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第224章 赵家店

第224章 赵家店

曲绍扬等人回到排夫窝子,然后众人就在院子里拢起火堆,就着火光开始扒狼皮。

这个时候的狼皮非常好,细绒多,油光锃亮的,卖价很高。

狼皮全都扒完,数了数,一共三十八张皮,光是这些,就能值不少银子了。

“东家,这些狼肉怎么办?跟王大爷说一声儿,咱借用他家锅,烀上一锅肉吃吧。”

有伙计看着那些狼肉,犯了馋虫,忍不住问道。

“别,这些狼肉最好别吃。”曲绍扬一听,赶忙制止。

“你们没听村里人说么?这些狼,很可能吃过对面的死人。

谁知道那些人是得了什么毛病死的?万一是瘟疫呢?

狼吃了得瘟疫人的肉,咱再吃狼肉,真要是赶上那个倒霉劲儿,得了病咋整?”

“都听我的,咱别馋这点儿,等着到了营口,我请大家伙儿下馆子,敞开了造。

现在,把剩下的狼肉,全都装个爬犁上,拉到江对面儿,扔草丛里去。”

其实正确的处理方法,应该是用火烧,再怎么厉害的病毒,被高温焚烧也就破坏掉了。

烧这些狼肉,可不是简简单单用柴火就行的,最起码得淋上些煤油之类。

这大晚上的,去哪儿淘登煤油?索性也别费那个劲了,直接扔到江对面去。

本就是他们招惹来的狼群,扔回去也正常。

众伙计听了,虽然不舍,却也没人反对。

于是几个人动手,将狼的尸体装上爬犁,然后赶着爬犁过江。

到了对岸,找个草棵儿,将狼的尸体一股脑儿都扔下去,再返回排夫窝子。

这边,排夫窝子的老王头,听说曲绍扬他们把狼肉都扔了,心疼的直跺脚。

曲绍扬耐心的跟他们解释了一下,老两口这才明白了。

之后,曲绍扬拜托俩人帮忙,给弄了些石灰,撒在那些狼皮上头,做个简单的消毒。

排夫窝子门口的地面上,也撒了些石灰。

众人进门之前,把外头皮袄、皮裤都脱掉,帽子、手闷子也摘了,都挂在外头房檐下。

进门的时候,都踩一踩石灰,进门后,锅里有热水,用洋胰子仔仔细细的洗干净手。

曲绍扬还弄了些烈酒,用刷帚蘸着,挨个儿给众人身上都均匀的掸了些。

再把外头那些衣服帽子啥的,也都掸一遍消毒。

其实这些狼身上未必就携带病毒,但行走在外,小心谨慎是必须的。

忙活完这些,老王头两口子端上来热乎乎的饭菜,大家伙儿这才安心坐下来吃喝。

酒足饭饱后,众人安心休息,这一晚,外头倒是挺安静,没有狼嚎声打扰。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家伙儿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出发了。

曲绍扬忽然想起件事来,跟刘东山他们说了声儿,急忙又去村子里,找到村里几个大户。

跟他们说一声儿,最近要严密关注江对面的情况,千万别让那些人跑过来。

谁也不知道那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万一真的是瘟疫,有人跑过来再把病也传染过来怎么办?

曲绍扬在水洞沟收了几天的货,对方也都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儿。

人家好心好意提醒,村里人自然领情。

再说秋天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深受其害,对于那些高丽,自然该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他们过来。

曲绍扬就是提醒一下,人家听不听的,他就管不着了。

尽到提醒义务之后,曲绍扬带着人,启程继续往前走。

曲绍扬出来的时候,带了七挂爬犁,刘东山后面又带了五挂爬犁。

两下一汇合,十二挂爬犁,三十来号人,正儿八经的能算是个爬犁帮了。

十二挂爬犁,前后排成一条长龙,飞快的在鸭绿江雪道上行驶。

最前面的爬犁上,挂着一面旗,上头绣着两棵交叉在一起的枪,那是双枪绺子的旗号。

如今的鸭绿江下游地带,双枪绺子那就是老大,不知道多少小绺子巴不得投靠双枪绺子呢,自然没人敢招惹曲绍扬他们。

就这样,众人一路非常顺利的到了安东。

“绍扬,安东也收黄豆,要我说,咱不如在这儿先把黄豆卖了,剩下的,再往营口运。”

还没等进安东城呢,陈允哲就说道。

马爬犁跟马车不一样,相对来说更省力一些。

所以,一挂爬犁能装一千多斤,甚至小两千斤的货。

十二挂爬犁里头,有五挂拉的都是黄豆,这就小一万斤了。

黄豆最沉,之前在江面上走还行,不太费力,换成陆路,就有些麻烦。

所以陈允哲一说,曲绍扬就同意了,反正价钱都差不多,往哪儿卖不都一样么?

