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很招基佬喜欢的男人与誓死守节的男

江户,某地——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在木头的摩擦声中,远方传来杂乱的足音。

由远及近的足音。

西野的眼睫毛轻抖了几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双目。

首先映入其眼帘的,是仍未看习惯的陌生天花板,以及将他封锁在逼仄空间里的网状木制栅栏……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西野一边嘟囔,一边下意识地举头望天。

“啊……差点忘了……我正被监禁着呢……”

望着头顶的厚实天花板,以及身周的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坚硬石墙,西野的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对于西洋器物,西野虽不像攘夷志士那般深恶痛绝,但也抱持着敬谢不敏的态度。

因此,他并没有购置西洋表,看时间仍靠传统的观察天色,以及聆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于江户各地响起的报时钟声。

不过,实话讲,即使西野拥有西洋钟表也没用。

在遭监禁之前,他所携带的包括钱袋、印笼、佩刀贞竹在内的所有物事,全都被没收了。

目前的西野,乃物理层面上的“两袖清风”。除了衣服之外,身上别无它物。

看不到天色,四周的温度又一直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令西野没法根据室温高低来判断时间的变化。

好在通风情况尚可,纵然没有窗户,也不会感觉气闷。

西野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何地,但从始终恒温的环境来看,他推测自己正被关在类似地下室一样的地方。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骤然响起的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吵死了……

这串足音的主人是谁、是来干嘛的,西野毫不关心。

他百无聊赖地阖上双眼,继续闭目养神。

脚步声仍在继续、仍在靠近、仍在变响。

不消片刻,西野听见足音移动到他的牢房门前,然后定住不动了。

即使闭着双眼,西野也能感受到身前的光线一暗,某人的影子覆盖在他身上。

“西野君!西野君!”

从没听过的男声……

西野不为所动。

他毫不理会这道陌生男声的呼唤,继续闭眼,装作睡着了。

可就在这时,牢门外响起一道新的男声:

“西野君~~”

此道男声的话音刚落,西野的眉角便猛地一跳。

话音的尾调被拉得老长……此乃西野余生都不会忘记的说话方式!

西野猛地睁开眼睛,定睛前望。

只见牢门外,站着两名年纪相近的青年。

其中一人,西野没有见过。

至于另外一人……西野可就太熟悉了。

他之所以会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破地方,都是拜此人所赐!

“我孙子……!”

西野捏紧双拳,咬牙切齿,字词一个接一个地从其紧咬的牙缝中迸出。

“太好了~你果然没有睡着~~”

我孙子的嘴角向两边延伸,笑眯眯道。

“西野君,你的气色不错嘛~~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托你的福,我现在过着家畜一般的生活,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气色能不好吗?”

西野的语调虽平静,但话语中却暗藏锋利如刀刃的讥讽。

“别那么大的火气嘛~”

我孙子摊开双手,作无奈状。

西野用力地冷哼一声。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我孙子的身体已经被西野的视线洞穿千百次了。

冷不丁的,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介入进西野与我孙子之间。

“好了好了,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站在我孙子身旁的那位青年用力地拍了两下手掌。

在我孙子开口之前,西野所听到的陌生男声,便出自该名青年之口。

西野侧过眼珠,仔细打量对方。

这人约莫25、6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眼眸锐利有神,身材颀长,虽长着一张白白净净、很招众道人士喜欢的清秀脸蛋,但其举手投足间却显露出精悍干练的阳刚之气。

西野故意以无礼的语气问道:

“你是哪位啊?”

面对西野的粗鲁态度,青年既不急也不恼。

只见他儒雅微笑,气质温文谦恭。

“在下无名无姓,你称我‘罗刹’便可。”

罗刹——闻悉此名,西野的瞳孔瞬间一缩。

“罗刹……你就是杀害金泽忠辅和金泽琴的凶手吗!”

