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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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争斗,活下来的未必就是那个武功更高的。安梓扬很早之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十三年前,安梓扬第一次杀人,杀的就是个二流高手。那时候他才十三岁。

现下,安梓扬已经二十六岁,而且平日耗费了无数一般江湖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材地宝,才到二流水准,他的天资真的谈不上好。

但,只要让他有所准备,杀个两三个一流高手,不是问题。

只不过,他的那些手段,终究也是有极限的。

火枪,早在南宋就已经出现了雏形。到现今已经不是多么罕见的事物,三眼铳早就在军队中列装,近些年出现的连子铳,更是能连发十几颗弹丸。安梓扬这一手「安氏剑法」,除去出其不意外,更重要的是火药爆燃时的火光和巨响,单论威力,其实是在暗器之下。

明教高手瞳孔骤缩。

火铳、鸟铳他都见过,霎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稍微偏转了一下头颅。

这救下了他的命。

他只感觉弹丸从他的脖子上穿过,先是一凉,而后一热。

他猛地擡手捂住脖颈,在上面连点了几下,血仍旧不断流出。

这一枪,击穿了他的脖子,打断了血管。但他躲过了气管和动脉。

他一时还死不了。

那么死的就会是安梓扬了。

他猛然擡头看向安梓扬,带着冰冷杀意的目光激的安梓扬打了个寒颤。

若论骗人,安梓扬是他的祖宗。但论杀人,安梓扬给他提鞋都不配。

来了。

他左手捂住伤口,大致止住鲜血。右手提剑而上,一记斜劈,将安梓扬周身笼罩。

「人太多了……」安梓扬叹了口气。

他一个二流,能干掉明教这么多高手,已经算的上惊世骇俗。但他的手段,也差不多要耗尽了。

安梓扬横剑格挡,两剑交击。

仓啷啷——

明教高手冷笑,长剑画了个圈,而后猛然发力。

铮!——

一声剑鸣,安梓扬手中长剑便被挑飞,嗖的一声插在墙壁之上。

安梓扬身在墙角,又没了兵器,已经是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要赌命了!」

安梓扬猛然擡手,手指并拢翻腕。

铮!

自袖口中射出数只袖箭,朝着明教高手面门而来。

这还没完,安梓扬右手伸向背后,扯出一根铁丝,而后迅捷低头俯身。

嗖嗖嗖!

数只背箭自后领处齐齐射出,后发先至,霎时间便到了明教高手胸前。

「哼!」

明教高手却是一声冷笑,提剑便使了个「夜战八方」,在周身舞成一团。

叮!叮!叮!叮!

火花迸溅,暗器纷纷被扫落在地。

还有!安梓扬双脚并拢一嗑脚后跟,而后猛然踏地!自胯下射出数道飞镖,由下至上朝着明教高手的下三路而来。

「啧!」

明教高手此时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这小崽子到底有完没完!?到底身上哪儿是没存暗器的!?」

若是平时,这些没有变化的机关暗器,他真不放在眼里,使个步法躲开就是了。

但眼下,一来以安梓扬的性子,这些暗器铁定都淬了几百两银子的毒,要是漏了一个、擦破点皮,他怕是就要交代。二来他也不敢离开安梓扬的身边。他要是不步步紧逼,反而闪身拉开距离,谁知道安梓扬会不会再掏一包唐门丹毒摔在地上。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下了。

他一边挡一边朝着安梓扬逼近,眼看着就要到三尺之内。

这个距离,无论安梓扬如何挣扎都躲不过一死!

而安梓扬不断后退,已经贴紧了墙壁。面色苍白,不住地催发身上的机关,却无法阻止他越来越近。<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就是现在!

他一剑直刺,直取安梓扬面门!

「死来!」

安梓扬似乎咬了咬牙,竟是陡然间矮身冲向了他!

他这一剑是朝上,安梓扬这一蹲却是避过了他的剑身。神偷门的高明轻功,使的安梓扬一瞬间就险些欺近了他的怀中。

这个位置,他就不好出剑了。

不过,若是安梓扬认为他只会用剑,就太天真了!

垂死挣扎!不如说正合他意!

他猛然撒手,长剑落下,而后右手回拉,正好扣住安梓扬肩头!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之声响起,血花迸溅!

他生生将安梓扬肩头血肉撕下,已经能看到血肉之中白森森的骨头!

「唔!」

安梓扬闷哼一声,手一扬就从腰带中抽出一柄软剑,合身刺来。

「可笑!」

他面上露出不屑,右手在空中翻飞,眼花缭乱之后一定,就已经掐住了安梓扬的脉门。

仓啷啷——

软剑落地。

咔嚓!

