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345.透骨鲜,渔家傲(祝大家安好)

王忆定睛看过去。

邮票是彩色的,主体颜色是红色,有身穿便装的领袖也有一位身穿绿军装、戴绿军帽的老人。

竟然是林总!

王忆也知道这张邮票,全面胜利邮票,1968年10月1日为纪念共和国成立19周年所发行的一枚邮票,下面写着“无产阶级全面胜利万岁”。

这邮票确实值钱,在22年也是百万级别的票子。

不过这张票的价格卖不出那么高的价钱,因为邮票本身用过了,上面有邮戳。

只是如今这个年代能有人拿出这票来已经很了不得了,这上面可是有林总的!

除了全面胜利还有十月革命35周年纪念邮票、首都大门放光芒邮票等等,这些都是王忆在集邮名册上见到过的名票,价值不是以十万为单位就是以百万为单位。

邮票不少,他翻阅了一下,里面没有全国山河一片红。

一片红有大有小,其中大票特别值钱,价值是以千万为单位!

于是王忆便问张有信了:“全国山河一片红,这邮票你有没有见过?”

张有信说道:“我没见过但我知道,这邮票是错版票,印刷有问题,邮票上的国家边境线还有宝岛弄的不对,这邮票不准流入市场,早没有了。”

王忆有些失望,便没有再问。

他知道张有信的舅姥爷关系很硬,于是改口问道:“老张,你舅姥爷家里有没有好茶叶?”

“是这样的,你看我收到了他老人家的馈赠,我也得给人家送点东西。”

“思前想后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所以寻思着能不能给人家送点茶叶?”

张有信说道:“不用送茶叶,我舅姥爷家里有的是茶。”

王忆嘿嘿一笑,问道:“里面有没有普洱茶?”

张有信说道:“有吧?我不太喜欢喝茶,所以也不太懂茶,怎么了?伱想要普洱茶?”

王忆说道:“我想要陈年普洱茶,但陈年普洱茶是茶叶中的上品,好茶老饕们的心头好,你舅姥爷如果有陈年普洱那肯定是当做宝贝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只是想,如果你舅姥爷有陈年普洱,那就应该知道能接触到陈年普洱的渠道,把这个渠道介绍给我就行,我自己去买。”

张有信痛快的说道:“行,小哥,我认你做哥,绝对为你办事。”

“你放心好了,我抽空再去我舅姥爷家里一趟,帮你打听打听这件事。”

他把邮票交给王忆,又说:“你要不要跟我去县里?我把集邮客介绍给你——现在咱们县里也有集邮队伍了,他们肯定对你手里的邮票感兴趣。”

王忆暗道我自己对这些邮票也感兴趣,猴票可以在82年卖,其他的邮票他还是准备带去22年看看能不能创汇。

时空汇。

于是他就说:“先不着急吧?再等等,过两天哪天有空了我给你提前说说,你帮我给集邮客递一句话,咱们再去谈生意。”

张有信点点头,开船离开。

他在码头上送客,这时候天涯二号开船归来,船舱里挂着好些鱼鲞。

墨鱼鲞。

开船的是王向红,王忆问道:“这就算晒好了?”

王向红说:“短晒鲞,这几天天气热、风也大,差不多行了。长晒鲞还要慢慢晒,那得晒足半个月才好。”

有码头上干活的人问道:“支书,这次晒的是淡鱼鲞还是咸鱼鲞?”

淡鱼鲞是下酒的好菜,咸鱼鲞则是地道的压饭榔头。

王向红笑道:“透骨鲜,你说呢?”

这社员上来探头看了看,对王忆说:“没有发花,虽然是透骨鲜,不过你送朋友恐怕还是不够场面。”

王忆问道:“什么是发花?”

社员给他解释道:“墨鱼鲞会发花,就是墨鱼这东西经过阳光下翻晒和海风吹,这样能晒成鲞,是吧?”

“这样的鱼鲞不是最好的,把晒干的墨鱼鲞堆积在一起进行发花——你见过晒柿子饼不?”

王忆说道:“这个见过,我看咱山上也有柿子树,以后也晒柿子饼吧?”

社员点点头说:“对,咱也晒柿子饼,墨鱼鲞发花后跟晒出来的柿子饼很像,就是把墨鱼鲞放一起一段时间以后,鱼鲞表面会出现一层白霜,跟柿子饼上抹的白面一样,这样才是上品墨鱼鲞。”

王向红开船靠上码头,他听见了社员的话,说道:“现在晒不出发花来,那得再等俩月,等十一月了,北风起来了才能晒出来。”

“不过透骨鲜也好吃。”

他随手拿了几个递给王忆:“喏,拿回去给漏勺,今晚吃墨鱼鲞。”

“今天吃透骨鲜,回头还有其他鱼鲞,这秋天来了,鱼鲞还不是多的很?”

王忆问道:“什么鱼鲞最好吃?”

王向红叼起烟袋杆豪爽的笑道:“什么鱼鲞都好吃!不过带鱼鲞最难晒,这样带鱼鲞晒好了,咱渔民就感觉带鱼鲞好吃一些。”

带鱼肉质厚、油性大,一不小心就会晒的发油、反油。

所以带鱼一定要在天冷的时候,气温不能高于5度的北风天里,这样要放在通风、阳光晒不到的地方进行风干。

可是这天还得是大晴天,一旦阴天那岛上的水汽就大了,会影响带鱼鲞的质量。

实际上晒任何鱼鲞都得是晴天,而且是连着晴天,一旦中间有阴天就会影响鱼鲞质量。

如果碰上连续多达一个周这样的大阴天,那这一批鱼鲞基本上就完蛋了。

所以到了二十一世纪市场上流通的鱼鲞多数是烤出来的,跟真正用阳光晒出来的鱼鲞是不一样的。

王忆拎着鱼鲞回大灶,到了山顶学生们正休息,排着队跑到大灶来买冰棍。

他们买的是天涯牌冰棍,王忆自己生产的,但味道比现在外面流通的冰棍还要好吃。

现在的冰棍是什么做的?都是色素加一些甜味剂,而大灶冰柜自己生产的冰棍是什么做的?加糖的牛奶、浓缩的果汁!

不过最好的还是鲜果汁。

前段时间学生们卖金蝉花手头又有了积蓄。

冰棍一根五分钱很便宜,他们都舍得买一根吃。

王忆跟他们说道:“别光吃这冰凉东西,小心拉肚子,明天老师给你们做墨鱼鲞吃!”

