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决战来临【二合一】

『PS:今天回到香港了,明天回上海,到时候开始加更。这趟实在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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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洪德二十七年正月初一,魏国太子赵润在巨鹿城内设宴,宴请了麾下商水军的将领们,权当是庆贺新年。

对此,商水军的兵将们并不陌生,毕竟对于他们鄢陵、商水两支军队来说,在战争期间于他国境内过年,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谁让他们这两支军队,直属太子赵润麾下,是魏国最近十年来出征最频繁的军队呢。

当然,设宴庆贺新年也好、犒赏军士也罢,主要图的是一个喜庆祥和的气氛,事实上巨鹿城内,并没有充足的肉类食物,以至于魏军兵将们在庆贺新春时,还得冒着寒雪出城,到深山狩猎,用很多商水军兵将的话来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算是赵弘润,在闲着无事的时候,也会带着一队商水骑兵出城狩猎,在冰天雪地中寻找野兽的踪迹。

这让巨鹿一带的野兽可谓是遭了殃,无论是在这个季节仍在雪地中猎食的狼,还是早已躲入山洞里冬眠的熊,亦或是其他的野兽们,皆被这些自称魏军的人类视为了食物。

可能对于一般平民而言,这些野兽是危险而且致命的,但是对于身经百战的商水军魏卒而言,再凶暴的野兽,也只不过是食物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冬季,商水军的大将军伍忌,终于完成了他单挑熊的成就,在雪地中,在数十名魏军士卒的围观与助威声中,硬生生将一头比他高出几个脑袋的熊打趴在地上,然后将其拖回了巨鹿城,让诸多商水军的兵将们再次忍不住惊呼,他们这位大将军,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或许是被这个惊人举动所影响,商水军中逐渐开始蔓延一种不良风气,魏卒们一时间仿佛都热衷于与野兽搏斗,来证明自己的勇武。

这听上去仿佛是一种很高大上的自我挑战,可说到底,其实就是魏军实在太闲了而已。

当然,热衷于这种自我挑战的,在魏军当中也只是少数,更多的魏卒们,还是宁可躲在屋子里烤火睡觉,这日子根本不足以用悠闲来形容,简直应该称作颓废——这也正是冬歇期过后,很多军队作战能力大幅度下跌了原因,因为严寒的原因,让这些士卒蹉跎了一整个冬季。

在这种情况下,商水军副将翟璜为了对即将来临的春季决战预热,使士卒们在冬季亦能保持原有的实力水准,提出了冬季操练的建议。

往年,商水军倒并无这般迫切,因为在度过冬歇期后,虽然说他们魏卒的实力有所下滑,但事实上,他们的对手实力下滑地更加厉害,再加上战事并不胶着激烈,因此有的是时间让士卒们在春后恢复实力。

然而今年的情况有所不同,无论是韩国还是魏国,都憋足了劲准备在开春后一口气击垮对方,抢占先机,再加上韩国的兵将并不逊色魏军士卒几分,这使得像翟璜这等将领们,对待这场春季决战的态度非常警惕,生怕己方兵将的实力下滑,让己方在与韩军的决战中失利。

但很显然,大冬天的强行命令麾下士卒在雪地中操练,还是在商水军士卒们普遍没有冬衣的情况下,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靠谱的主意,并且很容易引起魏卒的不满。

这不,命令下达仅两个时辰,魏卒们便哀声怨道——纵使是精锐如魏国商水军,他们也不肯在大冬天的于雪地操练啊。

在军议会上,商水军副将翟璜这般解释道:“……一整个冬季的闲散,无疑会使将士们的体力下滑,翟某认为,虽然距离春季决战尚有月余光阴,但以保险起见,此时就应该未雨绸缪,想办法恢复士卒们的体力。”

在听了翟璜的话后,商水军诸将们也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确实有许多魏卒,在这个冬季过着吃完了睡、睡完了吃,仿佛猪一般的颓废日子,甚至于有些魏卒,在这个冬季竟没有离开过分派给他们居住的民居,终日里躺在草榻上,或呼呼大睡、或与同民居的同泽闲聊,可想而知体力下滑的问题会是如何严峻——凭这种状态,他们魏军士卒如何在春季决战中击败韩军?