西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瞬间前冲,扑到木栅栏上,双手一左一右地紧握栏杆,脸庞贴住栅栏间的缝隙。

他笔直瞪视近在咫尺的罗刹的脸庞,仿佛欲将对方的五官面容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正是在下。”

罗刹微微一笑,不带半分踌躇、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与金泽兄妹的“关系”。

有礼有节的仪态、斯斯文文的语调……令人难以相信这么一位文质彬彬的绅士,居然是残害无辜、秒杀“火付之犬”的冷血杀手兼强大剑士。

西野望了望罗刹,接着又望了望我孙子,他的双眸中蓄满了憎怒的寒芒,带着凛凛的锐气。

“果然如此……我孙子,你跟杀害金泽兄妹的凶手果然是一伙儿的!”

我孙子笑而不语。

西野抢问道: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合谋的?!”

“从一开始就是了。”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露出饶有韵味的表情。

“一开始?”

对于明显动摇到发出发问的西野,我孙子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轻薄态度,他以戏谑的口吻不急不缓道:

“你没听明白吗?我说的是‘从一开始’——我从一开始,就是法诛党埋在火付盗贼改的卧底。”

我孙子停了停。直至俄而,他才把话接了下去:

“西野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绑架你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你是北番所的‘第一破案高手’。”

我孙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部线条冷硬的肃穆神色。

“若是让你继续调查下去,后果恐不堪设想。”

“所以——抱歉了。”

语毕,我孙子的颊间现出遗憾的神色。

光从外表来看,实难判明他的这番道歉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不过,怎样都好了——反正西野根本没有在意他的道歉。

他此时的注意力,都被我孙子适才吐出的那个陌生名词给吸走了。

“法诛党……?这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

蓦地,一旁的罗刹插话进来。

“西野君,我就长话短说了。”

“法诛党乃我与我孙子所隶属的秘密结社。”

“吾等立志打倒江户幕府!诛灭德川家族!灭除奸邪!澄清宇内!”

“我这人向来重人才!但凡是有能、有功之人,我都不吝褒奖与拉拢!”

“西野君,我在许久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和事迹了!”

“你不仅身手了得,而且精于断案,正是吾等正欠缺的人才!”

“我很欣赏你!加入我们吧!”

这样说完,罗刹就像在向同胞寻求握手一样,把手伸向面前、伸向西野。

罗刹的这一席话,犹如在西野的脑海里轮番投入重磅炸弹。

好一会儿后,他才使出一股狠劲儿,像猛然溢出的沸腾热水一样怒吼道:

“打倒江户幕府?诛灭德川家族?开什么玩笑!!”

西野的吼声之大,险些震落房梁上的积尘。

“我孙子!我原以为你只是与暴徒同流合污,想不到你的所作所为比我预想中的还要恶劣!你居然叛国通敌!!”

面对西野的怒吼,我孙子的反应……甚是平淡。

他朝西野投去泛着轻松笑意的眼神,翻卷舌尖,细声反问:

“叛国?通敌?我叛的哪个国?通的哪个敌?”

“你身为旗本子弟,居然背弃幕府!转投贼寇!这还不是叛国通敌吗?!你可知‘廉耻’二字如何写?你的‘忠义’之心何在?!”

“廉耻……忠义……”

我孙子细细咀嚼西野刚才吐露出的这俩词汇。

少顷,他用鼻孔“哼哼”地轻笑了几声,然后抬高下巴,俯视西野。

“像你一样全心全意地当幕府的狗,就很高尚、很有忠义吗?”

我孙子的眼神、表情、语气里,毫不掩饰尖酸的讥讽。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变了。

四下里洋溢着令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般的紧张感。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

罗刹侧站半步,拦在西野与我孙子之间,当起了和事佬。

然而,他刚一开口,便遭到西野的厉声驳斥。

“闭嘴!乱臣贼子!”

