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全是谎言

最开始,许七安没有在意,一半的心力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另一半则留心观察周边情况。

慢慢的,他发现隔壁桌的三名汉子很反常,并不是普通人。

首先,他们强壮的体格与常人迥异,气息可以隐藏,但武夫的体格是瞒不住的。

其次,这些人的目光很有目的性,只往三黄县城方向观望,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最后,这三名汉子身上有易容的痕迹。

江湖仇杀吗.许七安心里嘀咕一声,这三名汉子打的与他相同的注意,于城外的官道上守株待兔。

而他们的仇人,会从这条官道经过。

所以说江湖就是危险啊,不是你砍我,就是我捅你,古惑仔没有一个好下场上辈子看多了黑帮电影的许七安默默感慨一声,没往心里去。

这个世界有它的规矩,比如江湖事江湖了,江湖儿女江湖老。

官府通常不会去管江湖人士的死活,只要他们不伤害平民扰乱治安。

“给我一钱银子.”王妃低声说。

“不,十文钱就好。”她改口道。

许七安看了她一眼,像孔乙己摆铜钱那样,一枚一枚的摆桌上。

王妃伸出小手,急惶惶的把铜钱收好,鬼祟的左顾右盼,瞪他一眼,啐道:“财不露白。”

然后收进小腰的系带里。

许七安笑了,经过他的熏陶,王妃开始主动学习、吸取行走江湖的经验,是个好学的女子,只是她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对于底层百姓和社会现状一概不知。

难免有些学的画虎不成反类犬。

十文钱而已,还远没到财帛动人心的地步。

王妃收好铜钱,又问店家要了两只碗,一壶茶,然后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连带着包袱离开凉棚。

她顺着路边走,很快停了下来,她停在两个乞丐面前。

一个老乞丐,带着一个小乞丐。

许七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大奉第一美人,看着她在两个乞丐面前蹲下,把两只碗摆开,给他们倒茶。

接着,姿色平庸的王妃把自己的口粮,许七安大发善心买的上好糕点,分给了小乞丐和老乞丐。

等两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会儿,她警惕的左顾右盼,从系带里摸出十枚铜钱,鬼祟的递给老乞丐,深怕被人看见似的。

许七安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瞳孔略有放空。

过了一阵,王妃抱着茶壶和茶碗,脚步轻快的回来。

“那这样的话,我就欠你一钱银子.还有十文钱。”王妃说,她并不知道一钱银子等于多少文。

有必要吗?你这一路上,吃穿住行我都承包了许七安点点头,罕见的没有嘲讽她,而是问道: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是从边境逃过来的,村子被蛮子灭啦,家人全死了,老乞丐带着孙子小乞丐一路逃亡到这里。”王妃眉梢紧蹙。

许七安“嗯”了一声,沉默半晌,调侃道:“你今天很漂亮。”

王妃嗤之以鼻,骄傲的昂起下颌。

净说些废话,世上还有比她更美的女子?

突然,她苦恼的捧着自己的脸,用力搓了搓,愁眉苦脸道:“即使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依旧会被我美色所诱。”

“.”

恰好此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支骑兵从三黄县方向奔来,为首者裹着黑袍,戴着兜帽,脸庞覆盖一张仅露出下巴和嘴唇的面具。

这位镇北王的密探,正是今晨与许七安在街边遭遇的那位。

呵,我还以为最少要在官道边等几天.许七安心里一喜,颇为振奋,有了今晨的前车之鉴,为避免引起对方的注意,他没有多看对方,同时收束自己的恶意,以免触及对方的武者直觉。

此地距离三黄县极近,行人颇多,不适合动手。

哒哒哒.这支骑兵从凉棚边经过,迅速远去。

就在许七安要带着王妃,尾随跟上时,隔壁桌的三名汉子率先行动,他们丢下一粒碎银,抓起斜靠在桌边,用布条包裹的武器,朝着骑兵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三人也是冲着镇北王密探去的?

