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第249章 李治的小烦恼和大问题

第249章 李治的小烦恼和大问题

“香炉、文房四宝、博古架上的古玩……这些皆是我多年悉心收藏之物,尔等小心收拾,莫要遗漏或污损了。

“呔!卷得小心些,那画卷可是顾恺之所画的《洛神赋图》!画卷若被撕破一丝,我就撕了你这个人!”

洛阳魏王府,李泰正挺着大肚皮,吆五喝六地指挥家丁收拾行李细软。

他要跑路了。

速通长安的一阶段战略,因为李治的突然反水搅局而宣告失败。

他就算联合其他六位庶出藩王,将兵力合为一处,也终究没能突破程知节镇守的潼关天险。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气儿散了,人心也就乱了。

在李治的文攻武吓、威逼利诱之下,诸王联盟很快就土崩瓦解。

大家带着各自的军队回到封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而失去了那些挡风的草包,李泰就不得不直面从关中刮来的凛凛西北风了。

天太冷水太凉,李泰并不打算自己刚正面。

他打算抢在李治的西军到来之前,裹挟着剩下的部队跑路。

“殿下?这……”

执失思力一进魏王府,就被这热火朝天的搬家景象给吓到了。

“您这是要离开洛阳?”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洛阳就是这堵危墙。

“呼……身外之物太多,累死我了。”

李泰坐在椅子上,大冬天的也扇着那把文玩扇。

虽然你什么也没干,但还是辛苦你了……执失思力在心里吐槽。

洛阳作为几朝古都,有着完善的城防系统,又能背靠黄河运输,比长安还要难打得多。

只要别碰上天可汗那样的战争怪胎,坚守上几年并不成问题,完全没有必要仓皇逃跑。

不过,执失思力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李泰的打算。

放过城里的百姓,放过历史悠久的东都吧。

李治再怎么不济,在他治下的洛阳也不会比在李泰手下更糟。

况且,和李泰打交道久了,他也发现,李泰不过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别看李泰现在优哉游哉的,心里肯定慌得一批。

让这个只会阴谋和享乐的王爷,困守孤城、打一场硬仗,还不如劝他把魏王的称号让给自己来得现实。

“那您准备逃到哪里去呢?”执失思力问道。

李泰原本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一听见执失思力的“妄言”,腿也不翘了,整个人立刻坐直,颇为严肃地瞪着这位手下大将:

“什么逃……我这是转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一定要把自己逼到弹尽粮绝的境地,让手下将士和无辜百姓和自己殉葬,才叫勇气,才叫气节吗?”

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要不是听多了魏王的漂亮话、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执失思力几乎都要被说动了。

“鉴于潼关之战后诸王的情况,我终止自己在东都的活动。我做出这个决定,是基于为国为民的原则考虑的。”

李泰继续为自己涂脂抹粉地叨咕着,即便他唯一的听众,是早已经熟知他真实面目的执失思力。

“但是我这绝不是向篡居长安的乱臣贼子妥协,更不是向李逆治投降。

“薛延陀历来是我国的友好邻邦,真珠可汗夷男无法坐视李逆治的倒行逆施,向我伸出援手,邀请与我共管河北山东之地,以图后效……”

“你与薛延陀结盟?并且把广大河北之地割让与他们了?”

执失思力从李泰所说的辞藻中翻译出了真正的意思,不禁又惊又怒:。

“铁勒人正在河北烧杀掳掠,殿下您不驱除虏寇还则罢了,怎么还向对方称臣了?”

执失思力最看不起向异族投降、卖国求荣的渣滓了。

什么?你说执失部落也是异族,他在十几年前也向唐朝出卖了东突厥?

大唐可是天朝上国,那能一样吗?

再者说,突厥人是唐朝人的奴隶,而铁勒人过去又是突厥人的奴隶。

这回唐朝人倒反天罡去当铁勒人的奴隶,那他岂不是成了奴隶的奴隶?

执失部落不要面子的吗?

越混越落魄,这降唐不是白降了吗?

“您与铁勒人苟且,那河北当地的老百姓怎么办?”

执失思力说话也不为尊者讳了,直言道。

李泰皱了皱眉,很快把不满的情绪掩藏起来,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

“河北民风粗野,是需要治他一治了。”

“殿下您就不怕失去天下民心?”执失思力追问。

“呵,民心?贵族相争,与群氓有何干系?”李泰几乎笑出了声: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如果谁得民心谁就得天下,那窦建德怎么输的?李明又怎么会被驱赶到辽东一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执失思力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执失将军,那你有什么打算呢?你也一起去河北吗?”

