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昆仑神山 精绝古城

“云散了!”

“雷火也消失了。”

“这下应该无事了!”

初阳破晓,天色放晴。

眼看之前的异象再不复存在,众人终于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至少,雷罚不会再行继续。

凶险顷刻之间已经解除。

“娘嘞,总算没事了,这要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将来怎么跟老掌柜交代?”

十三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张脸上满是后怕。

独臂艰难的从腰间摘下烟杆,低头拿嘴咬开烟袋,捻了块烟丝填好,这才拿肩膀撞了下边上的老七。

后者比他也好不到哪去,掏火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过还是熟稔的给他点上。

火光明灭中。

十三叔大口吞云吐雾。

他年轻时,跟着老掌柜走南闯北,盗取了不少大斗,有一年大旱,连着半年多都没落下一滴雨,连大帐三湖都干涸见底。

湖中间冒出来一块古碑。

老掌柜听闻此事,觉得蹊跷,带他们几个过去一看。

才发现,那竟然是座东汉古墓。

趁着夜色几个人顺着石碑往下挖了六七米,最终才进入墓中。

原本是座油斗,只可惜在水下浸泡了太多年成了个水坑,墓中明器被毁了大半不说,还在开棺时遭遇毒蛇。

十三叔没有防备,被那怪蛇一口咬在左手手腕。

就一个恍神的功夫。

毒性发作,从手掌一路往上全部变黑。

他也是个狠人。

想都没想,抽出刀,一下就将整条臂膀齐肩斩断。

也亏他够狠够快,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只不过,从那过后,他只能退隐,选择去陈家铺子里当个甩手掌柜,年纪大了更是回到庄子里养老。

“谁说不是。”

“少掌柜,这大半年来,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准备迎接少爷。”

几个人说话间。

一道苍老的咳嗽声从不远外传来。

十三叔和老七相视一眼,哪还敢多待,尤其是十三叔,连忙掐灭烟头,从地上一跃而起,完全不像一个独臂残缺之人。

鱼叔背着手走来。

目光扫过几人。

他年纪最大,他们几个几乎全都是他一手带出来。

走在前头,鱼叔那双苍老的眼神里同样满是后怕。

别说老七他们看不懂。

他整日鞍前马后,在庄子里晃悠,同样是一头雾水。

早些年,乱世初见苗头时,从少爷种种手段布局,还隐隐能看出来他逐鹿的野心。

但……

自从瓶山前后。

一切就全变了。

整日几乎见不到人,不是进山就是待在观云楼里,原先他还不清楚少爷到底在鼓捣什么,如今他哪还看不懂。

不就是修道!

但这哪是什么好事?

他也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道人不计其数,但十个里头十一个都是坑蒙拐骗之辈,兜售炼丹术、炼金术、养身术甚至房中术。

这帮人虽然打着道家的名头。

其实就是内八门那帮家伙。

真要细数的话,属于火门,而且还是外火门。

无外乎就是文武火和采补派这些骗人的勾当。

不过。

随着少爷从瓶山返回。

他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老猿说话、昆仑开窍、怒晴神鸡……

这哪是寻常人能够做得到的?

等再过数月,从滇南返回,行为举止更是惊人。

凭空渡湖、踏空修剑、练气服丹……

已经是传说中仙人所为。

鱼叔年纪确实大了,但却不代表他人糊涂,否则也不可能在管家的位置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

不仅要察言观色、做事稳当,更重要的是要忠心。

所以,看得再多他也从不会乱说一句。

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

但今日所见,仍旧是打破了他的认知。

漫天雷霆、飞身腾空。

尤其是雷池倾泻,雷火浴身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甚至想过,少爷是不是要成天上仙人了。

不过……

从震撼中回过神后。

而今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去看看少爷。

无论是修道还是修仙。

在此之前,他都还是那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老把头临死前托付给他的陈家少爷。

快步穿行在巷子之间。

看身形速度,丝毫不像是个已经年近古稀的老人。

等他一头钻出巷子。

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影。

都是之前被天象惊动的众人,这会都各自折返回来。

看着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已经舒缓了许多的脸。

鱼叔紧绷着的心神,也跟着稍稍放松了一线。

他不懂修行。

但眼前这些位,搬山魁首、花灵小道姑、老洋人、红姑娘、昆仑还有拐子,他们却是懂得,既然他们如此,少爷应当就是平安无事了。

“罗浮……”

