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为什么失败的会是我们?

金诚一双目欲裂。

怎么回事?

枪杀金孝元的人他认识,他手下第二营副营长,他的老兄弟。指挥火铳兵开火的,是第二营的一位排长。

他们疯了吗?

金诚一一转头,猛地看到全成焕一脸冷然,举着短铳对着自己,黑洞洞的铳口近在眼前。

“你—!”

砰!

火光一闪,金诚一眼一黑,噗通倒在了地上。

全成焕的六位警卫举着短铳,跟着开了枪。李载义身上冒出几个血洞,双眼圆睁地倒在地上。

枪声还在继续。

金诚一的警卫连长远远地看到金诚一和李载义倒在血泊,又气又急,正要指挥警卫连冲上来除掉全成焕,为金诚一报仇。

朝献新军第十一步兵团第二营营长,大喊一声:“诛杀朝奸,为国除害!”

一队鸟铳兵冲了上来,对着第二营副营长那边开了火。

那边人没倒下两个,挡在中间的百官们,在慌乱中反倒被打翻了近十人。有的躺在血泊里喘气,就像被丢上岸的鱼;有的伤了手脚,在地上痛得直打滚。

金诚一的警卫连长稍一恍惚,全成焕带着警卫退到宫门,黑压压的特战团士兵正从宫门不断涌入,迅速包围空地上的百官和互相开枪厮杀的第十一步兵团官兵。

柳成龙站在百官人群中,惊恐看着这一切。

金诚一和李载义被全成焕和他的警卫开枪打死。

第十一步兵团第二营互相攻伐,夹在中间的朝献百官成了枪靶子,死伤惨重。

“诛杀国贼!保卫君上!”

“诛杀朝奸!匡扶朝纲!”

声音彼此起伏,在朝堂上空回响。

远处宫门,上千特战团的士兵涌进来,举着滑膛枪,向这边包围。

枪声四起,特战团加入对战中,他们的滑膛枪火力更加密集凶猛。有了他们的加入,第二营诛杀国贼的队伍气势更盛,打得诛杀朝奸的队伍节节败退。

贾在中间的百官们,在枪林弹雨中,不断地被击中,倒在血泊中哀嚎。

特战团列着队,举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一边开枪,一边往前推进。前面有倒地受伤的官员,他们毫不迟疑举起刺刀,把哀嚎的官员刺死。

全成焕背叛了自己!

自己筹划的定国良计就是个笑话。明国人将计就计,顺势把仅存不多的朝鲜官员诛杀干净。

柳成龙猛地想起,今天朝堂上,朝献官员们来的不齐,缺席了四十多人。

明白了,这些人有的是沈义谦、郑仁弘一党,明摆着是忠明党;还有些平日里骂沈郑一党比谁都大声,明面上是忠义之臣,实际上早就投明,平日里只是演戏。

今日在朝堂前空地聚集的三百多朝献官员,小部分是真正的忠义之士,其余大部分都是墙头草。

明国人现在连墙头草都不要了,可见他们切切实实要把朝献三千里江山,纳入明国版图。

今日把这些官员,连同后殿的王大妃一并铲除干净,君上又在京师,一切障碍都被扫除了,还是朝献内部争斗,互相攻伐造成的。

自己的定国良计,反倒帮了他们一把!

柳成龙胸口发闷,喉咙发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走了柳兄!”尹恩顺冲上来,拉住柳成龙往外围跑,一边跑一边劝道:“柳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朝献的忠义之士是杀不完的。”

尹恩顺拉着柳成龙往后殿方向跑,身后跟着四五位官员,他们都比较年轻,跑得快,这才逃得生天。

转到朝堂一角时,柳成龙回过头,看到特战团在全成焕的指挥下,与第二营诛杀国贼的队伍合二为一,正在对“诛杀朝奸”的队伍和四下乱窜的官员们,进行绞杀。

枪响、刀刺、惨叫、鲜血,“忠义之士”纷纷倒下,他们睁着双眼,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死不瞑目!

