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鱼怎么死了?

茂祥看着那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的大鱼,不作声的喝干净了眼前的茶水。

事情和他猜的一样。

林大公子果然有手段,能把俏娘子弄出来。

俏娘子并非是茂家的妖物,茂家没有那个驯服妖物的本事,这是茂祥花了重金从韩柏镇平司那边求来的。

林江捕鱼一事在茂祥看来,定然是先做过精心准备的,唯一一点让茂祥没想到的,是整个捕鱼的过程除去最后,林江压根就没参与!

真就是靠一群下贱人把鱼给捞上来了!

这是为什么呢?

茂祥想不明白。

渔夫真能对付得了水中妖怪?开玩笑,他们真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茂祥觉得林江肯定在幕后谋划了些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起了身,茂祥没有心思去吃茶点了,草草结了账就离开了茶馆。

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不远处那浑身湿透的茂掌柜。

茂掌柜显然精神萎靡,比起茂祥来说,茂掌柜更不能接受湖中的水鬼被捞起来。

见了自己侄儿,茂掌柜才有些慌乱的靠过来:

“侄儿,侄儿,现在该怎么办?”

茂祥轻巧的躲过了茂掌柜,不让对方这一身的水沾到自己身上。

“叔父,为何如此惊慌?”

“为何……水行捞起来了水鬼,我定然惊慌。”

茂祥笑道:“那水鬼又和咱们茂家没关系,捞起来应该是好事才对。”

嘴巴微微动了两下,茂掌柜最终还是连着话吞咽进了胃中。

“叔父,”茂祥拿出个手帕,仔仔细细把茂掌柜脸上的水都擦去了:“作为水行掌柜,可千万不能这般失态,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叔父去做。”

“你讲。”茂掌柜确实觉得自己刚才失态了,他重打了精神。

茂祥道:“我需要叔父去趟韩柏,给镇平司送一封信去。”

你们的鱼都死了,这回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

水行宅内,闻香怡靠在椅子上,心思有些杂乱。

账房是个许久之前就一直跟着闻香怡的老人,和林生风关系也不错,出些什么大事小事,闻香怡大多都会找账房商量商量。

今日也是,闻香怡唤他进来,便是要讨论一下水行的未来。

“东家,不能继续这么拖下去了,再这么拖下去的话,渔夫们都得闹起来。”账房盯着手里的账单,长长叹息。

这个把月的时间,虽然水行钱财没多少损失,但人心却颇为动荡。

水行就像是船,行里基层的劳工就像是水,人心动荡就是湖面上起了浪,一直不管的话,迟早会把这船掀翻。

闻香怡轻轻揉头。

这事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可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内堂江湖上没多少,能解决水中妖物的内堂更是少见。

苍松终归只是个镇子,想找人肯定得去韩柏。

可她弄了大半天,却实在是找不到人。

“这任新司平念头不正,怪我看人不透彻,还当是老司平那样相处。”

闻香怡叹息。

老太太之前一直都是和老司平联系,本来以为就算是镇平司换了人也能处理,却没想到那人真是能拖啊!

拖拖拉拉,上任司平办事的时候也需要走手续,可顶多也就五六日,人就能派过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拖出一个月?

“过段时间我再去一趟韩柏,给点金银,想来这位新司平应该能够遣人过来……”

闻香怡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欢呼,热闹非凡。

“生了何事?”

闻香怡心头不解,直接派账房出去看。

账房出了房门之后,没一会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东家!东家!咱们家公子抓上来一条大鱼!”

“啊?”

闻香怡急匆匆起了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刚来到大院,就看到了好几个渔夫拉着板车进入了院子里。

这板车上面有条特别明显的大鱼,丑的要死,脑袋顶上还有个特别明显的珠子,好像有些余光。

闻香怡满心疑惑,又发现人群的背后走出来个贵公子。

“劳烦各位把鱼收拾了。”林江拿了些铜钱,交给了渔夫,渔夫自然高高兴兴的开始干活。

闻香怡盯着眼前的大鱼,心思已是纷杂流转而起。

自己孙儿这两日要做些什么,她又岂能不知道?

本来闻香怡也没抱多大期望。

孙儿从小就没学过本事,怎么可能有本事对付妖怪?

但现在他真把这湖里的妖祟给捞上来了!