最终,还是太子赵润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即让麾下的士卒们用通过玩耍的方式来恢复体力,而这个方式就是,打雪仗。

在随后的日子里,巨鹿城内的四五万商水军将士们,以千人队为单位,开启了这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雪仗。

为了激励士卒们求胜的信念,赵弘润想出了一个噱头,即允许最后胜出的一支千人队,自行命名其千人队的冠名,诸如「虎贲」、「神武」等等,毕竟对于如今大部分的商水军士卒来说,荣誉是比物质奖励更渴望的事——说来也怪,魏军的待遇普遍很高,尤其是商水军,但这些奖励大多是物质上的奖励,至于荣誉上的嘉奖,目前就只有一个「斥候」的称号而已,即只有最悍勇、最全面的士卒,才能得到「斥候」的荣誉。

正因为如此,当这道命令下达之后,商水军兵将们的心一下子调动了起来:谁不希望给自己所属的千人队,换一个勇武、霸气点的名字呢?尤其是对于那些千人将来说。

一时间,纵使是那些最懒散的魏卒们,亦兴致勃勃地从温暖的民居内走了出来,到处询问这场雪仗赛的夺冠胜要求,当得知目前他商水军四五十支千人队,只有一支千人队最终能得到这份荣誉时,商水军内部的竞争感,一下子就提升了起来。

关于这件事,赵弘润只是将大概告诉了翟璜,随后便将这件事交给了后者,毕竟对于他来说,最终哪支千人队夺冠得到了那份荣誉都无所谓,关键在于在这次活动中,参与其中的魏卒们,能起到恢复体力的锻炼作用,权当是为春季决战预热。

于是乎,从这一日起,巨鹿城内雪球乱飞,到处都是魏卒们亢奋、激动的喊声。

“这边!这边!”

“这里需要援助!……压制不住了,需要援助!”

“啊……他娘的,顶不住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类似的声音,传得很远,难免会引来在这一带巡逻且监视魏军动静的韩国骑兵。

这不,没过多久,代郡守司马颂麾下的骑兵将领「华朗」,就带着一队骑兵来到了巨鹿一带,在听到从巨鹿城内传来的那些魏卒们的喊声后,华朗与他麾下的骑兵们面面相觑。

“魏军……在干嘛呢?”

“似乎是在内讧?而且打地很激烈的样子……”

在麾下骑兵们的嘀咕声中,骑将华朗抓了抓头发,感觉一头雾水。

他怎么也不信似商水军这种精锐魏军,好端端的竟会发生内讧,可倘若并非内讧,那城内的魏卒又在干什么呢?为何如此激动?如此亢奋?

后来,直到巨鹿城内的雪仗,将巨鹿的城墙也划入了‘战斗区域’后,在城外监视魏军的巡逻韩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魏卒们竟是在打雪仗。

真是闲地蛋疼。

骑将华朗与其麾下的骑卒们很是无语。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本来还有怀疑,怀疑城内的魏军是否是故布疑阵,借打雪仗作为掩护,掩盖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他们每日都到巨鹿城外监视魏军的一举一动。

待等监视了一连三五日,他们这才明白,原来魏军真的只是在打雪仗。

你们要不要这么闲?

难道你们就不担心即将来临的春季决战么?好歹给我严肃点啊!混蛋!

怀着复杂的心情,一队队韩国骑兵往返于巨鹿城下,心情颇不是滋味。

不得不说,虽然是在韩国腹地,且被韩军截断了回归魏国的退路,但无论是魏太子赵润也好,他麾下鄢陵军、商水军的兵将们也罢,仿佛丝毫都不感到惊慌失措,除了狩猎外,他们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冰天雪地中打雪仗。

相比之下,韩军这边就完全没有魏军的闲情逸致,至于韩釐侯韩武,那更是没有魏国太子赵润那样的豁然心情。

这也难怪,毕竟在去年年尾的时候,在河内战场上,魏国就已经放弃了原来制定的策略,提前发动了反攻,且在冰雪来临之前,将战线重新推到「共地」,不难猜测,再过一个月,待春季真正来临、冰雪开始消融,河内战场的魏军必将再次展开行动。

而对于韩国来说,非常尴尬的是,到时候他们将陷入两面作战、首尾难以兼顾的局面:他们一方面要抵抗魏国在正面战场上的进攻,另一方面,还要想办法对付魏公子润这支偏师,就战略上而言,简直是乱地一塌糊涂。

再加上去年腊月前,韩军寄以重望的代郡重骑,在魏军手中折损了近万人,因为这场败仗而下跌的士气,直到今时今日,依旧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许多韩军兵将心中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倘若连耗资巨大的代郡重骑,都无法击败魏公子润麾下的魏军,那么,这场仗他们韩国,还能有取胜的机会么?