许七安低头喝茶,不动声色。

过了半柱香时间,他起身道:“走吧,带你看好戏去。”

王妃立刻撑着桌子起身,摇着臀儿,跟在他身后。

尽管穿着布裙,戴着木簪,但她丰满诱人的身段依旧让凉棚里的男人侧目,心里感慨一声:这婆娘屁股真大。

许七安走了几步后,停下来,回头望着王妃,道:“我背你。”

这样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王妃下意识的摇头,任何与男性有亲密接触的行为都是她坚决抵触的。

“不行?”

“不行!”

许七安一直是尊重女性的绅士,于是拎着王妃的后衣领,开始了狂奔模式。

轰轰轰.踏地声宛如雷鸣,他每一脚跨出,便跃出数十丈外,在官道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揪揪窝快疼下.”王妃承受了她这个段位不该有的压力。

许七安扭头看去,她的五官在扑面而来的强风中扭成一团,眼泪从眼角狂流,能看到大奉第一美人这般丑态,许七安觉得老意思了。

可惜大奉的服饰过于保守,王妃无法像色批女神莉丝坦黛那样因速度过快而漏胸。

一刻钟后,许七安突然停了下来,松开王妃的后衣领。

噗通.王妃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煞白,瞳孔涣散,暂时未能从方才的速度与激情中回神。

“混蛋!”

她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扑过来又抓又咬,要和许七安拼命。

可怜王妃漂漂亮亮这么大,从来没遭遇过这般待遇,没出过这么大的糗。

许七安反手一巴掌把她拍回地上,沉声道:“别吵,看前面。”

王妃抿着嘴,忍着委屈,泫然欲泣的看向前方。

极遥远处,正发生一场激烈的厮杀,三名青面獠牙的蛮子正围攻一位罩黑袍,戴面具的男人。

而在双方身边、远处,横陈着数十具尸体、马尸。

王妃心里一凛,小步靠近许七安,在他身边寻求一点安全感。

“那是淮王的密探。”她轻声说。

我知道那是淮王密探,三名围攻他的蛮子,似乎是青颜部的族人许七安眯着眼,凝神观望。

根据情报显示,青颜部的蛮族,皮肤呈青色,因此得名。

而那三名蛮子,不但浑身呈现青色,脸颊上还有厚厚的一层角质,宛如天生的铠甲。

这是蛮族中常见的返祖现象。

“很明显,这是一场有目的的截杀,蛮族的蛮子,在截杀镇北王的密探。”许七安沉声道。

王妃用力啄了啄脑袋,又往他身后靠了靠:“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赶紧走?”

许七安笑着反问:“为什么要走?”

这时,远处交手的双方,察觉到了这对围观的男女,罩着黑袍的男子喝道:“是你,速速返回三黄县求援,以你的脚程,半柱香就能返回。”

他刻意露出惊喜的语气,让三名蛮子误以为自己和许七安相识。

果然,听到他的话,三名蛮子脸色微变,其中一名当即后退,不再参与围攻黑袍密探,转而把许七安和王妃当成目标,打算杀人灭口,杜绝援兵的到来。

看到这一幕的黑袍密探,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避开蛮子长刀劈砍的同时,软剑一甩,缠住对方手臂,猛的一拽。

那蛮子手臂衣袖化作片缕,青色的手臂覆盖一层角质,竟被软剑刮下一层。

他立刻后退,甩动疼痛的手臂,扭头用蛮语喝道:“快解决那两人,我们两个杀不死他。”

负责杀人灭口的蛮子应了一声,加快速度,突然大喝一声,脚下轰隆一响,他竟跃起十几丈高,宛如苍鹰搏兔,手中长刀霍然斩下。

而身为蛮子目标的许七安,巍然不动,似乎惊呆了。

他身后的女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高分贝尖叫。

哼,愚蠢的蛮族.眼见那蛮子越跑越远,黑袍密探心里冷笑一声。

如此简单的便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不是蠢是什么?