半空。

陈玉楼将雷珠与古符尽数收起。

身外风声呼啸。

吹得他一身青衫宽袖大炮、猎猎作响,身后负着长剑,剑眉星目、神态出众,若是有外人见到,怕是真会以为是见到了天上仙人。

冲着不远外那道流火招了招手。

罗浮还在怔怔的望着头顶。

似乎还未从之前天雷滚滚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此刻听到主人呼唤,它才终于明白了什么,仰头发出一声唳鸣,再度化作一道流火,刹那间便出现在陈玉楼身外。

“还行……”

伸手拍了下肩膀。

罗浮一跃落下。

手指在它那道鲜红如火的顶冠上轻轻抚过。

陈玉楼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身处雷池之下,他比谁都清楚方才的恐怖。

而罗浮又是大妖。

天雷对它的克制,远远胜过寻常人。

从它之前的表现就能略窥一二。

但就算如此,它也是种不曾退后半步,而是死死守护着自己这个主人。

只可惜是天雷。

否则倒是能让它淬炼一番。

说不定比起吞食大妖内丹精血,效果更好。

“嗯?差点忘了。”

“凤凰浴火重生……”

“君山地下那座百尺火龙。”

这念头一起,陈玉楼手指一顿,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小。

罗浮最为惊人的能力。

其实并不是速度以及能破鬼雾妖蜃的啼鸣。

而是一身本命火意。

只不过,往日见它吞食妖血,便能一日千里。

反而有种灯下黑的错觉。

“倒是可以试试。”

从上次李树国送来蛟鳞重甲以及蛟射弓后,君山那边就只有十多个山上伙计驻守,偶尔负责倒斗器械的工匠,去那边架炉烧铁。

除此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

而罗浮,整日不是在后院假山里睡觉,就是进食。

扔到君山的话。

说不定给它一段时间,就能脱胎换骨。

雷珠能蕴藏天上雷火。

它一头凤凰后裔,难道还不能借地火修行?

“宜早不宜迟,等会就让人送你过去……”

陈玉楼淡淡一笑。

随后再不迟疑。

口中轻轻吐出神行二字。

刹那间。

一道道无形的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远远望去,就像是凭空搭起了一座登云梯。

陈玉楼一挥袖袍,踏空而下。

在湖边众人震撼无比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了下来。

即便见过再多次,但对鹧鸪哨等人而言,这都是难以想象的天人手段。

“掌柜的……”

“陈兄,没事吧?”

等他飘然落地,一行人这才恍然惊醒。

“没事,道兄费心了。”

陈玉楼摆摆手。

他其实也没想到,只是研究一下古符,竟然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还好是黎明破晓时分。

这要是白日。

就算陈家庄势力再过惊人,这件事明天一早都会传遍整个三湘四水。

他都能想象出来。

到时候传言是什么样的。

卸岭魁首修成仙人,历经雷火,白日飞升。

陈家庄上空有仙人降临。

这种事在后世都能传得神乎其神,引来无数关注,更何况是这个时代,怕是到时候陈家庄的大门都要被那些狂信徒踏破。

他再出行,一旦露面,都会有无数人跪成一片。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之前他才会第一时间,让鱼叔带人封锁庄子,就是担心被那些庄户看到。

平日里在内城,弄出一些动静,至少都是身边人。

但外城那边龙蛇混杂,基本上都是逃难避祸的外乡人,难免会有图谋不轨之辈。

“陈兄,是那张古符?”

鹧鸪哨向来稳重,但今日所见,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此刻也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是。”

陈玉楼点点头。

“那张符来历不小,应当是三十六古符之一。”

“陈某这次也是不慎,让诸位担心了。”

“真是……”

听到他的确认。

两道声音几乎异口同声。

鹧鸪哨和老洋人师兄弟二人,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就略有猜测。

只不过一直不敢确定。

毕竟在修行上,他们都是初窥门径,更何况丹箓阵器?