终日思考着这个问题,且几乎看不到多少取得胜利的可能性,韩军士卒的士气能好到哪里去?

别说他们,就连将军们,亦对春季决战抱持悲观态度——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是否能打赢,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甚至于就连韩釐侯韩武,此前对代郡重骑抱持绝对信赖的他,此时心中亦有些忐忑不安。

不可否认,重骑兵非常强大,强大到纵使吃了一场败仗,韩釐侯韩武依旧认为重骑兵才是他击败魏国的关键,问题在于对面的魏公子润,韩釐侯韩武摸不透对方是否会想出什么另外的战术,来克制他韩国的重骑。

倘若是寻常对手,相信韩釐侯韩武会信誓旦旦地夸口,无论对方耍弄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在他韩国的代郡重骑面前,都不过是空谈。

但面对用兵诡谲的魏公子润,说实话,韩釐侯韩武还是难免有些没底气。

“报!往巨鹿巡逻的骑兵回来了!”

帅帐外,传来了士卒的通报声。

随即,便有一名将领迈步走入帐内,朝着帐内的韩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等人抱拳行礼。

这位将领,正是方才前往巨鹿一带巡逻的韩将华朗,是因为前一阵子魏军的「兵屋战车事件」,才从韩将司马尚麾下临时调到渔阳军,以弥补渔阳军巡逻骑兵的不足,防止魏军再次采用那种防不胜防的兵屋战车战术,在韩军的眼皮底下潜到后方,袭击韩军的粮道。

“巨鹿的魏军,有什么动静么?”

一边喝着烫酒驱赶寒冷,釐侯韩武一边问道。

听闻此言,华朗抱拳说道:“回禀釐侯,巨鹿城一带的魏军并无异常动静。不过……”

“不过什么?”釐侯韩武面色一正,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或许连他都没有发现,无论是他或许他麾下的韩军兵将,对魏公子润以及其麾下的魏军愈发忌惮,隐隐有点草木皆兵的意味。

以至于有时候魏军一丁点小动作,就会让韩军紧张半天。

“末将率军前往巨鹿城,发现魏军正在嬉戏……”说着,韩将华朗便将他亲眼看到的、魏军正在巨鹿城内打雪仗的事如实说出,听得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等人面面相觑。

半响后,待韩将华朗退离帅帐后,渔阳守秦开斟酌了一下用词,用半开玩笑的话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魏军……仿佛是胜券在握啊,呵呵……”

然而很尴尬地,帐内的诸将们却没有人接他的话,无论是韩釐侯韩武还是荡阴侯韩阳,亦或是其余将领们,神色都很古怪。

这也难怪,毕竟韩军为了即将来临的冬季决战而忧心忡忡,乍一得知他们的对手,这会儿正在嬉戏玩耍,仿佛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这心情能好就怪了。

好歹你们(魏军)也稍微紧张紧张,表现一下对我方的尊重吧?

无声地攥了攥拳头,釐侯韩武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而这,再次坚定了他心中那「国战可以输、但魏公子润必须死」的信念!

在深深吸了口气,釐侯韩武沉声说道:“一个月后,待天气转暖,就立刻对巨鹿发动进攻,此前本侯已命邯郸、武安、馆陶三地,命其征召军士,到时候,这些新军会赶到此地,协助我军攻打巨鹿……”

听到釐侯韩武的话,帐内诸将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颇有些困惑:釐侯,似乎有意将战争重心放在巨鹿这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上谷守马奢迟疑问道:“釐侯,那……河内那边呢?”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到时候,暴鸢、靳黈等人会退守淇关。”

“……”

上谷守马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猜不透釐侯韩武究竟在想些什么,虽说淇关确实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关隘,但并不意味着就无法被魏军攻克,事实上在最近几年内,淇关这座关隘,已数次易主,他无法想象,釐侯韩武竟然还指望淇关能挡住魏军。

想了想,马奢委婉地说道:“釐侯,去年年末,河内那边魏军突然反攻,大概是因为魏国已得知魏公子润陷于巨鹿这件事,不难猜测,待春季来临后,河内那边的魏军将会发动迄今为止最凶猛的攻势,以便营救魏公子润……在这种情况下,单凭暴鸢、靳黈两位将军麾下的兵马,怕是不足以挡住魏军……”

听了这话,釐侯韩武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我当然知道暴鸢、靳黈挡不住许久,本侯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只是尽可能地拖住魏军……为我等争取时间。”说罢,他抬起头来,正色说道:“只要开春之后,我军尽快攻陷巨鹿,到时候完全来得及支援淇关。”

『这……』

上谷守马奢微微皱了皱眉,感觉釐侯韩武的战略制定地有点问题。

因为在他看来,虽然说巨鹿一带的魏军威胁也很大,但事实上远远不如河内战场的魏军。

为何?