在无法言喻的震怒情感的驱动下,西野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吾乃御家人子弟,世受君恩!理应奋勇报国!岂能效梅雪献城,卖主求荣;又岂可效明之洪九,屈膝事贼,以逆名扬于四方,以逆迹闻于朝野!”

【注·梅雪献城:梅雪,即穴山梅雪(1541年-1582年),战国时代武将,武田氏的家臣。1582年,驻守骏河的穴山梅雪有感于武田氏大势已去,暗通进攻骏河的德川家康,以要求认可其子穴山信治继嗣为武田氏继承人为前提,来交换骏河的“无血开城”,德川家康同意,穴山梅雪开城投降。】

【注·明之洪九:洪九,即洪承畴(1593年-1665年),字彦演,号亨九,当时士大夫们尊称他为洪九老。在松锦之战中为清军所败,遂降清,此后全心全意地做清廷的狗。不仅明人鄙视他,就连清人也瞧不起他。乾隆年间,他被打入《贰臣传》】

西野的言辞,不可谓不慷慨激昂。

对于罗刹抛来的橄榄枝,他拒绝得毅然决然。

他那果断的眼神,仿佛要将面前这位前来诱惑世人的恶魔刺穿

然而……罗刹却用一种仿佛观看小孩胡闹般的眼神,谛视着西野。

“西野君,你这人……还真是死脑筋啊!”

“你说什么?!”

西野脸上的怒意,已浓郁得无以复加。

“西野君,我问你:目今公道沦丧,奸贪横行,为何会如此?”

“是因为西洋人打进来了吗?”

“好像不是吧。”

“早在‘黑船事件’发生以前,国家局面就早已是动荡不安。”

“天保八年(1837年),大盐平八郎起义,商都大坂陷于战火,全国震动——你能说大盐党的起义,是因为西洋人从中作梗吗?”

“是因为西国大名们蠢蠢欲动吗?”

“好像也不是吧。”

“西国大名们蠢蠢欲动,仅仅只是最近几年的事儿。在此之前,包括长州藩在内的西国诸藩,在幕府面前比兔子还乖顺。”

“那么,究竟是出于何故,以致四海困穷呢?”

“答案很简单——都是因为德川家族的作妖!”

“于此二百数十年太平之世,江户幕府日益骄逸,穷奢极侈。”

“达官要人之间,贿赂公行,交相赠纳,甚且不顾道德仁义。”

“于是,专求一人一家之私肥,课领内百姓以重金。”

“多年以来,百姓于年贡诸役本已极难应付,今再遭搜刮,民用日益枯竭。”

“似此情况,自幕府以至于各藩,相习成风,终至于四海困穷,人人怨嗟。”

“下民之怨,告诉无门,遂相率成乱,民怨冲天。”

“然而,德川家族仍多不察,小人奸邪之徒续掌政事,日惟以榨取金米为谋,恼恨天下!”

“平民百姓饥馑困顿,无立锥之地。”

“在上者富有田户及新垦土地等,丰衣足食无所匮乏,或则山珍海味,妻妾围侍;或则引诱大名家臣于游廓酒肆,饮宴无度,一掷千金。”

“际此民生艰难时节,在上者依然锦衣玉食,游乐于优伶娼妓之间,一如往昔。此情此景,实同纣王酒池肉林之宴!”

“目睹国家乱象不知自检,置平民乞食于不顾,效忠于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幕府,与助纣为虐何异!”

“此正仁人志士用命之秋也!有识之士应当热肠激烈!”

“若欲匡扶乱世,除草莽志士纠合义举之外,再无他策!”

“我等虽无汤、武之势,孔、孟之德,然事至于此,忍无可忍,不得已敢以天下为己任!冒灭族之祸患!”

“而今吾主结集有志之士,奋起义士之魂,结异姓兄弟,不夹一丝私心,起而诛戮殃民官吏!相谋以裨辅国家兴复!”

“既欲扫灭幕府,并欲中兴神武天皇之政道!重建道德纪纲,一扫年来骄奢淫逸之风!”