学生们嘿嘿笑:“才不怕拉肚子呢。”

“拉肚子正好,清清肚子,明天吃的多。”

“哎呀王老师别做墨鱼鲞了,什么鱼鲞也别做,不爱吃,明天吃西红柿鸡蛋面吧?”

漏勺听到他们的话后擦着手出来说:“你们这些小东西,真是过几天好日子不知道以前啥德性了。”

“墨鱼鲞还不好吃?这可是透骨鲜啊!”

他对王忆说道:“王老师你是把他们给惯坏了,以前谁家饭锅里随便蒸一爿透骨鲜,那不用等揭锅,屋子里就会有鲜香滋味,墨鱼鲞这东西是甜晒的,蒸出来的滋味发甜呀。”

“而且这东西耐嚼,越嚼越鲜,越嚼越香,鲜中带着甜,甜中还有咸,哈哈哈,这滋味要多好就有多好,以前对咱们队里的娃娃来说,这可是相当奢侈的零食了。”

正在记账的王新钊抬头说道:“漏老师你说的都对,但我就问你一件事,要是有墨鱼鲞还有西红柿鸡蛋面,那你吃啥?”

漏勺一愣,然后说:“那个墨鱼鲞的滋味好啊,用那啥王老师你的话说,这东西里有阳光的滋味,美妙啊……”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墨鱼鲞和西红柿鸡蛋面,你吃啥?”王新钊打断他的话。

漏勺果断回大灶。

他又探头出来问王忆说:“王老师,这墨鱼鲞你想怎么吃?”

王忆笑道:“都能怎么吃?”

漏勺说道:“那可多了,墨鱼鲞丝炒芹菜、墨鱼鲞切片煮莴笋、大蒜烤墨鱼鲞、墨鱼鲞煲冬瓜汤……”

王忆说道:“烤个墨鱼鲞,然后再来个墨鱼鲞煲冬瓜汤吧,冬瓜能排尿酸,得喝点冬瓜汤了。”

漏勺疑惑的问道:“尿酸?王老师,尿还会发酸吗?我就知道尿会发甜,发甜的尿叫糖尿病,是个很厉害的大毛病。”

王忆随口道:“尿酸跟糖尿病不是一回事,不是尿发酸,而是海鲜这种东西含有嘌呤多——算了,简而言之,海鲜会导致血液中产生尿酸这种东西,尿酸是坏东西,不能及时排出去会影响健康。”

漏勺问道:“冬瓜汤能排尿酸?”

“对。”

“那墨鱼鲞能造成尿酸?”

“对。”

“那墨鱼鲞炖冬瓜汤,这到底是是造成尿酸还是排尿酸?”

王忆一下子愣住了。

反正晚上喝冬瓜汤准没错!

他去跟学生们打招呼:“你们爱吃冰棍的话,放学去山上采摘野果子吧,我用野果子给你们做更好吃的冰棍。”

“现在刺梨熟了,你们可以去摘刺梨,还有地捻、野桑葚、野草莓、野葡萄,等天冷了野山楂熟了你们给我摘野山楂吧,山楂冰棍最好吃。”

学生们听了他的话连连答应。

王丑猫问王忆:“王老师,待会蒸出墨鱼鲞,你能不能分我一块吃?”

王忆说道:“好,你爱吃墨鱼鲞?”

王丑猫说:“我家里穷,以前我娘还在的时候,然后要是蒸出鱼鲞来,我娘就给我蒸了当零食解馋。”

王忆说道:“行,今天老师也给你解解馋。”

在这个糕饼糖果稀缺的年代,当家长的是真为难,孩子嘴馋,实际上大人也嘴馋,所以只能找点东西放嘴里嚼一嚼当做零食。

就比如之前杀猪,队里人碰到脆骨不会吃掉而是收拾起来,以后哪天孩子馋了拿出来给孩子当零食。

脆骨耐嚼。

墨鱼鲞全被送入大灶准备做成菜,有的被蒸了起来,伴随着半锅的米饭一起蒸,米饭上蒸墨鱼鲞。

很快,随着热气冒出就有鲜甜滋味往外飘。

米饭的香味还没有出来,墨鱼鲞的鲜味先出来了。

老黄那四个崽子已经长成肥嘟嘟的半大狗了,这会闻见鲜味跑进了大灶不停地翕动鼻子,边用舌头舔嘴巴边围着灶台打转。

漏勺吓唬它们:“把你们蒸着吃了。”

狗子们太小没有心眼,见他对自己说话,一个两个的还怪开心,摇摆着尾巴向他撒娇。

还是老黄江湖经验丰富,耷拉着一张狗脸斜睨漏勺吓唬他。

墨鱼鲞煲冬瓜汤好吃做法又简单:

把墨鱼鲞稍微浸泡一下软一软,快刀切成块,刚从菜园摘下来的冬瓜个头大而饱满——

秋天真是丰收的季节,一菜园里全是蔬菜。

漏勺让大迷糊去给冬瓜去皮切成大块,先把墨鱼鲞加水配上点葱片姜片进锅子里煮上。

他对王忆说:“其实砂锅炖冬瓜汤最好喝,砂锅的温度传的慢而均匀,保温能力又好,最适合炖汤喝。”

王忆说:“那我跟支书说一声,通过徐经理咱们买上一批砂锅,正好以后入冬了餐厅可以做热砂锅,那东西确实好吃。”

漏勺说道:“不用通过徐经理,咱这里供销社的东西贵,六子不是说沪都的小商品批发市场里的东西可以批发所以价格便宜吗?让他从沪都买。”

王忆点点头。

这样也行。

墨鱼鲞炖上,火候差不多了加上冬瓜块慢慢熬,调料等煲到冬瓜熟透了再放。

大灶晚上要管所有老师吃饭,所以这么一个汤菜肯定不够。

漏勺看看北窗上挂着一块五花肉,现在秋风吹的厉害,五花肉再不赶紧吃就要风干了。

于是他便说:“嗯,正好,来个墨鱼鲞烧五花肉吧,这菜绝对是好菜,以前是招待干部用的。”

外岛渔家里最珍贵的食材可能就是五花肉了,肥瘦相间,味道很香,用处很广。

在渔家,五花肉几乎可以跟所有的配菜来炖,所有鱼鲞都可以用来跟五花肉一起烧。

鱼鲞鲜咸、五花肉油腻喷香,这烧到一块,两味相渗,真是各尽其妙。

正好上锅蒸的墨鱼鲞已经蒸熟了。

漏勺揭开锅盖端出来,墨鱼鲞用竹垫子蒸,这样存不住蒸汽水,可以让墨鱼鲞软而不烂。

蒸好的墨鱼鲞是淡红色的。

漏勺撕扯了一块递给王忆,说道:“等稍微冷一下你尝尝,透骨鲜!”