“尹兄,我们赶紧去后殿,把王大妃救出来。”柳成龙猛地转过身来,抓住尹恩顺的手,急促地说道。

明国人肯定在宫外指挥新军进行清除,李季麟等王室子孙,必定会“死于非命”。现在只有救出王大妃,逃出汉城,再利用她的名义发布诏书,号召忠义之士勤王,还有一线生机。

尹恩顺转头看着跟着跑出来,靠在墙脚上喘气的那五位官员,他们也听到了柳成龙的话,却转过头去,目光闪烁,不敢与尹恩顺和柳成龙对视。

尹恩顺咬了咬牙,对柳成龙说道:“没错,王大妃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赶紧进后殿去。”

“好!”柳成龙猛地站起来,跟着尹恩顺一起往后殿跑。

刚跑进一进院中,就听到里面有枪声响起,然后是宫女、内侍们的尖叫声,接着枪声响得更加密集了,尖叫声反倒稀疏冷落下来。

柳成龙和尹恩顺对视一眼,不好,又被他们抢在先手。

看来他们也是筹划已久。

听到里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出来,为了保命,柳成龙和尹恩顺只好调头往回走,出了第一进院子。

朝堂周围的枪声也开始稀疏下来,全成焕的援军越来越多,诛杀朝奸的队伍被包围在一隅。

诛杀国贼的队伍还能分出部分人手,在各处搜寻漏网之鱼。时不时可以听到零星的枪声响起。

突然间,不远处听到有人大喊,“我们投降,我们誓死诛杀国贼!”

柳成龙和尹恩顺对视一眼,是刚才跟着一起跑出来的那五位官员。

“砰砰!”枪响,然后是凄厉的惨叫声,不过十几息,惨叫声就逐渐平息,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两人只好往旁边的巷道一钻,先躲起来再说。

他们连滚带爬,在巷道里爬了一会,终于找到一处藏身地。

一间放置杂物的偏房,外面有个搭接的棚子,里面堆满了木柴,靠墙处有一点缝隙,两人挤了进去,外面有遮雪的草席子拦住,旁人走过,很难发现。

两人躲在里面,屏住呼吸。

不一会,来来往往跑过去三伙士兵。一伙是诛朝奸的,正在拼命地逃命。

两伙是诛国贼的,也是匆匆而过,追击敌人。

两人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还没把嗓子眼的心放回原处,又听到脚步声传来,还有说话声。

“仔细看清楚了,不要放过任何一处。”

“是!”

“玛德,诛杀朝奸,匡扶朝纲。金诚一和李载义脑子坏掉了,扶植那些两班老爷,继续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

带队的军官嘴里骂骂咧咧,指挥士兵们四下搜查。

“做奴仆做上瘾了?堂堂正正做个人反倒不自在了!上赶着要重新给两班老爷当奴仆,还要世代子孙一直当他们奴仆?贱不贱!”

“连长说的对,这些狗东西太贱了。”

士兵们散开,举着刺刀乱戳,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就是嘛!皇帝陛下让我们挺直了腰做起了人,金诚一和李载义却要重新给两班狗东西跪下。”

“猪狗不如的东西!死了活该!”

“这么喜欢做奴仆,那就下黄泉冥府给两班老爷们继续做奴仆!”

“哈哈,说的是!”

柳成龙气得浑身发抖。

金诚一、李载义这样的赤忠义士,居然被他们说得如此不堪。

你们这些明国人的走狗,知道什么叫大义吗?

你们以前不过是粗鄙不堪的奴仆佃户,得了明国人的蝇头小利,就摇尾乞怜,甘为帮凶。弃国家和君父不顾,不知廉耻!

尹恩顺没有柳成龙这么激动,他发现有士兵朝这边围了过来,这里并不是万全隐蔽之处,几把刺刀一刺,马上露馅。

他转头看了一眼柳成龙,下定了决心。

“柳兄!”尹恩顺拉了拉柳成龙的袖子,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把他从激愤中拉了出来。

“我们冲出去。我先冲,吸引住他们。你往后殿冲,那里没什么动静了,可能安全了。”

“尹兄!”柳成龙哽咽道,尹恩顺是要舍身救自己。

“不要迟疑了。柳兄,救朝献总不能靠嘴巴。以前我们说的太多,做的太少。希望从你我开始,我们跟明国人一样,少说多做。这样的话,朝献还有得救。

三千里江山,拜托柳兄了。”

尹恩顺朝柳成龙笑了笑,决然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嘴里喊了一句:“走!”

他一边跑,一边对着搜寻的士兵大喊道:“我在这里!”