李泰重新靠回了椅背,慵懒地看着他。

执失思力的脸上现出了纠结之色。

德,对一个政治人物来说,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属性。

领袖可以不讲小礼,也可以偶尔为一个崇高的目的而动用一些缺德的办法。

但是,如果一个领袖从目的到手段都卑鄙无比,那就很让手下人难受了。

“我……唉。”

执失思力叹了一口气,没有明确接受,但是也没有拒绝。

这也是因为,他无处可去。

在经历了阿史那结社率、阿史那思摩相继背叛陛下,把大唐搅成了一锅粥以后,朝野内外对他们突厥人的信任已经降到了零点。

大唐人民才不管你是姓阿史那还是姓执失,一视同仁,统统歧视。

颇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意思。

因此,除了在李泰这个主动勾结蛮族的内夷手下,执失思力也无处可去。

如果他转投李治,多半会被安在哪个无关紧要的岗位发霉,而自己的部众被流放到全国各地,从此再也成不了气候吧。

“如果没有异议,那就请执失将军集合部众,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吧。”

看着执失思力看不惯自己、却又不得不和自己建设新大唐的纠结模样,李泰由衷地露出笑容:

“去河北这几千里路,需要借道我弟弟们的领地,可不能随意劫掠。”

这露骨的嘲讽,让执失思力忍不住面颊抽搐。

…………

“哦?四哥放弃洛阳城了?”

太极宫太极殿。

大朝会之后,李治大大方方地坐在龙榻上,听取着长孙无忌的汇报。

他终究不是李明,没有忍住御座的诱惑。

在某天大朝会上,安排长孙无忌喊了一句“请摄政上座”,演了一出三辞三让的戏码以后。

他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坐上了父皇的宝座。

即使父皇李世民,以及继承顺位比他靠前的监国李明和太子李承乾,现在都还没死呢。

“是的,魏王离心离德,一场战败后,他的拥趸便作鸟兽散了。”

李治微微点头:

“四哥并不擅长治理,想必在当地也不得什么人心。

“不过他也无所谓什么人心向背就是了。”

看人看得这么透彻,你居然是这样的晋王……

长孙无忌对深藏不露的小外甥感到毛骨悚然,嘴角挣扎着往上翘,凹出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现在魏王仓皇逃窜,再也没有谁能够阻止殿下登临大宝了。”

这一场虎头蛇尾的八王之乱也终于要结束了……他在心里补充一句。

只打了两场仗,李泰就提桶跑路了,实在是太菜了。

“嗯……如果能回归太平,对天下苍生自然是好事……”

李治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冷场了。

长孙无忌等待着少主的指示,等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忍不住问:

“殿下,要派兵追赶魏王吗?”

总不能放一个不稳定因素乱跑吧?

“不必,追不上的。”李治轻描淡写地否决了这个想法。

果然,摄政殿下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情况,但是不告诉我……长孙无忌心中不无酸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理智地决定闭嘴。

老陛下还在的时候,君臣之间何曾有过如此的隔阂?

甚至在李明得势、房玄龄成为文官之首以后,李世民陛下也没有这么对长孙无忌藏着掖着……

长孙无忌觉得自己当了个假首席,心中憋闷无比。

“那……臣告退。”他低落地说。

“嗯。”李治简单地点头。

长孙无忌慢慢从席位上站起身,又补充说道:

“今年冬季较暖,下雪不多,明年春耕时恐怕会生虫害。”

“嗯。”李治还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并没有从龙榻上挪开屁股的意思。

很显然,摄政殿下还要与另一位更亲密的心腹重臣,进行一场密谈。

这场密谈并不需要长孙无忌的参与。

又是瓦岗寨那伙人?雉奴怎么就那么信任那些粗鄙武夫……长孙无忌肚皮里打着官司,向上座一拱手,心中愤懑地离开了。

眼看着舅舅走远了,李治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向身边的宦官点了点头:

“叫他上殿吧。”

不多时,一位身材平平无奇、长相过目就忘的大众脸大臣,亦步亦趋地登上了太极殿。

张亮,曾是李世民手下的密探头子。

在他的继任者李君羡被李明砍了以后,张亮又被李治委以重任,重拾情报大权。

“臣亮,拜见陛……殿下。”

张亮假装说漏嘴,以觐见皇帝的礼仪,跪坐在席位上长长一拜。

太极殿的宦官们看着这堪称造反的一幕,嘴巴动了动,没有吱声。

“尚书请起。”

李治温和地说,假装没有发现对方逾越礼制的行为。

张亮这懂事的态度,让他心花暗爽。

所以他这么喜欢瓦岗寨的人,非常有眼力见。

“关于我的几位兄弟,不知张尚书查得怎么样了?”