他挑了两个大的墨鱼鲞切开,把五花肉切小方块,找了个锅子给锅上油小火炒热加入糖。

慢慢炒出糖色他加入五花肉翻炒,这样就炒出油来了,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他加入墨鱼鲞、料酒、酱油、盐,倒上一盆子的水开始焖煮。

他对大迷糊招招手,说:“你过来看着,给你一根筷子,等筷子可以轻易戳透肉皮的时候你加把火给锅底收一下汤汁,最后煮的浓稠了再装盘。”

大迷糊点点头,拿着筷子安静的等在一旁。

王忆把蒸出来的墨鱼鲞挂在窗口吹风,不多会便凉了。

吃墨鱼鲞要撕扯着吃,一撕就是一丝一片。

放入口中咀嚼,他忍不住的点点头:

难怪社员们老是说‘透骨鲜’,这东西没别的滋味,就是一个鲜甜带点淡淡的腥味,比22年吃到的干鱿鱼卷还要好吃。

可以弄一批回大灶,这就是美食了。

他回过头来,漏勺又开始烤墨鱼鲞。

此时已经暮色四合。

他把王忆用来做烤肉的那个烤炉给放上木炭点了起来,笑道:“正好有这么个家把什,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做烤墨鱼鲞。”

暮色之下,天气黯淡。

木炭带上了猩红色,然后在炉子上放一个铁丝网,把墨鱼鲞洗干净放上去慢慢的翻烤就行了。

几个教师批改完了作业说说笑笑的走过来。

有了杨文蓉后,秋渭水就不孤单了。

她们两个年纪相仿,王忆和麻六又关系匪浅,所以她们便处成了闺蜜。

祝晚安跟她们俩玩不到一起去,主要是她也不跟两人一起玩,她来天涯小学任教就是冲着孙征南来的。

所以她只要有空闲就跟孙征南腻在一起。

两人上来的时候直接是手拉手,然后甜甜蜜蜜的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王忆看的连连撇嘴。

孙征南跟他说:“王老师,我和小祝老师准备合力买一台脚踏琴支援给咱们学校,这样学生们上音乐课的时候可以多一个乐器进行展示。”

王忆一听赶紧说:“欢迎欢迎、感谢感谢,这可就太好了。”

“来,两位贵宾请上楼,手牌拿好,马上就有好活上桌,贵宾请稍候!”

祝晚安被他逗得笑:“王老师,难怪小秋老师迷你迷的要死要活,你这张嘴呀,你可比六子厉害多了。”

祝真学不乐意的说:“叫六哥,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他瞥了眼闺女和孙征南握在一起的手,脸上有笑容,但那是虚假的笑容。

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要被猪拱了,换谁心里能乐意?

不过他不是老古板。

他热切的希望女儿能找一个好男人来共度后半生,而孙征南是他的同事,他了解这个年轻的退伍兵,对他也非常认可。

问题是这孙征南守着他面拱白菜啊,这就算认可了也没法心情愉快。

王忆把孙征南叫过来,让他帮忙烤墨鱼鲞。

结果祝晚安就陪在旁边,然后两人开始聊起了诗歌——主要是祝晚安讲给他听,孙征南现在是祝晚安的半个学生。

王忆建议孙征南叫祝晚安叫姑姑,要不然大逆不道了。

墨鱼鲞是带油的,鱼鲞都有点油,不过要烤着吃光靠它们本身那点油水还不够,得不断往上刷油。

于是随着油滴落在炭上,会突然有一道火光亮起,烤的网子上墨鱼鲞“嗞嗞”地冒烟。

海味特有的鲜香挟裹着烟熏火燎的气息在山顶飘荡,引来了一些来门市部买东西的顾客一阵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味道可真好。”

王忆笑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是烤墨鱼鲞。”

“墨鱼鲞竟然能烤出这个滋味?”顾客们疑惑,然后纷纷心动,“明天咱也烤着吃。”

他们嗅到的滋味确实不只是烤墨鱼鲞的气味,还有墨鱼鲞烧五花肉、煲冬瓜汤等等,这都出来味道了。

特别是煲出来的冬瓜汤,随着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鲜甜的滋味便被风吹的在大灶和门市部门口转悠。

香味在空气里打着旋,然后王新国、王新钊和王丑猫的口水就在嘴巴里打着旋。

大迷糊用筷子试了试五花肉,说:“嗯,到位了。”

他加了几把干柴摇了摇蒲扇,顿时有烈火呼呼的燃烧起来。

煲冬瓜汤进盆子,烧五花肉大火收汁。

王忆去舀出三碗冬瓜汤又弄了三盘的大米饭。

他把五花肉连同汤汁浇在米饭上,再来一盘蒸墨鱼鲞一盘烤墨鱼鲞,然后冲门市部吆喝一声:“过来拿饭吃。”

王新钊一声‘时刻准备着’,他最先冲出来。

漏勺招呼说:“王老师你也来,几位老师你们一起来吃饭,赶紧吃饭了。”

秋渭水挽起袖子帮忙铲米饭,他把米饭端上桌,热气腾腾中全是米香味。

王忆撕了一块烤墨鱼鲞递给她又自己吃了一口。

很筋道。

也就他的牙口好能吃,祝真学老爷子是吃不成这个东西了。

这有点可惜。

烤墨鱼鲞很好吃,咸香中透着鲜甜、鲜甜里又夹杂了烟火味,很独特的风味。

海风与阳光共同炮制出了透骨鲜的鱼鲞,真是越嚼越香,让人欲罢不能。

漏勺端着汤盆上桌,笑道:“来来来,饭前一碗汤,哎胜过良药方!”

孙征南赶紧给他老泰山来了一碗:“祝老师你吃不了烤墨鱼鲞,那先喝汤吧。”

王忆坐在主位上倚在椅子靠背上吹了吹汤汁抿了一口:“嗯,好喝!”

