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2章 秦魏休战【二合一】

七月十六日,嬴璎乘船返回了魏国王都雒阳。

在回到王宫后,她甚至顾不得派人通知她的夫婿,便径直回到了幽芷宫,希望与儿子赵兴与女儿赵安团聚。

随后,当她得知她不在魏国的这段期间,儿子与女儿皆在沈太后那边时,她又直奔福延宫,而想而知,她这段时间有多么思念自己的儿女。

沈太后并不怎么关注世事,自然不知嬴璎是被其父王秦王囘软禁在咸阳宫,因此,当见到这个儿媳的时候,素来和蔼的沈太后亦忍不住责怪她道:“璎儿啊,你回秦国看望你父王母后,本宫理解,可你也不能丢下兴儿、安儿一走就是大半年吧?甚至连个音信也没有……”

嬴璎不想解释她是被她父王软禁,唯唯诺诺的认了错。

好在此时赵兴与赵安兄妹二人瞧见母亲,欢欢喜喜地扑了上来,沈太后当着孙儿、孙女的面亦不好斥责过多,便点到为止了。

没过多久,收到了「秦妃回宫」消息的魏王赵润,便带着近卫大将褚亨与大太监高和,来到了福延宫。

在一家几口人其乐融融地说笑了一阵后,赵润向嬴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后者跟着他来到了殿外的花园。

片刻后,在福延宫内的小花园内,赵润坐在石凳上,询问嬴璎道:“是被你父王软禁了么?”

“嗯。”

仍是男装打扮的嬴璎,在赵润的示意下,在石桌旁另外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苦笑着说道:“从小就有人说,我与父王言行举止颇为相似,此番我欺骗了父王,父王他亦欺骗了我。……幸好你识破了父王的意图。”

“呵呵呵。”

赵润轻笑了两声,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二人谈论的人物,乃是嬴璎的父亲秦王囘。

他岔开话题问道:“此次你父王将你放回国,是有什么讯息要你传达么?”

“嗯。”

嬴璎毫不惊讶于睿智的夫婿会猜到这件事,点点头如实说道:“父王希望能与大魏言和。”

“言和?哼。”

赵润轻哼一声,虽然哼声并不怎么刻意,但也听得出他对此事的不屑一顾。

见此,嬴璎摇头解释道:“并非是你想象的那种言和……我父王也明白,如今想让秦魏两国恢复以往的关系,已难如登天,因此,他托我给你一个建议,在依旧保持敌对的情况下,暂时和解。……父王说,大魏当前,应当致力于攻伐齐楚,进一步扩大这场战争的战果,而非是继续与秦国交战。”

“……”赵润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秦王囘是奢求言和,是故刚才才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没想到,秦王囘所谓的言和,只不过是两国暂时休兵而已。

这也就是说,秦魏两国依旧是敌对方,魏国依旧有着反攻秦国的大义,只要魏国做好了准备,随时都能再次兴起战争。

说实话,这对魏国非常有利。

要知道目前的魏国,虽然击败了韩国,击败了诸国联军,但国力也因此衰退了许多,更要紧的是,军饷、军粮、抚恤、犒赏,这一系列因为战争而带来的负担支出,已压得魏国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时,秦国提出暂时休战,这无疑是给了魏国喘息之机,只需一到两年工夫,魏国就能恢复因为这场仗而损失的国力,重新恢复以往的强盛。

甚至于,鉴于魏国目前已控制了韩国,且又有卫、鲁两国重新回到了魏国的阵营,使得魏国在一两年后,将会变得更加强盛。

是故,赵润不明白秦王囘为何会给他魏国喘气的机会。

难道只是单纯的「祸水东引」之计,希望他魏国在日后攻伐齐楚两国时被秦国击败?或者说被后者牵制?

摸了摸下颌,赵润似笑非笑地说道:“似这般完全为我大魏利益考虑的交涉,似乎朕并没有拒绝的理由啊……啧啧,不过,朕却不相信朕那位老丈人,有这么好心。”

嬴璎闻言白了一眼赵润,不过还是点头附和道:“父王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希望我劝服你暂时使两国休战,又一个劲地说大魏应当顺势兵吞齐楚,想必是打算在我大魏兵吞齐楚的时候,做些什么。……他甚至不担心我大魏在兵吞齐楚两国之后会攻打秦国,想来是有什么仗持。”

说着,她询问赵润道:“你怎么看?接受吗?”

