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第226章 程员外上门

第226章 程员外上门

林延潮中了解元后第二日的清晨,柔和的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白云,撒在自家的窗台上。

院内栽种的花草,依旧是睡意惺忪的样子。

全家人仍是沉浸在林延潮高中解元的喜悦之中。

身为当事人的林延潮也是如平日般起床,抹脸漱口,将搁在案上一碗刚熬的小粥喝了。

乡试前读书读得太拼,以至于乡试后,林延潮都是睡了一觉才发觉一直睡不够,吃了顿饭才知自己一直很饿的程度。

这边小粥刚刚喝完,敲门声即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来了!来了!‘

林延潮从窗台上看去,但见大伯身穿着去年过年新作的缀蓝缎大襟袍,脚着皂色皮靴,一脸精神十足地去开门了。

不久前院开门声传来,但听大伯一声道:‘这不是老族长吗?还有七伯,三姑你也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传来一片声:‘哎呀,消息都传遍了,眼下不说咱们村里人人都知咱们潮囝中了解元了,就是那洪塘乡也是轰动了,张举人,于员外都说昨日仓促不好来,今日要亲自上门来拜会新解元呢。‘

‘我们趁早敢来,要不然怕门都挤不进了。‘

大伯连忙道:‘这怎么好使得?还带了礼物来,你这不是折煞我吗?族长,七婶怎么地还破费呢?‘

大伯声音回荡在院子里,然后大娘一听说有人带礼品上门,顿时立即出现在门口大声地笑着道:‘哎呦,七婶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这么客气呢,相公怎么还把人堵在门外,赶紧请进屋子说话。‘

当下热热闹闹一波人进来。

大娘这时估计是忙着收礼呢,另一旁还道:‘老三家的,你今天赶紧去泽春楼一趟,把几位作点心的师傅请到家了来。‘

这时但听得门一推的声音,三婶出来道:‘不行啊大嫂,今日我要回娘家请爹娘和叔伯们来上门热闹热闹啊!‘

大娘冷笑一声,透着一股我还使唤不动你的意思。她道:‘既是要出门,何不两件事当一件事办,你看我们家这,除了你哪还来的人手。‘

‘那好吧。‘三婶最后屈服了。

大娘胜了一阵,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声音,但听她又道,哎呦,浅浅你眼下可金贵着,别在灶前磕着了,回屋歇着吧。

林延潮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本是要下床的,眼下索性大被一裹,在床上继续睡。

与其受那么多人的恭维,倒不如安安心心让自己睡个觉实在,大伯在衙门里历练了这么久,又是乐在其中,就由他接待吧。

自己索性推病,在床上作司马懿好了。

林延潮将被子一裹,拿了本书在床上边躺边看。

下面自是热闹非常,喧哗声不止,不久林延潮但觉得一股困意袭来书一搁沉沉睡去。

在林延潮家的巷子口,一辆写着程字的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里的人道:‘爹,咱们到地头了。‘

