第627章 亚瑟王不懂人心

妖精都市,阿尔比恩。

嗡!嗡!嗡!嗡!

一个又一个的魔法节点被激活,形成盘根错节的根系,巨大的黄金阵图冲天而起,恍若一支贯穿天地的光之矛,撕裂尘世的帷幕,迎接真神的降临。

吱呀……

在广场上数万名骑士和妖精们的注目下,嵌着鎏金纹路繁冗的紫檀木门,缓缓打开。

光暗交织的大殿之内,条框间雕琢着凤鸟的玫瑰型彩绘窗户,辉映着神圣的光辉。

伴随着甲片的摩擦和肃穆的足音传来,众人的视线逐渐清晰。

一片璀璨的黄金光芒之中,十二名圆桌骑士呈两队排开,簇拥着验证过身份的赤龙之子走出大殿,登上祭台。

随着那身影微微运转魔力,银色狮鬃盔和封闭其的骑士铠自动解离回收,露出了她的真容。

这位传说中的不列颠救世主有着一头滑腻柔软,如同午后阳光般璀璨的齐腰金丝长发,用环状的发夹扎着将其规整地盘绕在脑后,几绺松散的碎刘海斜在笔挺的性感鼻梁前,两缕秀发徐徐地搭在玉泽圆润的香肩,浓郁修长的一簇簇眼睫毛下,是比冰种翡翠都要碧绿透彻的瞳孔。

那细长的鹅眉高挺而优美,水润如樱肉的绯唇轻轻泯在一起,再配上白皙如玉的完美棱形脸颊,一切都显得那么圣洁而无暇。

细细端详,那对眸子的深处似乎燃烧着一团金绿色的火焰,为美丽的五官渲染上一层威严的冷光。

美中不足的是,头顶中央的一根翘发,如同收割完的田野上,一束异常显眼的黄金麦穗,从田茬里顽强地支展了出来,略微破坏了整体的神性,拉近了她与尘世的几分联系。

纯白的披风系在瘦削的肩上,竖起高高的立领,如同狮子的鬃发,增添了几分孤高清冷的寒意和征服者的威严。

但顺着轮廓下望,越过雪白性感的鹅颈与锁骨,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几乎吸引出所有男性眼球的大起伏。

卸下胸甲后的蓝色长裙,上端被撑的满满当当一片,大片白皙的脂肪如同雪团般堆挤着暴露在空气中,由于绷到了极致,胸口衣襟外侧刺绣的金色纹饰,都有些走形。

越过两座挺拔的山峰,在下方则是纤细无比,不堪一握的柔美腰肢,为了方便行动,腰轴被银色的金属束带收紧

银白而富有光泽的腿甲,套在了细长丰腴的双腿,金属的色彩和肌肤的弧光辉映,散发着独特的美感。

——如骑士,如王者;

——如圣徒,如女神!

身着白袍,手持魔杖的大法师,以大德鲁伊和乌瑟王托孤重臣的身份向眼前的身影肃穆发问:

“不列颠的赤龙啊,命运已为你指明前路:汝之獠牙当撕裂阿瓦隆的雾帷,汝之吐息须熔炼不列颠的旧契!你是否愿意响应万民的呼声,遵从这份指引,弥平白王伏提庚掀起的灾厄,为凯尔特带来永恒的救恩?”

“此身为证,九死不悔!”

阿尔托莉雅单手抚胸,郑重许下誓言。

洛恩满意点头,从丝绒的匣子中拿出一顶精致的金色王冠,戴在了爱徒的头顶,宣告不列颠正式迎来一位新王。

而随着加冕仪式结束,十二位早已达成共识的圆桌骑士走上前,向这位新王吟咏誓词:

“我发誓将善待弱者;

我发誓要敢于对抗所有强暴;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我发誓帮助向我求助的人;

我发誓不伤害妇孺;

我发誓与我的伙伴并肩;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我发誓将对所爱的一切至死不渝!”