赵润摸着下颌的胡须,皱着眉头沉思着。

说实话,为了跟秦国继续开战,他已经又调了几支军队前往秦魏战场,但是秦王囘所提出的「暂时休战」交涉,却又对魏国更为有利,这让他有些犹豫。

“我考虑考虑。”他沉声说道。

嬴璎微微颔首,她能为自己丈夫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片刻后,赵润返回了甘露殿,吩咐大太监高和道:“派人将杨宜、翟璜二人召来。……对,叫杨宜将户部近一年的开支账簿带来。”

“遵旨。”

大太监高和应声而去,派人召唤杨宜、翟璜二人。

大约一炷香工夫后,杨宜、翟璜二人便来到了甘露殿。

杨宜乃朝廷户部尚书,而翟璜,则是天策府的参将。

“臣杨宜(翟璜),拜见陛下。”

在一番见礼后,户部尚书杨宜率先将近年来他户部的开支账簿恭敬地递给赵润——当然,只是一本简单记载国库收支的账簿,毕竟若是详细账簿的话,恐怕就要按箩筐来算,赵润哪有这空闲。

“两位爱卿先坐片刻,高和,奉茶。”

赵润吩咐了一句,旋即便捧着那本厚厚的账簿粗略翻阅起来。

而从旁,大太监高和得赵润吩咐,立刻派人奉上茶水,让杨宜、翟璜二人颇为受宠若惊。

片刻后,赵润左手托着账簿,用来翻页的右手捏了捏鼻梁,显得有些疲倦。

原因就在于国库目前的库存并不乐观——为了这场战争,魏国几乎是倾尽了「兴安年间」这长达十年的积蓄,别看账簿上代表钱粮的数字目前还说还算乐观,但是别忘了,魏国到现在为止,还未发放抚恤与犒赏。

像在大梁战役中战死的一万五千名大梁禁卫军士卒,朝廷还未发放抚恤呢。

倒不是朝廷有心赖掉这笔钱,只是因为魏国跟韩国、跟诸国联军打了这场仗后,实在是没什么钱了,然而又有秦国的威胁,使得朝廷暂时扣着抚恤与犒赏,免得秦魏战争出现什么变故。

“啪。”

赵润将手中的账簿丢在案几上,开口对杨宜说道:“杨宜,以你看来,我大魏与秦国之战,钱粮能维持多久?”

在听到君主询问后,杨宜立刻起身,拱手回道:“回陛下话,若能暂时压着抚恤与犒赏,粗略估算尚能维持半年以上。若是发放抚恤、犒赏……”他有些拘谨地舔了舔嘴唇,这才小声说道:“恐国家便无闲钱闲粮支持战争了……”

赵润点点头说道:“朕知晓了,你且先退下吧。”

说着,他便叫大太监高和将那本账簿还给了杨宜。

“是,陛下。”

杨宜接过账簿,拱手而退。

见此,翟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君主即将要跟他说话了。

果不其然,待户部尚书杨宜离开后,赵润转头对翟璜说道:“今日秦妃回宫了,带来了秦王的话……希望与我大魏暂时休战。”

“暂时休战?不是言和么?”

翟璜听了亦有些吃惊,无法理解地说道:“倘若说秦国当初是为了防止我大魏独大,破坏了中原保留依旧的平衡局势,这才对我大魏用兵……现如今,秦国不应当与我大魏暂时休战呀。若让我大魏得以恢复元气,秦国当初对我大魏开战之举,将变得毫无意义。”

“可能是秦王得知韩国臣服、诸国溃败,心中亦有些惊惧吧。”赵润半开玩笑地说道。

而事实上,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毕竟他老丈人秦王囘,那也是一位颇有远见的明君,是故,才会在从韩将李睦的告密书信中,在得知当时魏国已取得优势的情况下,非但不向他魏国示好,反而破裂两国关系,派兵攻伐魏国。

因为秦王囘很清楚,魏国已经打破了中原原来的平衡,若不能遏制魏国的势头,中原诸国日后必将被魏国逐个吞并,包括他秦国。——倘若是卫王费那种货色的话,当时多半只会想着如何讨好魏国。

“臣怀疑其中可能有诈……”

翟璜不甚自信地说道,因为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哪里有诈。

想了想,他拱手说道:“陛下,臣建议立刻派青鸦众前往秦国打探消息,看看秦国的真实意图,倘若秦国并无诡计的话,臣建议不妨暂时与秦国休战……终归我大魏此战同时应战韩国与诸国联军,国力消耗巨大,此时再与秦国全面开战,实在是太过于勉强,最好修养一两年,积攒充足的钱粮。……只要我大魏有充足的钱粮,无论秦国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无法抵挡我大魏的军队!”

“唔。”

赵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旋即,他在稍一思忖后,吩咐大太监高和道:“高和,替朕把高括、种招那两个混账从东城门叫过来!”