冬瓜适合跟海货一起做汤,冬瓜蛤蜊汤、冬瓜虾仁汤、冬瓜瑶柱汤等等,都是能上大席的好菜。

这汤滋味清淡、多喝不腻,估计是熬煮时间有点长,冬瓜已经消融在了汤里,大块的冬瓜如今变得只剩下一点点。

而这一点点是好滋味,墨鱼的鲜沁入在冬瓜的淡中,入口即化——这不是夸张,真的入口即化,不用咬,舌头一砸巴,没了!

原本劲道的墨鱼鲞也被炖软了,祝真学举起碗来向漏勺示意:“漏老师你这厨艺,绝了!”

漏勺一边擦手一边嘿嘿的笑:“这算啥绝的啊?就是这墨鱼鲞好,透骨鲜呢。”

他看着王忆喝着汤吃着菜连连点头,便继续嘿嘿笑道:“校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王忆又来了一碗冬瓜汤。

冬瓜的清淡爽口与墨鱼鲞的鲜美醇厚在这道菜里交相辉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是吃了一块还想再来一块,喝了一碗还要再来一碗。

漏勺笑道:“是这样的,就是钟瑶瑶……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家里有金山的姑娘。”王忆说道。

漏勺一愣:“她家里哪有金山——噢噢,哈哈哈,男大三抱金砖。”

他想起了上次聊起他和钟瑶瑶的事情时候王忆开的玩笑。

于是他继续说:“我跟瑶瑶处的还行,但她爸妈不太乐意我俩的关系,所以瑶瑶在家里不太高兴,她想托我问问你,她能不能来咱学校上班?”

“就是进咱们大灶来干活,给我打个下手啥的。”

王忆说道:“行,让她来吧,不过只能按照轻劳力的工钱给她开支,管饭,你吃啥她吃啥。”

漏勺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赶紧点头哈腰:“好好好,校长有你这话我放心了,那我明天就让张有信给她送个信。”

“对了,漏老师你还识字啊?我以为你是文盲。”王忆突然抬起头。

漏勺笑道:“是个半文盲,咱队里是半文盲多,全文盲都是老人了。”

“再说,这不是有祝老师指导我吗?”

祝真学点点头:“漏老师在这方面是真好学,他那硬笔书跟着我练得还不赖呢。”

“爱情的力量就是这么伟大。”祝晚安感叹道。

祝真学瞅了瞅这闺女,低下头去扒拉起了米饭。

王忆给孙征南使了个眼色,孙征南赶紧拿起大勺给他舀了一勺:“祝老师来块肉。”

祝真学笑道:“好好好,来一块肥点的。”

肥美的五花肉炖的颤颤巍巍,肥点的也不腻,因为油脂已经被墨鱼鲞给吸出来了,吸得本来干巴巴的墨鱼鲞油汪汪的,一口咬下去往外呲油。

这东西用来盖饭那是顶级美食,特别是五花肉中滋润进了墨鱼鲞的鲜味,一口肉一口鲞一口米饭混合在一起。

鲜、香滋味在满嘴巴里打旋。

王忆没白去海上拖墨鱼,这都是他的劳动结晶,领袖说的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吃的饱饱的拉开躺椅往门口一放,躺在上面枕着手臂抬起头来。

夜空中星光点点。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渔家傲!

这真是渔家的生活让人感到满足又骄傲。

今晚这一顿真是吃的好、吃的有必要。

因为这顿饭把人吃的全身暖洋洋,然后当天下半夜突然降温了。

北风来了!

吹了一夏的南风改成了北风,西伯利亚的寒流今年第一次造访了神州大地。

窗户打开的王忆半夜被冻了个通透,不得不起来关窗户,他想了想又拉开门把老黄和四个胖崽子叫到床上。

岛上的狗天天下海洗澡,加上他睡的还是凉席所以不嫌狗脏。

他和狗共处一床,这下子真是暖和!

早上他换了件长袖衣裳出门。

天气阴沉沉的,没有了往日灿烂的朝霞也没有了温暖的海风,一阵风吹来,树枝上的叶片泛起了黄色。

“……七中全会公报发表后,在建设金陵路文明一条街的战斗行列中又增加了一支英姿勃勃的队伍,他们就是金陵路上的好八连,八连指战员们在金陵路上做了大量好事。”

大喇叭里响起广播新闻。

王向红听了后赶紧出来对王忆招手,然后示意他仔细听这条新闻。

“进入九月以来,八连指战员利用休息时间在金陵路上打扫街道、清除垃圾、扶老携幼、维持秩序。他们听说第一食品商店仓库里有上千吨糖果急需分拆、运送,就到这里参加义务劳动,受到了职工们广泛赞扬……”

王忆听了一阵挠挠头。

没听出怎么回事,于是他过去问道:“这新闻怎么了?”

王向红凝重的说道:“你没听到上半截新闻,这说的是沪都金陵路上的八连指战员的好人好事。”

王忆问道:“对,怎么了?”

王向红一拍大腿说道:“还怎么了,这沪都金陵路上有八连指战员,那富民街呢?富民街会不会有九连或者十连的指战员?”

王忆明白了:“你担心六子他们出事?”

王向红说:“那还能怎么着?”

王忆摆摆手笑道:“放心吧,就金陵路上有个好八连,富民街上只有治安员。”

“再说了,咱们又没有违法犯纪,国家没有出台法律、纪律条例说不准在街道上卖商品,所以他们被抓也没事,顶多是罚款和批评了事。”

王向红问道:“既然没有法律纪律条例,那为什么治安员还抓人?”

“因为影响市容了呗。”王忆解释说。

王向红悻悻地说:“啊?就为了市容整洁然后不让老百姓去做买卖?唉,算了,天冷了,你说有没有必要给他俩送个厚实衣裳?”

王忆摆手道:“放心好了,他们俩有钱,肯定自己买上衣裳了。”

王向红看看他穿着的单衣叮嘱说:“你自己小心别感冒,你身子骨不行,虽然又有三鞭酒又有沙虫滋补,可还是要当心。”

王忆一听这话很是羞恼。

怎么老是提这茬呢?我多强壮的一个汉子呢!

不过这天冷了确实得注意,是该进补一下了,广粤有句俗话叫秋天不补冬天扑,这里的扑是扑街的扑。

怎么进补呢?

于是他去问漏勺:“漏老师,这时节咱渔家有什么好吃的?”

漏勺笑道:“那可多了,昨晚的墨鱼鲞不就挺好吃的吗?”