“吾等之举,既不同于本朝平将门、明智光秀,更非由于窃取天下国家之私欲!”

【注·平将门:(?-940年),日本平安时代中期关东豪族、武将。939年起兵对抗京都朝廷,自称“新皇”,940年被平贞盛讨伐,中箭身亡,史称“平将门之乱”。】

【注·明智光秀:(1528年-1582年)战国时代武将,织田氏家臣。1582年发动本能寺之变,背叛织田氏,致使织田信长身亡。】

“吾等宗旨,日月星辰当能明鉴!盖惟在效法汤、武、汉高祖、明太祖吊民伐罪之诚心而已!”

“何以君不图壮举,反如虎傅翼?岂不谬哉?”

罗刹的口才极佳,并且学识渊博。

口若悬河,舌绽莲花,妙语连珠,丝毫不怵从小接受严格的武家教育的西野。

只不过,他虽劈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可接收到的反馈……却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

西野不置一词。

他斜着眼珠子,瞥了罗刹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眼望前方的虚空。

缄默再三,面无表情。

惟有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自知遭受鄙夷的罗刹,无奈一笑。

“果然是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就劝动你啊……”

罗刹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叹出。

“也罢,反正我也没期望过你会立即答应我。”

“就如我刚才所说的,我这人最重人才了。”

“不论是眼见人才遗落乡野,还是杀掉人才,我都于心不忍。”

说到这,罗刹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锁骨。

“你就暂且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吧。”

“我相信你迟早会晓明大义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罗刹不带半点留恋地转身即走。

我孙子紧随在罗刹的身后。

就在我孙子即将从西野的牢门前离开的瞬间,他侧过脑袋,深深地望了西野一眼。

罗刹和我孙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西野重新阖上双眼,闭目养身。

不消片刻,西野的身周重归静谧,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

……

罗刹前脚刚出了关押西野的地下室,后脚便遇上一名行色匆匆的部下。

“罗刹大人,有急事相报!”

罗刹闻言,停住脚步,朝部下探出身子。

部下迟疑片刻,随即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得贴上罗刹的耳朵。

罗刹眼望前方,不动声色,仔细聆听。

这个姿势保持良久。

最后,部下结束耳语,脚掌放回到地面上。

罗刹翘起嘴角,自言自语:

“小野寺……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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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也想努力豹更的……但是今天这章实在是太难写啦!

西野是能文能武的精英武士;罗刹是法诛党的“关东地区最高权力者”,同样也是能文能武。

所以,为了符合人设,不能让他们讲太糙的话。他们俩的台词……尤其罗刹的台词,我今天删改、重写了好多好多次……以致豹豹子一直努力到这个时间点了,也才写了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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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6章 冲田总司:“橘君!我们一起泡温泉

江户,西郊——

青登、佐那子、总司、负责带路的老人——一行四人,不急不缓地行走在长满杂草的宽阔大道上。

时近正午,冰凉的风儿掠过他们的耳际,寒冷中带有泥土的腥气。

不多时,“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入三人的耳中。

青登循声看去,一条飘着不少碎冰的河流,映入其眼帘。

河水倒映着冬日的晴空静静流淌,穿过杂乱的河床,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吼声,径直地向西而去。

岸边长满了茂密的、已然枯黄的野苇。

就像是受到河流的牵引一样,野苇在广袤的原野中兀自蜿蜒。偶尔有星星点点的灌木丛或杂树林阻拦。

“啊!武士大爷!看见那座山了吗?”

走在前头领路的老人家,倏地顿住脚步,抬手指向西北方。

“那座山就是桔梗山!只要沿着这条河一直往前走,就能抵达桔梗山!”

不管是青登,还是佐那子、总司,都对江户的西郊不甚熟悉。

桔梗山什么的……青登、佐那子和总司俱是闻所未闻

于是,青登花钱雇了个对江户西郊颇为熟稔的向导……也就是这位老大爷,让此人来给他们引路。

青登扬起视线,看向老大爷所指的方位。

极目望去,广袤的苇原对面有一座大山露出了青黑色的山脊线。

“老爷子,就是那座山吗?”

