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变天

艰难的一天又熬过去了。

钱凤喝完马肉汤,舒服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皱眉,手下军士只剩八百多了。

说来可笑,死在城头的可能只有两百多,趁夜偷跑出城的百余,被梁人陆续杀掉的溃兵亦不下五十人。

这八百多人里,钱氏部曲大概接近五百,剩下的多为一路上收拢的丁壮、贼匪、败兵。

部曲他带了多年,战斗力如何先不论,至少是听话的,是他能控制的,但路上收拢的那些人可就一言难尽了,每次守城战最先坚持不住的就是他们。

若非梁骑数次出城冲杀,浴血奋战,金城再坚固、再难打,这会也破了。

由此,钱凤更深刻的理解了兵书上说的守城不能死守是怎么一回事: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梁骑冲溃了攻城不果的敌军,烧毁了部分攻城器械,令其胆寒。甚至还能搜罗一部分器械、箭矢回来备用,太好使了。

那一百多王府侍卫也挺好用,因为他们真的在一起长久训练过。

孙松去招募梁帝乡党,结果只带回来百余亡命徒,一度让钱凤失笑,但那些人与侍卫混编后,固然不太熟悉,但至少比他手下那些乌合之众强。

如果说之前还存着反客为主的心思的话,现在没有了。老老实实熬吧,他早就派了一子回长城县,看看族中何时能形成统一意见,起兵造反。

“啊!畜生!”不远处响起了妇人凄厉的哭叫。

钱凤眼皮子都没抬,孙松、石稹又在“募兵”了。

简而言之,金城内有琅琊国官员、属吏,孙、石二人收其僮仆,并将主家的财产、女眷分给他们。

做下这些事后,你想回头都难了。

将来大晋朝如果收复了金城,你说他们会如何对付这些抢夺主家财产、凌辱主家女眷的僮仆?

到底是北地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狠人,什么事都能干,真要没粮食的时候,怕是连人都吃。

当然,他钱凤也不是什么好鸟,干得也不差,彼此彼此。

将木碗扔给侄子后,钱凤来到了王府,经通禀之后,得以入内。

“义兴周氏在秣陵起事,不知如何了?”院中支起了饭甑,一大帮军士席地而坐,孙松、丘孝忠、张钦、石稹以及一位名叫陈攸之的王府属吏——此人出身颍川陈氏,主动带着数十僮仆投效,免得最后不体面。

“那个贼将不是说了吗?在秣陵烧杀抢掠一番弄死了陶氏耆老,待不住跑了,多半是潜回义兴了。”

“回义兴后会不会举事?”

“这却难说。周家现在人心散乱,各有各的想法。周玘在时可一言而决,周札初时也能说服其他人,但没法一言而决。现在过去了二十年,周札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他能喊动本支就不错了,旁支估计难,更别说那些依附于周氏的家族了。”

“周札如果在义兴举事,我看局势能迎来大的转机。”

几人也不嫌脏,盘腿席地而坐,一边吃喝一边说话。

钱凤进来后,众人停止了交谈,招呼钱凤一起入座。

“周氏若举事,钱氏也会举事。”钱凤学他们盘腿而坐,说道:“便是拉不来所有宗党,也能征召至少一半人。”

此言一出,众皆兴奋不已。

别的地方打得越厉害,就越没人管他们金城。晋廷力量就这么大,除非调动江北驻军,不然肯定是不够用的。

“当初决定留下来,看来是对了。”孙松感慨道。

“监军,应该赶紧宣扬这个消息,震慑心怀不轨之徒,提振我军士气。”张钦在一旁建议道:“或许还可以恐吓下城中百姓,若让贼兵杀进来,全城百姓死难无孑遗。”

“善,就该这么办。”孙松笑道。

丘孝忠在一旁撕咬着马肉,听不懂,也懒得参与。

这仗打下去就是了,直到死的一天。

王府后院之中,诸葛文彪看着再度阴沉下来的天色,暗叹一声。

长沙王妃郑氏、彭城王妃刘氏神色凄楚,陪在一旁。

她俩已经换了一身锦服,来的时候几乎衣不蔽体,路上就让军士们撕扯坏了。

郑氏还好说,丈夫儿子都被杀光了,就留了她和十余婢女、夫人,作为军士们的泄欲工具,今后大不了再找个人嫁了,也没什么。

刘氏丈夫、儿子都在,自己却被蹂躏多日,将来若怀有身孕,都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这日子可怎么过。