他们的王,是骑士之王,所行乃骑士之道。

而这九大誓言,便是这位骑士王对麾下臣子们的的期望。

除此之外,还有更加具体的八大美德和十三约束。

想要得到这位陛下的认可,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加入这位陛下的队伍,讨伐卑王伏提庚,就必须严格按照誓言的内容要求自己。

广场上的妖精们和人类们感知到那字句中蕴含的独特魔力,无不动容。

这是Geis。

凯尔特战士们的神圣誓约,无论是自愿发誓许下或是他人用法术或誓言立下,基本上不可违背,否则必将招来命运的反噬。

这也就意味着,骑士们许下的这些誓言并非说说而已,而是会真的身体力行。

以此为信条的这样一支军队,是何等的崇高,何等的圣洁!

——其心其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他们,的确有可能为不列颠带来永恒的辉煌和救恩。

在万众期盼的目光下,骑士王阿尔托莉雅拔出腰间的石中剑,逐一点在十二位圆桌骑士的双肩,以君主的身份正式对他们进行接纳和册封。

“轰隆!”

正在此时,大地剧烈颤动,一道道红黑色的光带从地脉中喷涌而出,宛如一片片燃起的烽烟。

妖精的尖叫、巨人的嘶吼、亡灵的哀嚎冲上云霄,撕裂天幕。

一头长达千米的白色巨龙冲出深渊,吞下日月星辰的光芒,发出暴虐的嘶吼。

——卑王伏提庚,回来了!

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威压,广场上的妖精们和人类们瑟瑟发抖。

阿尔托莉雅见此情形,目光一凝,当即挥剑号令:

“诸君,随我出征!”

“必胜!必胜!必胜!”

声如雷霆的呐喊,冲散了蔓延而来的黑暗。

集结于此的骑士们振臂高呼,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化作钢铁般的洪流,追随在各自封主的旗帜下,冲出妖精都市阿尔比恩敞开的大门。

决定不列颠命运的战争,正式展开。

~~

离开阿尔比恩一年后。

阿尔托莉雅站在小山丘上。

在远方响起的是因胜利而欢声鼓舞的士兵声音。

“恭喜你,亚瑟王,又救下了一座城。”

“但我也杀死了更多的生命,这并不值得骄傲,老师。”

看着眼下充满喜悦的热闹亮光,阿尔托莉雅将圣剑立于地面上,面向洛恩如此说着。

明明是在一场大胜仗之后,但她眼中却没有多少骄傲和兴奋。

“这就是战争,阿尔托莉雅,总有取舍和牺牲。”

洛恩摸了摸爱徒的脑袋,劝告道,

“这不是你的错,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看向自己这位老师的目光,透着一丝感激。

无论做什么选择,老师总是站在她身边,鼓励并安慰她的人。

如果没有这份支撑,她或许早就陷入了迷茫之中了吧?

正当阿尔托莉雅想要开口说些话之际,满身血污的高文来到山丘之前:

“王,威尔士求援,那边闹起了狂猎,还有些不安分的领主也在趁火打劫。”

混乱是阶梯,并非所有人都希望和平。

除了自然孕育的天灾之外,不少旧时代的领主还保留着占山为王的想法,打算掠夺这片土地的领民、财富和灵性。

“备马,我要全数歼灭他们!”

虽说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不列颠距离破灭还远着呢。

她会亲自踏上战场,通过一次次的战斗,让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

两年后,不知道第多少场战事结束。

一位红发骑士立于城头凝望,苍白俊美的面容有着莫名的感伤,漆黑轻甲包裹颀长身躯,肩披暗红披风随夜风翻涌,恍若凝固的残阳。

城外,一具具战死者的尸体倒在荒野上,数以千计的渡鸦降下,在尸堆中大快朵颐。

看到某只渡鸦从一名死者的眼眶中叼出一粒眼珠,红发骑士忍无可忍地一拳砸在墙上。

战争,战争,还是战争!

没有一天不开军事会议,也没有不野宿的一天。

总是站在前线杀戮就是救世的觉悟?

为了出征不得不舍弃无数的人民。

正因为出征而不得不杀死更多的生命。

为了守护岛屿的战役,榨取小村落整备军粮乃是常道。

对榨取村落一事反对者诸多。

对骑士们来说那是多余的牺牲,身为骑士那也是不名誉的事情。谁都理解不那么做就会出现更多的牺牲者,然而却没有一名骑士接受。

究竟有哪个世界的王以外族为对手却烧毁自己的故乡呢?

虽然决定了村人们移居的地方,但却无法治愈被夺走故乡的人们内心。

而士兵之中,来自那样村庄的人并不在少数。

“这是为了明天能获胜的措施。希望大家忍耐。”

话说的好听,大概没有谁像她一样杀了那么多人。

毕竟,她是最强的!