一听到高括、种招二人的名讳,大太监高和心中就有些想笑,他忍着笑问道:“陛下,需要两位大人沐浴更衣后再来觐见陛下么?”

所谓的沐浴更衣,纯粹就是客套话,高和真正想问的,只是需不需要高括、种招二人换身衣服,毕竟这两位如今可是被贬到了东城门,作为值岗的卫士,让这两位大人穿着小卒的甲胄招摇进宫,一路上碰到许多禁卫军士卒,这也怪丢人的不是。

然而,赵润在闻言后却冷哼一声,说道:“还要朕等他们沐浴更衣么?……叫他二人立刻滚过来!”

“是。”大太监高和应声而去。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就当赵润与翟璜正在商议着「驻军鲁郡」之事时,殿外就传来了虎贲禁卫统领燕顺那明显憋着笑的通报声:“呃……城门卒高括、种招,蒙召前来觐见。”

纵使是赵润,在听到这句话后,亦忍不住笑了一下。

片刻之后,在殿内赵润、高和、褚亨、翟璜以及几名小太监皆憋着笑的注视下,前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以及尉丞种招,满脸尴尬、惶惶的迈步走入殿内,他二人脖子后,还竖着那两块让人忍俊不禁的木牌。

尤其是褚亨,这个莽大汉此刻瞧着高括、种招二人的窘态,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说实话,要不是高括、种招俩联手都打不过这么莽夫,再加上又是在君主面前,恐怕他二人早就冲过去一顿暴揍了——虽然很大可能上是被褚亨一顿暴揍。

“臣……不,小的高括(种招),拜见陛下。”

二人躬身施礼道。

在寂静的甘露殿内书房,赵润板着脸上下打量着高括、种招二人,慢悠悠地问道:“认识到过错了么?”

“认识到了,认识到了。”

仿佛是意识到即将被宽恕,高括、种招二人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陛下,我等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看着这两位急切的模样,天策府参将翟璜下意识地撇了头,因为他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话说回来,姑且不论高括、种招日后是否还会犯类似的过错,但至少这个教训足以令他们刻骨铭心。

这是此刻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想想也是,天策府的左都尉与尉丞,在魏国军方中权力之大足以位列前三的大人物,此番竟被贬到东城门,像个小卒子那般值岗,更丢人的是,因为那两块木牌,又因为某个腹黑耍贱的宗卫,以至于来往的行人大多都对高括、种招二人指指点点,并在私底下询问这两位的底细——这简直就是丢尽了一辈子的脸。

平心而论,高括、种招二人的丢脸程度,比前一阵子的张启功更甚。

不过也难怪,毕竟这二人的过错,也比张启功严重地多,若非这二人是赵润相处二十几年的宗卫,忠心耿耿,若换做旁人,就算赵润不杀,也绝对逃不过朝廷那一关。

见高括、种招二人故作可怜的看着自己,赵润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再有下回,可不会如此轻易饶恕你二人……明白么?”

“明白、明白。”

“陛下放心,绝没有下回。”

见已得到宽恕,高括、种招二人顿时一改方才那故作可怜的模样,很配合地嘿嘿谄笑起来,让在旁的天策府参将翟璜有种重新认识这两位的错觉。

玩笑之后,赵润徐徐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高括,朕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一听这话,高括亦立刻收起那故意装出的谄笑,一脸正色地说道:“请陛下吩咐。”

只见赵润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少君回宫,带来了秦王的转达,希望与我大魏暂时休战……朕怀疑其中有些蹊跷,命你二人立刻派青鸦众前往秦国秘密打探,朕要知道,秦国处心积虑将我大魏的注意转向齐楚,他究竟意欲何为。”

“遵命!”

高括、种招二人立刻抱拳应道。

赵润点点头,旋即在看到高括、种招那好笑的装束时,又忍不住笑了一来,挥挥手打发道:“退下吧。……记住,下回可没有这么容易了。”

“是、是……”

高括、种招二人唯唯诺诺地退下。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秦国究竟在耍什么花样,但考虑到「暂时休战」对魏国的利益更大,赵润最终还是同意了秦王囘的提议,叫嬴璎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秦国,送到秦王囘手中,让后者派来使者,与魏国的礼部达成书面的协议。

