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赋异禀的弟弟妹妹

空子就在眼前,钻不钻是一回事,所谓准则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承乾迟疑道:“舅爷他这么做,不太好吧。”

李孝恭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好一会儿,才回道:“陛下批复的,陛下还说了往后这种事情可让许国公自行做主。”

“哦……是这样啊。”

李承乾颔首。

正说着,李孝恭也吃得差不多了,起身接着道:“毕竟是自家人的事。”

可能这对许多朝堂上的“外人”也就是正常官吏来说,这是一件不好的事,可对皇帝来说这是自家舅父。

出于孝敬给点方便这也没什么,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明面上只不过是个地方县丞的调换,大家心照不宣就可以了,一切走的还是正常的程序。

父皇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的,舅爷马上就要离开朝堂,这朝堂早晚还是要交给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或者是岑文本这样人。

李承乾蹙眉道:“皇叔啊。”

“嗯?”

“如果此间再出什么麻烦,皇叔也一定会帮孤的吧。”

“老夫不过是个没了实权的郡王,管宗室那点屁事都烦死了。”

李承乾再次无语,灌下一口白开水以表心中的烦闷。

李孝恭缓缓道:“依老夫来看,许敬宗是一个早晚能成大事的人。”

“何以见得?”

“当年秦王府的十八学士,如今留下来的并不多,许敬宗虽一直得不到重用,可他毕竟是秦王府的旧人,而且眼光独道,一眼就能看到杜荷的不凡,招子犀利的人混得都不会太差。”

李孝恭清了清嗓子又正色道:“殿下觉得呢?”

李承乾颔首,“嗯,意简言赅的处世经验。”

说着话,他从怀中拿出两块巴掌大的银饼,道:“这是卖红楼的钱,折算了一番,老夫拿六成,东宫四成。”

“东宫怎么才四成?”

李孝恭道:“老夫在外出人出力,还要请人抄录,你东宫坐地收钱,倒是清闲。”

李承乾叹道:“这东宫呀,势单力薄。”

李孝恭擦了擦嘴,道:“年轻人少拿点,老夫也是为了东宫好。”

李承乾作揖道:“谢皇叔赐教。”

“嗯。”李孝恭心满意足,大步离开了。

因皇叔吃饭不洗手,吃相太过狂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手抓了红烧肉,这两块成色上好,巴掌大小的银饼油光锃亮。

宁儿带着两个宫女,默不作声地收拾着碗筷,而后将这两块银饼用肥皂好好洗了洗,她就这么收走了。

李承乾站起身道:“宁儿姐,你说皇叔的话有道理吗?”

宁儿收好两块银饼,神色满足,往后东宫有很长一段时日不愁吃穿了,回道:“殿下说的是哪句话?”

“年轻人少拿点。”

宁儿捂嘴笑道:“人想要的越多,就容易沟壑难填。”

李承乾揣着手与她走到崇文殿外,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接着道:“一个人追求物质生活没什么错,人对美好生活有向往,这是天性。”

宁儿一时间无言,觉得殿下的话语还是有道理的。

“饿其体肤,劳其筋骨,才能天降大任,孤觉得这话不一定适用所有人。”李承乾继续道:“而且人要先理想。”

“殿下说话好深奥呀。”宁儿蹙眉道,一时间竟然跟不上思路,低语道:“真的可以调换过来吗?”

“难道世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宁儿神色凝重,对现在的殿下的心态有了几分担忧,太子殿下质疑的东西太多了。

傍晚时分,天空响起了一道炸雷,雨水纷纷落下。

在屋檐前成了一片水帘,正是暖春时节,多半是南方的暖空气已越过了秦岭,正好与还残存在关中的冷空气余力相撞的结果,这也说明之后的气候会更温暖。

李慎捂着耳朵,生怕被雷声给震聋了耳朵。

近来,他十分地失落。

又是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孩子们的面容,李承乾走到独处的李慎身边,问道:“怎么了?最近总是一个人。”

李慎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母妃这些天说,弟弟无事就不要去见她,还说以后就留在东宫。”

他又道:“皇兄,母妃是不是不要我了?”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后脑,安慰道:“那就在东宫好好学,将来让你的母妃刮目相看。”

“可是弟弟……”

“这样吧。”李承乾盘腿坐下来,耐心对他说道:“往后伱每天写日记。”

“日记?”