雷字符所涉太大,一旦泄露出去,辰州那边两大雷坛怕是都要发疯。

所以,陈玉楼并未在此事上过多谈及。

只是将目光投向众人身后那道苍老的身影。

“鱼叔。”

“这几天,让巡视的庄丁打起精神,盯着点庄子内外,但凡有来历不明之辈,无需请示直接缉拿下来再说。”

鱼叔老江湖了,一听这话,当即便明白过来。

少爷是在防微杜渐。

毕竟就是他,见到刚才那一幕都差点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真要被人传出去,到时候势必会给少爷带来无数的麻烦。

“是,少爷,我这就去。”

“等等,鱼叔,另外,让人注意下辰州那边,有情况随时回报。”

简单吩咐过后。

鱼叔匆匆离去。

几个老一辈的叔伯,也各自去做事。

之前那一幕。

可不止他们见到了。

还有不少彻夜巡视,还未来得及换防的庄丁,他们也要敲打一番。

以防有人以为喝醉或者什么原因,将今日之事暴露出去。

“好了,都别围着了,该练武修行,闭关睡觉,湖边清冷,也没什么景致。”

见一行人还未散去。

陈玉楼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闻言,原本还有些绷着的众人,相视一笑,纷纷告辞。

“陈兄……”

鹧鸪哨却并未在第一时间离开。

“道兄有事?”

“确实有些事要说。”

见他欲言又止,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示意昆仑带着罗浮离开,不多时,湖边就只剩下两人。

“陈兄,自遮龙山取回雮尘珠,已经过去三月有余,如今龙骨也已经破译,又幸得了尘师傅赐下十六字,杨某这段时日也算稍有进展。”

“所以,我与师弟妹商量了下,打算找个时间前去昆仑山。”

“鬼咒之事一日不除,杨某心里终归压着一座山。”

昆仑山?!

听到他这番话。

陈玉楼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虽然早在寻到雮尘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日,但返回之后,被诸多事务缠身,又要专心于修行。

一直抽不出太多时间。

没想到这天还是来了。

“道兄是怎么打算?”

陈玉楼挑了挑眉。

昆仑山,可不止昆仑神宫那么简单,准确的说,此行若是要去,必然会经由精绝古城、昆仑神宫,最后才是扎格拉玛山下的鬼洞。

他虽然从未提及。

但实际上却一直在为此行做着准备。

鹧鸪哨的心思他能理解,上千年来,为了破解鬼咒,他们那一族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而今族人凋零至此。

只剩下他们师兄妹三人。

再经不起半点变故。

之前迟迟不曾动身,也是因为雮尘珠中秘密太多,鹧鸪哨担心贸然前往的话,非但不能破解鬼咒,反而会将性命搭上。

但如今万事俱备。

在陈家庄待的时间越久,变数也就越多。

“既然跟陈兄提了,我们是打算就近启程,最多也就三五天。”

鹧鸪哨也没隐瞒。

为了这事,他和花灵、老洋人已经私底下商量过许多次。

但陈玉楼听完。

却是摇了摇头。

“三五天太少。”

“不如这样,半个月后出发,此行路途遥远,加上凛冬将至,行程只会越发艰难,不做好万全准备,行程难如登天。”

“老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道兄觉得如何?”

“陈兄,你……”

原本是来提出辞呈的鹧鸪哨。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

整个人一下愣在原地。

陈玉楼分明是打算与他们一道前往昆仑山。

只是,在此之前,为了寻找雮尘珠,他们师兄妹三人已经受了无数恩惠。

如今哪里还好意思,再让他继续帮忙。

似乎看出他心思。

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

“道兄不必如此。”

“陈某往昆仑山去,其实也有私心,据说昆仑山乃是天下龙脉祖地,又有无数仙人传闻,如今修行进入瓶颈,也想去看看能否找到破境之法?”