当然,她俩还算好的,被还回来了,婢女及其他王府夫人至今仍被孙松、丘孝忠二人扣着,也不发还,大概率要留着给武夫们泄欲,以鼓舞士气。

这就是乱世,会把人变成野兽。

二十年前北地司空见惯的事情,江南这帮人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已经很久没领教过了。

诸葛文彪初闻二人遭遇时,愣怔了许久。

她原来向往闲云野鹤、小桥流水、恬静自然的生活,觉得做到这一切并不难,唯一束缚她的就是琅琊王妃的身份。

她若舍弃这层身份,隐居于林泉之下,不知道多快活。

但遇到郑妃、刘妃之后,她知道自己想差了。

没有王妃的身份,谁来供养你?

没有父兄掌握的权力,谁来保护你?

躬耕大概率是做不到的,那样只会身心俱疲,以至于看到松林想到的不是明月,而是取暖做饭的柴禾,看到流水想到的不是野趣,而是灌溉田垄的源泉。

她茫然了。

在这个乱世之中,女人注定只是男人的玩物吗?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或许只有一死了之了。

******

江南打得热闹,江北却一直很平静。只不过平静的表面之下不知道潜藏着多少暗流。

二十三日夜,距离梁军首次渡江已经过去整整十四天,传到堂邑和广陵的战事消息越来越多。

与战局一起传回来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消息——

堂邑太守陈严召集佐官们开会的时候,众人就一直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他。

陈严略有所觉,也知道原因,“谣言”害死人哪!

建邺附近的官员、将领,除外戚、宗室,很多都被传与梁国暗通款曲。

诚然,很多是事实,但陈严就想不通了,他脸上写了“投降”二字吗?

颍川陈氏曾与渤海石氏联姻,有那么点拐着弯的关系。

渡江之后,有的陈氏子弟不需要利用这层关系,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关系,但有的需要,比如陈严。

他是石贵嫔的人,这是朝野共知的事实。

石贵嫔俨然天子之母,地位尊崇无比,陈严依靠石贵嫔的支持坐上堂邑太守的位置,处理江北侨郡流民与土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向来兢兢业业,这也要被你们怀疑?疯了吧?

抱着这种不爽利的心情,陈严看向堂邑令、郡丞、郡司马及各从事佐官,道:“老夫刚刚接到江南消息,实惨不忍睹,唉。”

众人心有戚戚。

他们也听说了,梁军自瓜步渡江,袭扰建邺,钱凤、周札先后叛乱,人心惶惶。

而他们堂邑呢?梁军骑兵一会出现,一会消失,他们却无力驱赶,毕竟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不是么?

“再这样下去,大晋国祚不知还有几天。”陈严看向众人,喟然长叹道。

郡丞戴闻猛然看向陈严,眼神中多有不可思议之色。

堂邑令亦看了一眼陈严,随后便低下了头。

“德畅,你说大晋国祚可得长久?”陈严微微一笑,看向郡丞,问道。

“府君何意?莫不是要降邵?”戴闻霍然起身,质问道。

堂邑令赶忙扯了下戴闻的衣袖。

其他僚佐有的目瞪口呆,似乎很震惊,有的则面无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了。

戴闻用力甩开堂邑令的拉扯,道:“陈严,贼子!朝廷将堂邑交给你,是要你精忠报国,守好北大门的,你竟然想要投敌?”