李治直入主题。

“臣的诸多义子遍布各个王府和重要州县,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

张亮胸有成竹地对答道:

“被魏王蛊惑作乱的诸位藩王,虽然同时从潼关撤军,但各自的军队并没有回到都督府,而是留在了各自的封地。”

这条关键的情报,让李治不由得眉头皱起。

藩王所遥领的都督府,和他们所居住的封地,往往不在一个地方。

比如韦贵妃的儿子、纪王李慎,他的封地在青州,而遥领着秦州都督府的都督一职。

军队不开回都督府,而是留在了封地之中……

“我的那些兄弟们究竟想干什么?拥兵自重?他们还想反抗朝廷?”李治严肃的目光扫过张亮。

张亮微微一笑:

“或许只是希望用军队作为筹码,向您多索取一些利益而已。”

“就像顽童利用吵闹,要挟父母多买一块麦芽糖?呵。”李治轻蔑地笑了一声:

“他们要,就给他们呗。”

反正等到自己正式当上皇帝以后,这些利益又可以随时收回来。

那些庶出的皇子,果然没有什么智慧。

造反这条路,要么别走,踏上了就一条路走到黑。

像这样内战打到一半不打的,算什么意思?

外臣可以有投降的选择,但皇子没有,他们先天就是皇权的威胁。

等天下安定下来,他们彻底被剥夺了军权、失去了依仗,自己迟早要收拾这帮眼高手低的废物。

相比之下,李泰就比那些臭鱼烂虾高明多了。

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必须负隅顽抗到底。

“其他藩王的动向知道了,那魏王呢?他往哪儿跑了?”

李治问到了关键问题。

张亮立答:“经过诸藩王的领地,开往河北。”

李治眉头一挑。

“河北,不是正在被薛延陀蹂躏么?他去守国门去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李泰才不是这种有家国情怀的人。

也就是说……

“他与薛延陀合流,打算以铁勒人为后盾,利用河北的人力物力,和我继续打下去?”

李治咂着嘴,觉得事情开始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他虽然把持着“首都”和“朝廷”这两件公器,占据着最有利的位置。

然而,对李泰的优势并不是压倒性的。

首先,他对南方的控制并不强。

江南、湖广、巴蜀各地听调不听宣,官僚主义非常严重。

让他们提供粮草兵饷可以,让他们直接出兵、乃至于只是提供民夫,便很困难了,各种推三阻四。

李治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效率低下,而是利用“官僚主义”这层皮,对李治的命令有选择性地执行。

让他吃了不少软钉子。

而他还拿那些老官油子们没办法。

加上初唐时期,广大南方地区经济和人口全方位落后于北方。

因此,导致李治的势力范围看着挺大,但真正堪用的主力仍然是老李家的基本盘——关中。

至于李泰让出的中原地区,则被诸藩王的封地分割得七零八落,他还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精力进行吞并与整合。

“又是关中对河北……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李治手指弹着扶手,又问张亮:

“魏王与薛延陀合流,也就是说,李明所言皆是事实?

“之前那些针对父皇和皇族的多次暗杀,包括九成宫之变等,皆是魏王的阴谋?”

张亮点头:

“确实如此。”

“呼……”李治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又多了一个必须和李泰死磕到底的理由。

李明小老弟的情报很是灵光啊,这么早就看穿了李泰的真正面目……

“说起来,我的那位弟弟近况如何,在辽东可曾安生?”

李治放松了一些,好奇地问。

他觉得李明已经被淘汰出局了,不可能在鸟不拉屎的辽东掀起什么风浪。

而且,在自己给他留了一条后路、满足了他“被贬为庶人”的梦想以后,那个小弟弟也不该有动机造反了。

他这么问,纯粹是出于好奇。

不料,张亮的神情却凝重了起来:

“臣……不知道。”

“嗯?”

李治的表情顿时玩味了起来:

“还有事情能逃出张尚书的法眼?”

全天下还能有你张亮不知道的事情?