在收到女儿的书信后,秦王囘立刻派蓝田君赢谪作为使者,前往魏国签署停战协议。

纵观整个秦国,除嬴璎以外,就属蓝田君赢谪与魏国、与魏王赵润的关系最好,并且,这位邑君,也是秦国少有的、对秦魏之战胜负最不关心的——同时,他也跟嬴璎一样,最不希望秦魏两国交战。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嬴璎的亲叔叔,且又与魏王赵润私交颇密,纵使魏国赢了,只要他投靠魏国,一样可以以魏臣的身份继续享受富贵——不必怀疑,以他贪生怕死的性格来说,到时候他一定会投靠魏国的。

正因为如此,秦王囘派他前往魏国签署停战协议,毕竟赵润不至于会加害蓝田君赢谪。

签署停战协议的过程,非常顺利,在秦魏两国彼此都不想再继续战争的情况下,蓝田君赢谪与魏国礼部左侍郎朱瑾,很快就达成了协议,签署了长达二十四个月的停战协议,也就是两年。

毕竟,似停战协议这种契约,短了没有意义,长了没有必要,两年时间,刚刚好。

两年时间,既能让魏国恢复再次战争的本钱,也能基本上看清楚秦国的举动,以便于魏国做出相应的防范。

签署完停战协议后,蓝田君赢谪便返回了秦国,将这份协议交给秦王囘。

事后没过多久,秦国军队便大批从魏国的河东、河西、三川等地撤兵,筹备攻伐巴蜀的战争。

似攻打巴蜀这种级别的战争动员,当然不可能瞒过青鸦众的眼睛,这些魏国的细作们,立刻将消息以密信的形式送回国,交给天策府左都尉高括。

在收到这些密信后,高括大吃一惊,纵使他也没想到,与他魏国停战的秦国,居然立刻就想对巴蜀用兵,他立刻前往皇宫,将这件事禀告魏王赵润。

相比较高括的吃惊,魏王赵润在得知此事后,只是稍稍有些意外罢了,并未太过于惊讶。

因为他很清楚秦国的国体,知道这是一个对外扩张能力极强,可一旦停止对外征战、或者接二连三吃败仗就会从内部崩溃的国家——虽然这些年来,秦国在魏国的帮助下,使得国力有所增强,但这个本质仍未改变。

“居然对巴蜀用兵……”

在甘露殿的书房内,赵润眯着眼睛思忖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秦国是要打下巴蜀作为粮仓!”

别看这次魏国同样是国内粮草储蓄无法再支撑战争的关系,才选择与秦国暂时休战,但魏国拥有着非常强的农业底蕴,只需一两年就能积累可观的粮食储量来再次发动战争,然而秦国却不具备这个条件,更确切地说,秦国的农业水准依旧弱于魏国。

但倘若秦国得到了巴蜀那片盛产粮食的土地,那么,秦国就真正意义上具备了与魏国打持久战的能力——在兵力以及粮草供应上,都不会逊色魏国多少,充其量也就是军队的装备稍稍逊色,但是秦人的悍勇,完全有可能弥补两国军队在军备上的差距。

“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么……”

手指叩击着案几,赵润喃喃说道。

当然,即便得知秦国的真正意图,赵润也不至于后悔与秦国签署了停战协议,毕竟两年休养生息的机会,这正是他魏国目前最需要的。

更何况,秦国派兵攻伐巴蜀,难道就一定能打下巴蜀么?

暂且不说巴蜀那边自会抵抗,他魏国这边也不会无动于衷——鉴于停战协议,我魏军不攻打你秦国,但我在你们攻伐巴蜀时捣乱总可以吧?

当然,这事并不着急,毕竟秦国才刚刚筹备攻打巴蜀而已。

八月下旬时,魏王赵润收到了张启功派人从韩国送来的书信。

张启功在信中禀告,除暴鸢外,韩国的将领诸如秦开、乐弈、燕绉、司马尚、许历等等,皆已同意投效他魏国,且他正准备带着这些位韩国的将领,乘船前来雒阳。

得知此事后,赵润大为惊喜。

此时的赵润,反而万分庆幸于韩将李睦那时候处心积虑反攻蓟城的事,因为李睦若不反攻蓟城,这位可敬的韩国将领,最终也不至于会被韩国各阶层联合抵制、被迫自刎,自然,似秦开、燕绉、司马尚、许历、乐弈等将领,也不会因此彻底对这个国家失去希望,从而被张启功说服,投效魏国。

这正应了那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把张启功派到巴蜀,给正在攻伐巴蜀的秦国制造点麻烦,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欣喜之余,赵润暗暗想道。

反正在他看来,秦国是敌人,而巴人,更是魏人的仇敌,他不介意放出张启功这等凶残的毒士,将巴蜀之地搅地天翻地覆。

(本章完)