柳成龙眼睛模糊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慌忙从藏身处挤了出来,朝着相反的方向,往后殿跑去。

跑了十几步,柳成龙忍不住回头一看,看到十几支滑膛枪对着尹恩顺开火,密集的铅弹打得他身子乱抖,血花四溅。

热泪迷糊了他的眼睛,在水汽朦胧中,柳成龙看到有几位士兵反应过来,举着滑膛枪对准自己。

他连忙转身,拼尽全力向前跑。

砰砰!

枪声在身后炸响,左肩仿佛被一根粗钉子狠狠地钉进去,半个身子痛得失去了知觉。

柳成龙深吸一口气,猛跑几步,冲进了后殿第二进院子的侧门。

他转到东厢房墙脚隐蔽处,靠着墙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低头看了一眼,上半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鲜血把大半个绯袍都浸湿了。寒风中,鲜血慢慢地变黑,跟绯袍鲜艳的红形成了对比。

柳成龙咬着牙,转过头,从缝隙里看向院子。

一队队特战团和新军的士兵,两人一组,从各处抬来尸体,堆着院子里。

嘭,一具女尸被丢在尸堆上面。

她一身盛装,正是柳成龙和尹恩顺最后的希望,王大妃沈氏。

她的脸正好转向这边,死灰色,一双眼睛毫无光彩,让柳成龙想到了宴会上碟子盛着的死鱼。

脚步声在后面响起,柳成龙身子一僵,迟疑一会才缓缓转过来,看到了全成焕慢慢地向自己走来。

“刚才无意一瞥,看到公子仓皇跑了进来。”全成焕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公子受伤了?被铅弹打中,很难救活的,与其痛苦地死去,不如让我给公子一个痛快,也算全了你我的恩怨。”

“忘恩负义的东西!”

“恩?”全成焕哈哈地笑了起来,“我们一家世代给你们柳家做奴仆,我曾祖、祖父、父亲,还有我,一生下来就是你们柳家的家仆。

生生世世给你们柳家做牛做马啊,日夜不休,给了一口饱饭吃,就是你施恩?

我曾祖、祖父,还有我父亲,都是不到四十岁就活活累死。我给你做书童,你书背不下来,我挨打;你字没写好,我挨打;你贪玩迟到,还踏马的是我挨打。

踏马的蠢的是你,凭什么要我挨打?”

全成焕手里拿着短铳,脸上满是激愤、疯狂和兴奋。

“给我吃几碗你的残羹剩饭,丢几件你不要的旧衣服,就是对我恩重如山了?拿我当你养的狗啊!

老子读书比你强,一篇《论语》你十几遍都背不下,我听了三遍就背下来。偏偏你就能考进士,做大官。我踏马的在你骑马时,必须跪在泥地里,当上马石!

你们公子哥互相斗气,就叫我们书童像野狗一样撕咬互斗。

老子把其他书童都打败了,你得意洋洋,只是叫厨房赏我一顿米饭吃,却不管我遍体鳞伤,烧了三天,差点就死掉了。”

全成焕一步步走近,举着短铳对着柳成龙,“公子,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报答你?”

柳成龙靠着墙角,无力地笑了笑,“三纲五常,圣人之言,天理大义。你这个粗鄙之人,懂什么!”

全成焕呵呵一笑,“我是不懂,我只懂得站在强者一边,做一个胜利者。公子,你总是自诩自己是做大事的。你的狗屁大事,成了没有?”

柳成龙看着全成焕,左肩伤口的血把地上都染红了一大片,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全成焕,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是啊,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成败不过一线,为什么失败的会是我们?”

全成焕笑了,“这么浅薄的道理你都不懂,还谈什么做大事?活该失败!”

柳成龙瞪着他,反问一句:“我不懂,难道你懂?”

全成焕一字一句地说道:“人心即大势。大势浩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砰!”

柳成龙左胸口开了花,他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全成焕,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竭力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头一歪,死了。

“来两个人,把这具尸体搬到院子里去,好一起处理了。”

“是!”

天色如铅,寒风更烈,点点雪花,如柳絮般飘下,不一会把地面和尸堆铺上一层浅浅的白色,刚才满地狼藉的血迹全部不见了。

全成焕看着士兵们把尸体往马车上搬,站立了一会,转头对副官说道。

“禀告观国政使司和督军使司,柳成龙勾结金诚一、李载义等人,拥兵作乱,胁迫王大妃和百官,擅立李季麟。

现被我特战团和第十一、第九步兵团击破。主犯或被毙、或自杀现场,王大妃及众人百官死于乱军枪下.”