陈严叹息一声,道:“德畅没想清楚,拉出去让他好好想想。”

郡司马立刻起身,招来数名军士,将戴闻一把按倒,五花大绑了起来。

“陈严狗贼!如此这般,你陷琅琊王于何地?陷石贵嫔于何地?唔……”戴闻骂到一半,嘴里被塞了团破麻布,再也说不出话了。

军士们很快将他拉了出去。

场中一时寂静无声每个人都低头沉默着。

“老夫欲举郡归正,你等何意?”陈严扫视众人逼问道。

郡司马石庸第一个拜倒:“仆愿附府君骥尾,归义大梁。”

“你们呢?”陈严又看向其他郡中僚佐,问道。

其他人没法,互相看了看,见没人敢站出来反对,只能屈服,陆陆续续说道:“愿奉府君号令。”

“那好。”陈严拍了拍手,道:“将这份檄文签了。有好事,自然不能落下诸君。”

很快便有文吏入内,将拟好的檄文递了过去。

众人挨个传阅,尽皆面如土色。

檄文没有写要归顺大梁,而是奉石贵嫔、琅琊王之命,讨伐王导、卞壸、刘琨,诛除奸佞。

众人嘴里发苦,但在军士的威逼下,不得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兹事体大,诸位近日就不要离开郡府了。”陈严说道。

说完,又拉着郡司马石庸到外间,低声道:“你即刻点齐郡兵,杀奔长广(侨郡,下辖挺、掖二侨县),控制住那帮青州人。”

“遵命。”石庸应道,旋又问道:“末将走后,郡中无兵,万一突起事端,如何是好?”

“大梁仆固将军就在左近,须臾可至,无妨的。”陈严说道:“去了长广,勿要多造杀戮,将来还可借此与苏峻谈谈。”

“遵命。”石庸再无疑义,转身离去。

陈严稍等了一会,然后径去书房,对着一正在品茗下棋的中年人说道:“殷公,大事定矣。”

殷乂放下了棋子,道:“本来就是小事一桩。”

陈严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用巴结的语气说道:“不知鲁王何时——”

“大王的行程也是你能私自打探的?”殷乂不满道:“你在堂邑也干了许多年了,不要说没有得力干将。先征发兵马,搜罗船只,以待王师。”

“好。”陈严心中暗恼,决定不和殷乂这种小人一般计较,大声应下了。

堂邑郡,一夜之间变天了。

(本章完)

第1218章 威逼

石庸这厮当天晚上就抵达挺县城外。

说是县,其实就是一个木头营建的军寨罢了,骗开之后,一举突入,袭杀县令,占据城池。

混乱一直持续到二十四日晨,石庸又将三千兵分作三队,至几个侨乡,镇压可能出现的叛乱。

这些北方来的侨民为苏峻掌控多年,最是不稳定。

当天傍晚,他集结一千人,冲向邻近的掖县,结果败了,被一帮青州武装流民杀败了……

遣人飞报堂邑后,石庸狼狈退回挺县。

该县有人听到消息奋起反抗,双方好一场大战。也幸好挺县的青州流民被突袭打瘫痪了指挥机构,最终被石庸勉强镇压,很是杀了不少人。

陈严听到后气得不行。

怎么他手下都是些平庸之辈呢?怎么就没一个脑子清醒、能力上佳、干事也很利索之人呢?全他妈是走关系塞进来的废物。

嗟叹一番后,他接受了事实:若非石庸这个关系户在,他也不可能如此利索反正不是?

二十五日,他还扣下了江南来的信使。

这信使稀里糊涂,压根不知道堂邑发生了什么,直接被绑起来一顿拷打,让陈严、殷乂以及新近带着横冲、黄甲、铁骑三营两千一百余骑前来的仆固忠臣得到了许多消息。

首先,建邺局势已经稳定了,至少表面上稳定了,人心则难说。

丹阳及宣城大族欲聚兵数万,先期集结起来的万余人在刘超的率领下,直趋阳羡。

双方战于永世,周氏前锋溃败,刘超收复永世、平陵二县,复东进。

双方又于二十三日战于漳浦亭以西,周勰身披重甲,勇猛冲杀,身负数创而不退,刘军稍却之后,周札遣兵猛攻,刘超前军溃败,丹阳豪强时健战死。

刘超遂退后十余里扎营,等待援军到来。

这个消息让陈、殷二人颇为忧虑,不由地暗骂周札不干人事,得罪秣陵陶氏做甚?人家现在摆明了要你死。

丹阳、宣城豪族兵马集结起来,压都压死实力大不如前的周氏了。

第二个消息是刘琨分出了五千兵马,加入围攻金城的行列。

这让仆固忠臣大为紧张。

天子让他统御数千精骑,结果他前后送了接近四百人过江,看似豪迈无比,其实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