第1703章 抚恤与犒赏【二合一】

『PS:杨梅下季,从老家回来了,要等来年了。/(ㄒoㄒ)/~~』

————以下正文————

秦魏休战,意味着「第二次中原大战」终于步入尾声。

记得「第一次中原大战」时,「魏秦卫楚三国同盟」击败了「韩齐鲁宋越五国联合」,成为了那场战争的优势方。

而在这场「第二次中原大战」中,魏国在举世为敌的情况下,以一国之力先后抗拒韩、齐、楚、鲁、越、卫、秦七个国家,最终以覆亡韩国(韩然政权)、策反卫鲁两国、击败齐楚越秦四国的傲人战绩,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韩王然为了限制魏国而竭尽全力促成的「反魏同盟」,至此彻底宣告失败。

不得不说,这个结局举世震惊,毕竟此前谁也没有想到,魏国在以一敌七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取得这等优胜,一时,举世谈“魏”色变,而魏国的子民,无论是老魏人、还是已融入到魏人当中的川雒族人、商水楚人、宋郡宋人,皆由衷地感到欣喜,甚至于,为之自豪。

而魏国的敌人,诸如齐国、楚国、越国,则为此感到瑟瑟发抖,因为他们明白,当前的局势已不允许‘反魏同盟’再组织一次攻伐魏国的联军。

其中主要原因,是因为在第二次中原大战中充当‘牺牲’的韩国,已经被魏国所攻亡,而「反魏同盟」中真正的核心人物与促成者——韩王然,亦在这场战争中过世,这无疑是反魏同盟的重大损失。

不过话说回来,就目前而言,齐楚越三国尚有自保能力。

先说齐国,齐国在这次中原大战中的兵力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使得尚且拥有二十余万军队的齐国,仍能在魏将赵疆、屈塍两位将领的攻伐下,稳稳地守住国境,使魏军难以跨越雷池。

而楚国,楚国是这次中原大战中损失最大的国家。

首先,百万楚国军队可以说是走上了前一次「五国伐魏」时的后路,以至于百万大军,最终只有约三成余兵力返回国内,虽然这情况比较上回似乎乐观许多,但要命的是,这次楚国损失了三天柱之一的上将项末,以及其堂弟、堪称楚国第一猛将的项娈。

项娈姑且不论,项末那是何许人物?

那是曾经与齐国的田耽,还有韩国的李睦、乐弈、廉驳等将领平起平坐的楚之名将。

与世人印象中「楚国军队羸弱」的情况恰恰相悖,楚国因为人口众多的关系,近二十年来陆续涌现出许多将才——比如魏国的伍忌、翟璜、屈塍、晏墨、孙叔轲等等,这些位都是楚国出身。

但若论具有卓越战略眼光的统帅,楚国还是得首推前三天柱之一「寿陵君景舍」、前三天柱之一「西陵君屈平」,以及即将成为‘前三天柱之一’的「上将项末」,其余楚国将领,无论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还是寿陵君景舍的副将羊祐,亦或是项末非常看好的骁将「乜鱼」、「俞骥」,包括已战死的「前邸阳君熊商」、猛将项娈等等,比较前三位,都难免要逊色几分。

简单地说,景舍、屈平、项末,就好比是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亦或是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这一类——至少在世人的评价中,大致如此。

而如今,继景舍之后,项末亦战死于与魏国的战争当中,这就使得楚国陷入了失却统帅之才的窘境,尽管将才并不少,但缺少真正的「将将之才」。『注:“将将之才”,通俗点说就是元帅、大将军、大司马之类的全国军队统帅,但这个时代并没有‘元帅’这种职位(虽然春秋时有类似‘谋元帅’的记载,但那并非官职),而所谓的大将军(或上将军),事实上也达不到指挥全国兵马这种程度。』

其实相比较之下,魏国的情况也差不多,禹王赵元佲过世、南梁王赵元佐年老,魏国其实也就剩下半个“将将之才”,也就是天策府参将翟璜,但别忘了,魏国的君主赵润,正是曾经那位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所以说,魏国至今仍有‘一个半’的将将之才,正是魏国能打赢这场战争的关键之一。

顺便提一句,由此也能从侧面反映出,韩国打输了这场战争、且连正统政权都被魏国覆亡,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因为韩国有「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这两位将将之才,实在难以想象,除了国内经济,其余无论军队还是统兵将领都毫不逊色魏国的韩国,竟然会被打地那么惨。

不得不说,除了魏王赵润卓越的战略眼光以外,釐侯韩武得为这场失败负起主要责任,因为若非是他临战撤换了乐弈,魏军根本别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破上谷防线。