“就是将你每天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遇到的事都写下来,而后让人送到你母妃手中,让她知道你最近的学习成果,比如说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李慎年纪小,道理懂得很快,他连忙道:“谢皇兄指点。”

这么大一个家,这么多的弟弟妹妹,往后还有许多烦心事要处理吧,类似的……

雷雨下了一个时辰才停,今晚的夜色很黑,看弟弟妹妹都没有睡意,李承乾给她们讲起了故事,故事是农夫与蛇。

故事永远是净化心灵与引发深思的动力之一。

孩子们听完了这个故事,好心的农夫给蛇咬死了,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故事很简单,却很有深意。

李慎将这个故事记了下来,第二天就让东宫的小福帮忙送给母妃。

后宫,韦妃因陛下的一道口谕呵斥,至今战战兢兢,不敢踏出自己的寝宫一步。

“韦妃,这是纪王让人送来的书信。”

“慎儿?”韦妃的眼神从恍惚中有了少许精神,她疑惑道:“慎儿会写字了?”

“韦妃,请看看吧。”

她拿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不由噗嗤一笑,因看着儿子所写的歪七扭八的字迹发笑,心中又有了慰藉。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牵累了这个孩子,当初就不该动那些心思。”

嫡子终究是嫡子,更不要说是东宫储君了,都是得罪不起的。

“本以为几次不见慎儿,他会怨我这个母妃,没想到这孩子竟……”韦妃此刻泪如雨下,抱着这张薄薄的纸,懊悔地哭泣起来。

在东宫得到教导的纪王李慎很懂事,他非但没有埋怨这个始终不见他的母妃,甚至还写信来告知他近日来的所学。

昨夜一场雨水过后,翌日又是晴朗天气。

阳光很快就将地面的水迹给蒸发,一个年轻人背着行囊脚步匆匆来到弘文馆,他一头的汗水,正等馆外。

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来接见,他又看了看天日,再次擦去流淌到下巴的汗水。

“就知道你会来长安。”

身后传来话语声,他回头看去,见到了一个大约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看着有些眼熟。

许敬宗道:“当年江都一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起江都之变,一想到宇文化及,或者是叛军,上官仪蹙眉不语。

许敬宗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县丞官服。

上官仪行礼道:“敢问当面是……”

“老夫新城人氏许敬宗。”

“陕州上官仪。”上官仪自我介绍道。

许敬宗低声道:“江都那场灾祸过去这么多年,当年老夫的父亲也因此惨遭宇文化及毒手,或许你那时还年幼,不记得老夫了,可老夫当年正值年少,一直记得当年的旧人。”

见对方没说话,许敬宗又道:“家父随隋炀帝巡游扬州,遇到了贼子宇文化及的叛变,家父乃隋炀帝亲封的通议大夫许善心。”

闻言,上官仪这才作揖行礼,“在下想起来了。”

许敬宗双手背负,道:“当年江都之变留下的旧人不多了。”

言罢,上官仪看着他,走入弘文馆中,许敬宗与这里的人说了几句话,便有人出来客气地迎接。

走入热闹的弘文馆,这里的士子生员许多,多是三五成群议论着。

弘文馆掌事问道:“籍贯。”

上官仪连忙拿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弘文馆的掌事抚着八字胡,拿过文书看着,又抬眼观察上官仪,又看一旁的许敬宗,低声道:“几岁了?”