支走一人后,他压力减轻许多,不再是难以逃窜的处境。顺着官道再跑二十里便是军营,到了军营,他就安全了。

至于远处那个倒霉家伙,为他而死也算死得其所。大不了到时候率军剿杀三名青颜部探子,为他报仇便是。

这时,黑袍密探,以及两名青颜部的蛮子,于交战中,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崩裂声,久经战场的他们一下子就听出,那是钢刀折断的声音。

怎么回事双方默契的留了几分余地,飞快朝远处扫了一眼,他们看见的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远处那个男人,此刻变成一尊金光灿灿的金身,他依旧保持巍然不动,那名高高跃起,挥舞钢刀的蛮子,此刻已然落地,惊愕的看着手中的钢刀。

“佛门武僧?”握着断裂钢刀的青颜部蛮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王妃抬起头,她的视觉里,看到的是一个青皮头,不对,是金皮头。

他,他没有头发的吗.这一瞬间,旅途中的许多疑惑得到了解答,他从不摘掉头上的貂帽。

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洗澡。

他常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稳一手(抬手按貂帽)。

“答错了,惩罚是死亡。”许七安沉着脸,探出右臂,掐住青颜部蛮子的脖颈。

蛮子眼神里充满恐惧,面目扭曲,于奋力挣扎中被捏碎脖颈。

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手脚无力下垂。

“佛门武僧!”围攻黑袍密探的两名蛮子,目睹同伴的死亡,弱小的像一根草芥。

这一刻,他们想起了曾经被佛门支配的恐惧,想起了当年山海关战役中,像稻草一般被收割的生命的族人。

佛门武僧?不对,武僧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他刚才说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中原口音.黑袍密探心里一动,本能的展开分析,提取有用的情报。

“跑!”

两名蛮子默契的转身,一个朝北,一个朝南,往不同方向逃窜。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杀完人回来接你。”

许七安回头,吩咐一声,接着,他发现王妃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脑壳。

我感觉被冒犯了.他心里嘀咕一声,化作一道金色残影追击,将两名蛮族击杀,而后拎着他们的尸体返回。

这个时候,那名黑袍探子没有走,在远处观望。

见状,许七安借着处理尸体的间隙,悄悄从怀里夹出一页纸张,用气机引燃,开启望气术的瞬间,他闭了闭眼睛,没让清光溢散,惊动黑袍探子。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阁下是佛门那位长老座下弟子?”黑袍探子主动靠拢过来,出言试探。

见许七安不答,他连忙补充道:“方才形式紧张,逼不得已,还请高僧见谅。”

一句“逼不得已”就轻松揭过了么,我要是个普通人,现在脑壳已经两半了许七安抬了抬手,开门见山的表明身份:

“本官许七安,奉旨前往北境,查血屠三千里案。”

黑袍探子脸色一僵,面具下,眼神变的复杂。

还真是许七安?!

他刚才有过念头一闪的猜测,因为根据情报显示,许七安在佛门斗法中获得金刚不败神功。

此人有着中原口音,穿衣打扮又不像佛门中人,极有可能是他们一直暗中寻找的主办官许七安。

想法纷呈间,他目光落在姿色平庸的女人身上,出于密探的职业素养,本能的对她身份猜测起来。

他果然孤身北上查案,可为什么身边要带一个女人?

途中所救?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该带在身边,这样既不利于查案,又无法保证女子的安全。

是,是王妃?!

黑袍探子脑海里灵光乍现,闪过这个大胆的猜测。

根据上级传回来的情报来看,褚相龙逃离前的应对举措,证明王妃有易容,以及携带屏蔽气息的法器。

许七安在遇袭后,脱离了使团,而后做了什么,无人得知。

近日来封锁边境,却始终没有探查到四名蛮族高手的行踪。

浮想联翩之际,他听见许七安说道:“她就是你们的王妃。”

王妃睁大美眸,咬着唇,有些失望和悲伤的看着许七安。

他就这样把自己出卖了

竟,竟然就这样承认了真的是王妃.黑袍探子内心涌起无与伦比的激动。

王妃找到了,他找到的,他将立下泼天功劳。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救回王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救了王妃却选择独行,目的是用王妃来要挟淮王殿下黑袍探子深吸一口气,适当的表露出惊喜和感激,笑道:

“多谢许大人找回王妃,淮王殿下必有重谢。”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七安笑着说:“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王妃便交给你。”

王妃后退了几步,远离两个男人,她抿着唇,眼里流淌着悲伤。

黑袍探子沉默几秒,道:“许大人请说。”

“血屠三千里是怎么回事?”