你豢养的那些鹰犬……抱歉,“义子”们,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张亮低下了头:

“臣派往辽东的探子无数,但从没有送出来一封密信。”

“什么叫没有送出来一封信?”李治觉得很不可思议:

“辽东虽然只是国土东北角的一隅,但也据有两州之地,十数万人。

“更何况河北大乱以后,不少人口都向那边逃亡,人员流动复杂。”

李治认真地看着张亮:

“正所谓人多嘴杂,那里怎么可能传不出任何情报?那些探子人呢?”

张亮的鼻尖冒出了冷汗,声音颤抖,似乎比李治本人更觉得难以置信:

“自从他们进入辽东地界以后,便杳无音信,没有人回来。

“好像……就这么消失了。”

(本章完)

259.第250章 北伐!迎回二圣!

第250章 北伐!迎回二圣!

与薛延陀的前线,大唐八万精兵的中军营帐。

侯君集、薛万彻和李道宗三员十四党徒,正商量着向河北进军、以策应里李明殿下在辽东的军事行动时,被主帅李世绩抓了个正着。

“你们想去哪里?你们想带着这支军队干什么?”

李世绩的语气比数九寒冬还要冰冷。

“去哪儿……我们当然是去河北啦!那里有皇……”

薛万彻心直口快,刚要咋呼起来,被一旁的李道宗捂住了嘴。

“咳咳。”江夏郡王干咳一声,一脸尬笑地接过话茬:

“我们又想了一想,觉得大总管的猜测很有道理,陛下在茫茫朔北无处藏身,确实很有可能南下河北……”

李道宗说到一半,又被侯君集堵了嘴:

“我们一致决定,遵从大总管的命令,率军东进。”

李世绩冷冷地看着三人的表演,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不必,你们三人就守在原地,只需派出小股部队向东搜索即可。”

侯君集连连摇头:

“不不不,你是对的,皇帝陛下确实有可能在河北……”

“不不不,你们才是对的。”李世绩打断道:

“我仔细想了一想,你们的担忧是正确的,对狡猾的铁勒人不能掉以轻心。

“铁勒人的主力也许并没有远离,而是隐蔽在附近的某个山坳里。我们如果贸然东进,有可能被切断后勤,全军覆没。”

侯君集:“事关陛下的安危,这点风险算什么?”

李世绩:“八万关中健儿的安危同样重要。”

侯君集:“不,你说得对……”

李世绩:“你说得才对。”

两人一番激烈的谦让,到最后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

李世绩这个行军大总管也不是白当的。

虽然他想干什么,这八万人未必就能去干什么。

但是如果他不想干什么,那这支军队就绝对不会去干。

简单来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因此,东进河北一事就这么被李世绩一票否决,耽搁了下来。

“薛延陀狡猾至极,我们四人就陪同主力一起,镇守大本营,哪儿都别去。

“搜索陛下一事就交给小股侦查部队,这样覆盖面更广,效率更高。”

李世绩最后扯了一个牵强的理由,便扭头回主帅军帐,留下侯君集吹胡子瞪眼却又无计可施。

全程目睹的薛万彻和李道宗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这是同意对方还是反对对方啊?”薛万彻忍不住问。

两边互换论点、互相换家的骚操作,让他的猪脑子有点过载。

李道宗想得则比老薛更进一步。

“李世绩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催着我们赶紧去河北,怎么现在这么快调转口风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侯君集沉吟一会儿,神神秘秘地取出刚才收到的李明密信:

“我觉得,答案就在这封信里。”

“这怎么可能?难道李世绩偷看我们的密信?”薛万彻脱口而出。

李道宗眉头紧皱道:

“辽东的密信都是专人运送的,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但……”

“但他同样一直在接受着来自长安的密信,遵守着李治的指示,而其中的具体内容也不是我们可以知晓的。”

侯君集看着两人,眼神严肃:

“而李治也很有可能得到了和我们同样的情报。

“比如,陛下可能流落到了河北云州的边境。”

李道宗有些不解:

“既然他也知道陛下在那个方位,那为什么仍然不允许我们向河北进发?”

“因为,这或许就是李治的计划。”侯君集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

“或许,李治就是打算借铁勒人之手,将陛下除掉呢?”

李道宗和薛万彻先是悚然一惊,但是再一琢磨,又觉得这并非不可能。

皇帝如果归来,那倒大霉的是谁?

当然是这群不遵皇帝关于继承人的安排、赶走了监国、还互打内战把国家搅成一团乱的逆子啊!