因为魏公子润麾下的鄢陵军与商水军,属于孤军深入,事实上已被他们彻底截断了与魏国本土的联系,这就意味着,这两支魏军根本无法得到魏国本土的直接支持——比如一些战争兵器,根本无法输运到鄢陵军与商水军手中。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但不能否认,在没有那诸多战争兵器的情况下,魏公子润麾下的鄢陵军与商水军,其实并不能完全展现出他们全部的实力。

正因为如此,在上谷守马奢看来,巨鹿这边的魏军,他们韩军只需包围即可,并不需要强攻将其打败,只要耐心等待这边的魏军军粮耗尽,毕竟就全年秋收时魏军抢掠的那些粮草,充其量也就只够维持到春季,一旦粮草耗尽,魏军必定不战而溃。

到时候再去收拾这支魏军,岂不是轻松?

但河内战场的魏军不同,魏国在一整个冬季的蓄力后,肯定也打造了大批的战争兵器或者新式装备,这些战争物资运载到河内战场的魏军手中,无疑会对他们韩国造成巨大的威胁。

因此,明显是河内那个方向给他韩国的压力更大,怎么想都应该是将战争重心移向河内战场——最起码得保证河内战场的魏军无法长驱直入,至于巨鹿这边的魏公子润,急什么?

但遗憾的是,上谷守马奢并未说服釐侯韩武,可能是后者认为,魏公子润的存在,比魏国带给韩国的威胁还要大,如若不能趁此机会将其诛杀,釐侯韩武寝食难安。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巨鹿城内的魏军,借助雪仗嬉戏,逐步恢复体力,而韩军这边,釐侯韩武亦下令邯郸、武安、馆陶等地,将大量物资运输到巨鹿战场,为春季决战做准备。

在这些物资中,不乏有像云梯、井阑车、投石车等组装结构的攻城器械。

待等到二月中旬,天气稍稍回暖,冰雪也开始消融,正如上谷守马奢所判断的那样,在河内战场那边,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燕王赵疆,在这春季刚刚来临之际,便对共地、临虑等地发动了攻势,交战心态极为迫切。

在这种情况下,釐侯韩武终究没有选择增援河内战场,而是义无反顾地下令攻打巨鹿。

可能是在他看来,只要杀了魏公子润,韩国眼下所面临的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二月十八日,釐侯韩武亲自督战,率领渔阳、上谷、北燕以及刚刚从邯郸、武安、馆陶三地调过来的几支新军,浩浩荡荡地前往巨鹿。

在得知此事后,就连赵弘润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看都是河内战场那边更迫切啊,那釐侯韩武究竟在想什么?……还是说,我就这么遭他恨?』

(本章完)

第1490章 春季决战【二合一】

『PS:总算回家了,今天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加更。』

————以下正文————

“呜呜——”

“呜呜——”

二月十八日,在巨鹿城外,密密麻麻的韩军士卒已于城外的雪地上整整齐齐地列队,那低沉的号角声,将气氛渲染地格外的凝滞与沉重。

此时在巨鹿城的西城楼上,魏太子赵润正登高眺望着城外的韩军,俊朗的面容上,依稀可见一丝丝困惑之色。

论其中原因,无非就是韩军的行动,出乎了赵弘润的意料:他没有料到,韩军对于巨鹿城,竟是这般执着,在天气稍稍回暖、而积雪仍未开始消融的情况下,便迫不及待地率军来攻,并且看这架势,似乎还是倾巢而动。

这让赵弘润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难道说韩釐侯韩武认为,巨鹿战场才是此番魏韩之战的关键?还是说,果真是他赵弘润太过于遭恨?