上官仪连忙道:“二十有五。”

弘文馆掌事又道:“文书会递交门下省,你等消息吧,不会太久的。”

上官仪作揖行礼表示感谢。

弘文馆掌事也是客气地行礼,因上官仪的文书有两人举荐,一位是扬州的杨恭仁,还有一位是并州武士彟,武士彟更是当年晋阳起兵的功臣,大唐的元谋功臣之一。

有这等人物举荐,弘文馆的掌事已看出这个上官仪将来的前途定然不凡。

许敬宗带着上官仪先走出了弘文馆,在朱雀大街一侧的酒肆中坐了下来,上官仪的父亲上官弘也是隋炀帝身边的比部郎中,与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一样,是当年跟随隋炀帝杨广巡游扬州的人之一,也一同遭遇了江都兵变。

说起当年的事情,上官仪与许敬宗有许多共同的话题。

相比于上官仪,许敬宗在那些年的处境还好一些,投效唐公李渊,又成了秦王府的十八学士。

而上官仪流落至今,靠着才学得到了举荐。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前隋旧人回来了,其中就有张玄素,王珪等人。

许敬宗拿出一卷书递上。

上官仪一看,便诧异道:“红楼?”

许敬宗颔首道:“听说出自东宫一位曹先生之手,现在长安的许多读书人都看这书。”

上官仪不解道:“此等奇书只听闻过,却没见过,因为仕林中有许多人抵制。”

“那又如何?此书精彩绝伦,不看可惜。”许敬宗起声道:“这些天老夫就住在杜府,不如一起?”

上官仪连忙拿起这卷书,行礼道:“多谢。”

几番交谈,许敬宗带着上官仪就这么住进了杜府。

都说杜如晦过世之后,京兆杜氏一脉要没落了,可如今来看杜府宾客满门。

更有神医孙思邈借住,还有许敬宗,还带来了上官仪这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

不论杜荷背后是高士廉,还是另有其人,许敬宗都坚信这是一次往上晋升的绝好机会,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晋升的契机。

更要笼络像上官仪这样的年轻人。

杜荷这些天很忙碌,泾阳的作坊总算是可以顺利开建了,可家里又多了一位老神仙。

这太子殿下将孙神医留在这里,都三天了,一直不管不问。

许敬宗介绍道:“杜公子,这位是上官仪。”

杜荷点着头,“见过上官兄。”

上官仪也笑着点头。

杜荷又道:“麻烦许县丞帮忙照料上官兄,在下还有事要出门一趟。”

许敬宗笑道:“无妨。”

看杜荷脚步匆匆出门,上官仪欲言又止道:“这……”

许敬宗客气道:“杜公子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你且安心住在这里,明天你去弘文馆多看看现在的经卷典籍。”

面对眼前种种,上官仪心中还是有所警惕的,眼下前途未知,不如暂且屈身这里,往后再做抉择。

东宫,李承乾坐在崇文殿内,还在批改着弟弟妹妹的作业,教孩子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比如说妹妹高阳觉得冬天食物短缺,农夫就应该将蛇给炖了吃。

再者说李治觉得农夫应该将蛇丢在雪地里,应该让它接着冻死。

本来是一个寓意深刻的故事,在他们眼里开始评判农夫了。

“这帮孩子真是……”

李承乾自语道:“也罢,孤的弟弟妹妹也都天赋异禀。”

以前父皇是怎么教她们的?

到底是蛇的问题,还是农夫的问题?

李承乾痛苦地扶着额头道:“宁儿姐,孤快被她们给框进去了。”

宁儿轻笑道:“殿下的故事发人深省,是个好故事。”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笔,揣着手道:“宁儿姐喜欢这个故事吗?”