“去寻厨子来,这么大条鱼不能浪费,今日该开全鱼宴才对。”

账房立刻派人去找厨师,一号厨师肯定不够,就让侍女出去把附近酒楼的厨师也都雇来。

好大一锅鱼,又要把鱼杂拿出来,忙的不亦乐乎。

终于是腾出来了好几个蒸锅,有些肉被卸下来炖鱼汤,有些则是用油锅去煎炸,还有一些干脆被制成了脍,蘸上酱料入口吃。

看着正在厨房门口等鱼的林江,闻香怡心思多少有些复杂。

她自是能看得出来,林江必是有些事情瞒着她没说,譬如能够把鱼钓起来的妖丹,譬如能伤到大支柱的力气。

孙儿一路从白山到苍松,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闻香怡也实在是不得而知。

难免……

多想。

忽得闻到一股鱼汤鲜味,发现林江已经盛出了第一碗鱼汤,乐呵呵的就捧到了自己面前。

“奶,你先吃。”

闻香怡端过这碗鱼汤,见上面还切的细细的葱花,放的香菜。

她喜欢吃葱花香菜,每次喝汤吃面必须要让厨子下些。

吃了一口鱼汤,其实没什么太多滋味,这条鱼太大,皮和肉都不鲜美,甚至还有点硬。

滞在她心思当中的那些杂乱念想却尽数化作烟云,消散了。

见自己奶奶喝汤高兴,林江又端了一碗汤,直接奔着后院去了。

这碗得给爷爷。

眼见着林江的背影,闻香怡沉默了一阵:

“大酱啊。”

“您给我起的名字是龙猛。”陈大酱很认真道。

“你会几样功夫?”

“三样。”陈大酱掰着手指头:“砸,打,跑。”

陈大酱脑子不好使,上一辈教他的师傅会的不止三样,可到他这就剩下三板斧了。

“你先教我孙儿这三招,然后去街上找个行家,再教个三招。”闻香怡道:“我孙儿要去走江湖,至少得学六招。”

……

温着茶的韩司平手一抖,茶杯就掉地上了。

他旁边的下属立刻就拿出了手巾,想要给韩司平擦一擦,却是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不打紧,茶水有点烫,灼了手罢了。你去帮我取点药膏,我要擦一擦。”

手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只剩下韩司平脸色阴沉。

将袖口端了起来,手腕上戴着一串玉质的珠子,已经有两个开裂,其中一个明显新炸开的,碎片锋利的像是刀子,割破了手上的皮肤。

那条蠢鱼……死了?

(本章完)

第42章 我人怎么死了?

韩司平年轻的时候曾经出过海。

他跟着船去外寻找仙岛,仙岛没找到,反倒是遭遇了一场大风。

风浪太大,韩司平的命险些就丢在船上。

待到风平浪静之后,韩司平看的有一奇怪大鱼落在甲板上。

这便是他遣到苍松的那条鱼。

它虽然本事不高,但是稀有少见,就这么忽然死去了,韩司平感觉心头都在跟着滴血。

恐怕是苍松来了个有本事的,被那个水行的东家雇了去,来的人手段够硬,直接就把它给弄死了。

而且……

韩司平手摩擦了一下第一个破裂的珠子。

蠢老虎死的时间和这大鱼死的时间实在是太近了,三兴镇和苍松这边还连着。

说不准杀了这两个妖怪的就是一个人。

欸,麻烦。

韩司平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在江湖上游散的人士,有不少人根本就听不懂套话,下手没轻没重,动手除妖之前也不先问一句:“你家靠山是谁啊!”

打狗还得看主人啊!

但又不能明明白白在这些江湖客面前表露出来,只能旁敲侧击的敲打敲打,本事够高就认着吃了这个亏,本事不高就连本带利的找回来。

那要叫谁去苍松呢?

现在信任的属下都是废物,不是废物的只有一个郭巡捕……

不行,还是不能遣废物过去。

能杀了俏娘子的必不是凡手,废物过去只会坏事。

不如让憨货去。

“郭巡捕,郭巡捕!”

韩司平唤了两声,很快门外面便走来了那个黑塔样的男人。

“韩司平?生了何事?”

“手续下来了,”韩司平道:“你去苍松看看。”

“好!”郭巡捕脸色一亮。

等了好些日子了,总算是等到手续走完了!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正打算离开,却又发现韩司平招了招手:

“别着急,你这人的性子就是急,不听我说话迟早会吃亏的。”

郭巡捕这才停下脚步。

“你小心点,苍松那边好像来了个练家子,最近的坏事和那练家子说不定有些关系,谨慎处事,千万别被人骗了,那些江湖客总喜欢撒谎。”

“您放心好了,我有本事,我从来都不会被骗。”

郭巡捕很认真。

然后才离开。

韩司平冷哼。

老郭有看人面相的本事,能瞧出来这人是不是在说谎。

可他看谎话本事有局限。

含糊的话他看不出来,一半真话他看不出来。

性子又直。

好拿捏。

等到他回来之后,也好从他反应当中看出来苍松那边的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梁康已经去三兴了,要不然的话,事情还是交给他办更稳妥。