似乎只要一踏上战场,她就没有迷惘,没有怜悯。

更没有人性!

即使是委身在王座上,也从不因忧郁而眯起双眼。

即使是面对各种问题,也以谁都咋舌的程度勤于政务,不知疲倦为何物。

即使是在和异族间的战役中,也逮捕成为内乱根源的领主,严苛地予以处分。

即使反叛的臣民有多少苦衷,她也能无视,一丝不苟地衡量政务,毫无偏差地惩罚弱者。

任何她所作出的决定中,似乎都只是为了【胜利】,而没有【感情】的因素。

连【迟疑】和【同情】都不具备的怪物吗?

这样王,真的能够和人民共情,真的能治理好国家吗?

“亚瑟王,不懂人心。”

红发骑士望着城外无人掩埋的尸骨,厌烦地啐了一口。

“这么说起来,你很懂哦,崔斯坦卿?”

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崔斯坦下意识回头望去,顿时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梅林阁下,您,您怎么也在?”

“随便逛逛,顺便给你递条消息——牛津郡的领主又叛变了,军中还裹挟了几千的流民。”

洛恩沉声回答。

“告诉我这个做什么?”崔斯坦皱眉。

“王她的性格你也知道,如果让她出兵的话,她在战场上是绝对不会对那些流民手下留情的。你就不一样了,可是十二圆桌骑士中最出名的大善人,最看不得无辜之人受难。如果这次由你统兵……”

听到这提醒,崔斯坦心领神会,连忙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求王恩准。”

说完,他便火速走下城墙,奔向阿尔托莉雅的军帐。

两个小时后,崔斯坦带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城,直奔牛津郡而去。

而同时,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也走上了城墙,来到了洛恩身后:

“老师,您为什么推荐崔斯坦卿前去牛津郡平叛?老实说,他的性格太过多愁善感,很容易被情感影响判断,并不适合单独领军。尤其这次的对手,还是牛津公这种喜欢用流民当肉盾的恶徒。”

“你是他们的君主,不是他们的保姆,总该让他们自己试一试。”

“试一试就能成功?”

“不,是试一试,他们才会知道自己不行!”

洛恩冷笑回答,脸上泛起不加掩饰的嘲弄。

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崔斯坦这类人说好听点,叫比较有同情心,喜欢替他人考虑。

说难听点,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典型的圣母病泛滥。

他之所以有精力在这里数落阿尔托莉雅不通人情,没能找出救下所有人的最优解,是因为阿尔托莉雅太能干了,把本该十二圆桌骑士共同承担的责任和负罪感一力承担了。

杀敌也好,征兵也好,反正都是君主下的命令。

他们都只是执行者,都只是一朵圣洁的白莲花。

圆桌?

用餐地位平等者?

真是给他们脸给多了,最后惯出毛病来了。

也就阿尔托莉雅心善,不计较这些。

但作为老师,洛恩可不能当做没听见。

该敲打的人,自然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这也是内部磨合,消除隐患的一种方式。

阿尔托莉雅虽然不太赞同这位老师整治下属的手段,但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回护和关怀,心中暖意流淌:

“老师,其实您不用为我做这些。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的。”

属下的褒贬议论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的小事。

即使被人疏远、被人畏惧、甚至是被背叛多少次,她的心都不会变。

“那你在意什么?”洛恩问。

“当然是您了!”

阿尔托莉雅刚一开口,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

“【骑士之道】也好,【王者之道】也好,都是您教给我的,也是您让我看清自己需要做什么,需要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外人理不理解我无所谓,只要您理解就够了。”

“理解,我当然理解,你可是我最棒的学生。”

洛恩信誓旦旦地保证。

阿尔托莉雅幽幽看向自己的这位老师,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敏锐:

“总感觉您似乎对很多异性说过相同的话。”

“有吗?”洛恩装傻。

阿尔托莉雅严肃地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揭了自己这位老师的老底:

“我已经说了那么多次请您减少和女性间的关系问题。就只有这件事,您似乎不管过多少年都改不过来呢。”

小镇上那些怀春的少女们姑且不论,这一路征讨的路上,那位湖之骑士兰斯洛特可没少钻自己这位老师的帐篷。

两人的关系至今,一直不清不楚。

被看穿了本质,洛恩选择笑嘻嘻地承认:

“没办法,我有着一半的梦魔血统来着,涩涩可是我的生存意义。”

看着一脸得意那么说的恩师,阿尔托莉雅不恼不怒,只是用温暖的笑容以对。

没错。至今以来洛恩已经看过无数次她的笑容。

然而她却不曾为自己而笑。

这名少女,这位女神,喜欢看到自己珍视的人开心而欢笑。

“谢谢你一直以来为我做了这么多,梅林。对我来说,您既是名伟大的老师,也是我最信赖的亲人。”

“只有这些?”洛恩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自己挺有魅力的。”

“您是说爱人吗?”

阿尔托莉雅思考了一阵,认真回答道,

“我并没有像您一样和异性间交流的经验,所以我不知道这样的心情究竟是什么。但是我觉得您在我身边这件事,还有您陪伴我的岁月都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事。搞不好,我是爱上了您也不一定。”

既没有红了脸颊,也不像少女般羞涩,她只是将那自己的判断诚实地,怀着真心说了出来。

而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饶是洛恩这种万花丛中过的极品渣男,此刻面对爱徒这直率而真挚的表达,也不禁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他还隐隐有些负罪感。

为了化解这份无形中的尴尬,洛恩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地脉都打通了吗?”

“嗯,大部分都打通了。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每攻下一处城塞,就会用石中剑的权能清理地脉中的旧印,并让妖精们利用族中的【圣枪】锚定地表,重构基盘。而结果也如您所料,被清理过的土地再也没有出现过腐化的现象。”

“那到现在为止,你完成了多少节点?”

“十一个!”

洛恩听完,暗暗点头。

根据《不列颠诸王史》的记载,亚瑟王会经历十二次王朝战争,统合不列颠全境,奠定【永恒之王】的伟业。

也就是说,这场试炼还差最后一环,就可以结束了。

自从开战以来,阿尔托莉雅带领着圆桌骑士屡战屡胜,几乎将不列颠境内的腐化妖精、狂猎、魔兽、叛军刷了个遍。

然而,作为灾厄之源的卑王伏提庚却凭借着自己近乎不灭的特性,不断借着地脉转移,换位置兴风作浪。

眼下,十一个地脉节点已经被锁死,伏提庚失去了机动性,已经没几天好蹦跶了。

思考中,洛恩展开地图,推算着第十二处地脉节点所在的位置。

很快,他便锁定了目标

——巴顿山!

这地方好像在牛津郡境内?不会这么巧吧?

洛恩望着早已不见踪影的崔斯坦等人,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本章完)

第628章 阿尔托莉雅的直球进攻

血色荒原上,阴云低垂。

曾经荫绿的草地,如今遍布焦黑的痕迹,变得枯黄残败。浓密的烟柱直冲天际,将天空熏黑。

经由投石车发射出的巨石,四处散落。

大大小小的陨坑周围遍布人类、巨人和妖精扭曲的尸骸,折断的长矛、丢弃的盾牌和散落的箭矢也随处可见。

百余名肃正骑士从松软的泥土中找寻出被掩埋住的同伴尸体,将其投入燃烧的火堆。

在火焰的炙烤下,死者的面容逐渐扭曲,血肉逐渐焦枯。风中满是蛋白质烤糊的焦臭味,令人作呕。

面对眼前的场景,崔斯坦仅仅凝视片刻,便不忍地闭上了眼。

被裹挟的流民没有救下,自己的队伍反而因这份“仁慈”折损了近七成,几乎全线溃败。

这都是敬仰他、信任他、追随他的战友。

结果,全都因他而死。

倘若他在战场上足够果决,放弃那所谓的【善良】,一切本可以避免。

至少,不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损失。

“王,是我无能,请您责罚。”

崔斯坦来到一人一马前,满脸羞愧地屈膝跪下。

这一仗,他本来已经败了,自己和残存的骑士也身陷重围。

本以为要就此死在战场上,没想到这位【不懂人心】的亚瑟王却在关键时刻赶到,救下了他和其余部下的性命。

但没等马背上的阿尔托莉雅开口,从一旁走来的洛恩便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道:

“王子殿下,别急嘛,气氛都到这儿了,先展示一下【才艺】。啊不,是【慈悲】,弹几首曲子,为死难的战士送送行?”