“是的是的,就是那座山!那座山就是桔梗山!”

这时,总司突然插话进来:

“真大啊……比我想象中的大多了……”

总司的话音甫落,老大爷便立即解释道:

“桔梗山的特色就是宽,特别地宽!南北1里,东西半里。只可惜不够高,最高处不过10间,要不然,准是兵家必争之地!”

【注·日本的1里约为3.924公里。1间约为1.818米。】

青登闻言,扭头望了眼身后的江户市町,然后轻轻点头。

“确实。此山若再高个10间,便是一座完美的炮台,只需在山头上架起大炮,就能直接炮轰大半个江户。”

这只不过青登的随口一说,结果却引来了老大爷的热情奉承。

他拍了句“阁下所言甚是!”的肉麻马屁后,急匆匆地问道:

“武士大爷,你们是要进桔梗山吗?”

“嗯,是的。”

“既然如此,那你们可千万要小心啊!”

“怎么?山里头有野猪吗?”

青登一边反问,一边下意识地露出肃穆的神色。

桔梗山里有野猪的话……那确实得万分小心。

常言道,一猪二熊三老虎。

许多人对这句俗语有着很深的误解,认为这是按照三种动物的战斗力来排名的,说野猪的战斗力最强,而狗熊第二,最后才是老虎。

其实这个完全是误解。

这句俗语是根据这三种大型野兽对人的威胁度排名的。

也就是说,在野外发生野猪伤人的事件是最多的,它是最危险的。

其次是狗熊。

至于老虎因为常躲在深山老林里面,除非饿极了,否则绝不会随便进入人类的领域,所以排在最后。

野猪这种动物是典型的攻守兼备。

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在徒手格斗中,体重高的一方更占优势。

而野猪的体重动辄数百斤,不仅个头大,力量强,而且嘴巴里还长有一对又长又坚硬、会随着年龄而不断生长的獠牙。

除此之外,它的咬合力也很惊人,最高可以达到400多公斤。

野猪的性子很横,天不怕地不怕。一旦被激怒,就算是神明也撞给你看。

如果被它们撞到,后果丝毫不亚于遭遇一场车祸,它们奔跑时的冲击力,能把人类的骨头轻松撞碎,下场往往非死即伤。

日语里的著名成语:“猪突猛进”,形容的便是野猪冲锋时的凶悍气势与霸道威力。

攻击力惊人——这本已十分麻烦,结果野猪的“守”更令人觉得棘手。

野猪的皮很厚实,背上又长有硬且长的鬃毛,它们平日里还特喜欢在泥潭里打滚,弄得满身泥巴,泥巴风干后变成坚实的硬块,等于穿上了一套铠甲。

这般一来,野猪的防御力极惊人,一般的武器根本伤不到它们。

截至目前为止,青登从未跟野猪、熊、老虎这样的大型野兽战斗过,人倒是砍了不少。

野猪与人类在力量、速度、战斗方式上的差距……可能比青登和总司在体位喜好上的差距还要大。

对于自己能否单挑野猪……青登的心里还真没底儿。

在青登的注视下,老大爷摇了摇头:

“并不是,桔梗山没有野猪。至少在最近10年内,我都没有听说过桔梗山中有野猪出没。”

“桔梗山是一座无人山,没人来往,更没人居住,是名副其实的荒山野岭。路特别难走,基本没有能称得上是‘路’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崴伤脚,甚至摔下山,所以你们千万不可粗心大意!”

——原来只是提醒我们留心地形啊……

青登暗松一口气,接着微笑道:

“感谢您的建议,我们会注意的。”

这个时候,老大爷像是在顾忌着什么似的,面露犹豫之色,一度缩紧双肩。

片刻后,他以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问道:

“武士大爷,我就带你们到这儿了,您看成吗?”