平心而论,倘若换做赵弘润站在韩釐侯韩武的立场上,他并不会选择强攻巨鹿,因为回报很低——鄢陵军、商水军这两支魏军皆非弱旅,况且还有十万之众,只要魏军这边不出大的事情,事实上韩军是很难取得突破性进展的。

因此就像上谷守马奢对韩釐侯韩武做出的建议一样,赵弘润也会选择围而不攻,尽可能地限制巨鹿这边魏军的行动,而将战争的重心,放回河内战场,因为那里才是此番魏韩之战的真正关键——倘若韩国能聚集力量击溃河内战场上的魏军,挥军进逼,事实上,身在巨鹿的赵弘润,并不能挽回劣势。

到时候赵弘润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在韩国国内的骚扰与破坏,换取与韩国平局收场的结局,也就是所谓的「逼和」——除非韩国选择两败俱伤,或者韩国有能力再击败赵弘润麾下的魏军,否则,平局收场几乎是唯一的可能。

这才是最明智的判断。

可偏偏,韩釐侯韩武却选择了强攻巨鹿,这让赵弘润无法理解:因为要强攻巨鹿,必定要耗费巨大兵力,这无异于是放弃了河内战场。

而最关键的是,巨鹿一带的魏军,事实上还有「退至齐国」这条退路,并不算是完全陷入绝境,因此赵弘润怎么想,都感觉韩釐侯韩武这次的判断有着很大的问题。

不得不说,赵弘润的判断十分理智可观,他唯一忽略的一点,就是韩釐侯韩武对他的忌惮。

“沙沙——”

“沙沙——”

城外的韩军,渐渐以千人方阵为单位,向巨鹿城靠近。

只见一队队韩军,或扛着攀登城墙的长梯,或推动着攻城车、井阑车等大型战争兵器,神色严峻地逼近城墙,而巨鹿城上的魏军,其中的弩手们,此时也已在诸千人将的指挥下,举起了手中的弩具,等待着射击的命令。

终于,城外的韩军踏入了巨鹿城墙的一箭之地。

“进攻!”

随着一名韩将响亮的一声大喊,那几个原本整齐迈进的韩军千人方阵,其中的士卒们突然加快了速度,而队形也难免变得混乱起来。

正如赵弘润所认为的,此刻强攻巨鹿,事实上对韩军是非常不利的,这不,城外的韩军踏着湿滑的积雪冲向城墙,非但速度无法提升到最快,甚至于,还有不少韩军士卒不慎因积雪滑倒在地,使得队形变得更加混乱。

“弩手放箭!刀盾手随时戒备。”

城墙上,商水军副将南门迟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一声令下,巨鹿城上的魏军弩手们纷纷扣下扳机,射出一阵弩矢,仿佛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笼罩于城外的韩军士卒头顶。

一时间,城外的韩军士卒伤亡惨重,大批大批的韩军士卒中箭栽倒于雪地上,哀嚎惨叫连连。

『唔?』

副将南门迟微微一愣,心中有些不解,因为他感觉,此刻城外正准备攻城的韩军,似乎并不像以往他熟悉的那几支韩军精锐那样沉稳,以至于一波箭雨下来,城外就响起了哭爹喊娘般的哀嚎,甚至于,隐隐能感觉有一股恐惧弥漫在这些韩军当中。

出乎困惑,南门迟下意识地扫视战场,想看看这支在他看来让韩军很是丢脸的军队,究竟是哪路军队,没想到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这支韩军的旗号。

当即,南门迟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不会是于冬季刚刚组建的新兵吧?韩釐侯韩武居然让这些新兵主攻他巨鹿城?

想到这里,南门迟皱了皱眉,感觉己方受到了侮辱——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非常不解,韩釐侯韩武为何让这支新兵来打头阵。

难道韩釐侯韩武自信地认为,去年连渔阳、北燕、上谷以及代郡重骑这四支韩国精锐合力都没能战胜的他商水军,在经过了一整个冬天后,已虚弱到连韩国新组建的军队都招架不住?