王忆摇摇头说:“换个口味。”

“换个口味吃拳螺怎么样?拳头那么大的家伙,肉鲜美又大块,吃起来很带劲。”漏勺建议道。

王忆一听这个可以。

漏勺又说:“秋风响,蟹脚痒,九月十月是吃蟹的好时节,可惜咱们这里都是海蟹没有大闸蟹,要不然你可以弄点大闸蟹吃吃。”

王忆一听这个更可以!

自己怎么把大闸蟹给忘记了?

(本章完)

第347章 346.产品外销

距离中秋节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闸蟹开始陆续上市。

相比22年的听涛蟹、洗澡蟹,这82年的大闸蟹可谓是血统纯正、纯纯保真。

现在不管是阳澄湖大闸蟹还是太湖大闸蟹、不管是固城湖大闸蟹还是微山湖大闸蟹,这绝对是不会作假的。

王忆在22年吃不到纯正的阳澄湖大闸蟹,这在82年不得吃到吐?

他不光可以自己吃到吐,他现在有船,可以买上一船纯正的阳澄湖大闸蟹带回22年去给生产队大灶和钟世平的列岛记忆搞个大礼盒销售路线。

这年头怎么买大闸蟹?通过供销公司准有谱!

于是王忆就去找王向红,说:“现在入秋了,该吃大闸蟹了,你跟徐经理说一声,让他帮忙搞上一船的大闸蟹吧,咱们餐厅可以卖点大闸蟹来招待顾客。”

王向红说道:“大闸蟹是好东西,这用不着老徐帮忙,我等着去县里打个电话,我在姑苏那边有个老战友,他就在阳澄湖水产厂上班,通过他就能买。”

王忆一听满心大喜。

还有这么硬的关系?

王向红继续说:“但买不了一船,这大闸蟹每个地区的销量都是有数的,咱们顶多能分到千八百斤,78年我买过二百斤给社员们家庭发了当中秋节礼物。”

王忆说道:“社员们对大闸蟹不太热衷吧?”

王向红点点头:“嗯,大闸蟹好吃,可咱外岛的梭子蟹、石甲红等品种的螃蟹也很好吃。”

王忆说道:“今年中秋节咱们不发大闸蟹,发月饼!我已经联系羊城的同学了,通过他买上月饼模子再买个烤箱,这样咱们可以日日夜夜烤月饼。”

“面粉呀、糖呀、油呀,咱们门市部都有,这样有了模子有了烤箱,再让他给我弄点配方和教程,今年咱们自己做月饼,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吧,提前个十天七天的做月饼开始销售。”

这年头月饼不需要提前好些天就卖,没有市场。

现在月饼还是挺稀罕的食品,价格不便宜。

家家户户的大人们都是在中秋前买上即可,不怎么会提前去买,否则买了会被孩子偷吃掉——再说自己也馋,怕自己也忍不住吃。

王向红一听这话立马摘掉了口中咬着的烟袋杆:“还能捣鼓到这好东西呢?”

王忆说道:“嗨,这还不简单吗?广粤月饼名扬天下,他们那里有的是这样的机器,有钱买就行。”

“咱们不缺钱。”王向红露出笑容,“大众餐厅生意很好,加上六子在沪都忙活着,现在咱们队里集体账户上钱可太多了,都成银行了!”

王忆好奇问道:“有多少?”

王向红往左右看看,明明没有人,可还是小声跟他说话:“快十万了!”

“这么多?”王忆诧异的问道。

十万可真是不少钱了。

队里总共一百四五十户人家,如果全员分红,那平均下来一家一户能发五六百块呢!

王向红笑道:“这还是又买发电机又买这个那个,要不然钱更多!”

“现在队集体账户上是一个季度的钱,第三季度两个月多点,要是加上这个月,我估摸着恐怕能有二十万!”

王忆点头道:“差不多,大众餐厅加上六子在沪都的销售额,这一个月赚过去两个月的钱没问题。”

王向红兴致勃勃的说道:“也不敢说太死,毕竟七月和八月凉菜生意太好了,你看今天降温了,我估摸着从这个月开始,凉菜生意是不是就要不行了?”

王忆说道:“凉菜生意不行咱们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生意一样红红火火!”

王向红点点头,说道:“如果咱们再拥有月饼机,咱们社员学会了做月饼,那这里头赚头应该不小。”

海福县的食品厂不能生产月饼,所以每年县里月饼都是从市里采购,由百货大楼和各家供销社再往外销售。

但外岛渔家老百姓一般不敢进入百货大楼和城里的供销社,进入那种高档地方,渔民们总归不习惯。

他们心虚。

所以王向红就发现了商机:

要是他们队里能生产月饼,到时候直接摇橹去各个岛上叫卖,那肯定能热卖!

不得不说。

钱是好东西。

曾经古板而保守的老支书看着队里存款一天天增加,这心思野了起来。

另一个就是端午节的时候社员们自己包粽子的事也鼓励了他。

社员们能包出好吃的粽子,那学着做出好吃的月饼问题不大吧?

所以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真能买来烤月饼的机器吗?我听说咱县里食品厂去买来着,没买到。”

王忆说道:“不可能,他们的采购员肯定偷懒了。我跟你说支书,其实羊城那边都不太重视票证了……”

“伱说的是鹏城是吧?我听广播上说,鹏城计划在两年后取消粮票肉票这些票证制度。”王向红眯起了眼睛,“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行得通。”

“要是行得通就好了!”

他保守的不肯接受大包干政策,抗拒解散队集体生活制度,可对取消票证制度举双手欢迎。

农民渔民真是被票证给困住了,困的太苦了!

王忆说道:“我同学给我写信也说了这件事,所以他们现在一些堆积的商品已经不要票了,烤月饼的机器就已经不要票了,这就是我能买到的底气。”

“实际上最多再用个五七八十来天的机器就能到翁洲,上次去沪都我打电话催他来着,他当时就说这两天发物流。”

“什么叫物流?”王向红好奇的问道。

这是他没有听过的词汇。

王忆解释道:“货物流动性配送,汽车就像江流运输木头一样,把货物源源不断的供应向各地,就是汽车配送。”

王向红连连点头:“行行行,社队企业的事你多费心,这件事我给你打下手,你是领导干部,你是一把手,我是二把手。”

两人把这个月的工作计划简单做了个沟通。

然后王向红说他准备社员代表和党员会议,将中秋节的事给安排一下。

天气冷,于是王忆去冰柜里拿出一些大骨头让漏勺给炖上,大骨头汤下面条。

大骨头炖了半个多钟头,炖出热气腾腾的三锅骨头汤,咕噜咕噜的水花泛起了油花,炖大骨头的香味飘的满岛都是。

这种汤炖的时间越长越好,但时间上来不及了,而且漏勺炖骨头汤一般不会炖很长时间。

不能把骨头给熬柴了。

一次大骨头至少要炖三次汤,得三次都能炖出好滋味才行。

骨头汤炖出后下面条,最后往锅里一把一把的撒上小葱花,王忆往里扔了几个浓汤宝,这样出来的面条都不用加盐加任何佐料,已经足够美味。

王忆端了一碗面条在门口吃,问漏勺道:“中午头吃点什么?”