“行,全听大哥安排,你说咋办就咋办。”曲绍扬半点儿没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那咱就往前走,去赵家店儿住下,回头我给你找人来,把黄豆先卖了。”

这一片儿,陈允哲熟悉的很,于是领着人直奔赵家店。

所谓的赵家店,实际上就是个大车店。

自清末东北开禁之后,掀起了闯关东的热潮,无数人翻山过海来到东北这片土地。

然而东北地广人稀,城镇村庄之间相隔甚远,行人往来、物品运输,都不太方便。

尤其是东北的冬季较长,零下三四十度的晚上,要是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能把人活活冻死。

于是,大车店就应运而生。

东北的大车店,具有天然的粗犷性,多数开在交通要塞。

大车店的院套非常大,用一人多高的木头杖子圈起来,旁边有时候还会留出一小块菜地。

房子基本上都是大草房,一趟正房两趟厢房的三合院样式。

大车店不挂牌匾,门前挂一个梨包(也叫花篓)作为幌子。

大车店不光给来往赶车的车老板提供食宿,那些走南闯北跑江湖人,都会选择住大车店。

用行话来说,大车店招待的客人,包括“车虎子”、“金买卖”、“汉买卖”、“吃绺子”、“打挂子”、“挑绳的”、“相府人”。

车虎子,说的就是车老板。

这年月货物运输大多依靠马车,而赶车的车老板子,那可是技术工种。

一挂三节套的大马车,得拴三匹马拉车,一般人别说赶车了,就这三匹马,都不一定能摆弄明白。

而且,在这个没有导航的年代里,车老板子必须认路。

要胆大心细,敢打敢拼,没有点儿真本事可吃不了这碗饭。

(本章完)

229.第225章 大车店

第225章 大车店

车老板子收入高,消费能力也强,舍得花钱吃喝玩乐。

对于大车店来说,这就是衣食父母,大车店上下都得恭敬着,不敢有半丝懈怠。

所以,才有这么句话,车虎子进店,赛过知县。

金买卖,指的是打卦算命摆奇门的,汉买卖指的是买药撂地的,其中还会细分好几种。

吃绺子,是说书唱戏的,打挂子是打把式卖艺的。

挑绳的,是指挑八股绳的货郎,和挑硬八股绳的锔匠。

相府人,说的是打着哈拉巴,说唱要饭的花子。

这些都属于是江湖人,没有固定的地点,一般都会选择大车店来住宿。

甚至可以说,这些人一年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大车店里度过。

当然,最特殊的,要数猫冬的土匪。

东北大多数绺子都没有自己的花亭子,入冬之后绺子拉大账分了钱,便各自找地方猫冬,等来年开春再码人集合。

兰头水海(特别有钱)的大掌柜、四梁八柱等人,兜里揣着大笔的银子,可以去一些大集镇过冬,享受生活。

那些绺子的崽子们,或者回家,或者就找个大车店一蹲,猫一冬天。

所以,东北的大车店,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小社会,什么人都有,什么事儿都能遇上。

初次来大车店,只要跟掌柜道一声辛苦,就会受到热情的招待。

陈家兄弟轻车熟路,领着众人就到了赵家店。

不等到店门前呢,陈允瀚手里鞭子挽了个鞭花,在空中爆出脆响儿。

紧接着,就见到一个小伙计,从赵家店大门跑了出来。

“呦,陈掌柜的,果然是你,刚才一听那鞭子的动静儿,就猜着是你来了。”

“就你小子耳朵灵,我一甩鞭子,你就听见了。”陈允瀚一听,当即乐起来。

这赵家店儿的伙计,个顶个儿透着机灵。

来赵家店儿的车老板子,到门口都不用喊,只要一打“花鞭”,大车店里的伙计,就能分辨出这是哪哪地方的什么人来了。

“谢陈掌柜夸奖,陈掌柜的一路辛苦。”

小伙计笑呵呵的抱拳行礼,紧接着上前来接过了陈允瀚手里的缰绳和鞭子,然后朝大院里头高喊,“来客了,拴马。”

院子里又跑出来几个人,帮着把马爬犁赶到院里,卸车、拴马、喂草料。

大车店掌柜听见动静,也急忙出来,朝着陈家兄弟拱手行礼。

“呦,二位掌柜的可是有些时候没见了,辛苦辛苦。”