(本章完)

第234章 欲成大事 谋而后动

“原来如此……”

听到这个解释。

鹧鸪哨绷着的心神,这才稍稍松了一线。

只是。

他又怎么想得到。

昆仑神宫、精绝古城,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不说遍地明器、金银玉髓。

古城中那枚玉石眼球,绝对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

作为扎格拉玛一族仿造雮尘珠之物,虽然不是真正的凤凰胆,无法长生久视,但在扎格拉玛一族之后的精绝古国,却是无意中发现了它另外一种能力。

那就是召唤黑蛇。

陈玉楼对它势在必得,还有一个原因。

他要借助于那只眼球试图瞒天过海。

骗过蛇神。

真正的雮尘珠,可是蛇神之眼,鬼吹灯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神物。

又怎么能轻易错过?

至于神宫之地,虽然凶险重重,妖邪纵横,但对他而言,无异于仙侠世界的一处洞天副本。

“那……就劳烦陈兄了。”

犹豫片刻。

鹧鸪哨双手抱拳,躬身谢道。

他们这一脉族人,寻找雮尘珠的时间虽然只有千年,但扎格拉玛一族历史却是极为悠久,足足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之前的时代。

他们出现在鬼洞,晚于魔国,却要远远早于精绝古国。

四五千年之前的往事。

纵然有族人代代口口相传,但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他又从不曾回去过,实在没有把握祖地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而陈玉楼,无路实力、手段、心性、眼力,皆是远远超过自己。

若是有他随行相助。

破解鬼咒的可能性至少能够增加三五成。

只不过,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毕竟,在此之前,寻找雮尘珠、踏入炼气关,桩桩件件,几乎都是他一手促成。

陈家庄、常胜山上事务繁忙。

自己又怎么好意思,事事麻烦于他?

“这有什么麻烦?”

“道兄难道忘了多年前洞庭湖畔那件事了?”

陈玉楼摇头一笑。

正是因为深知鹧鸪哨的性格。

所以他才会后退一步,也算是给了一个台阶。

洞庭湖?

听到这三个字。

鹧鸪哨目光一闪,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浮现,最终画面定格。

那年,前代搬山道人离世,老洋人和花灵尚且年幼,整个扎格拉玛寻珠之事,尽数落到了他一人肩上。

鹧鸪哨深感这么下去,穷尽一生也难以找到雮尘珠。

于是,毅然打破搬山前辈立下的,不与外人想通的规矩,选择和卸岭合作。

互通往来。

打探消息。

也就是那一次,他和陈玉楼,在洞庭湖边烧香结拜。

此刻,听到他提起,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一下如潮涌起。

“对了……”

陈玉楼又想到了什么,好奇道。

“道兄这次启程昆仑山,不回一趟族地么?”

按理说。

去遮龙山前尚且要回去祭拜一下。

回扎格拉玛山,他们一族中的圣山祖地,难道反而不必?

“上次离开,我们师兄妹三人,已经将多数遗物带来,后山祖祠也封死,就算有人无意闯入,也不会破坏。”

鹧鸪哨摇摇头。

他何尝不想回去。

从十来岁跟随在前代搬山道人身边,转眼就是二十年,那里承载了他太多记忆。

但鬼咒存在一日。

回去就只能是个夙愿。

“这样啊。”

陈玉楼这才明白过来。

不再追问。

沿着湖边长堤走过。

两人又聊了下十六字的心得。

不知觉间,已经到了观云楼外,鹧鸪哨不再多留,说是要趁着出发前这段时间闭关修行。

事关重大。

陈玉楼自然不会阻挠。

他其实也清楚,之前那一幕,对众人而言无疑压力如山。

但同时,有他趟过的路,也算是在茫茫夜色中点燃了一盏灯。

修道之途,本就如同夜幕登山。

每一步都是艰难无比。

有他点燃灯火,无路鹧鸪哨、老洋人亦或是花灵、红姑娘,都能有了一个方向。

“那道兄务必算好时间。”

“迟则半月,早则十天就会启程。”

“陈兄放心。”

鹧鸪哨重重点头。

此事关乎重大,可以说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又怎么会因为闭关修行耽误了行程。

目光他那道高大削瘦的背影,消失在乌瓦白墙之间。

陈玉楼稍一思索,并未推门进楼,而是背着手往后院走去。

不多时。

等他穿过月亮洞门。

往日郁郁葱葱的院子,如今因为入秋,也凋零了许多,不复往日的生机勃发。

“主人……”

穿行在林下小路上。

忽然间,前方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传来。

凝神看去,古亭中一道长衫身影正盘膝坐地。

不是袁洪还会是谁?