漏勺说:“早上你给我的骨头里我看不少是排骨,所以做个排骨米饭怎么样?”

王忆点点头:“行啊,那这些排骨不够,我再去冰柜里收拾收拾,把所有排骨都拿出来。”

他已经给冰柜重新做了补充,从里面随随便便收拾出来四五十斤的排骨。

学生们看到这么多肉排出现在盆子里,真是两眼闪闪放光彩:“又有肉吃了吗?”

漏勺笑道:“你们就看肉时候的眼珠子灵光,中午吃排骨大米饭!”

“什么是排骨大米饭?就是排骨和米饭一起煮吗?”学生们好奇的问道。

漏勺说道:“等到了中午头你们就知道了,好吃又暖和,让你们下午有的是力气去打拳!”

美味的午餐永远能最好的激励学生们的学习热情。

于是随着一大碗猪骨汤面条下肚,学生们热情洋溢的开始诵读课文:

“aoe,a、医生检查嘴巴说‘a’!o、公鸡打鸣喊‘o’!e、大白鹅的‘e’!”

“秋天!天,那么高,那么蓝。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天底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稻子熟了,黄澄澄的像铺了一地金子!”

“桥!清晨,我来到金陵长江大桥。今天的天气格外好,万里碧空飘着朵朵白云。大桥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十分壮丽……”

“三味书屋!三味书屋是几十年前的一个书塾,现在是鲁迅纪念馆的一部分。书屋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古松底下卧着一只梅花鹿……”

“海上日出!为了看日出,我常常早起,那时天还没有大亮,周围很静,只听见船里机器的声音。天空还是一片浅蓝,很浅很浅的。转眼间,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红霞……”

王忆听着学生们的晨读看向远处的海天相接处。

今天没有太阳升起,只有不着边际的海浪不停歇的翻涌。

不经意间他突然意识到。

今天是白露。

凉凉风起,海岛有了秋意!

半上午的时候有人乘船来了。

王忆一看是熟人,在县一中同宿舍的同学黄辉。

黄辉上来跟他打招呼,问道:“听说你们学校现在兵强马壮,比我们学校的教师还要多?”

王忆笑道:“还行吧,确实是又有几位老师加入了我们的团队。你今天上午没有课?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黄辉说道:“有课,第一节课和第四节课是我的,所以中间有空,我就出来找你来买点东西——我过来买毛毯,你门市部里现在有毛毯吧?”

王忆说道:“有啊,天气冷了,确实要准备一床毛毯了。”

他领着黄辉去门市部,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毯子样式复合八十年代风格,通体粉红色上带有一些大红图案,有的是喜字、有的是凤凰同飞、有的是松柏。

但风格复古质地不复古,这些毯子都是拉舍尔毯,双层加厚、保暖又亲肤。

相比之下这年头卖在农村的毛毯好些不能看,上面的绒毛很粗糙,裸体盖着毛毯会被刺挠的睡不成。

黄辉一摸毯子顿时心动了。

这毯子摸上去就暖和,而且手感特别好,很软很舒服。

他问道:“这是什么材料的毛毯呀?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的。”

王忆说道:“具体什么材料我也不知道,是从沪都买回来的。”

黄辉说道:“难怪,这是沪都轻工业的产品啊。”

七八十年代的沪都轻工业是共和国的巅峰制造,不管城乡哪里的居民,好些人买了沪都的商品只要带着标签且标签上能证明它来自沪都,那他们都不会撕掉标签,而是连同标签用一段日子。

黄辉拿到毛毯后第一时间去找标签,结果没找到,他还觉得很是遗憾。

他又问道:“这毛毯这么好是不是很贵?”

王忆说道:“确实不便宜,我给你出厂价,十五块钱,其实你在沪都百货大楼去看,一件毛毯最便宜都要二十元,我这还是高档面料呢。”

别人说自家的货是高档产品黄辉会嗤之以鼻,当做是抬价的理由。

可是王忆这么说他没疑问。

倒不是多相信王忆,而是他上手摸过这产品了,面料确实很好,他肯定要买。

于是他又仔细的摸索了一下毯子,感叹道:“真舒服,滑溜溜的可真好。”

这样他问道:“我买两件行不行?”

王忆说道:“行,咱们是同学,我不赚你的钱,免得让人背后说咱们的笑话。”

黄辉感激的说:“太感谢你了,王老师,谢谢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掏出三张大团结仔细看了看,确认这钱没问题递给了王忆。

“我自己选两个花纹样式的行不行?”

“行。”

王忆表现的非常爽快。

黄辉后面还有课,买上毛毯便离开了。

王忆回去继续上课,结果第三节课结束,他又看见了同宿舍另一位教师毛海超。

毛海超和黄辉都是金兰岛上小学的教师,黄辉回去他又来,王忆用屁股也能猜到他来买什么:

“你也要买毛毯?”

毛海超搓搓手笑道:“黄老师带着毛毯回去给我们办公室的同事看了看,好东西、真是一件好东西,我不光是自己买,我们办公室的老师都托我来买。”

王忆说道:“咱们是同学,我按照出厂价卖给你们,如果你们同事要买,那我得按照市场价来卖了。”

“毕竟我能拿到这些货不光是来回花了路费,说实话我还给工厂后勤的领导送了礼,然后人家才给我一点指标。”

毛海超咂咂嘴,陪着笑脸问道:“你看咱们两个岛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

王忆说道:“毛老师,你别为难我!”

毛海超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出厂价是二十元,市场价是多少?”

王忆一愣:“黄老师回去跟你们说的出厂价是二十元?”