宁儿又道:“喜欢。”

“累了。”

宁儿走到殿下身后,纤细的手指揉着这位东宫储君的太阳穴。

如此,李承乾脸上又有了些许放松的笑容。

(本章完)

31.第31章 无建树的太子

第31章 无建树的太子

李承乾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想着去批评弟弟妹妹思考问题的方式。

弟弟妹妹出生在这李唐的天家,思考问题与处世的方式多多少少有点与众不同。

宁儿低头时看殿下时而皱眉,又道:“殿下,许久没有出去散心了。”

李承乾颔首道:“嗯,寻个方便的时候,我们出去走走。”

“嗯,也好。”

崇文殿安静的时候也很安静,不热闹的时候,这里还透着一股凉意。

在这个天气转暖的时节,阳光不算毒辣,但嗮久了还是觉得酷热。

坐在凉快的崇文殿,还有些睡意袭来。

“殿下,是否睡会儿?”

宁儿的话语在耳边。

小福脚步匆匆而来,近来她又胖了许多,走路时脸上的肥肉还会跟着动,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童的年纪。

她双手递上一份奏章,道:“殿下,这是杜荷送来的。”

李承乾接过奏章,道:“他人呢?”

“说是先回去了,等殿下的回复。”

李承乾打开奏章,看着里面的内容,泾阳县的作坊顺利开建了,但也并不是绝大多数的村民都愿意来作坊劳作。

杜荷是个很实诚的人,他给那些愿意进工坊劳作的人优厚待遇,可依旧有三五个刺头刁难,闹事。

还有些近日来的近况,许敬宗结交了杜荷之后,便招揽了一个叫上官仪的人。

神医孙思邈住在杜府已有三天,还交代了这位老神仙一直念叨着与东宫储君坐而论道。

老神医总归是要留下来的,一个神医如果能够教出更多神医就更好了。

抬眼看了一眼小福,李承乾嘱咐道:“你去一趟孤的寝殿,将孤昨日编写的微生物说的文章让人送交给杜荷,再交给孙神医。”

看小福还有些犹豫,想到这个丫头也认字不全,又道:“你让丽质帮忙找找那篇文章。”

“喏。”小福行礼之后,快步离开。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眼前的开水也凉得差不多了,李承乾将奏章递到一旁,“宁儿姐也看看。”

宁儿躬身道:“这是给殿下的信,奴婢看这不合适。”

“无妨,你是东宫的掌事女官,既然涉及东宫产业,你自然可以过问的。”

“喏。”

宁儿先是行礼,双手接过奏章看着,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安排?”

李承乾揣着手道:“唐人都是艰苦的,也都是勇猛勤劳的。”

“可这世道不是人人都如殿下所想的这般。”

调走了一个强硬的县丞,现在又遇到了地方地头的刁难,李承乾啧舌道:“按照杜荷所言,有些人好吃懒做,其实他们家中只要有一两个壮劳力找事做,也不至于整日混迹成了地痞。”

如魏昶这样的不良人,是积极向上的,也是乐观的,可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

李承乾问道:“孤是不是,不该驱赶地方住着的这些乡民?”

宁儿道:“河间郡王说过,从此以后泾阳就是一个东宫说了算的地方。”

言外之意是没什么是不可以的,只需要一个正义的理由罢了。

“做事要干净利落,不能拖泥带水,能解决的事,就要彻底解决。”李承乾颔首喝下一口白开水,又道:“这是舅爷与皇叔,教会孤的道理。”

“给了他们一星半点的退让,这几个地痞就会更加得寸进尺,这种人是学不会忠良的,如地方恶霸,要对付他们只能从他们的依仗着手。”

言罢,李承乾想到了现在安排在泾阳的县丞许敬宗,就写了一封书信。

翌日,太子的书信到了杜荷手中,将这件事告知许敬宗之后,这位当年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的人物也就开始办事。

他将几名闹事的地痞吊起来抽了一顿,而且是当众吊起来抽。

那几个地痞叫嚷着新来的县丞与杜荷公子是一伙的。

当然是一伙的,人都住在杜家的府邸了。

许敬宗自然是没有否认,而是将手中的鞭子挥得更凶了。

不仅让泾阳本县的乡民观之啧舌不已,这件事也传到了附近几个县。

由此,许敬宗算是给人留下了一个酷吏的印象。

杜荷又安排了一件事,让魏昶带着十来个不良人去了一趟平康坊,揍了几个富家子弟一顿。

再让程咬金大将军的儿子,程处默出面在街上又揍了几个人。

事情又过了两日,许敬宗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那三个泾阳县的地痞连夜就跑,甚至连自己的妻女都丢下不要了。