“哇呀”声响,全成焕闻声转头看去,只见雪白的屋顶上站着几只黑乌鸦。

他举起短铳,对着屋顶就是一枪,乌鸦被吓得腾空乱飞。

全成焕吹了吹铳口冒出的硝烟,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把短铳插回皮套里。

“收拾好后放把火,把这腌臜破地方烧干净了,我们好重新修新城。”

“是!”

(本章完)

第663章 万历二年正旦

万历二年正旦,滴水成冰。

天马上就要亮了,皇极殿前热气朝天,上千文武大臣聚集在皇极殿到皇极门之间的空地上,万历二年第一次大朝会即将开始。

朝献国主李昖成为众臣的焦点。

他身穿织金蟒袍,腰系玉腰带,头戴八粱冠,加笼巾貂蝉,双手捧着一方匣子,得意洋洋地站在外藩班最前面。

沈义谦、郑仁弘两人,一人捧着一卷图,一人捧着一叠名册,也是一脸得意地站在后面。

榜葛剌、阿拉干、卡利卡特扎莫林、比贾普尔、古吉拉特五国使节,穿着各自国家的盛装,神情各异地看着前面三人。

三声清脆的净街鞭响。

朝日初升,天地始明,万丈金光从东边射出,映在朱墙黄瓦,以及文武百官的脸上。

数百面旌旗在阳光中猎猎招展,大汉将军身上的铠甲明光闪亮,丹墀上的乐班钟鼓丝弦响起,奏出《皇明朝阳浩然初升曲》,气势恢宏,气象万千。

唱赞官开唱:“荷高明之博临,膺厚顺之丕拥。宗社降福,士民输忠。

礼严钦翼之容,乐被雍和之奏。苍璧既奠,紫烟其升。乾象粹清,灵心嘉向。和气洋溢,景光陆离。瑞庆大来——!

文武百官,进!”

宗室、外戚、新旧勋贵二百余人,站在右前方,自成一班。

左前方是李昖为首的外藩使节一班

后面则是文武两班。

众人按官阶穿着朝服,头戴梁冠,手持笏板,神情肃穆,面朝皇极殿站立整齐。

左边的文官班北向西上,右边的武官班北向东上,两班齐头并进入御道,分列开准备行礼。

朱翊钧头戴圆匡乌纱十二旒冠,上穿玄色日月六章大袖衣,下着黄色七幅六章四行裳,端坐在皇极殿前丹墀正中龙椅宝座上。

唱赞官喊道:“拜!”

正旦大朝会是一年中最隆重的朝会,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除了皇帝恩准的特例外,必须一个不落地到场,列班向皇帝行五拜三叩。

这套流程李昖和沈义谦、郑仁弘熟,上回在西苑大光明殿就行过一遍,这次跟着上千人行礼,仪式感更加满满。

五拜三叩后,冯保上前,大声道:“众臣有事奏本,可上。”

鸿胪寺正卿刘应节上前,走到丹墀前,大声道:“臣鸿胪寺正卿刘应节,有题本上奏!”

跪拜行礼后,举着象牙笏板大声道:“外藩属国朝献,君臣上表,请纳土归明!”

“宣!”

刘应节起身,转身几步走到御道旁边,再转身面向御道,大声喊道:“宣朝献君臣上表!”

李昖在前,沈义谦、郑仁弘在后,三人走到刘应节刚才跪拜的位置,先把各自手上捧着的匣子、图册放到地上,行跪拜礼,然后李昖从从匣子里掏出上表,大声念道。

“大明东海属国朝献,自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十五日,奉太祖皇帝旨,‘除高丽国名,遵用朝鲜之号’,自立东海。鼎运初建,国步犹梗

历代国主,不修君德。或畋猎以肆其狂,或宴游以耽其乐。穷兵极武,震威而暴民。高台深池,纵情而兴役。终酿戊辰之祸,国之将亡。”

李昖历数了一遍自己历代祖先们,不好好治国,终究造成了戊辰之变,几尽亡国。幸好大明粑粑出手相助,拯朝献万民于水火。

李昖又说李氏气数已尽,朝献国运凉薄,无法再绥宁三千疆域,安抚百万百姓。

又“大明皇帝皇天眷命,四海归仁。朝献官庶军民,自今上表,请天子施旷荡之恩,五福锡民。收朝献小国于版图,置有司署文武,勉扬善政,阜岁康民。

百职各思于振举,兆民俾乐于和平。任德以承于天意,共济唐虞之极治。”

念完后,李昖把上表放到一边,从匣子里取出一方玉印,双手高高奉起。

“臣奉朝献传世宝印于此.”