毛海超下意识点点头。

这样王忆便乐了。

黄辉这人还挺靠谱的,挺会做人,知道给他合情合理的拉生意。

他跟毛海超坦诚说:“这毛毯的出厂价是十五元,市场价是二十元。”

“不过我要求黄老师回去说出厂价是二十元,这样你们的同事朋友要是托你们来买这毛毯,那可以依然由你们以二十元的价钱带回去。”

毛海超一听高兴不已:“老黄这狗草的东西,原来回去没说实话啊。”

他本来做好二十块买这毛毯的准备了。

二十块可不少,他半个月的工资呢!

只是这毛毯确实料子好、工艺佳,又是沪都出产的名牌产品,所以他才咬咬牙决定买上一件。

结果没想到这毛毯的实际价格是十五元,这行了,他感觉自己赚了五元。

一高兴他也买了两件,又给三个教师一人捎了一件。

选了毛毯后他没有走,继续问道:“哎王老师,你们队里现在真的家家户户都发了一台收音机?”

王忆说道:“也不是发的收音机,我们是大集体责任生产者嘛,生产队的集体账户给我付了钱,付的是买零件的钱,然后我领着我们队里人一家一户拼装了一台收音机。”

毛海超趴在柜台上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很羡慕。

他也不知道自己羡慕这么多的商品还是羡慕那家家户户都有的收音机。

反正他表情挺复杂的。

王忆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

毛海超讪笑道:“王老师你眼睛还是那么厉害,一下子看出我的心思,那啥,我、我家里一直没有收音机,这不是再过不了几天就是9月12号了,12号到25号是世界女排锦标赛的日子。”

王忆问道:“啊?马上就是女排的世锦赛了?”

毛海超疑惑的问道:“是啊,第九届的世界女排锦标赛,在秘鲁举行嘛,你竟然不知道?”

王忆摇摇头:“我们队里没人提这件事呀。”

毛海超说道:“这真是不应该。”

确实有点不应该。

现在女排世锦赛可是重要赛事,不光是女排世锦赛,但凡是女排的国外赛事都很重要!

前几年刚改革开放,国家百废待兴,无论从国家发展还是从个人奋斗来看,都需要一种精神力量的鼓舞以指引这个庞大的民族走出迷茫、奔向希望。

恰逢1979年底中国恢复了在国际奥委会中的席位,中国体育得以同这个国际一道走向世界。

这时候中国女排出现了。

铁娘子们凭借着顽强的拼搏精神在去年拿下了女排世界杯的冠军,这是中国大球项目头一次在全世界级别的赛事中取得第一这样优异的成绩。

由此可知在当时那个年代,这对国人是一种怎样的骄傲、鼓舞和激励。

不过现在女排精神还没有被提出来,她们刚刚踏出世界赛事五连冠的第一步。

现在只有王忆知道,孙晋芳、张蓉芳、郎平、陈招娣这些铁娘子将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她们将在今年的世锦赛再夺一冠,并将在84年奥运会、85年世界杯和86年的第十届世锦赛上连连夺冠。

她们将创造中国大球历史上最了不起的战绩!

后来其他大球最好成绩也是世界级赛事的亚军,当然如果是男足能拿个亚军也行。

可男足要在国际赛事拿亚军那只能有两个国家参加才行!

王忆不想跟风去嘲讽男足,不过他得替海参说句公道话:

作为外岛海域的珍宝,海参们表示如果最后要被男足运动员给吃掉,那还不如直接烂在海底!

于是听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见证铁娘子们的双连冠,王忆顿时来了兴趣——

是不是得给岛上带来一台电视机了?

而毛海超只想拥有一台收音机,他问道:“王老师,你肯定知道这比赛的重要性吧?”

“去年咱们国家的女排选手为国夺冠争了大光,今年或许还能再创辉煌,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也组装一台收音机?我可以按照长江牌收音机的价钱来购买。”

王忆说道:“这样吧,你别买我们的组装收音机了,这些收音机很容易出问题,我们队里社员可以直接来找我维修,你在金兰岛哪能方便?”

“我们队里有人家替换下一台收音机,是沪都无线电四厂出产的凯歌牌收音机,这虽然是旧机器,可是没用过几次,保护的很好,跟新的一样。”

他让毛海超等一等,自己去听涛居进时空屋把这台收音机给搬了出来。

82年差不多是收音机在消费市场保持高大上地位的最后一两年,从84年、85年开始,收音机就会飞入寻常百姓家。

从七十年代开始各省纷纷成立了无线电厂、广播器材厂来生产收音机,它们生产的机器型号多是仿制沪都的经典机型和全国联合设计产品。

这些厂牌多富有各地地方特色,价位出现了三五十元的普及机,进入八十年代中国就成了世界收音机的生产大国,产量雄居世界之首。

但现在市场还很乱,票证结构在束缚着收音机的普及,以至于像黄辉、毛海超这样的农民有钱买两床毛毯却无法买到收音机。

毛海超早就想买一台收音机了,所以他了解现在市场上常见的品牌。

现在收音机品牌众多,其中以国家级和沪都厂出产的机器最贵,地区性厂牌生产的机器便宜。

凯歌牌就是名牌收音机,一台新机器最便宜的型号也要五十元。

王忆也不知道自己这台收音机是具体哪个型号,他不要票卖了四十元,毛海超看后便欢天喜地给他钱,抱起收音机就跑了。

见此王忆就知道,这型号的收音机应该不便宜,自己卖便宜了。

不过现在队里人家都有收音机了,这机器留在自己手里也没用,卖个四十元也行。

蚊子腿上的肉就不是肉啦?

上午第四节课结束,各班级的班长开始整队,从低年级开始,学生们呼啦啦的排着队出去准备打饭了。

饭香味早就满山顶在飘了!

今天中午吃排骨米饭,排骨是酱油炖排骨,炖了一上午,骨头都给炖酥了!

这样一人一碗米饭,往上舀一勺汤再盖上四五块肉骨头,热气腾腾、香气喷喷,多好的一顿午餐!

徐横也准备好了碗筷去吃饭,他赖在门口说:“老漏、老漏,给我留几块肋排,我爱吃肋巴骨。”

“你爱吃屎。”王忆骂道,“干啥啥不行,抢饭第一名。”

徐横愕然道:“校长你咋这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只是想吃饭,你咋就批评我?”

王忆说道:“我让你和孙老师在这里竖起个棚子,你咋就不听指挥?”

徐横立马说:“原来是这回事!我俩怎么能不听你指挥啊?”