“血屠三千里?”黑袍男子露出诧异的神色,茫然道:

“我并不知道什么血屠三千里,不如这样,许大人随我一起前往军营,先安置了王妃,后续需要什么帮助,您尽管开口。我们必定全力配合。”

许七安平静的看着他,似笑非笑:“回了军营,我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对吗。”

黑袍探子脸色微变,愕然道:“许大人何出此言,您乃陛下钦点的主办官,卑职恨不得把您供起来。”

他强调许七安的身份,想以此误导,制造一种“朝堂命官无人敢害”的错觉。

许七安叹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你一句真话都没有,我望气术都瞧在眼里。”

黑袍探子心里一凛,武者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本能的后退,顺势挥出了软剑。

下一刻,他的脖子被许七安掐住。

PS:感谢“二手逼王杨千幻”的盟主。感谢“蛋蛋咯”的盟主。

(本章完)

第363章 真凶

对方强有力的手腕,让黑袍探子意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他是资深的情报人员,并不会因为危机而方寸大乱,丧失理智。

相反,多年来的训练,使他在危机关头,反而愈发的头脑冷静。

“许大人,您没必要这样,你要查血屠三千里的案子,又害怕得罪淮王殿下,这些卑职是理解的。但我劝你不要冲动,有几件事你要想明白。

“第一,王妃没有被蛮族劫走,这件事瞒不住,呵呵,其中缘由我不能告诉你。但你相信我,王妃落入蛮族手中的话,淮王殿下最后总归会知道。

“可结果是王妃被您救走了,只要事后调查,您在脱离使团的节点与王妃被劫时间点一致,这就够了。淮王殿下想对付谁,不需要证据,只要他觉得你是敌人。”

镇北王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霸道啊许七安面无表情,继续听着。

“第二,您救了王妃,是大功一件,淮王殿下掌兵多年,最看重“赏罚分明”四个字。若是能搭上淮王这条线,许银锣,你必将前途无量。魏渊只能提拔你的官位,但淮王是亲王,他能提拔你的爵位啊。”

“第三,案子只是案子,办差了一件,不影响您屡破奇案的威名。前途才是最紧要的,不是么。何必为了一个与己无关的破案子,影响自身呢。”

王妃又默默的退了一步,她没去看黑袍探子,注意力全在许七安身上。

他虽然是个好色之徒,可行事风格还算正派,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前途出卖别人的败类王妃对此有一定的信心,但仍然有些忐忑和紧张。

毕竟许七安现在面临的是得罪亲王的压力,以及加官进爵的前程。

官僚主义无论哪个世界都有啊.许七安缓缓点头:

“说的有道理,我都快信服了。你说的对,王妃本就是镇北王的正妻,我没必要因此得罪一位亲王。”

黑袍探子罩着面具的脸庞露出了笑容,他在赌,赌许七安不敢得罪淮王;赌许七安更在意前程。

一边是炼狱,一边是仙境,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当然,这番话是否能兑现,淮王是否愿意给姓许的一个锦绣前程,谁在乎呢。

只要度过这一劫难,返回军营,许七安就是砧板鱼肉。至于望气术,黑袍探子不担心,他方才说的全是真心话。

淮王确实赏罚分明。

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黑袍探子,许七安语气沉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走。血屠三千里,到底怎么回事?”