上谷防线不被魏军攻破,韩国就不会覆亡。

韩国不会覆亡,魏军就无法撤兵攻伐齐国,对齐国施压。

不夸张地说,釐侯韩武的一道命令,非但葬送了他韩国,也葬送了整个「反魏同盟」此前逐步积累的所有优势,导致韩王然针对魏国所作出的种种努力,尽数化作泡影。

不过话说回来,楚国拥有着纵观整个中原最庞大的人口基数,且国家的纵深极广,更要紧的是,楚国与魏国接壤的「楚东地区」,是并不怎么被楚国重视的贫瘠之地,楚国最起码七成的力量,都集中在楚东地区,鉴于这几个原因,楚国倒是也无需太过惊恐于魏国的报复——至少在短时间内,魏国别想像覆亡韩国那样覆亡楚国。

最后再说越国,越王少康虽然也担心魏国的报复,但这份担忧比较齐楚两国更浅,原因很简单,越国跟魏国离地太远了,且魏越两国中间还隔着楚国的「楚东地区」,这就意味着,倘若魏军真能打到越国,也就说明楚国已经亡国了。

既然如此强大的楚国都亡国了,那他越国,距离被魏军覆亡也就不远了。

所以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越国的命运,早已跟楚国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魏昭武三年九月,魏国基本上已经停止了对外战争。

就连此前仍在攻打齐国的魏将赵疆、屈塍,亦在天策府的命令下,退守至名义上属于韩国的巨鹿北郡。

其中原因很简单:魏国没有钱粮继续攻伐齐国了。

或许有人会说,此时魏国当竭尽全力攻打齐国,因为只要打下了齐国,魏国就能获得充足的钱粮。

但问题是,倘若打不下呢?

齐国的军队虽然羸弱,但好歹也是兵力超过二十万的正规军,更何况有田耽、田武等将领督战,哪能如此轻易就能被魏军攻破的?

更何况,齐人又不是傻子,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难道不会提前放火烧掉粮仓?会傻傻地留给魏国?

正因为考虑到这几点,魏王赵润在齐国尚未主动求和的情况下,就放弃了趁胜攻伐齐国,原因就是魏国没有把握做到「从齐国获取粮食」的目的,贸然开战,只会让国内的缺粮情况变得雪上加霜,从而流失优势局面。

是故,魏王赵润下令赵疆、屈塍二人率军撤退至韩国的巨鹿郡,叫这两支军队在巨鹿北郡屯田,积攒粮食,似这般,只需一到两年,待魏国从‘缺粮’的窘境中解脱出来,到时候再兴兵攻伐齐国,纵使齐国有田耽、田武这等将领,纵使齐国有二十几万正规军,也注定挡不住魏国的军队——事实上,应该是魏韩两国的军队。

「东线战场」,因为魏王赵润的命令而暂时停止,而「西线战场」,也就是秦魏战场,也因为秦魏两国签署了「休战协议」而暂时告一段落,这使得魏国终于进入了宝贵的和平时期。

自魏国兴安年间「魏韩军备对峙」起,在过了整整七年后,魏国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气机会。

既然战争已经结束,那么,魏国所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抚恤」与「犒赏」。

抚恤,指代的关照在这场战争中所牺牲的魏国士卒——包括民兵。

据天策府与兵部的统计,魏国在这场战争中损失的正规军士卒数量如下:

司马安的「河西军」战损三万;

魏忌的「河西军」战损两万;

赵疆的「河内军」战损一万五千左右;

韶虎的「魏武军」战损八千左右;

屈塍的「鄢陵军」战损一万一千左右;

庞焕的「镇反军」战损一万六千左右;

博西勒的「羯角骑兵」战损一万两千左右;

伍忌的「商水军」战损六千左右;

李岌的「湖陵水军」战损四千左右;

姜鄙的「上党军」战损六千左右;

赵宣的「北一军」战损一万两千左右;

「大梁禁卫军」战损两万三千左右;

「雒阳禁卫军」战损七千左右。

……

单单魏国的正规军一项,魏国此番就损失了超过十七万的兵力。

这还不包括成陵王赵燊、上梁侯赵安定等人的私军,不包括宋郡、颍水郡两地的县军,亦不包括川雒联盟的「川雒骑兵」,以及魏王赵润在大梁战役中损失的兵力。

若算上这些协从军的兵力伤亡,魏国的兵卒伤亡数字恐怕要飙升到二十五万以上。

倘若在此基础上,再加上这场仗中魏国百姓的伤亡,比如在「大梁战役」中牺牲的数万大梁男儿,再比如被诸国联军侵犯杀害的魏国宋郡、颍水郡两地百姓,恐怕伤亡数字在二十五万的基础上,还要往上翻两番。