“赵掌柜辛苦。”陈允哲陈允瀚拱手回礼。

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

“这位是我们的老叔,刘大掌柜,这位是我兄弟,曲掌柜。”

这年月不兴叫老板,所以出门在外,多数都称管事的为掌柜。

“呦,老掌柜、曲掌柜,辛苦辛苦。

快,屋里请吧,炕早就烧热乎了,快上炕歇歇,我这就吩咐人做菜,马上就好。”

赵掌柜连忙行礼,然后将众人让进了正房去。

正房是一大溜筒子房,里头对面炕,小伙计抱着木头柈子不停的往灶坑里怼,那炕烧的滋滋热。

大炕上七长八短或坐或躺的十来个汉子,有抽烟的、有看小牌的、推牌九的,乱哄哄的一片。

曲绍扬他们人多,掌柜特地给安排到了东头闲着的地方。

外头小伙计安顿好爬犁和货物,顺手从炉子上拎起来黢黑的大茶壶,往大海碗里倒上滚烫的茶水。

曲绍扬等人脱了外衣和鞋子,往炕上一躺。

那炕烧的贼热乎,平躺在上头,就觉得后腰热乎乎的,特别舒服。

大车店的西厢房是单间和仓库等,东厢房是厨房。

此时系着围裙的大师傅,正往外盛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子。

大车店跟酒楼不一样,讲究的就是实惠,那猪肉炖粉条,直接用盆装。

另外一个锅灶上,小鸡炖蘑菇正在咕嘟着,香气随着热气往外飘。

大师傅招呼一声,一个小徒弟赶紧把酸菜锅里煮着的五花肉捞出来,在案板上切成薄薄的肉片。

酸菜也盛到盆里,锅底还剩下些酸菜汤,把切好的血肠放进汤里冒一下,随即盛出来,倒在酸菜上头。

切好的肉,也码在酸菜上,这道酸菜白肉血肠,也做好了。

砂锅里,放虾仁、干贝等做汤底儿,然后铺上切好的白菜。

最上面放大豆腐,随便舀一勺大油,加点儿盐调味儿,再咕嘟一小会儿,白菜大豆腐也炖好了。

小鸡炖蘑菇的锅敞开,原来锅边上还贴着一圈两合面儿的饼子。

一个身穿花衣裳,四十来岁的女人,拿着铲子挨个儿把饼子铲下来。

那饼子底下焦黄酥脆,泛着油光,一看就知道得老香了。

“石头,去喊一声儿,开饭了。”大师傅指使一个小伙计,去正房通知客人准备吃饭。

小伙计一声吆喝,那边儿耍钱看牌的人,七手八脚的撤下去赌具。

几个小伙计进来放上炕桌,紧接着便端着一盆一盆热气腾腾的菜进来,香气直扑鼻子。

四个菜,样数不多,却相当实惠,全都用盆用锅往上端。

主食不光有饼子,还有白脸儿高粱米饭和大黄米饭,想吃啥都行。

当地烧锅酿的高粱酒,被烫的温热,小伙计挨个儿给倒满酒,这才退下去。

“来,来,大家伙儿随便吃啊。

这一路都辛苦了,今晚上敞开了吃喝,好好犒劳犒劳。”

曲绍扬端起酒杯来,敬众人酒。

“谢东家,东家也辛苦了。”其他人也都端起来酒杯,齐声道。

纯粮酿的烧酒,度数高,不上头,一口下去,热线直冲心窝,正好冲散了体内残留的寒气。一口酒下肚,赶忙夹点儿菜进嘴。

小鸡炖蘑菇火候正好,鸡肉紧而不柴,软烂适中,越嚼越香。

酸菜白肉血肠,那血肠冒的火候正好,嫩呼呼的一口就抿下去了。

白肉切的薄,夹起来颤巍巍的,蘸上点儿蒜酱、辣椒油,往嘴里一放,别提多好吃了。

“行啊,大哥二哥,你俩挺会找地方,这店看着不太起眼,饭菜做的属实不孬。”

曲绍扬一边嚼着肉,一边说道。

“那敢情了,我们一年来回跑好多趟呢,都在他家歇脚。

这赵家店儿上上下下,都挺用心的。”

大车店讲究的就是槽头不缺料、柜里不缺酒、炕下不缺火。

要知道这些车老板子不差钱,个顶个儿脾气火爆,一个照顾不到,那可是要掀桌子的。

赵家店儿能经营出名堂来,那肯定有实打实的本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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