这其中,又数扮猪吃虎、篡居长安的李治尤为可恶。

要说李治、李泰等作乱的八王,有哪一点利益是共同的话。

那就是,让李世民陛下继续在塞外待着吧。

要是陛下真的回朝了,兄弟们一个都别跑,就等着挨封建主义专政的铁拳吧。

“陛下的安危,就系于我们之手了。”侯君集义正辞严道。

虽然因为劫掠高昌锒铛入狱而对陛下有怨,虽然他躁动的心早就不满足于“吏部尚书”之职了。

但侯君集还是大唐大忠臣,真心关怀陛下的生死存亡。

绝不是因为陛下健在最有利于李明殿下呢。

“诸位皇子真是……唉。”

李道宗摇头叹息,相信了侯君集的猜测。

他觉得这种父辞子笑的畜生操作,真的是李世民的亲生儿子们(李明殿下除外)干得出来的。

详情请参阅李泰和九成宫之变。

陛下的教子之法有大问题啊……大家在心里为可怜的皇帝陛下默哀。

…………

“陛下的教子之法有大问题啊……”

主帅帐中,李世绩对着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李治密信,忍不住摇头叹息。

李治殿下的信很长,但主旨思想可以归纳为四个红彤彤的大字:

小心李明!

在信中,李治的语气充满了惊讶和警惕。

本以为李明来到了绝对安全的辽东,并被如愿安排了一个体面的退场,可以就此退出夺储,提前享受退休生活。

可是谁曾想,经过这一年多的起起落落以后,李明的政治野心也被激发了出来!

这厮被驱逐到辽东一隅以后,非但没有安生下来,反而还时时刻刻筹划着打出燕山、打回长安!

李治是在张亮送往辽东的探子全部人间蒸发以后,得到了这个恐怖的结论。

是的,恐怖。

一方面,李明在辽东行事如此保密,必定有非同寻常的图谋。

例如,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而另一方面,在李明的治理之下,辽东这人员混杂、胡汉杂居、商人难民进出流动异常巨大之地,居然能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让张亮的探子无所遁形。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面对这位政治能力拉满的对手,李治是绝对不敢掉以轻心的。

“我这个主帅的主要任务,便是防止李明的党羽成为这八万大军的主帅么……”

李世绩喃喃地回忆着密信中的内容,不禁苦笑。

主帅领兵的目的,是为了让这支军队能够领在主帅手里,这听上去像是一个自我循环的论证陷阱。

但是这看似荒谬的对策,也是为了应对李明那更为荒谬的诡计和魅力。

换上李世绩之外的庸才,侯、薛、李三人早就在李明的远程遥控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得这八万大军的控制权!

而即使李世绩亲自出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稍一疏忽,一觉醒来,自己的帅权可能就已经被手下的副官们给架空了!

武庙十哲之一的李世绩,现在就像一块马路牙子,对李明唯一能造成的麻烦,就剩下“卡位”了。

“毕竟是‘那位’凭空再造辽东的殿下,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谁都难以想象,对非常之人就该以非常之法。”

李世绩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醒。

当块挡路的顽石就当吧,窝囊就窝囊吧。

能和传说中的李明殿下正面交上手,也算是他的荣幸了。

“总之,绝对不能遂十四奸党的愿,他们打算去河北,我就偏要留在此地!”

因为李明的反渗透能力实在太强了,导致他手下的商人知道李世民出现在云州边境,可是李治并不知道。

所以李世绩也就不知道了。

对于侯君集、薛万彻和李道宗将这八万人拉去河北的企图,李世绩单纯觉得,这是李明试图收拢大唐主力军的阴谋。

因为河北与辽东之间只有一山之隔,一脚油门没收住,这支军队就会被拉到辽东境内。

然后经过李明所擅长的一系列洗脑,这八万人,就会像被操控了一样,服服帖帖地归顺与他,成为他的私兵了!

就像那些被洗脑的辽东人民一样!

这八万人,可是陛下这么多年来所积攒的宝贵家底啊!

要是让李明拿到手了,那其他皇子还有什么好争的?

最强战力配合最强后勤,横扫华夏好吧!