正因为如此,当魏王赵润看到天策府提交的这份粗略伤亡统计时,面色铁青,手指亦因为用力攥拳而隐隐泛青。

因为据天策府的估算,魏国军民在这场战争中的人员伤亡,可能比诸国联军的伤亡数字还要多,这让魏王赵润震怒万分。

数日后,内朝大臣介子鸱向魏王赵润提交了有关于「抚恤」的款项。

抚恤分两类,其一,即钱粮方面的补偿,也即是按「一人」为单位,向阵亡士卒的家属发放抚恤金。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魏国的抚恤金是按人头算的,无论是士卒还是将官,发放的抚恤金数额都是一样的,即微不足道的「七个银圜钱」。

记得在魏川贸易开启的初期,魏公子润亲自裁定,一个魏银圜即价值一头羊,是故有些特殊的银圜——即「魏川贸易纪念币」,在其背面铭刻有一头羊的图案,数量不多,颇具收藏价值。

不过在十几年后的如今嘛,七个魏银圜,其价值勉勉强强也只有两头羊左右了。

这与其说是抚恤金,还不如说是丧葬费。

倒不是魏国朝廷吝啬,因为这一项其实并非是抚恤的“重头”。

当然,倘若是非常贫穷的家庭,魏国朝野也会额外给予钱粮上的补偿。

不过话说回来,魏国的正规军士卒,一般都拥有着平民以上的生活条件——在魏王赵润屡次提高军卒待遇的情况下,哪怕是只有一场、两场战争经历的正规军士卒,基本上也是有田有屋的。

这一点,倒是跟秦国的军功爵制有点相似。

而倘若像商水军的「央武」那种悍卒,这类士卒甚至可以比拟地方上的士绅,非但有胡人、巴人奴隶为他们耕种,甚至于可能还蓄养着价钱不菲的胡女作为婢从,或者是小妾。

因此,只要不是特别贫困的家庭,其实倒也看不上朝廷那些微不足道的抚恤金,或者说丧葬金。

抚恤真正的“重头”,在于第二类,也就是魏国对于这些牺牲士卒家眷在政策上的特殊照顾。

比如说,在一定时间内,免除“烈士户”的徭役、田税;

再比如逢年过节时,各地官府会代表朝廷向这些“烈士户”发放钱粮、家禽、甚至是牲畜;

倘若“该烈士户”仍有其余男丁在军中任职,或继承父兄的军职,或格外提升一级军职;

倘若“该烈士户”父辈战死、且子嗣尚未成年,则当地官府将代表朝廷无条件代为抚养,应承担这户人家一定年数内的所有基本开销。

等等等等。

这些,才是魏国「抚恤」阵亡士卒的重头。

似这般改制的好处是,魏卒能更放心他们的身后事,而对于魏国朝廷来说,虽然似这般改制,朝廷需要支出的实际金钱其实更多,但胜在能避免一下子拨出巨大数额的抚恤金。

就好比这次战争,正规军包括县兵在内,单军卒阵亡人数就超过二十五万,若是按照旧制,这要魏国朝廷支出何等数额的抚恤金?

搞不好国库就直接搬空了,甚至于还会因此出现严重赤字,还谈什么恢复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以上抚恤款项以外,因年老、伤残退伍的老卒,还会被魏国安排到地方上,或担任「里正」、「地保」,或派去看守官道、轨道马车沿途的驿站——在魏国兵部辖下驾部完成了对「全国路网」的整体改革之后,官道、轨道马车沿途的驿站,已经具备了茶摊、酒肆、客栈之类的职能,足以让这些退伍的老卒养活自己。

不得不说,正因为魏国有着非常完善的抚恤制度,使得魏国的士卒在战场上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是他们因为战争而伤残,亦或是战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国家,亦会承担起照顾他们、以及赡养其老父老母、抚养其幼儿幼女的责任。

话说回来,这是魏王赵润登基后魏国旧有的抚恤体制,但这次,内朝大臣介子鸱却在抚恤的款项中又增添了一条,即在全国各郡县内建造类似于学塾的军塾,吸收那些阵亡士卒的子嗣,从小开始培养他们。

说实话,这个模式赵润非常熟悉,因为这正是宗府培养宗卫的模式。

“……”

赵润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介子鸱,淡笑着问道:“参照宗府培养宗卫的方式,从小开始培养那些阵亡士卒的子嗣……介子,你是要取缔宗卫羽林郎么?”