而此时,城外的那几个韩军方阵,其中那些扛着长梯的士卒们,已冲破了魏军箭雨的笼罩范围,冲到了城墙下,将那一架架地长梯架在城墙上,随即沿着长梯企图攀登上城墙。

面对着这些韩军的进攻,城墙上的魏军刀盾手们,第一时间站到队伍前面,用手中的盾牌与兵刃,将一个又一个仿佛韭菜般冒头的韩军士卒,逐一杀死,而最省力的,莫过于干脆用盾牌撞击那些韩军士卒,或用盾牌将其砸晕,或直接将其往外推,使其摔落城下。

一时间,长梯上坠落韩军士卒无数,虽然说城下有着厚厚的积雪,但从那么高的地方重重摔下,亦将那些韩卒摔地七晕八素,久久难以动弹。

此时,商水军副将南门迟愈发肯定:对方肯定是一支刚刚组建的新军。

因为在去年的时候,当渔阳军攻城的时候,商水军一度感到巨大的压力,虽然几度将渔阳军的士卒击退,但不可否认,渔阳军的韩军士卒有过强行杀上城墙的记录,而且还不只一次。

但是今日,面对着那支并无旗号的韩军,商水军的将士们却丝毫未曾感到压力——因为在他们的压制下,对方连从长梯上跳上城墙都办不到。

同样是韩军士卒,这支韩军跟渔阳军相比,实力相差太大,十有八九一直刚刚组建的新兵。

『韩釐侯派一支新军攻城,这其中有什么用意么?』

商水军副将南门迟皱着眉头猜测道。

还没等他想出头绪,就听身边的亲卫急声提醒道:“将军,敌军的井阑车上前了!”

听闻此言,南门迟顾不得再思考先前的问题,急声喊道:“敌军井阑车靠近,小心敌军的弩矢!”

伴随着他的呼喊,在城外韩军的队伍中,一架架巨大的井阑车,虽然在雪地中行动缓慢,但总算是逐一抵达了射击范围,随着井阑车底部的仓门打开后,一队队韩军沿着井阑车内部的楼梯,登上顶部的射击舱,朝着巨鹿城墙射出一支支的箭矢,这使得魏军逐渐出现伤亡。

但总得来说,韩军对魏军造成的压力还是不大,若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今日韩军是肯定没办法攻下巨鹿的。

而在这激烈的攻城战中,作为魏军的统帅,赵弘润站在城楼上注视着战况。

说实话,这场攻城战,他从一开始就没看懂。

就像商水军副将南门迟一样,赵弘润亦在第一时间发觉了城外这支韩军的不对劲——这明显就是一支欠缺临战经验的新军嘛!

纵使是他,也无法理解韩釐侯韩武为何让一支新军负责最艰难的攻城战,按理来说,似这种刚刚组建的新军,跟随主力打打顺风仗就得了,将其拉到最危险、最严峻的战场,还让其负责主攻,这岂不是白白让其送死么?

除非……

『……除非韩釐侯韩武的本意,就是想让这支新兵来消耗我魏军的精力,以及……箭矢。』

皱了皱眉,赵弘润转身询问商水军副将翟璜道:“翟璜,士卒们还有多少箭矢?”

翟璜愣了愣,随即立马回答道:“入冬前末将就统计过,加上战后回收的箭矢,目前我军拥有的箭矢,约还有二十万支左右。”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头。

别以为「二十万支」这个数字很大,要知道,五万商水军中,有整整一万五千人是弩兵,因此二十万支弩矢平摊下来,每名弩兵充其量也就只有十一、二支弩矢左右,若不算上战后打扫战场时可以回收的弩矢数量,事实上,二十万弩矢根本坚持不了几场仗。

『……』

看了一眼城外至今毫无任何出动迹象的渔阳军与上谷军两支韩军,赵弘润沉声说道:“尽可能减少弩矢的消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我怀疑这支韩军,纯粹只是韩釐侯用来消耗我军体力以及弩矢的牺牲……”

“……”

翟璜愣了愣,半响这才点点头:“是。”

说罢,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城外遥远处的韩军本阵,表情古怪地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韩」字国旗。

以牺牲士卒的方式来消耗敌军的体力以及飞矢类兵器,这种在某位太子殿下口中的「炮灰战术」,事实上魏军并不陌生。

因为早些年他们在跟楚国打仗的时候,楚国的军队,十次几乎有九次都采取这种这种战争方式,用堆积人命的人海战术,来弥补两军在装备上的差距。

问题是,纵观整个中原,执行这种战术的就只有装备条件落后的楚国,其余像魏国、韩国、齐国、鲁国等等,走得都是「精兵路线」,尤其是韩国,在十几年前,当魏国还未崛起的时候,韩国虽然在冶造装备方面不如齐鲁、论士卒的单兵实力不如魏国,但就整体实力来说,韩国却是军队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国家,纵使是齐国这个当初的中原霸主,对韩国亦是忌惮三分,不敢像对付楚国那样,随意揉捏韩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十几二十几前就拥有「中原霸主潜力」的国家,如今居然堕落到效仿楚国的战争方式,纯粹用堆积大量人命的方式来赢得战争的胜利,这让翟璜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对于他们魏、韩这种国家来说,似楚国那种战争方式是非常丑陋的,这也正是楚国军队素来饱受诟病,始终被中原所看轻的原因之一,以至于世人在提到楚国军队的时候,往往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世上最弱军队。