至此,造纸作坊顺利开建,并且还给了愿意进入作坊劳作的村民更多的好处。

地痞敢与新任县丞叫嚣,也是有他们自己的依仗。

可杜荷在长安也是有人脉的,当年在秦王府的旧人兄弟哥们也有这么几个,身份根本不是寻常权贵可比。

程处默出面之后,这件事很快就摆平,一切顺利。

得知他们的依仗都被打怕了,那几个地痞根本不敢久留在泾阳了,只是他们没跑出多远,又被渭南的官吏抓到,再一次落在许敬宗手中,之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严刑拷打,捉拿入狱。

对付这种人需要酷吏出手,而且还要明正典刑,对杜荷来说与泾阳县乡民利益为敌的人,就是与太子为敌。

长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各家权贵之间邻里关系都还算是不错的。

谁家孩子半夜挨了揍,第二日还没开朝的时候,众人都已一清二楚。

程咬金家的门风就很独特,只要他一揍儿子,朱雀大街上附近十多户人家都能听到半夜嚎叫。

造纸作坊顺利开建了,李承乾的心情很不错。

“皇兄今日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李恪也是一脸笑盈盈。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皇兄,今日与弟弟多说了几句话。”

李承乾道:“你近来都在做什么?”

李恪作揖道:“在府邸练武。”

“嗯,挺好的。”

以往都是踩着开朝的时辰来太极殿,而后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站就是半天的听政,今天竟然来早了。

不多时,早朝就要开始了,农忙时节刚刚过去,殿内的群臣又开始为大唐的国事争论。

无非就是人口,赋税,治理河道种种事。

现在大唐的人口是不多的,赋税也收不全,治理地方又是一件捉襟见肘的事。

甚至有人提出进行一次人口大调查,将众多隐户都挖出来,来提高赋税的征收。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一旁听着,普查?嗯……很前卫的想法。

扫视一眼朝堂,已很久没有在早朝时见到舅爷,他老人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早朝了。

就这么站着还是一言不发,困意很快就来了。

殿内的话语声越来越朦胧,困倦的睡意袭来,听到的声音也逐渐开始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直到听身边的李恪呼唤声,睁开眼才见朝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知散朝。

一位老太监快步走来,行礼道:“陛下请太子殿下,吴王殿下去甘露殿用饭。”

李承乾与李恪相视一眼,无奈一叹只好跟着这位老太监走出太极殿。

晌午时分已是太阳高照,好在现在弟弟妹妹们也熟悉国子监,由李丽质与宁儿带着她们去上课。

“皇兄,听闻魏王已开始着手准备编写括地志了。”

李承乾揣着手一边走着,点头道:“挺好的。”

李恪又道:“近来父皇对李泰的褒奖也越来越多了。”

看皇兄的神色,他连忙又解释道:“一直记着皇兄的告诫,可心里总是气不过。”

李承乾对他道:“你好好在军中学兵法,学治军之策,将来也不一定比青雀差。”

“可是……”

正要再说,已走到了甘露殿前。

李承乾道:“行了,不用多说了,入殿吧。”

李恪垂着头跟在皇兄身后。

甘露殿内,李泰已坐在这里,一边与父皇说着话。

李世民的神色颇有赞许之意,似乎对现在李泰说的这番话很满意。

“陛下,太子殿下与吴王殿下到了。”

闻言,李世民这才回首道:“坐吧。”

李承乾先行礼道:“谢父皇。”