老大爷大概是考虑到在江户与桔梗山之间往返一趟,实在是太花时间和力气了吧,所以想要就此打退堂鼓。

对青登来说,反正只要能知道桔梗山的具体位置便好,老大爷是否愿接着带路,根本无关紧要。

于是,青登轻轻点了点头。

“嗯,老爷子,辛苦你了。”

说完,青登从怀里掏出20枚铜钱,交到老大爷的手上。

感受着掌心里沉甸甸的重量,老大爷顿时喜笑颜开,两只嘴角大大咧开,露出满嘴的烂牙、黄牙。

他说了一大堆“武士大爷,我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顺遂”等诸如此类的吉利、中听的好话之后,揣着青登交给他的钱,兴冲冲地快步离去。

“都听到了吧?”

青登侧过脑袋,对身后的佐那子和总司说道。

“再走上1里的路,就能抵达桔梗山了。”

“还要走好远啊……”

总司扁了扁好看的朱唇,然后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双腿。

她的体型本就娇小玲珑,在摆出这样的动作之后,更显得伶俐可爱。

青登见状,苦笑一声。

“再坚持一下吧。如果实在感到辛苦,我可以背你。”

青登此言一出,总司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倒是佐那子最先起了反应。

只见前凸后翘的柔美娇躯瞬间抖了一下。

紧接着,她扬起视线,望了望青登,然后又望了望总司,美眸中迸射出长长的、耐人寻味的眼波。

那眼波的情绪很难捉摸……既像是不耐烦,又像是不高兴……

“不用啦。”

总司“嘿嘿”一笑,站起身来,两手叉腰。

“可别小瞧我!我怎么说也是一名武士啊,这点路程还难不倒我!”

青登定睛详细察总司的脸庞。

在确认总司神情如常、面色红润,眉宇间不见半点疲态后,青登的面部线条才缓缓放松下来。

但为保险起见,他还是以严肃的语气正色道:

“不要勉强自己。如果实在感觉累了就跟我说,反正你又没有多重,背着你也不碍事。”

语毕,青登转过脸来,对一旁的佐那子说出了同样的话:

“佐那子小姐,你也是。如果感觉累……”

青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佐那子打断道:

“毋需担心,我虽不敢自称活龙鲜健,但这么点路程,还不至于令我感到为难。”

眼见佐那子和总司都这么说了,青登也适时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我们走吧——青登如此说道,然后向着前方的山脊线,笔直前进。

总司紧跟其后。

佐那子落后总司半个身位,走在三人中的最后方。途中,她不由自主地数次扬起视线,接二连三地朝面前的青登和总司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

……

……

青登等人皆为武者,所以自然不会欠缺脚力和体力。

约莫20分钟后,他们穿过密集的苇原,顺利抵达桔梗山的山麓,然后正式登山。

桔梗山带给青登的第一印象,便是处处充满了大自然的原始风光。

空气很是清新,嗅不到半点人类文明的气息。

河流的潺潺水声遥遥传来,阵阵轰鸣不时夹杂其间。

远方的崖壁上,雪白的水花从山坳间汹涌泻入水潭,又汇成条条山溪继续向下流去,溪水流经之处形成了诸多水洼泥泞。

青登对植物学一窍不通,因此对于桔梗山上的花草树木,他都叫不出准确的名字。

明明时值冬季,青登目力所及之处的所有树木却依然茂盛,郁郁葱葱的枝头上,洒满了柔滑似饴的阳光。

时不时可以听见小鸟此起彼落的鸣叫声,它们踩在树梢上,不停地抖动着尾巴,影子清晰地倒映在地上。

北风拂过,林涛阵阵,树丛间不断变幻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自树叶间隙倾泄而下的网状光线,也随之在青登等人的身上如同钟摆般快速摇动着。