身后的沈义谦把手里的图卷举起,“臣奉朝献山河舆图于此.”

郑仁弘把手里的书册举起,“臣奉朝献户籍田册于此.”

“请皇帝陛下体恤朝献百万官庶军民之诚心,收土归明!”

朱翊钧等了十几秒钟,等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说道:“宣诏!”

祁言拿出一份诏书,走上前,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受天明命,司牧黎元。荷上帝之丕休,奉祖宗之洪绪。寰区幸致于和平,稼穑屡观于丰稔。诞膺神眷,敷布邦家

朝献官民万黎,诚心以体。祇膺景贶,躬受玺图。收并疆域,同沐皇恩着改朝献国为海东省,立承宣布政使司、司理按察使司、提督兵备使司,任吴兑为巡抚,梁梦龙为布政使高策为提督兵备使。其余有司,斟酌齐备

封李昖为提奚郡公,世袭罔替。沈义谦、郑仁弘授正三品正议大夫官阶。

封吴兑为上虞侯,梁梦龙为清苑伯,高策为会宁子。

封卢镗为汝宁县公”

早上八点,艳阳高照。

朱翊钧换上翼善冠和常服,与戴龙凤珠翠冠、穿红色大袖衣加霞帔、着红罗长裙的薛宝琴,在宗室、勋贵、外戚和正三品以上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上到承天门城楼上。

今天的长安东西两街,街道两边站满了勇卫营、羽林军等官兵,街面上挤满了京师百姓,乌央央的十余万人。

等到朱翊钧和薛宝琴一起出现在城楼上时,万民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

男女老少,他们高举双手,欢呼雀跃,放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此刻开始,一直到上元节,被称为“万历二年春节联欢活动”,正式拉开序幕。

东倭本州岛伊势海北部,刚被封为汝宁县公的卢镗,站在“宁波号”*战列舰的艉楼上,举着望远镜,眺望北边。

远处的天空中,一柱黑烟冲天而起,仿佛连接着天与地。

副官在旁边禀告道:“禀告大帅,陆战队已经悉数登舰。

经过检点,总共有五十三人受伤,其中五十二人被沿途袭扰的东倭弓箭手射中,还有一人是刚才登船时,手滑摔了一跤,头磕到船体。”

卢镗转过头问道:“没事吧?”

“回禀大帅,医官检查过,磕破皮,绑了纱布,休息三五天就没事了。”

“这个倒霉蛋。”

副官继续禀告道:“清州城被五千枚火箭弹付之一炬。现在东倭国沿海一百里范围有价值的城池,全部被摧毁。

按照参谋处的说法,我们已经把东倭国从岛屿国打成了内陆国。”

卢镗满意地点点头:“嗯,挺好。不给这些猴子足够的教训,还真以为我大明上下人畜无害。

仁慈教化不了,那就超度他们算了。”

卢镗把望远镜收了起来。

“一晃就万历二年正旦了,我们出来也有半年了吧。老夫算算,前面十万枚火箭弹已经恩赐给他们,后面补的七万六千枚,又布施给他们了,超度了不少人。

嗯,该回去了。对了,参谋处研究好了没,东倭国的势力均衡了没有。”

副官拿出笔记本,翻了翻答道:“回禀大帅,东倭国岐阜城的领主织田信长目前实力最强,所以我们多送了些火箭弹给他。

长岛城、那古野城、清州城,总共烧了他家三座城,还有四座城下町。实力大减,应该嚣张不起来了。

其余的各家领主,甲斐的武田家很厉害,不过在山窝窝里,太远了,鞭长莫及。”

“行了,我们扬帆回师了。玄武水师回威海港,老夫也要回京去复命。今天是正旦,通知各舰,厨房加餐,但严禁喝酒,我们还在敌国海域。要喝,回港痛痛快快喝。”

“是!”