“那倒不至于。”

介子鸱摇了摇头,拱手说道:“臣只是觉得,宗府培养宗卫的方式非常独到,既然朝廷要代为抚养那些战争遗孤,何不顺带着将其训练为优秀的士卒,甚至是将领呢?如此一来,我大魏日后非但不会欠缺合格的士卒,甚至于,还能源源不断地得到优秀的将领。”

赵润沉思了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实施介子鸱的建议,需要朝廷额外花费许多人力财力,但好处也非常大,亦堪称是功在千秋之事。

“说说具体。”赵润说道。

见此,介子鸱拱手说道:“此事不妨交给兵部,至于各地方的教职,可从宗府的宗卫羽林抽取,陛下也知道,宗卫羽林郎,是我大魏最优秀的士卒。”

赵润静静地听着介子鸱说完,心下暗暗嘀咕。

说实话,介子鸱此举有架空宗府的嫌疑,这也难怪,毕竟宗府代表的是赵氏王贵等「特权势力」,与朝廷所代表的「士族势力」存在有利害冲突——论其中最根本的矛盾,在于儒家、法家等学派皆普遍认为,凌驾于国法(王法)之上的特权存在,只要君主一人就足以,不需要那么多的‘特权势力’。

王族得势,士族必定势微,为避免此事,士族自然要排挤王族。

当然,这里的王族,指的是赵氏分支,而非是正统王室。

『我赵氏子弟若不争气,恐怕日后真会被士族‘赶尽杀绝’啊……』

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赵润沉默了半响,微微点了点头。

没办法,介子鸱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哪怕赵润猜到他是要借机打压王族,也只能装作不知,毕竟,总不能拒绝介子鸱这个功在千秋、利在千秋的建议吧?

更何况,介子鸱此举虽然削弱了宗府的影响力,但却因为加强了兵部而变相增强了他这位君主掌控力,他实在没什么理由去拒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暗自希望他赵氏子弟争气点,免得到时候被士族‘赶尽杀绝’,彻底被排挤出权力中枢,沦落为地方上的富豪土绅。

但很可惜,目前他赵氏子弟中出彩的,还真没几个。

“就照爱卿所言,此事交予兵部去办吧。”

赵润点了点头。

“陛下英明。”

除了抱病缺席的礼部尚书杜宥以外,垂拱殿殿内所有内朝大臣,齐声说道。

商议完抚恤之事后,接下来,自然就是「犒赏」了。

所谓犒赏,即是对有功之士加官进爵。

比如张启功,此人虽然不擅长兵事,但魏国之所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覆亡韩国,此人功不可没——在魏王赵润看来,张启功的功劳比赵疆、韶虎、屈塍等人还要大。

再比如桓虎,虽然这厮曾一度是他魏国通缉的恶寇,但这次魏国击败诸国联军,桓虎亦功不可没。

其余,像夺回了原中要塞的云中守廉驳与九原守冯颋,覆亡了韩国的燕王赵疆与韶虎、屈塍、庞焕等等等等,这些在这场战争中建立了功勋的功臣们,无论将领或者士卒,均要论功行赏。

不得不说,相比较抚恤,这里才是朝廷不得不拨出大笔款项的地方。

但没办法,赏罚分明是魏王赵润的原则,纵使赔上整个国库,他也必须凑出这一笔钱来犒赏军队,毕竟正是这些可敬的魏国男儿,以一敌七帮助国家取得了胜利。

魏昭武三年十月,就当魏国朝廷忙碌于战后的抚恤与犒赏时,魏国迎来了秋收季节。

正如朝廷此前预测的那样,因为战争的关系,魏国今年的收成大大减少,像宋郡、颍水郡、河东郡、河西郡、商水郡、梁郡这些受到战争影响最大的郡土,其收成只有往年的一两成左右,好在上党郡、三川郡、河内郡等少数几个郡并未被战争波及,否则,魏国上上下下恐怕真的得吃土了。

但即便如此,魏国的粮食还是紧巴巴的,逼得赵润只能继续下令屠宰在三川、河西、河套等地圈养的羊只,非常奢侈的用羊肉来代替一部分粮食。

好在这部分羊肉将优先供给于那些阵亡士卒的家眷们,并未过多流入市场,否则,此举必定会引起魏国国内市场的混乱。

对于魏王赵润的这个举措,除户部官员心如刀割以外,其余朝中官员自然是歌功颂德,毕竟,不惜损害朝廷乃至君主本人的利益,也要确保国内平民得到足以糊口的食物,若非真正爱民如子的君主,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十月中旬,几艘魏国的战船,载着张启功,以及乐弈、许历、司马尚、燕绉等投效魏国的前韩国将领,终于抵达了雒城的港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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