可事实上,楚国的正军其实实力并不弱,就看如今齐国在楚国的攻势面前只能被动采取守势,就连鲁国打造的战争兵器都无法挽回劣势,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仿佛是为了验证赵弘润的判断,待这场持续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后,待发动第一波攻势的韩国新军几乎伤亡殆尽时,在韩军的本阵,韩釐侯韩武再次下令投入了一支新兵,至于像渔阳军、上谷军等精锐,却仍然是按兵不动。

注意到这件事,赵弘润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韩釐侯韩武准备采取的战术,不得不说,这大大减低了赵弘润对后者的评价——毕竟他从来都看不起那些纯粹用牺牲麾下士卒性命的方式去换得胜利的统帅。

是的,是换取胜利,而并非赢得胜利。

“似这般牺牲韩卒,这些新兵应该支持不了多久吧?”

注视着战场上的情况,商水军副将翟璜猜测道。

但出乎意料的是,纵使那些负责主攻的韩军新兵伤亡惨重,但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溃乱的迹象,尽管满脸惊恐、双手发抖,可那些韩军新兵们,依旧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冲击着城墙。

“这些新卒,居然有这等韧性?”

翟璜一脸惊讶,颇感意外地说道。

听到这话,赵弘润亦有些纳闷,毕竟对于一支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军来说,一般情况下伤亡超过一成士气就会受到影响,伤亡超过三成则士气严重受到影响,而一旦伤亡超过五成,很大程度上就会出现崩溃、逃逸的现象。

可迄今为止,这支韩军新兵的伤亡已经几乎达到七成,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新兵仍在义无反顾地冲击着巨鹿城墙,企图攻上城墙,不得不说,单论斗志而言,这支新兵绝对要超过天底下大部分的军队。

问题是,一支成立不久的韩国新军,如何能做到这种地步?

或者说,究竟是什么,让这些韩国的新兵拥有这般坚定的信念?

『……』

在皱着眉头仔细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他那紧皱的双眉逐渐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我大魏的军队成为了反派么?』

在他看来,这支韩国新军之所以拥有如此坚定的信念,很有可能是韩方在组建这支新军时,用了什么类似「驱逐魏人、保家卫国」的崇高理念,蛊惑了那些国内的年轻人,利用了那些年轻人的气盛、盲目以及荣誉感,让他们甘愿为国捐躯。

不得不说,这是在征兵时的一贯手法,纵使魏国在征募士卒时,同样也会将参军的目的说得天花乱坠,总而言之就是让自己始终处于正义的一方。

可话说回来,战争这东西,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可言?

就像这次魏韩之战,在魏人们看来,他魏国的这场战争就是正义的,哪怕他们魏国的太子殿下,其真正目的是为了踩着韩国的尸体登上中原霸主的宝座;而对于韩国来说,显然魏军都是十恶不赦的。

或许正是立场上、观念上的差异,使得这些韩军新兵们展现出了其悍不畏死的一面。

“冲!冲!冲!”

在城下,一名韩军千人将双手扶着长梯,嘶声力竭地催促着麾下的士卒们。

从旁,时不时有一名名韩军士卒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从高达三四丈左右的城墙上摔落下来,噗地一声摔在积雪中,久久爬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依旧还是有许许多多似乎是首次踏足战场的韩国新兵们,鼓着勇气前赴后继地攀登长梯。

正如赵弘润所猜测的那样,这些韩国新卒们心中的想法很单纯、很简单,即打败魏军、保卫国家——这正是韩釐侯韩武命人在邯郸、武安、馆陶等地征募军卒时提出的类似口号,在国难来临之际,他要求每一名韩国男儿不惜用生命去保卫国家。

正是这份保卫国家的信念,使得这支新军在伤亡接近七成的情况下,仍旧没有崩溃,这份顽强,着实值得钦佩。

『……只是这份顽强,能坚持多久呢?』

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战场。

在他看来,这支韩国新军虽然拥有着坚定的信念,但却欠缺相应的实力——而光是坚定的信念,并不足以帮助他们击败魏军。

并不夸张地说,若是再给这些新兵们一段时间,让他们经过严格的训练,相信这些新兵定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至少能对赵弘润麾下的魏军造成一些威胁,但是眼下,这些韩国新兵还太嫩了,只是单纯凭着一腔热血冲锋陷阵,却根本无法对魏军造成什么实质的威胁,充其量只能消磨后者的精力与体力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有着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斗志,又能坚持多久?