三兄弟各自一张矮矮的桌案,饭菜端上了桌。

李世民又问起了李恪的近况,李恪则回答着他在军中的种种事迹。

殿内父子之间的气氛很不错,唯有太子李承乾蹙眉看着眼前的红烧肉,沉默不语。

东宫有什么新奇的菜色出现,在父皇这边很快就会被复刻出来。

当然了,这也是因宁儿每天都会将东宫的起居记录送到立政殿。

送了两罐酱油给母后,宫里能够做出红烧肉也不奇怪了。

只不过这红烧肉的手艺并不好,表面有些许焦黑,再怎么说也是红烧,这种烹饪手艺并不是一学就会。

李泰又与父皇讲话,说的还是他这些天看经卷典籍的心得。

李恪看向距离父皇最近的位置,皇兄正端坐着,目光看红烧肉久久不语,从入殿行礼之后,就没有说过话了。

“承乾,你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闻言,李承乾这才抬头回道:“孤这些天忙着带弟弟妹妹。”

李世民的神色随即一板,沉声道:“朕知道你忙着照顾那群孩子,东宫若还缺人手,朕让你母后安排。”

“不用了,东宫人手够了。”

又一句话驳回了父皇的好意。

李恪感觉天要塌了,皇兄怎么能如此与父皇说话,现在的父皇就差满脸写着的都是四个字,不知好歹。

他抚着额头遮住自己的神情,使劲向皇兄使眼色。

李泰则是气定神闲坐着,如同入定一般,表情也波澜不惊。

李世民再问道:“青雀与恪儿都有所建树,你身为储君又是他们的皇兄,也不可怠慢。”

“父皇说的是。”李承乾直了直腰背,又回道:“儿臣打算去与那孙神医论述医学。”

李世民依旧板着一张脸,道:“怎么?你还要行医不成?”

“父皇,技多不压身,儿臣很渴望知识。”

“知识?”一想到皇后的病情,李世民无奈道:“也罢,好好讨教孙神医之余,你也不能耽误自己。”

“儿臣不会耽误的。”李承乾正色回道,这话是真心的,肯定是不能耽误自己,将来还要做皇帝的。

李世民点头示意,便有太监递来的一份奏章。

“这是凉州发来的军报,你们都看看吧。”

自今年大朝会之后,父皇,也就是这位皇帝定下了西征吐谷浑的计划,五万兵力,三路兵马共击吐谷浑。

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已带着兵马进入凉州。

李道宗,李大亮,侯君集先一步进入了吐谷浑地界,直取伏俟城,吐谷浑王伏允烧了城中的所有粮草,并且后撤到赤水源一带。

唐军与吐谷浑的第一次交战还没开始,吐谷浑王伏允就后撤了,这场战役围绕着青海展开,三路兵马直捣伏俟城。

李世民沉声道:“你们觉得此战如何?”

李泰先回道:“父皇,儿臣以为失去了伏俟城,只能逃亡西域,已是强弩之末。”

李恪道:“父皇,儿臣也以为,此战胜算在握。”

最后,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身侧最近的儿子身上,看他还目不转睛地看着军报,蹙眉不语的样子,道:“承乾,你觉得呢?”

见这个儿子不理会,李世民再问道:“你是觉得有不妥之处?”

李承乾这才回道:“父皇,我大唐与吐谷浑一战并没有真正的交锋,伏允后撤或许是为了寻求更好的地利。”

李世民颔首,示意继续说下去。

“现在的吐谷浑王伏允困守赤水源,还掌握着绝大多数的兵马,儿臣以为他们只是一时后撤,远远算不上大捷,况且青海以西还有一大片的无人地带,若大军被拖入无人的高原地带,便会被咬住。”

“如果能速战速决是最好,一旦时间久了,付出的成本也更高了。”

李世民神色凝重地喝下一口酒水,也没听说这孩子以前看过兵书。

分析得倒是不错,而且这也正是李靖所担心的。

尽管李承乾说得很对,李世民还是摆出一副不满的神态,道:“看来朕这里的饭食还是不合你的胃口。”

说起来太子殿下与陛下近来几次用饭,从未动过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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