不是后悔这些人会死,而是担心天子失望。

殷乂也有些不满。临行之前鲁王面授机宜,尽可能接应已经渡江的人,如果不行,也要想办法让他们撤回来,免得折损士气,将来军士们不敢孤军渡江。

第三便是江东豪族还在征集兵员、舰船,首批就位的已经自会稽、吴郡出发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神色一凛。

不管他们来了多少人,这却是生力军无疑了,一旦投入战场,有极大可能改变战局。

“立刻出发,抢在贼援军抵达之前,渡江直取建邺。”殷乂一拍案几,怒道。

“殷公,建邺水师还在江上,如何南去?”陈严面色发苦。

“我问你,周莚有多少船?”殷乂说道。

“百余艘总是有的。他把人分成两半,一半巡视江面,一半休整。”

“五十多艘船,能封锁江面么?”

“若不想为人于江上截杀,最好不要。”

“若拼着死人呢?”

陈严有些吃惊,随后默然。

士兵的命不值钱,渡江撞上建邺水师死了,那算他们倒霉。

没撞上的就继续前进,在江南登陆。至于登岸的过程中会不会受到阻击,那还要看他们的命好不好。

像五马渡那种地方,江阔浪急,第一次是打了个出其不意,现在再从那里渡江,以陈严浅薄的军事常识也觉得不可。

“可现在没兵啊。”陈严无奈道:“不如等王师大至之时再渡江。”

“不可!”殷乂不容商量地说道:“徐州大军南下,能不能抵达广陵还是个问题呢。淮南大军过来,亦需不少时日。等他们来了,吴地大族兵马早已严阵以待,船舰盖江,旗甲星烛还怎么过去?现在不过百余艘舰船,将来可不止千艘!”

“但无兵啊。”陈严叹道。

殷乂怔了一怔。

要怪就怪这场战争毫无准备,对梁晋双方都是如此。

等天子发现铁骑纵横江北,晋军都不敢野战,且有人自瓜步渡江南下的时候,决意在江北攻城略地。而这个时候,江南叛乱频发,晋廷手忙脚乱,一个灭晋良机似乎出现了,只可惜天子还不知道。

他若收到钱凤、周札叛乱的消息,这会可能已经动员府兵和禁军主力了,但动员是需要时间的,再加上行军赶路,哪怕少许动作快的先锋先行抵达,至少也得大半个月后了,等主力抵达,怕是要一两个月,这还算快的。

这个灭晋的良机真的存在吗?

殷乂脸色阴晴不定。到最后,终究还是抵挡不了泼天功劳的诱惑,死死看着陈严,道:“全椒那边有数千人马,大不了不攻淮阳丘了,可全数调来堂邑。你休要推诿将石庸的郡兵派过江去。”

殷乂说话的同时,有人在仆固忠臣耳边翻译。

他听了有些忧虑,但又想救回江南的丘孝忠等人,更想立功,于是就没说什么。

陈严被殷乂所逼,最后只能说道:“老夫可调拨一部分郡兵过江,但船只不够,一次最多渡千人。”

“船呢?”殷乂问道。

陈严苦笑:“殷公莫要玩笑。多年前开始,建邺朝廷就不太准许流民过江。江北各处,唯有东关、历阳有水师,广陵偶尔有京口过来的水师舰船驻泊。便是这些水师,也只归山遐、刘琨二人调遣,你问问苏峻如果想渡江,京口、广陵水师听不听他的?怕不是如临大敌。我搜罗的船只,也只是江北民家渡船,仓促之间只得这么多。若殷公愿意等,兴许能调来更多船,不知——”

“船你先搜罗着。”殷乂立刻摆了摆手,道:“兵贵神速,今日——最迟明日就调拨一部分船只,载运兵士直奔五马渡。”

“那个地方不好渡江。若无备便罢了,今必然有备,去了不是送死么?”陈严苦劝道:“不如换个地方。”

殷乂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陈严到一边,轻声道:“你拣选一批老弱,下午自五马渡过江,声势弄得大一些。待入夜之后,再选精壮至江乘渡。仆固将军或许也会调发一部分精锐南渡。你照此做便是,如果夜间他们还是遇到贼军水师,那是他们命不好,不怪你。”