赵弘润心中暗暗感到惋惜。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待半个时辰后,待等负责第二波攻势的韩军新兵们亦折损多半时,纵使那些韩国新兵拥有着很坚定的信念,亦逐渐出现了动摇的迹象——其原因就在于他们根本无法撼动魏军,无法给魏军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相比较伤亡,「发现自己竟无能为力」,这才是对那些韩国新兵们最大的打击。

当然,即便如此,韩釐侯韩武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至少他用那些新兵,有效地消耗了守城魏军的体力,只是这种作战方式,未免太过于血腥,毫无人情味。

“差不多了吧?”

在韩军的中军位置,渔阳守秦开有些不忍地看着前方那些前赴后继的新兵,口中喃喃嘀咕着。

在他看来,守城的魏军,已经在他们韩国这支新兵身上消耗了许多精力与体力,同时也消耗了许多弩矢,已为他渔阳军或者上谷军攻打巨鹿城墙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然而他等了许久,也不见韩釐侯韩武派人给他渔阳军传达准备攻城的命令。

『……难道釐侯还嫌不足么?』

秦开皱皱眉,心中隐隐有些焦躁。

毕竟在他眼中,那些死伤惨重的年轻士卒,那可是他们韩国的未来。

为了创造打败魏军的有利条件,不惜叫数万他韩国的年轻男儿几乎毫无意义地赴死,这种战争方式,秦开虽然可以理解,但怎么也无法接受。

在思忖了片刻后,秦开亲自策马来到了本阵,求见韩釐侯韩武,向后者请缨道:“釐侯,接下来的攻城战,就请交给我渔阳军吧。”

“再等等。”釐侯韩武神色冷峻地注视着战场,头也不回地说道。

见此,秦开皱了皱眉,再次劝说道:“釐侯,新卒的伤亡太大了,这种战争方式,无异于饮鸩止渴,纵使侥幸击败魏军,我大韩亦……”

“……”釐侯韩武转头看了一眼秦开,语气低沉地说道:“我知道,你等皆不屑于这种战术,认为这种战术太过于丑陋……但,我大韩需要胜利,纵使胜得丑陋,我也要胜利。”说罢,他不容反驳地命令道:“半个时辰后,我会下令你渔阳守接管战局,秦开将军请稍安勿躁,回归本队准备攻城即可!”

见釐侯韩武主意已决,渔阳守秦开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釐侯韩武再次下令增派了十几个新兵组成的方阵,继续强攻巨鹿,力求不给巨鹿城内的魏军丝毫的喘息机会。

直到前前后后构成三波攻势的新军们几乎伤亡殆尽,他这才下令,命渔阳守秦开与上谷守马奢二人联合攻城,力求一鼓作气拿下巨鹿。

不得不说,虽然这整个战术确实丑陋,但不能否认,先前那许多新军士卒的牺牲,确实是给韩军创造了有利的机会,至少巨鹿城上的魏军们此刻已感到了疲倦。

在这种情况下,养精畜锐已久的渔阳军与上谷军突然杀出,未见得就无法击败魏军。

『果然是这招……』

当看到韩军阵型中,渔阳军与上谷军这两支韩国精锐此时突然有所行动,赵弘润心下冷笑之余,亦不禁皱了皱眉。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在细细思考了一番后,沉声说道:“打开城门,放渔阳军与上谷军入内。”

“啊?”

听闻此言,商水军副将翟璜颇有难以置信:“放韩军入城?”

“啊,在城内解决掉这两支韩国精锐!”

赵弘润点了点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正朝城墙方向而来的渔阳军与上谷军。

魏卒的悍勇,只是体现在大规模军团战争中么?

并不是!

在某个特殊环境下,魏卒的战斗力更为强悍。

那就是,巷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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