东吁国最大的港口马都八港,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港区和城区被无边无际的大火吞噬。风呼啸着吹过,发出瘆人的尖锐声。数不清的惨叫悲呼声在尖锐声中若隐若现。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木板和尸体,还有数十艘船沉入海底,露出桅杆或船头或船尾。

数百艘隶属大明南海水师中营的战舰,张帆背驰而行。

张元勋站在旗舰“广州”号艉楼上,举着望远镜眺望马都八港。

看了一刻钟后放下望远镜,他转身对身边的属下说道。

“马都八港被摧毁,东吁国水师残余也一并被歼灭。加上此前被我们摧毁的勃固等港,东吁国所有的港口,已经被我们全部摧毁,水师也悉数被歼灭。

接下来我们水师中营的任务就是封锁东吁国海岸线,不准片板下海。皇上的圣谕,我们海军水师,坚决执行到位,一丝一毫都不得有差池。”

“遵命!”

有将领说道:“听闻东吁国国主莽应龙征战四方,有一半靠的是葡萄牙雇佣兵的火枪火炮。葡萄牙被我们打残了,自顾不暇。

现在港口被摧毁,海岸线被封锁,看他去哪里雇佣火枪兵,补充火药。”

其他将领也议论开了。

“皇上斥责莽应龙的诏书,已经传遍南海。阿拉干、澜沧、暹罗等国也都收到。他们此前倍受莽应龙欺凌,现在有我大明撑腰,也该支棱起来了。”

“不过蒲甘这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莽应龙躲在内陆,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

“听说参谋局奉诏做出预案,叫南海水师右营那边,提供大量兵甲给暹罗和澜沧两国。

还有淘汰下来的鸟铳,也拨了一部分过去。还叫海军陆战队抽调了部分教官,给他们训练兵马。”

“没错,现在东吁国势盛,先把莽应龙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再说。”

张元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好了。东吁国的事,由参谋局和右营去操心。我们分出部分水师,轮流封锁东吁海岸线,主力还是要放在炎南岛上。

亚齐人已经顶不住了,我们再加把劲,就能彻底打垮他们。现在我们主力回师炎南岛,目标还是亚齐人。继续步步为营,稳打稳扎,彻底消灭他们。”

“是!”

阿丹(亚丁)港外西北六十公里海面,到处可见起火的阿拉伯帆船和桨帆船,它们在满是木板碎屑和尸体的海面中,慢慢沉没。

奥斯曼红海舰队,在经历过两次乌第战败后,养精蓄锐,终于在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收复了阿丹港。

几经拉锯,奥斯曼陆军在也门地区与本地势力(士页派)对战,时胜时败。但海军一直牢牢占据着阿丹港,还几次击败葡萄牙舰队。

但是今天,奥斯曼红海舰队全军覆灭。

“塞林木,老子原本还说着以和为贵,可是这些大食人就是不听劝啊,非要搞得兵戎相见。”俞大猷站在旗舰“泉州号”*艉楼上,看着前面的海面,破口大骂道。

部下在旁边劝道:“大帅,这些蛮夷都是一个德性,畏威不畏德。我们和声和气跟他们说话,还当我们是瘪三。

我们抬出火炮一顿猛打,他们知道厉害,只知道求饶,晚了。丢他个老母,宝剑出鞘,不沾血怎么轻回。”

“猴赛雷啊,你都会拽戏文了。”

“丢你个老姆,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好了!”俞大猷大喊一声,众人立即住嘴,艉楼上一片寂静,周围的旗帜在风中哗哗作响。

“参谋处刚审讯过俘虏,阿丹港是中转港,没有造船能力。大食的战舰,都来自北边的苏伊士港,那里有个造船厂,还是一处繁华的港口。

阿木,我们还剩下多少火箭弹?”

“回大帅,还有三千七百枚。”

俞大猷右手狠狠往下一劈,“塞林木,把这三千七百枚火箭弹全部砸在苏伊士港头上,我们这次出征就告一段落,全师回满剌加和龙口港。

传令给各队,告诉兄弟们,打完这一仗,我们回炎州了。”

“好!”

过了十几分钟,接到旗语命令的各船陆续爆发出欢呼声,然后舰长、水手长的高呼声从各船扬起。

“兄弟们扬帆!东北侧风,升三分之一帆,偏二十六度角。”

“兄弟们,打完这一仗,我们回炎州,就可以轮换回香江了。”

一张张帆升起,两百多艘战舰划破红海海面,仿佛一群战马向北疾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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