与当日在瓶山初见截然不同。

如今的他,不是身上白毛,行为举止几乎与人无异。

甚至细看他的轮廓长相,也渐渐趋近于人。

最为惊人的是。

在瓶山时,它就已经活了几十年,换算成人绝对是行将就木的年纪。

但踏入修行后,却有种返老归真之感。

双目灼灼,神光内敛。

全然不似迟暮之年。

“嗯?十三块了。”

陈玉楼随意点了点头。

但当他目光扫过袁洪时,却发现它一身妖力鼓荡,胸口处一道道乌金光芒浮动。

上次出发匡庐山前。

才堪堪炼化了三五块山魈骨。

没想到,这趟闭关出来,进展竟是如此惊人。

“是……”

“这几天,十四块应该也差不多了。”

袁洪轻声回应道。

神色不惊不喜。

甚至略有几分躁动不安。

“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无需过多焦虑,这个修行速度足以自傲了。”

“思索太多,瞻前顾后,反而易生心猿,对修行毫无裨益。”

陈玉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经历过之前陈家庄上惶惶天威,滚滚雷火。

它分明是有了压力。

听到这番话。

袁洪只觉得心头一震。

耳边仿佛又响彻起了当日主人说的那几个字。

降服心猿、拴住意马。

一瞬间,它目光中迷茫之色尽去,只剩下一抹决然。

“是,主人,袁洪懂了。”

“过段时日,我们会启程昆仑山,到时候你也跟上,或许会有机缘。”

“昆仑山?!”

袁洪眼神一亮。

虽是猿猴出身,但如今的它,也算是读百卷书、行万里路,无论见识还是眼界,都非常人能及。

哪能不知道昆仑山这三个字的分量。

万山之祖、群仙居所。

“是,主人,袁洪记下了。”

想都没想,袁洪便飞快答应下来。

别的不说。

主人哪一次启程,无论瓶山还是遮龙山,不是收获满满?

看似倒斗摸金。

但修行机缘同样无数。

更别说,而今他都亲口说了会有机缘,用它的猴脑子也能想得到,绝对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不答应才是脑子进了水。

“行了,好好修行。”

一听它语气中的雀跃,陈玉楼就知道袁洪这家伙猜到了什么。

人老尚且成精。

何况它本身就是山精。

扔下一句话,陈玉楼绕过古亭,继续往后院走去。

走过竹林,远远就看到昆仑身形如弓,一招一式,认真演练着横练功。

罗浮则是站在假山上。

似乎是在评判。

见到这一幕,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庄子内外,估计也就昆仑把罗浮当人相待了,而后者,除了他以外,最为信任的也就是昆仑。

“咳……”

看了片刻。

陈玉楼轻咳了声,从隔墙后负手走出。

“掌柜的。”

见到是他,昆仑立马收功,咧嘴笑道。

罗浮也是目露惊喜。

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从假山顶落到他肩上。

“昆仑,这几天替我做件事。”

“请掌柜的吩咐。”

“带罗浮去石君山下,借火龙凝炼火意,记住……你一人前去,不入六耳。”

闻言,昆仑霎时便明悟过来。

罗浮身为凤属,天赋为火,不过终究还不曾彻底化形返祖,之前数次厮杀,更多的是借助于身形之快,爪钩锋利。

而石君山下百尺火龙,除却炼器,几乎没有太多用武之地。

对人而言。

火龙难以靠近。

但罗浮来说无异于洞天福地。

“好,那我马上出发!”