陈严嘴里发苦。

这是想要去五马渡的那帮人死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是不想好了。一旦惹得鲁王殿下震怒,我看你怎么收场!”殷乂恐吓道。

陈严确实被吓了一跳。

在殷乂满是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他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道:“仆尽量多找些船只。”

******

正月二十六,夜已深,一丝光亮也无。

西北风卷起细碎的雪头子,抽得人面颊生疼。

石庸紧了紧身上的“坚甲絮衣”,又将几乎冻僵的手使劲搓了搓。

风浪稍稍有些大间或发出涛涛之声。

渡船在江中浮沉不定,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倾覆一般。

“将军仔细了!”舵工嘶哑着嗓子提醒道。

石庸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天空。除了随风飘落的雪屑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对岸,远远地似乎有点黄豆般的光晕,在浪涛中忽明忽灭。

他不清楚那是船上的火光还是岸上的灯盏。

舱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很快被人喝止住。

石庸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随船南下的郡兵在哭泣。登船时似乎有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是他们了吧。

远处隐隐传来了呼喊声。

风太大,听不清,天太黑,也看不清。

“别出声。”船工们一边划桨,一边对坐在舱正中央的郡兵们说道。

郡兵们脸色发白,死死握紧了手里的器械。

在江面上,他们真的很无助。

如果遇到那种高大的敌舰,从窗口伸出密密麻麻的弓弩,能够轻易地将他们这船人尽数射杀——不,那已不是射杀,而是虐杀。

幸好黑夜遮蔽了他们的身影,一切都还有转圜之机。谁若真被敌人碰上了,那就真的是命不好。

石庸则比他们想得更深一些。

其实这便是偏安江南的政权为何一定要守江北的原因。

没了江北的城塞、驻军,让敌人自北岸随意涉渡,简直防不胜防。

如果据守江南渡口的军队能战便罢了,还可以将小股偷渡上岸的军队歼灭,或者让对方不敢偷渡,觉得没意义。

如果据守南岸的军队人心涣散,战力不济,那可就危险了。

这会历史还短,石庸没法找出历史上对应的例子,但不妨碍他有这种认知。

胡思乱想之间,江面上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夜漆黑如墨,时间过得很慢,又好似很快,石庸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处何地。

他只知道涛涛浪花不断拍击在船舷上,把绵衣都打湿了。

“收帆!快收帆!”船头响起了低声呼喝。

船工们踉跄着走来走去,调整帆桅,降下帆面。

浪涛声更大了。

石庸有些疑惑,难道到了江中心了?

“将军,快到岸了。”舵工讨好地说道:“那是江水拍击崖岸的声音。”

石庸如释重负。

猛然之间,他发现自己不仅绵衣被江水浸湿了,就连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道灰扑扑的石阶……

是夜,五百堂邑郡兵、二百铁骑营、一百横冲营骑兵携部分粮草登岸,抵达了蒲洲津。

渡江过程中,另有三百步骑或被晋军水师拦截,或慌乱之中不慎翻船,葬身鱼腹。

而当天下午,四百郡兵自瓜步出发前往五马渡,大部在江滩被晋军俘斩。

战至今日,金城内骑兵已然不足二百,就连丘孝忠本人都已负伤不能战。

钱凤部每晚都有人偷偷出城投敌,顺带送去城中情报,他手头能掌握的人已经只剩五百。

石稹还剩三百人。

就这剩下的不到千人,负伤者还比比皆是。守到现在,已近油尽灯枯。

当天夜里,以丘孝忠为首的受伤将士、琅琊国上下一干人尽数随船北返。

这可能是短期内最后一个撤离窗口了,再不走就是死。

铁骑营督军娄国昌(匹娄氏)领城内黄甲、铁骑、横冲三营计四百四十骑。

石庸、钱凤、石稹领步卒一千二百人。

二十七日,得知金城来了援军后,晋军上下无不破口大骂。

以赵胤为首的将领联名上书,要求将京口以下江面的水师调来,加强封锁。

二十八日,几乎与赵胤的奏疏前后脚,刘超在义兴击败周氏,阵斩周札之子周澹,进围阳羡城的消息也传到了建邺。

一喜一忧,局面似乎有些僵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