崔斯坦,精通音律和诗歌,外号“多愁善感的骑士”,又名“悲愁之子”。

而他的人生境遇,也的确符合这个称呼。

父亲利瓦兰还没来得及和崔斯坦见面便战死疆场。母亲布兰什弗尔将他托付给利瓦兰的忠实属下罗亚尔,给他起名为崔斯坦之后便过世了。

在那之后崔斯坦便作为叔父马尔科王的骑士侍奉他。

崔斯坦作为一名优秀的骑士服侍着自己的君主——叔父马尔科王也对这名眉清目秀的骑士寄予了深厚的信赖。

然而某一天,崔斯坦与一名叫伊索德的女子陷入了爱河。

不,应该说是不幸坠入爱河。

悲剧的是,伊索德正是马尔科王的所爱,马尔科王还发过誓要迎娶伊索德为妻。

最终,马尔科王受到了嫉妒崔斯坦的朝臣们的蛊惑,让崔斯坦被迫离开了宫廷。

这位落魄王子此后四处流浪,间歇性以吟游诗人为业,直到被凯发掘并招揽,才算正式改行,加入了圆桌骑士的阵营,成为亚瑟王阿尔托莉雅的封臣。

但此时此刻提这些旧事,无异于在人伤口上撒盐。

阿尔托莉雅瞪了一眼自己那蔫坏的老师,为自己的部下开脱:

“梅林。请订正您的发言,也不要拿他的才能开这种玩笑。崔斯坦卿一直都是很认真正直的一个人,他的善良发自内心。只是这份感性和其余人比起来太过诗意,不太适用于战场,往往会成为束缚他的锁链。”

“但在安慰异性的时候,他总能奋不顾身。”

“…………”

阿尔托莉雅无语,对自己这位老师的毒舌水平又有了新的认知。

而听到之前被他诟病的上司,在外人面前如此维护自己,崔斯坦不禁有些无地自容。

说什么亚瑟王不懂人心。

这位陛下明明能清晰看穿每一个人的灵魂底色。

只是,她比旁人更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这份为王的睿智,这种为人的理性居然被自己看做不通世故的冷漠,自己真是愚蠢。

崔斯坦想到一直以来,自己那些不经大脑的发言,更加羞愧。

脑袋一热之下,他举起手上那把形似长弓又形似竖琴的神器——菲尔诺特,向阿尔托莉雅恳求道:

“王,我太过愚钝,也太过自大,为此铸下大错,已经不配成为您的骑士。请允许我向您辞行,自此卸去十二圆桌骑士的职衔。”

在原本的亚瑟王传奇中,这位武力稍弱于兰斯洛特的悲情王子,最后因为无法理解亚瑟王的言行而选择离开。

而此刻,他却是因为自己的内疚和羞愧,希望独自流浪。

阿尔托莉雅见此情形,神色一肃,道:

“崔斯坦卿,如果你的【仁慈】是如此易碎且软弱,只是因为稍许的挫折,便如沙漠中的鸵鸟般缩起脑袋,半途而废,那么你所行的,只不过是种自我满足的伪善。唯有尽快终结这场战争,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尽快实现不列颠的统一,才是人世间的【大爱】!”

听到这振聋发聩的声音,崔斯坦愣在了原地,脑内掀起滔滔巨浪。

过了许久,他幡然醒悟,以惭愧而虔诚的姿态跪拜在自家君主的面前:

“王,感谢您的教诲!我将成为您的剑与盾,为您重铸不列颠的荣光!”

这一次,他的回答字句铿锵,心悦诚服。

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声音敛去了严肃,重新变得温和:

“等所有的战事结束,我希望你的琴弦和歌喉可以不再谱奏悲伤,为这世界的美好尽情弹唱。”

“我也期盼着这一天。”

崔斯坦庄重回应,原本多愁善感的眸子中泛起名为【希望】和【信念】的光。

随即,他拜别了阿尔托莉雅,回到军营中,安抚受伤的士兵,整合队伍,全身心投入到属于自己的工作中。

事情完美解决,洛恩不由赞叹道:

“陛下,有您这样一位仁慈又睿智的圣君,真是不列颠之幸。”

“老师,你又在笑话我。”