“总之,决不能让这些军人接近河北,更决不能让十四奸党的脏手沾上他们,决不能……”

李世绩顿时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

…………

“又在卢龙市区抓了三个探子?怎么到处都是探子?根据屋千蟑原理,咱辽东怕不是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李明坐在桌案后,不悦地挑起眉头。

情报委员会负责人尉迟循毓坐在对面,紧张得冷汗直冒。

虽然他不明白什么“看见了一只蟑螂就说明屋子里还有一千只蟑螂没有被发现”原理,但是他知道,明哥对自己的工作十分不满意。

“我会加紧边境巡查,将一切可疑人等拦在大门之外。”他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也不必有这么大的压力,最近入境的人太多,有所疏忽也在所难免。”

李明宽和地勉励了几句紧张的小伙伴,便打发走了小黑炭。

不一会,又来了两位来客。

李明一扫刚才严肃的表情,立刻露出真诚而温暖的欢笑:

“哎呀哎呀,可把你们二位可盼来了。”

“委员长。”

“殿下。”

两位来者同时向李明行礼。

两人一老一少,均是身穿戎装,只是那少年将军缠着鲜艳的红头巾。

老的是营州都督张俭,少年则是他身边名为副将、实为监视者的,薛仁贵。

想当初为了安抚父皇李世民不安的小心脏,理论上,李明是不能拥有军队的。

在辽东的驻军,只有营州都督府和新建的平州都督府,至于所谓“赤巾军”也只是一个民间地下互保组织而已。

不过呢,事实上,懂的都懂。

李明再次发挥从下渗透到上的拿手好戏,通过严密的赤巾军组织,已经成功策反……不是,收服了辽东两个都督府的基层士兵和中下层军官。

而当初助力平州、击退高句丽侵略的薛仁贵,便是执行李明“和平演变”策略的重要推手。

也是目前他在辽东所拥有的、军事能力最强的将领——

因为李靖在高句丽训练当地土著,而侯、薛、李三兄弟则在朔北和李世绩拉锯着。

“从营州一路赶来辛苦了。”

李明简单寒暄了一句,便直奔主题:

“我召二位前来,是为商议北伐薛延陀与河北的战略。

“能否迎回陛下与太子二圣,能否将河北百姓拯救于水火之中,全仰赖诸位勠力同心了。”

薛仁贵和张俭听得一愣:

“北伐?迎回二圣?”

然后,两人从李明的嘴里得到了皇帝疑似出现在云州边境的机密情报,以及借机吞并……不是,光复河北的计划。

“将河北收入囊中的时机已经成熟,当地百姓已经受够了蛮夷的劫掠和朝廷的不作为,而士族的产业不是被毁,就是被我低价收购。

“如果我现在拿下河北,替他们驱逐鞑虏,不但能树立崇高的威望,消弭当地长期对大唐帝室和关中的敌视,也能极大地减小在当地推行‘改革’的阻力。”

李明十分直白地说:

“但是必须要快,若等到李泰在当地站稳了脚跟,和当地大族合流,形成顽固的利益同盟,我们再动手就很困难了。”

薛仁贵和张俭互视一眼,立答:

“谨遵君命!”

不论是站在辽东还是大唐的立场,不论为了私利还是公义,进军河北打铁勒都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李明看着团结起来的二人,满意地点点头,道:

“关于如何消灭铁勒人、解救二圣,我有如下的战略构想,还请二位从军事层面替我把把关。”

三人密谈甚久。

薛仁贵和张俭离开州府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呼……”

李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觉得“北伐迎回二圣”的口号虽然听着不大吉利,但还是很有实际作用的。

这就是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好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不论是何立场,都能为我所用。

“我想过学刘邦、学朱棣,甚至学铁木真和皇太极,但独独没料到,最后拿的是赵构剧本啊……”

李明忍不住苦笑起来。

…………

张俭跟着薛仁贵离开了州府。

身为营州都督,他也只敢走在自己的副将小薛后面。

因为他知道,李明殿下真正信任的军官是薛仁贵,而不是他这个外戚大将。

就像他知道,其实李明理论上并没有权力指挥自己、其实自己的部队早就被李明渗透了一样。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戳破的为好。

他还不想身中八刀、被迫自杀呢。

“辽东军擅长山地作战,不擅马战,而河北多为平原,这对我军颇为不利。”

薛仁贵仍然沉浸在刚才的讨论中,思考着这次作战的层层细节:

“因此,这三千人不太足够,营州都督府也应该倾巢而出、全力支援。大本营只留二百人驻守即可。

“都督,您觉得如何?”

张俭脸色一僵,尽量以商量的口吻表达反对:

“仁贵公进取心可嘉。但,只留二百人?

“营州的北边,可还有高句丽呐。”

薛仁贵皱眉点点头:

“嗯,都督所言极是,还有高句丽。”

可算听进去了……张俭松了口气。

便听薛仁贵补充了一句——

“既然有高句丽镇守北疆,那就连那两百人也不用留了,全部去河北!”

张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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