“当天晚上我俩就准备立起棚子来,可是没有合适的木头当支撑杆,支书说毛竹在夏天那会都让外队人买走回去做滴管系统了,他得给我们另找木头!”

王忆恍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于是他对徐横说:“那你教书教的不行!五个年级,你连个公社第一都教不出来!”

一听这话,徐横当场惭愧的低下头。

这个委实是硬伤了!

但是等到王忆离开后他继续对漏勺说:“老漏、老漏,给我留几块肋巴骨……”

王忆中午头跟着吃排骨米饭。

他弄了一碗米饭浇上点汤,坐在门市部里西里呼噜一扒拉。

完活。

青婶子端着个碗来买豆腐乳,她说道:“王老师,米饭配豆腐乳也好吃,你弄点豆腐乳进汤里拌一拌,可下饭了。”

说着她自己都感觉馋了。

于是她便咬咬牙说:“算了,给我称五斤大米,今天晚上家里焖米饭吃,鲜豆腐乳、鲜大米饭,今晚家里过年了。”

王忆听她这话说的有趣便哈哈笑,说道:“婶子那我给你多打点豆腐乳汤,你愿意用汤来泡米饭让你多泡点。”

青婶子闻言大喜:“好,王老师你大方,这样等我待会吃了饭我去岛后寻摸寻摸,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几个拳螺。”

王忆说道:“漏勺跟你们说的我想吃拳螺?”

青婶子说道:“漏勺?不是,是支书说的。”

王忆估计是漏勺跟王向红说了这件事,于是他吃过饭把碗筷推给王新国:“我去支书家里一趟。”

他给秋渭水拿了一件毯子,溜达着下山去了王向红家里。

王向红也正在吃饭,他跟秀芳两人继续吃咸鱼就饼子。

嗯,今天是咸带鱼……

王向红看到他进来后点点头说:“王老师你过来了?正好,我还有个事寻思着跟你说说,省里下来的红头文件,让我们要向国家劳动模范袁隆平同志学习。”

王忆一听这话精神一振。

这人我熟啊。

22年那时空,我可是在书上新闻上看到过很多次呢。

王向红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今年上个月,袁同志去国际水稻研究所参加国际水稻学术报告会时,被各国的专家授予杂交水稻之父的称呼。”

“我找了当时的报纸看,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那个国际水稻研究所的所长告诉了各国领导人,将袁同志称为杂交水稻之父是因为他的研究给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带来了福音。”

“所以现在国家牵头由各省市和地区自己主导,广泛开展向袁同志学习的活动!”

王忆说道:“这是好事,咱们怎么学习呢?”

王向红喝了口水后沉思说:“这件事得由你来主持,因为我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这个杂交水稻是什么东西?”

“杂交嘛,多简单的东西,驴和马配种生崽就叫杂交,能生出个骡子来,对不对?”秀芳踊跃的发表意见。

“所以我琢磨着这个杂交水稻就是国家要发动咱们老百姓,让水稻和其他的庄稼杂交,看看能杂交出什么东西。”

“所以这事真得王老师主持,这肯定是高科技,需要高深的文化才行。”

王向红皱眉说:“你女同志不懂别乱说,王老师她说的对吗?不对吧?这次学习活动是学习袁同志的科研精神和奉献精神,怎么还去让咱们搞起了高科技研究啊?”

王忆笑道:“对,支书说的对,咱们搞不了这个研究的,你们搞不了我也搞不了。”

“不过秀芳嫂子关于杂交水稻的理解也对了一部分,什么是杂交水稻?它不是水稻和别的庄稼去杂交,是不同的水稻品种之间进行杂交!”

“比如有些水稻长得结实抗倒伏但是结下的稻米少,有些水稻结下的稻米多但是又不抗倒伏。”

“如果将它们进行杂交,就能得到既能抗倒伏又能结下更多稻米的好品种水稻。”

秀芳关心的问道:“如果得到的是既不抗倒伏又结稻米少的坏品种水稻呢?”

王向红拍拍桌子说:“你怎么不念着国家点好啊?而且你这工作还没有展开先考虑失败,这叫什么?这叫投降主义嘛!”

王忆笑道:“支书你先别急,我嫂子说的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所以我才说要搞杂交水稻技术你们搞不了我也搞不了,袁专家为什么能搞?”

“因为他有着强大的知识储备和研究能力,他和他的团队存在的意义就是怎么让杂交水稻获得上一代亲体水稻的优势基因——简单来说就是让崽子水稻怎么去得到爹娘身上的优点而抛弃爹娘身上的缺点!”

王向红点点头说:“这就对了,这是人家专家、知识分子的本事,我看报纸上说,袁专家今年被聘为农牧渔业部技术顾问了。”

王忆兴致勃勃的说道:“袁专家很厉害的,我也在书报上看到过他的壮举。”

“他好像还在研究一种能在盐碱地呀、海水滩上种植的水稻,让咱们国家亿亩荒滩变良田。”

王向红和秀芳对视一眼,两人傻了:“海边滩涂上种植水稻?这怎么可能啊!”

“就是,58年59年的时候倒是有公社嚷嚷着搞这个来着,费了好些力气来开垦滩涂,就是你说的那样,当时还有个口号,叫做‘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盐滩变良田’。”

“最终结果呢?水稻插秧全死了,造成了极大的浪费和人心的破坏!”

王忆说道:“那支书我问你,靠算盘和打气筒让卫星飞上天,这是不是更不可能?”

王向红要反驳,王忆接着说道:“不讲科学的乱来那叫瞎搞,在科学知识的指导下去有计划的完成任务,这叫研究创造!”

“你相信我,袁专家的团队真的有办法能做到这点!”

王向红一听他说‘你相信我’,顿时迟疑起来:“我不是不信你,我也不是不信专家,是当年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

“当时是、是黄土公社吧?他们也不是不讲科学瞎搞,他们在滩涂上发现了一些能在海水里生长的野稻子,以此为目标来种水稻的,结果还是失败了嘛。”

王忆笑道:“行了行了,这个咱们不争了。”

“国家这次又不让咱们生产队去搞研究,让咱们学习人家的劳动精神,这一不会劳民伤财二不会铺张浪费,所以咱们有什么好争辩的,对不对?”

王向红点点头说:“这倒是,那咱们怎么去开展这个学习工作呢?”

王忆想了想,说:“要不然开个社员代表和党小组会议讨论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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