只可惜自己从官时间太短,手底下能用的死忠还是少啊。

也不知道梁康那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

梁康是韩柏镇平司的巡捕,因为长得漂亮,还有些道行,深受韩司平的喜欢。

他被遣到了三兴,本来乘坐快马都需要数天的时间,但镇平司有专门的宝马,脚下会生火轮,坐上去之后似有飞轮,景色斗转星移。

所以只跑了一个白天,梁康就到了三兴。

等看到了三兴那块石碑时,一眼便能瞧见整个镇子已经恢复了生气。

街上人虽然还没那么多,但整个镇子明显已经恢复了做工,远处还能听到飘荡而来的哭泣,应该是前段时间死了人的家属终于缓过了气,有精神哭丧了。

梁康皱着眉头。

他对这镇子里面人的死活没有兴趣,只觉得他们吵闹。

该去找一找那老虎在不在。

镇平司的巡捕到了三兴镇,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街道上许多人都瞧着他,有人窃窃私语,念着:

“怎么官家的人来了?”

“这谁晓得。”

梁康左右环顾,正打算寻一个路人问问情况,忽得瞧见前面冒出来个人影,和他迎面撞在了一起。

“碰!”

梁康身体晃了晃,对面那人却直接倒在了地面。

他垂头一看,发现是个面容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特点的汉子。

又感受了一下刚才的力道。

是个没有任何本事的白羔子。

“走路长点眼睛!”

便呵斥道。

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接连点头哈腰:

“俺叫黄牛,附近农户,得罪了,得罪了,官爷。”

“晦气!”见他这卑贱的样子梁康更是不爽利,又左右看看,觉得这人似乎合适,便问:

“这镇子里之前可闹过病?”

黄牛很老实:“之前闹过病,俺一家人都被病死了,剩下俺一个了。”

“我听说病很严重,是哪路好汉治好的病?”

“开始是位厉害郎中,后面来了个打虎英雄。”

“打虎英雄?”梁康转了转眼珠子。

看样子韩司平大人手底下的虎儿哥确实是被收拾了。

不知道虎儿哥藏的那些银子被没被发现。

“怎么打的老虎?在哪打的老虎?”

梁康又问,黄牛依旧很老实的朝着远处上山口那边一指:

“就那边打的老虎,打老虎的是我东家,城里的药铺,店长姓李。”

顿了顿,又道:

“官爷您是镇平司的?太好了,算有镇平司的高人来帮俺们处理这些事情了。”

梁康哼了一声:“话真多,本官自会处理,你可以滚了。”

“欸,俺这就滚。”黄牛露出了非常憨厚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得知了老虎死的方向之后,梁康牵着马,抓急了行了过去。

顺着镇子出来之后,顿时安静了许多,山道走的人明显少了,等到那山洼下方时,更是一个人都不见了。

梁康左右环顾,只觉周围干净,草木生长的茂密,实在是不像有人来的地方,但如若是老虎藏东西的话,倒还确实挺贴合的。

他只是个二重天的外堂,学的是阴方术,没有什么找东西的手段,便是直接头疼了起来。

估计钱财已经被这镇子里面的人分光了,实在不行就回去找那“打虎英雄”,看看他们是否是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就回去报告,没本事的就敲打敲打,把银两拿回去。

打定主意,刚想转头回镇子,忽然见那石路上有个人影跑了过来。

“官爷,官爷!”

梁康仔细一看,发现竟是刚才他问路的那个汉子。

那汉子跑的倒是很快,没一会功夫就已经到了梁康身边。

“你又有什么事?为什么过来找我?”

梁康眉头满是不悦。

黄牛则是脸上露出了个憨厚的笑容:

“官爷,刚才还有个事我忘跟您说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黄牛笑道:

“俺还有另一位东家,那位东家吩咐过俺,如果有人来这镇子里面找老虎,瞧上去像是那老虎一伙的,就让俺把他的皮扒下来,俺看你的皮就不错,您能不能不动弹,让俺把皮扒下来?”

梁康寒毛一下子就立起来!

敢说这话的无外乎三种人,傻子,疯子,和看不透的怪物。

走江湖多年,梁康惜命的很,傻子和疯子可能打不过他,但他会把这种人一概归类为看不透的人。

便是直接大喊一声:

“你这憨夫!讨死!”

转身就骑上了马,扬起马鞭就打算带着马跑。

可这脚下生着火轮的奔马还没跑两步,便是嘶鸣一声,梁康整个人也蓦然受了一股大力,横着就飞了出去。

他砰的一下撞到树上,把腰粗的树都给撞断了。

晕晕乎乎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那脚下生火轮的马躺在地面上,腿被整整齐齐的削掉了。

那样貌醇厚的汉子手中多了一把砍柴的刀,上面甚至连滴血都没沾。

他笑着走到了梁康面前:

“可惜啊,杀了匹比你命还贵的好马。唯独你这身皮囊看起来还算是值钱,可千万别给俺乱动啊,若是伤了皮,俺可没办法交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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