安梓扬右臂弯折,已经被扭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过来!」

他怒吼一声,用力一扯,就把安梓扬在原地甩了个圈,背向自己。而后一拉,就将安梓扬拉入怀中,右臂朝上,扣住了安梓扬的脖颈。

胜负已分。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杀掉安梓扬。

若是平时,他不会片刻停顿。但经过方才这一通折腾,同门死绝、自己受伤,被拖住了许久,再加上安梓扬那猖狂的态度。

他就想在安梓扬死前,说一句话。

就一句,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你——」

「打头!」

他刚说出了一个字,怀中的安梓扬却是猛然一偏头,同时大喊出声。

嘭!!!

一声巨响,自两人身后陡然响起,与两人的说话声几乎重迭。

哗啦啦——

红白之物飞溅。

一个腔子软软倒下。

安梓扬也同样软软倒地,跪在地上,右臂已经残废,只有左臂撑住地面,不住大口喘息。

就听得一人焦急说道:「儿子!」

「你没事儿吧!」

安梓扬咽了口唾沫,干涩的说道。

「没事儿!就是被狗咬了几口。」

安文杰快步走了过来,随手将一柄燧发枪扔在地上,上前抱住安梓扬,眼中含泪。

他们父子二人心意相通,早在安梓扬踏入密室的时候,两人就互相看了一眼。安梓扬瞬间就明白了,安文杰是在装昏,而且还有行动的力气。

安梓扬第一次放出毒雾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了安文杰的笼边,扔进去了一把短匕,和这把燧发枪。

而安文杰也是能忍,看着安梓扬接连受伤,竟是真能忍到最后一刻,明教高手避无可避的时候才动手。

安文杰也是受了多日的严刑逼供,一时情急跑了过来,也有点支撑不住了,便猛地坐倒在地,而后索性躺在了地上。安梓扬也是一样朝后一躺,两父子就这般歪歪扭扭的躺在一堆尸体当中,看着密室的屋顶。

「呵,什么狗屁明教!在我们父子面前还不是一样要死!」

安文杰说道。

「就是可惜了我那些好玩意儿,多少年的家底,一下全败光了。」

安梓扬说道。

「能活着就好,有咱们父子在,什么都能赚回来。」

「是啊,能活着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就这么笑了起来,笑的既难听又猖狂,直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李淼走入这间密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两个傻子,躺在一堆尸体中间傻笑的场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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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籍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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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拖出去烧了,让厨子在伙房候着,我过会吃饭。让人整理个房间,我过会去休息。」

李淼对安文杰说道。

「是!」

安文杰挺胸腆肚,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悄悄朝着安梓扬使了个眼色。

安梓扬暗中摇了摇头,挤了挤眼睛,手在下面比划了几下。

安文杰瞬间了然,倒吸一口凉气,便小跑着出了密室,去督办李淼的吩咐去了。

剩了安梓扬和李淼在这密室之中。

安梓扬没有丝毫犹豫,便谄媚的朝着李淼笑道:「爷,有事儿您说话。」

「杀人放火,坑蒙拐骗我都行。为您作伥,我甘之如饴。」

李淼在上面跟那个「蛹女」声势浩大的争斗,以及方才谈笑间治好他们父子的玄妙手段,已经让安梓扬彻底明白,自己在李淼面前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神色也就愈发谄媚了起来。

李淼冷笑一声。

「为虎作伥,可不是什么好话。」

「你要装傻,也得分人。这一堆明教的崽子都死在你手里,现在再跟我装傻,只会让我觉得你在拿我当傻子。」

安梓扬却是一脸震惊。而后双眼含泪,竟是真的顺着眼角流下几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爷,此言全是真心!」

「若您不信,我——」

「闭嘴。」

李淼淡淡说道。

他要是真信安梓扬已经服了他,那这二十年锦衣卫就算是白干了。

这小子看着油滑,其实底子里硬的很。对他这种人,态度不能太好,不然他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该说不说,朱载八成也是这么想李淼的。

安梓扬喏喏闭口不言,眼珠子乱转。

李淼左右看了看,说道。

「你家这密道,修的挺大啊。四通八达,都快把宅子地下挖空了。」

安梓扬陪笑道。

「江湖险恶,只是备下条后路。我们父子没什么本事,只能多想着躲一躲、逃一逃的事情了。」

李淼挥挥手:「你这密道里,应该有那种一时不方便出去,用来给你们父子躲藏的房间吧。」

「有三个。」

「先带我去最近的那个看看。」

「哎。」

安梓扬领着李淼进了一处密道,左拐右拐,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在一处停住。

他先是蹲下掀开了一处石板,伸手进去扭了一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弓弦松掉的声音。而后他才站起身,摸到墙上一处不显眼的凸起,按了下去。