黑袍探子心里一沉,厉声道:“许七安,如果你非要查下去,那等待你的只有毁灭。淮王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不但是你,你的家人,你的亲友,统统都要连坐。如果不想让他们给你陪葬,你最好乖乖把我放了。”

见许七安沉默不语,黑袍探子冷笑一声:“你杀了我,最多就是杀人灭口,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你能召我魂魄么。

“识趣点吧,好好想一想,我刚才的话依旧有效。”

身为情报人员,他很懂人心,也懂话术。威逼和利诱结合,以前程作诱饵,以亲友做要挟。

“你说对了。”许七安咧嘴一笑。

黑袍探子一凛,涌起不祥预感,试探道:“什,什么?”

许七安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道:“你说对了,我还真会招魂。”

说完,他看见黑袍探子的瞳孔猛的一缩,继而奋力挣扎,色厉内荏的威胁:“许七安,我是淮王殿下的密探,你敢杀我,就是与淮王为敌,你不会有好下场。

“你是傻子吗,不,傻子都比你聪明,阳光大道你不走,偏要.”

咔擦一声,怒喝声夏然而止。

“吵死了。”

许七安随手把尸体丢在地上,这位密探睁大眼球,死寂的望着天空,似乎死不瞑目。

杀的好!王妃在心里暗暗喝彩。

她一颗心慢慢放稳,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再看向许七安时,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

不知不觉间,许七安在她这里的形象愈发的鲜明立体,她对许七安的信任也在增长,这些转变悄然发生,是本人难以立刻察觉的。

王妃刚想开口说:我们快溜吧!

就看见许七安取出一本书籍,撕下一页纸张,以气机引燃,刹那间,凭空刮起阴风,耳边似有凄厉哭声,天空的暖阳失去了温度。

然后,王妃看见一道道不够真实的身影,化作青烟而来,于许七安身前一丈外的半空悬浮。

鬼鬼鬼.王妃眼睛一点点睁大,小嘴一点点张开,吓傻了。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鬼,平时都是自己脑补,自己吓自己,现在见到真的鬼魂,脑子有点懵,什么念头都没了,甚至忘记逃跑。

许七安没注意到王妃陷入恐惧的情绪里,即使注意到了,现在也没时间安慰这位大奉第一美人。

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除了死在许七安手里的三名蛮子,以及黑袍密探,他还召来了横死士卒的亡魂。

新魂们傻头傻闹,目光呆滞。

许七安望向黑袍男子,有沉默几秒,缓缓道:“血屠三千里是怎么回事。”

密探表情僵硬,声音空洞的回复:“淮王殿下冲击三品大圆满,需要大量的生命精元增长武者气血。”

这句话,宛如焦雷炸在许七安和王妃耳边。

血屠三千里,是镇北王干的.这一刻,许七安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我其实已经有所预料,血屠三千里若是蛮族所为,身为部落首领的汤山君等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不参与?

只是褚相龙的不知情,让我忽略了这个细节,认为此案仍有内幕不,真正原因是我不愿意去相信。

不愿意相信一个镇守边关十几年的亲王,大奉的皇族,会为了一己私欲,屠戮敬仰他,爱戴他的百姓。

许七安嘴皮子颤抖,喃喃道:“不可原谅.”

他宁愿这一切是蛮族干的,大家阵营不同,见面就是生死相向,今日你屠戮大奉子民,来日我便率军踏平蛮族部落。

既然是死敌,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无法接受酿成这桩惨案的是镇北王,是大奉的亲王。他对自己的子民挥动了屠刀,理由只是为了晋升二品。

畜生!

是,是淮王做的.王妃捂住嘴唇,泪水夺眶而出。

过了很久,许七安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问道:“屠杀地点在哪里?”

黑袍男子表情愣愣的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回答出乎许七安的预料,不应该是西口郡吗?那边不是都封锁了么。

另外,竟然连身为镇北王心腹密探都不知道此事,这点很不科学。

“谁知道?”许七安问出心里的疑惑。

“楚州都指挥使阙永修和“天”字密探知道。”黑袍男子的魂魄说道。

都指挥使阙永修?