程员外朝巷内往了一眼,但见又是数人走进巷子里院子,口中笑着道:‘恭喜!恭喜!‘

程员外道:‘是这一家吗?‘

一旁程公子一脸热切地道:‘爹,断然是了,妹婿中了解元,上门贺喜的客人,自是不少了。‘

程员外闻言露出黯然之色。

程公子却恍然不觉,自顾道:‘爹,咱们当初是看不起他家,但些许的事,谁还一直记在心底,咱们这一次拿了厚礼来,他们必须得待见咱们。‘

程员外扫了一眼儿子道:‘那好,你拿着礼上门去,我在这等着。‘

程公子神色一僵道:‘爹,这怎么使得,我人微言轻,比不上你的面子。‘

程员外似早知道了一般,淡淡地道:‘那你留在这吧。‘

程公子也觉得有些不妥道:‘爹,我陪你去吧。‘

程员外道:‘若是他们待见,多你一人不多,若是不待见,少你一人,却能少丢几分面子。‘

说完程员外携带礼品下车。

程员外走到林府大门前,但见两盏大红灯笼高挂,不知不觉中林府竟已是有了名门的样子。

程员外站在门外,想起自己初到林家的时候,那破落的样子,今时今日已是改天换地。

程员外站在门口,向院内望去,远处林延潮的爷爷,满脸红润地与几名官吏,乡绅聊天。

林延潮的大伯,大娘,三叔都是满脸喜色招呼上门的客人忙不过来,以至于自己上门了,都无人发觉。

程员外提着礼品,站在门外有几分进退不得。

程员外自嘲地想到,若是自己当初不那么势利就好了,但眼下两家间芥蒂已是种下。

程员外站了片刻,这时林延潮大伯出门来抱拳道:‘怠慢了。‘

待大伯看清是程员外不由有几分尴尬:‘原来是,是程员外啊,稀客,稀客。‘

‘知延潮中了解元,故而来拜贺的。‘

‘延潮啊,身体不适正在歇息呢,先里边请吧!‘

程员外听了顿时脸色黯然连忙道:‘不了,礼既已是到了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行,不行,好容易上门一趟,你等一下,我去叫浅浅来。‘大伯将程员外拉至内院,当下上楼去找林浅浅。

待大伯和林浅浅一并下楼时,但不见程员外,地上仅留下礼品。

‘我爹呢?‘林浅浅问道。

大伯顿足道 :‘这,这也太见外了,延潮说了推病,今日谁也不见的,这怎么就走了。早知如此,就不该上楼去的,应是没走远,我去追一追。‘

‘算了,大伯。‘林浅浅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难过之色道。

巷子口,程公子在马车上坐立不安,但见父亲归来,连忙道:‘爹,我妹婿人呢见到了吗?‘

程员外道:‘见与不见,又有如何?咱们回去吧!‘

程公子道:‘爹,这怎么回事啊?这上百两银子准备的礼品,就算丢水里了,也要听个响才是啊,你就这么走了?‘

程员外横了一眼喝道:‘你还要怎么的?昔日人家贫寒时,看不起人家,眼下富贵来巴结,换你是什么想法,传出去我几十年名声丢了也就算了,连累了浅浅在林家丢人才是真的。‘

程公子听了当下哑了。

(本章完)

227.第227章 鹿鸣宴

第227章 鹿鸣宴

秋榜放榜后第五日,巡抚衙门开鹿鸣宴,林延潮乘马车赴宴。

深秋时节,桂花飘香。

夜空中繁星如斗,凉爽的夜风,夹着桂花香气扑扑地吹打在马车窗帘上,车内暗香浮动。

催夜的鼓声由鼓楼传来,路上行人更是匆匆,街边家家宅院前一盏又一盏的风灯亮起。

巡抚衙门,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马车在巡抚衙门前街口停下,机兵盘问道:“尔等有请帖吗?”

马车上展明将请帖递给对方,这机兵连连道:“是解元郎,失敬。”

“好说。”展明一策马鞭。

马车直驶至衙门口前停下,林延潮下了马车。以往鹿鸣宴,都是在贡院的,但今年鹿鸣宴却移至巡抚衙门举行,听说这是巡抚大人的意思。

鹿鸣宴还未开始,但林延潮到时大多数新进举人都已是到了。

巡抚衙门一堂内正奏着雅乐,如小儿手臂粗的大红烛高挂点着,席案上皆用红绫裹起。众举人与同年们互拜以及拜会师长。堂上四处都是充满了喜庆。

林延潮一走到堂前,众士子们高声谈笑和雅乐,鼻尖则是嗅着美酒佳酿的香气远远飘来。

众举人见林延潮,亦是向林延潮行礼道:“解元郎。”

林延潮一一还礼,然后拜会了自己的房师,再又拜会了陶提学和王世贞,分别谢举荐之恩,算是定下师生名分。三人都很高兴,对林延潮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下面开宴尚有空暇,林延潮在众举人也就是翁正春,林世璧等人相熟,此外认识的人不多。

林延潮索性走到一旁席上坐下,附近不少不擅长应酬的举人,也是默默坐着。林延潮斟满一杯美酒,看着乐师轻轻敲着编钟,调琴鼓瑟,享受着此刻的良辰美景。

“抚台大人到!”