据宇垣吾朗所言,橘隆之的“秘密据点”位于桔梗山的山头。

登山嘛,能有多难,向着山顶直走就行了——此乃青登原本的想法。

桔梗山的路实在是太糟糕了。

根本没办法笔直地冲上山,只能见缝插针地寻找可以往上走的路。

除此之外,登山路的困难度也远超青登的预期。

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疲惫且不说,一个不慎还会扭伤足踝,甚至跌倒在地。

不过,累归累,路上所见的优美景色倒是让青登等人心旷神怡,连疲倦感都忘却了不少。

有时枝丫低垂,三人赶快伏低上身。

有时从树枝上垂下几丝藤蔓,牵着花朵。

有时遇见毛色艳丽的小鸟站在路边的老树上,好奇地望着下方的一男二女。

攀越小丘,跃下山坡,拨开丛林……

就这么行进了好一会儿,青登蓦地感到一股热气。

起初,青登对此并不感到在意。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穿过一小片灌木林之后,一汪碧波清湛的泉水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映着浮云的平静池面,涟漪荡漾。

青登愕然地眨了眨眼——他惊讶地发现空气中所弥漫的那股热气,正是出自这汪泉水。

“这是……?”

青登蹲下身,伸手探进水中。

沿着手指传上神经的,并非刺骨的凉意,而是温和的暖意。

在青登蹲身试水的同一时间,一旁的总司也因察觉到此泉非同寻常而递出右手食指,如蜻蜓点水般戳了戳池面。

紧接着,颊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现出震惊之色的她,替青登说出了那个词汇——

“这个是……温泉?!”

大冬天的,泉水却一点儿都不冷……青登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底下有温泉眼!

因为地处两大板块之间,所以日本多地震多火山。

如此恶劣的地理环境虽给这座小岛国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灾难,可也附赠了一个难得的好处,那就是多产优质的温泉。

比如距离江户不远的箱根山,就是著名的温泉胜地,被誉为日本的“温泉之乡”。“箱根七汤”久享盛名。

日本的东北地带……即奥羽地区的温泉,更是闻名遐迩。

心中大感惊讶的青登,不禁将大半只手臂伸进泉水深处。

这是青登平生以来,第一次遇见真正的温泉——前世的他,只见过那种冠着“温泉”之名的锅炉水。

四周弥漫着怪怪的臭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硫磺味了吧。

听见“温泉”一词的佐那子,顿时面露好奇。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来,优雅地蹲下身,以芊芊素指轻试泉水。

“还真是温泉……只不过……温度并不是很高。”

青登点点头,附和道:

“确实……温度并不是很高,而且池子好浅。”

依照青登的粗略估算,泉水的温度约莫40摄氏度上下。

在这个哈口气就能吐出冰渣的严寒天气里,这点温度只够让人感到些许暖意。

除此之外,池子的深度也不够。

青登仅伸进去半条手臂,就摸到了泉底——这么点深度,充其量只够泡个脚。

“冲田君,佐那子小姐,我们走吧。”

青登一边说,一边从池水中收回手臂。

温泉嘛,不就是含有对人体健康有益的微量元素的矿物质泉水——以上,便是青登对温泉的全部看法。

简而言之,青登对温泉并不抱有特殊的感情。

他只把“发现温泉”当成一场小意外、小插曲,完全没将其放在心上。

然而……他对温泉无感,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对温泉无感。

“橘君!”

总司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青登一跳。

“呜哇!怎、怎么了?”

青登转头望向总司。

只见总司双目放光地笔直注视着他。

“橘君!我刚好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泡下温泉、休息一下吧!”

说完,总司情绪亢奋地将双拳捏紧在胸前,足尖踮起,整副娇躯朝青登的方向倾去。

纤细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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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常豹歉!豹豹子今天去看母豹了,所以今天的更新不甚给力,我有罪!

接下来的情节,就是充满舟味、明日方舟的玩家们一定会狂喜的福利剧情了!(豹笑.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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