许七安沉吟片刻,回忆起了此人的资料:阙永修,楚州都指挥使,护国公。

世袭罔替的爵位。

第一代护国公是当年的平海王,也就是后来的武宗皇帝的结拜兄弟。

武宗皇帝是五百年前,与佛门联手干掉第一代监正,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谋朝篡位的亲王。

护国公这一脉,是旧勋贵中罕见的常青树,与皇室宗亲多有联姻,家族历史中娶过二位公主,四位郡主。

阙永修有大奉皇室的血脉。

“阙永修和镇北王沆瀣一气,制造了血屠三千里的惨案.收集证据举报他们,我不信元景帝还能包庇两人,就算他想包庇,魏公也不同意,朝堂诸公也不同意”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京城的文武百官,好的坏的,昏聩的精明的,是一股连皇帝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如此触目惊心的惨案,只要掀出去,京城百官就无法坐视不理。

许七安忍住了带着魂魄返回京城的冲动,因为这还不够,仅凭一个密探的魂魄,不足以扳倒镇北王和护国公。

他转而看向三名蛮子,问道:“你们截杀镇北王密探的原因是什么?”

左边的青颜部蛮子回答:“寻找镇北王屠戮生灵的地方,汇报给首领。”

中间的青颜部蛮子接着回答:“首领也想晋升二品。”

右边的青颜部蛮子最后回答:“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与镇北王的密探互相狩猎,折损了许多族人。”

“为什么要寻找镇北王屠戮生灵的地方。”许七安看了眼木然而立的黑袍男子残魂。

他立刻抓住重点,认为这里有大问题。

按照逻辑,寻找案发地点是他这个主办官要做的事,也是他必须要找到的罪证之一。如果连被害人都找不到,案子是没法查下去的。

可是,镇北王的密探不知道案发地点,而蛮族却在寻找案发地点,这说明血屠三千里还没真正结束。

“夺精血。”左边的蛮子回答。

许七安又问了中间和右边的蛮子,得到统一的答案。

根据伏击案的事情分析,蛮族要夺镇北王的造化,两方面下手:第一,夺王妃;第二,夺精血。

根据第二点反馈的信息可以得知,血屠三千里案并没有结束,或者说,镇北王还没有大功告成。不然青颜部的探子应该早就撤兵了。

难怪围杀王妃时,没有青颜部的高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潜入楚州,寻找血屠三千里的地点。而镇北王的密探在暗中与蛮子斗智斗勇,相互狩猎。

难怪接王妃时,没有密探护送和接应,他们肯定自顾不暇,一边要隐藏血屠三千里,一边要狩猎潜入楚州的蛮子。

“只有你们青颜部落知道此事?”许七安再次提问。

“是的。”蛮子回答。

这不对茎青颜部的首领又是怎么知道此事?许七安沉吟片刻,道:

“你们在部落里有没有见过术士。”

“见过。”蛮子愣愣道。

嗯,这样的话,青颜部知道血屠三千里的一切内幕,而这些都是神秘术士团伙告诉他们的。

由此可以得出两个结论:一,神秘术士团伙在扶持青颜部的首领,支持他夺镇北王造化,晋升二品。

二,神秘术士团伙,夺大奉气运,扶持蛮族首领,渗透朝堂,蚕食大奉国力,立场一目了然。

许七安没有继续问话,沉声道:“蹲下,捂住眼睛。”

王妃熟练的配合,立刻蹲下捂眼睛。

许七安取出地书碎片,把黑袍探子和三名蛮子的尸体收入玉石小镜,然后打开阴囊,收了他们的魂魄。

“走吧!”