轰隆隆——

墙壁翻转,露出了一处密室。

「爷,就这了。」

李淼点点头,看了看里面,又闻了闻里面的味道,摇了摇头。

「去下一处。」

「哎。」

安梓扬大致猜到李淼的意思,也不多言。二人便到了第二处密室,李淼仍是看了看便摇头。

两人就朝着第三处密室走去。

结果还差着两个拐弯,李淼便淡淡说了一声:「就是这了。」

「你武功太差,在这等我。」

说罢,便甩了安梓扬,自顾自走到了一处墙壁旁边。

安梓扬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喊道:「爷,我还没跟您说机关在哪、怎么开呢!」

「不需要。」

李淼擡手就是一掌打在墙壁之上,真气透过墙体,直接损坏了里面的机簧。而后便被他轻松推开。

刚一打开,里面便有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淼品了品,先是笑了笑,而后头一次认真的运转了周天。

这香气,有毒。比唐门的丹毒更毒十倍不止。蛊毒李淼都可以硬抗,但这香气,李淼要是真托大不管,少不得也要吃个闷亏。<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只是这香气的浓度……倒不像是故意放的毒,而更像是女子身上的体香,居住一段时间后自然而然的散在空气当中。这密室又不大透风,就积攒了起来,直到李淼打开门才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李淼迈步走进。

这密室布置的倒是不错,也宽敞。正中放了一张书桌,四角堆积着一些杂物,暗器、兵刃、银两、各类服装之类的,应当是安氏父子为自己逃跑做的准备。

最显眼的是一个摆在最外面的衣架,上面挂着一套宽大的男子衣物,黑衣玄袍,以金丝绲边,不似中原样式。

而在衣架的最顶端,挂了一张青铜面具,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李淼上前摘下纸条,细细观瞧。字迹娟秀,写了如下内容:

「『籍天睿』赠与李大人。若李大人愿高擡贵手,此物可以方便李大人交差。」

李淼嗅了嗅,这衣物上的香气格外浓重,仿佛刚刚脱下没有多久。

李淼笑了笑,放下面具。

正对门口的墙边放了一张罗汉床,此时被褥还散乱在床上。

李淼走到床边,掀开被褥,却是不由自主的「嚯」了一声。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乱的床。

只见那被褥底下竟是密密麻麻的放了一堆吃食,吃完的一堆,没吃完的一堆,还有几支笔、几支不成对的罗袜。

李淼脚在床底一勾,就勾出了一双绣鞋,也是歪歪斜斜,后跟都被踩得塌了进去。

这倒跟他之前所预期的相差甚远。

李淼无声地笑了笑,扔下被褥,回身又走到书桌前面。

书桌上除了笔墨纸砚,左上角还放了一沓写了字的草纸,好像只是有人练字用的。

李淼随意从里面抽了一沓翻看。

「杀。活。」

「大朔。朱家。」

「皇帝,天人。」

「明教,开国。」

全是这种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散乱的字词。

李淼却是隐约察觉了这几个词之间的联系,经由与朱载交底之后,这些事情他也一直在想。这几个字倒是帮李淼隐隐串起了一条模糊的线。

他无声地笑了笑,翻到了最后一页。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八个字笔锋顿挫,好像是书写之人心绪起伏之下、不由自主写下的。

李淼叹了口气。

「这便对上了。」

「怪不得朝廷一定要籍天睿死。」

「籍天睿,籍天蕊……是该叫你们籍圃天睿、籍圃天蕊呢?」

「还是叫……仡濮天睿、仡濮天蕊呢?」

苗人为何与明教勾结,朝廷为什么一定要籍天睿死,籍天睿为何能贯通蛊术和武功这两个泾渭分明的东西。明教的嫁衣神功从何而来,蛊兵又为何与苗人的蛊兽同根同源。

回答,都在「籍」姓上。

「籍」作为姓氏,在大朔少有传承。尹敏君查阅的古书上一共写了四种渊源。

其他三种且不提,单说最后一种——春秋时期卫国籍圃,属于以地名为氏。

相传春秋时期,卫国有王室籍圃,即王室贵族籍田中用来种植果树瓜菜的园地,或养殖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的园林,管理籍圃的官吏及其役人即称籍圃氏、籍田氏等。

在籍圃氏、籍田氏的后裔子孙中,后多省文简化为单姓籍氏、田氏,世代相传至今。

所以籍姓,也可以说是籍圃。

籍圃天睿,是化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出身。

而原名,应当是读音相近的「仡濮」。这个姓氏,李淼在齐鲁平山卫就遇到过。

仡濮氏,苗人十二宗支之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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