阿尔托莉雅有些赧然,本能地以为自己这位老师又在逗弄人。

“这次我是认真的。”

某个职业骗子无奈澄清,并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十二圆桌骑士要么固执,要么倨傲,要么同情心泛滥……总之,各有各的毛病。如果他们只是凡人还好,但他们偏偏还拥有天赐的神力,一旦失控,造成的破坏力不比伏提庚掀起的灾厄差多少。你作为骑士之王,既要约束他们,又要引导他们,还要替他们收拾残局,简直就是个管着一堆熊孩子的大家长。属实不容易。”

阿尔托莉雅听出了其中的关怀,有些感动,但同时也努力为自己的部下们正名:

“哪有您说的这么夸张,他们虽然有些性格上的弱点,但都是很好的人。”

洛恩对此嗤之以鼻。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十二圆桌骑士的成分极其复杂,几乎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问题儿童。

圆桌骑士团由统一走向分裂,最后甚至让亚瑟王本人搭上性命,这些问题儿童功不可没。

而眼见自家的老师不信,阿尔托莉雅连忙举例论证:

“虽然崔斯坦卿性子有些软,但仅此一战,他一定可以改正,成为骑士团的中流砥柱。”

“这点事情还让人教,教了还破防,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那兰斯洛特卿呢?她的武艺冠绝圆桌,领军也是一把好手。”

“等她什么时候愿意老老实实听你命令,你再夸她也不迟。”

“那贝狄威尔卿呢?他从不违抗我的命令。”

“但也不会独自思考,区区愚忠之人,一样难堪大用。”

在洛恩毫不客气的批评下,人前光芒万丈的圆桌骑士们被贬得体无完肤。

作为直系领导的阿尔托莉雅有些不服气,掏出了杀手锏:

“那高文卿总成了吧?他既有非凡的武艺,又有领军的才能,而且,对我也十分尊敬,甚至可以说是崇拜。你对他总没意见吧?”

“最该防备的就是他!”

“为什么?”

“因为,【崇拜】是和【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洛恩淡淡回答,目光深邃。

诚然,高文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而且是在骑士之道上所行最远的人,并由此对身为骑士之王的阿尔托莉雅萌生出近乎崇拜的狂热信仰。

但他的眼中,只能容得下亚瑟王作为【神灵】的一面,而丝毫没有阿尔托莉雅作为凡人的影子。

他期盼着这位陛下带领着他不断踏入战场,一次次赢得胜利,建立伟大的神业,却丝毫不会想到阿尔托莉雅会为杀戮而生出愧疚,为生命的逝去而不断感伤。

加上高文的性格比较执拗。

这种人一旦走起极端来,往往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阿尔托莉雅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不由沉默了。

但很快,她的脸上重新展露出笑容,看向自己的那位老师:

“不是还有您吗?”

虽然慕强的骑士们并不了解她作为【神】会有什么烦恼,但自己的这位老师却一直都在关注她作为【人】的成长和幸福。

听到爱徒那情真意切的回答,洛恩不由一阵咳嗽,目光变得躲闪。

直球进攻,一向是他不太擅长应付的类型。

眼见自己的老师败下阵来,阿尔托莉雅心中居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愉悦感。

正当师徒两人闲谈之际,贝狄威尔急匆匆赶回大营。

阿尔托莉雅有些惊讶,连忙迎了上去询问:

“怎么就你回来了?高文呢?”

在成功击溃牛津郡叛军,解救出崔斯坦和其残部后,她又命令贝狄威尔和高文带队,负责趁胜追击。

贝狄威尔低下头,老老实实说出原委:

“我们一路追到了巴顿山附近,将牛津郡的那些残兵扫除,然后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

“山顶有一座新城,似乎是卑王伏提庚和他的那些下属刚刚筑起的巢穴,很多地方都没完善。高文爵士认为这里不堪一击,带着先锋部队直接发起了进攻,说是要单独攻下此城,为您扫清一统不列颠的最后障碍。我不太放心,就单独回来向您报信。”

“……”

阿尔托莉雅在一阵沉默后,幽怨地看向了身边的老师。

您这张嘴真是属乌鸦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备马,命令所有队伍和骑士停止休整,立刻向巴顿山方向集结!”

阿尔托莉雅一边快速下达军令,一边果断翻身上马,率领着几名跟得上的圆桌骑士,先一步赶往现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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