随着官兵一喝,众举人皆是停止议论垂首而立,雅乐亦是停下。

福建巡抚刘尧诲迈着官步而来,堂内气氛顿时肃然。

林延潮想起在贡院前,见到刘尧诲的一幕。当初他以为周知县算是官威很重了,但与福建巡抚刘尧诲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到任两年来,刘尧诲有首辅张居正的支持下,兼平倭战功,权倾一省,连左布政使万思谦也很难说上一两句话。

王世贞等官员都是垂首向刘尧诲行礼,而刘尧诲自顾走到主位上坐下,一旁抚衙官吏才宣布鹿鸣宴开始。

对于赴过簪花宴等的士子,对于鹿鸣宴早已是了然。

至于为何叫鹿鸣宴,意为在宴会上要唱鹿鸣诗。

为何要唱鹿鸣诗?一说鹿通音禄,鹿鸣即是禄名,中了举人从此就能当官,禄名自滚滚而来。

还有一说鹿鸣三章的首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呦呦鹿鸣,食野之芩。

说的是鹿发现美食时不忘同伴,发出呦呦的声音招呼同伴一起进食,古人认为此为美德。故而举办个鹿鸣宴,告诉这些举人,以后大家一锅里吃饭了,以后有什么好处,不要忘记兄弟。

开宴后乐师当下奏起了鹿鸣诗。

身为解元林延潮起身歌第一章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林延潮歌完,众举人一并和之。

林延潮唱完了三章,众人也是和完三章。

鹿鸣宴后,众人照着惯例当赋诗一首。众士子们都是跃跃欲试,这可是众大佬面前一展其才的好机会。他们这几日都是一直在准备呢。

王世贞问道:“诸位谁的诗做好了吗?”

众人都看向林延潮,这档口应是解元郎先起身赋诗一首的。

林延潮还未开口,冷不防次席刘廷兰起身念道:“晚生这有一首,先来献丑,一时天府姓名登,三载文翁礼俗行,已着衮衣亲劝驾,更施燕席共谈经。杏园路逐三春暖,星汉槎通八月灵。圣策若询黄发老,为言轻重系朝廷。”

好!

堂上堂下都是一片喝彩,刘廷兰这诗作着实不错,且还颂扬地方文教之功。

刘廷兰笑了笑,作了个团揖后坐下朝林延潮看了一眼,先拔头筹的意思很显然嘛。

刘廷兰道:“解元郎时文写得好,刘某佩服,就不知诗作如何,吾拭目以待啊!”

林延潮道:“一般一般,断然是比不上刘兄的,反正乡试,会试又不考赋诗。”

刘廷兰气结,眼中露出‘你竟这般无耻’的神情。

王世贞抚须微笑,显是对刘廷兰的诗作很满意。

刘廷兰一诗后,顿时熄灭了很多人的冲动,因为他们诗作与刘廷兰相较实在相差太悬殊,不好拿出来。

这时林世璧起身道:“晚生也得诗一首,便从场屋了经纶,看取朝家诏选抡。天赋忠良须努力,人生温饱岂荣身。鼎来时事方忧国,到底儒冠不误人。青紫拾来余事耳,直应尊主庇斯民。”

众人皆赞道:“此诗有富贵气度,与亚元郎之诗真难分伯仲!”

刘廷兰听了林世璧之诗,倒也是露出几分佩服之色。

林世璧微微一笑对林延潮调侃道:“延潮,世叔之诗如何?”

林延潮笑着道:“世璧兄之诗,一贯是极好的。”

林世璧一晒,坐在二人当中刘廷兰心想,这二人又是世叔,又是世璧兄,关系好乱啊。

乡试二三名刘廷兰,林世璧之诗后,万马齐喑,无人敢上去唱和。

福建巡抚刘尧诲沉着脸,对王世贞道:“凤州兄,这届举子里除了此二子外,莫非没有别的俊才了?”

王世贞毕恭毕敬道:“回抚台大人,不说其他人,解元郎的诗还未作呢。”

“解元郎?”

一旁陶提学知道林延潮诗才如何。连忙道:“解元郎诗才一贯不佳,抚台,总裁莫抱有太大期望。”

刘尧诲拂了拂身上的蟒袍,淡淡地道:“乡试虽不考诗赋,但解元郎乃一省之文魁,不擅长诗赋,却有几分不美了。”

刘尧诲声音不大,但是坐在他附近的官员和举人都是听见了。

王世贞,几位考官也是擦汗。

刘尧诲头一转,直接看向林延潮道:“解元郎,本院听别人说你不擅诗词,但本院却不信,一省解元乃是举人之首,怎么连诗赋也做不好,本院命你当场赋诗一首来!”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真大预言术啊,有秒懂了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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