他来到王妃面前蹲下,背对着她,道:“上来。”

这一次,王妃没有犹豫,张开双手,搂住了许七安的脖颈。她发现自己此刻竟不再抗拒和这个男人有些许的肢体接触。

真是奇怪。

王妃扭过头,看向身后,一阵狂风吹来,那些不够真实的魂体如同梦幻泡影,在风中扯碎,消散。

她突然涌起刺痛心窝的悲伤,低声说:“他不配镇北王这个称号。”

“闭嘴,抱紧我。”

“嗯。”她手臂紧了紧,老实趴在许七安。

砰!地面颤抖的闷响中,许七安利箭般的窜了出去,消失在荒野之中。

正午,距离三黄县百里之外,方向是西。

王妃坐在小溪边,不怎么淑女的啃着一只鸡腿,边吃,边看一眼愣愣发呆的许七安,向来傲娇的她,难得的语气温柔: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七安看着她,笑了笑,拨弄着篝火,“其实我之所以带你北上,是想用你来要挟镇北王,令他投鼠忌器,初衷就是坏的。”

她抿了抿嘴,黯然道:“我知道。”

她也不是傻子,这个男人北上查案,又将自己带在身边,所图是什么,动动脑筋就能猜到。

许七安诧异道:“咦,你不生气?这不符合你平时的性格。”

王妃摇摇头,轻声道:“我从小就生的好看,九岁那年,随父母去玉佛寺烧香,寺里主持见到我,写了诗,嗯,你应该知道那首诗。

“从此我名声大噪,父母愈发努力的培养我,希望我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

“十三岁时,因为过于美貌,家族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不但要应对上门求亲的达官显贵,就连一些没什么血缘关系的族人,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

“父母和长辈们把我保护的很好,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疼爱我,而是不愿意珍贵的货物有任何瑕疵。终于在那一年,皇帝派人寻上门来,要我进宫。

“父母和长辈们高兴坏了,热泪盈眶,是啊,他们辛辛苦苦栽培的货物,终于卖出了最高昂的价格。

“我进宫之后,只见过皇帝一次,而后就被冷落着。后来我知道,皇帝那时候已经开始修道,不近女色。对我来说这是好事,皇宫里好吃好住,锦衣玉食,还不用委屈自己迎合臭男人。

“山海关战役后,我又被转赠给了淮王,成为他的正妃,在淮王府一住就是二十年。他们兄弟俩打什么主意,我心里一清二楚。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个弱女子,别说有侍卫守着、有婢女监视,就算什么束缚都没有,任由我跑,我从淮王府跑到外城门,命就跑没了一半。

“我从小就是货物,不停的被人转赠。等到哪一天没有了价值,就会被弃如敝履。”

篝火边,她抱着膝盖,声音轻柔,脸上没有悲喜。

“所以你把我当筹码,当货物,我都不会怪你,相比起那兄弟俩,我觉得你是好人。”

这,这也太惨了吧许七安心里涌起怜惜之情,这无关美貌,这份怜惜之情和对钟璃是一样的。

完全出于同情。

他看着王妃,质疑道:“真的不怪?”

王妃这次很诚实,点了点脑袋:“怪的,我刚才以为你要出卖我,气的要死。”

许七安笑了,“女人就这样,口不对心。”

她自己也笑了,继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镇北王的事,此事既是他做的,那么性质比谎报军情要严重很多很多。

“你执意与他作对,恐怕结局不会很好。”

山风吹拂,篝火摇晃,安静的气氛里,过了很多,许七安缓缓道:“找到血屠三千里的地点,阻止他,惩罚他,如果有可能,我会杀了他。”

王妃痴痴的看着他。

三黄县,雅音楼。

“咚咚.”

倚在软塌上看闲书的采儿,听见敲门声,继而是老鸨的笑声:“采儿,赵老爷来了,好好招待。”

采儿把书收到,娇声应道:“好的,妈妈。”

房间的门推开,进来一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脸上挂着淫荡的笑容。

他跨入门槛,反身关门,转回身时,脸上笑容不见,正经且严肃。

中年男人看着采儿,颔首道:“把西口郡的消息告诉他了?”

采儿施礼,恭敬道:“是的,他没有怀疑。”

中年男人松口气,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悠悠道:“不过以他的机敏,事后肯定能意识到不对,不过那时候,事情也就结束了。”

采儿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接着说道:“这几天我就要北上,你近期先离开三黄县,如果我死在途中,你就再也不要回来。”

顿了顿,他语气严肃的说:“青衣侍从。”

采儿低下头:“百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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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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