“记住,最多十五天,不要耽误了时辰。”

陈玉楼又补充了一句。

此事兹大,寻常伙计他不放心。

而山中火势太重,花玛拐、红姑娘又难以承受。

昆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他才拿手轻轻点了下罗浮的脑袋,“听见没有,去了石君山,不必顾虑,尽可能炼化真火。”

“等去了昆仑山,到时候再让你吃个饱。”

说这话时。

陈玉楼心头闪过无数山精妖邪。

雪弥勒、斑纹蛟、食罪巴鲁、净见阿含、地观音、灭灯银娃娃……

和他心意相通的罗浮。

哪里还能不懂。

当即振翅一跃飞到昆仑肩上。

一双眸子里满是期待之色。

距离上一次进食大妖精血,还是在龙潭山的古幢经帏之下。

“那掌柜的,我这就去了。”

昆仑也不耽误。

转身直奔陈家庄的马厩而去。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响彻在山路之间,已经回到观云楼上的陈玉楼,透过窗户遥遥目送昆仑与罗浮离去。

等他们消失在茫茫山林之外。

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旁墙上挂着的地图,神色间露出沉吟。

扎格拉玛山位于何处。

他并不清楚。

但精绝古城的位置却是知道个大概。

自湘阴出发,前往极西之地的大漠,一路上看似只需要横穿川渝青三省地界,但距离少说数千公里。

之前去滇南。

一趟单程尚且花费近两月。

此行过去,最少要做好半年以上的准备。

这也是为何之前他说要做好万全的缘故。

民国年间,最大的麻烦,衣食住还好,唯独最后一个行字难如登天。

西域那边更是不毛之地,荒无人烟。

往往数十里之内,都找不出一户人家。

精绝古城又地处茫茫大漠之中,除了他,恐怕整个常胜山上万人,都找不出一个人有沙漠的概念。

这无疑更是加大了难度。

风沙、方向、失温、食物、水源……

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到的问题,而不是仅凭一腔热血,那样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葬身漫天黄沙之中。

揉了揉眉心。

即便对昆仑山之行,早就有过思考。

但真正摆在面前时,他方才知道,想要面面俱到几乎不可能。

一路往楼下石室走去。

片刻后。

书桌前,陈玉楼提笔飞快写下一页字。

无非是治疗晒伤以及冻伤的药物。

在抵达大漠之前,食物反而是最不必考虑的因素,一路上都能补给,但药物必须准备充足。

大漠昼夜温差,可能大到令人绝望。

简单过了一遍,陈玉楼这才满意的将纸页放到一旁。

打算晚点就让拐子去提前准备。

当然,这些不过是暂时,后续肯定还会有补充,但半个月时间怎么也足够了。

写过这些。

他又抽出一张书画纸。

脑海中无数光影与画面交织闪过。

过了许久,他才提笔横着画了两道,代表着孔雀河古河道,随即往南一点,画了一座石人雕像,代表的是通往黑沙漠路上的残垣断壁。

之后又在前方画了口棺木。

那便是西夜古城下的姑墨王子墓。

至此,他的思路越发顺畅,笔尖在书画纸上落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但就算如此。

等收起墨笔时,也过去了足足半个钟头。

两尺的画纸上,此刻已经被绘出了无数线条,甚至是数字图形、英文字母。

若是外人,绝对看不懂他的意思。

却是将精绝古城简化到了这方块大的纸页上。

自瓶山开始,陈玉楼就习惯于先定大局,谋而后动。

仅仅是一个昆仑神宫,妖物凶险便数之不尽。

何况,此行所往还是精绝古城、昆仑神宫外加蛇神鬼洞三合一。

不做到绝对把握。

去了也是徒劳。

有了这份模版,稍稍休息片刻后,他这才重新抽出一张画纸,开始做昆仑神宫的简化地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整个人心神几乎尽数沉浸于其中。

不仅是他。

此刻。

观云楼外。

数十米处的一座小院中。

鹧鸪哨打开竹篓,小心翼翼的从最底下找出一份图册。

看上去已经有不少年头。

图册都已经起了毛边,古旧泛黄,甚至有不少处出现了残破,仿佛一用力就会化作一堆纸屑。

但他却视若重宝,动作尽可能的轻微,生怕会造成损坏。

轻轻摊开。

借着窗户外的天光。

那分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他手指顺着蜿蜒的曲线,一路往西而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座河流边的山丘之上。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但他双眼却是瞬间变得通红,下颌、双手、甚至浑身都在微微颤栗。

“孔雀河、双黑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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