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杨廷和吃暗亏

第53章 杨廷和吃暗亏

石珤听朱厚熜这么说后,神色凝重地大拜回道:“臣谨遵圣谕,定不使吏部成公器私用之地!”

对于石珤而言,天子年纪轻轻,就说出这样鞭辟入里,还警告他自己的话,让他不但不反感,反而很受用。

因为他就希望新天子是这种持正刚严的人。

只有这种天子才让他觉得对味,觉得足可让大明真正兴盛。

朱厚熜颔首,且因此暗笑。

他就等着石珤替他去给杨廷和添堵,阻止杨廷和不停利用权势让一些与他杨廷和不对付的官员被调走或被贬黜。

石珤到吏部上任后,就真的认真筛查起吏部各司有没有受朝中权势人物指使,而公器私用的情况来,以至于连晚上都还在查。

文选司郎中范养谦为此不得不在这时来劝着石珤:“天色太晚了,公也该注意身体,明日再查吧。”

“天子圣明,大有希冀我能重振吏治之意,我岂能辜负皇恩。”

“而王晋溪把吏部管的太糟糕了,到处都是问题,不早日查清楚,朝廷的吏治就一日不能清白!”

范养谦则笑着说:“可是您老在这里待着,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回家啊。”

“那是他们的事。”

“与我无关!”

石珤直接把手一挥,继续查起政务来。

范养谦只得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但不一会儿。

石珤又朝范养谦挥手:“你回来!”

范养谦不由得驻足,转身后,就又走回到石珤面前来:“公有何见教?”

石珤则把一份吏部文本递到了范养谦面前:“南京工科给事中王纪弹劾少冢宰罗公擅解圣人之学,内阁票拟是让我们吏部议覆,你们文选司议后,却要将其平调南京,你觉得这合适吗?”

范养谦不禁一怔。

随即,范养谦就问着石珤:“公岂不知罗公所解圣人之言大为离经叛道之言?”

“是不是离经叛道之言,且不论。”

“但如果是因为擅解圣人之言就要惩处,那当年朱子是不是也应该被惩处?”

石珤说后就语气森严地对范养谦说:“简直乱来!”

范养谦更为惊诧,心里也不禁如火炽,但一时也不敢真的好与石珤发作,只低声直接说道:

“这是太傅的意思。”

“太傅怎么会有这样的意思?!”

“我看,这分明是你在打着太傅的旗号,把吏部铨叙任免大权当成了你自己的私器!”

石珤沉着脸直接说了范养谦这么一句。

范养谦脸色很是挂不住,同时也心里更加疑惑。

“这姓石的到底是哪边的?”

“他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是谁让他成为吏部尚书的?”

石珤见他一直呆在自己面前,没有言语,也不多问,只将文本丢在了他面前:

“重新上本,就说该言官所劾不正,罗公不宜处置,反而是该言官为人偏狭不容,不宜待在言官任上。”

范养谦咬着牙回了一句:“是!”

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就算不满,也不可能明着对抗石珤。

何况,这事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也会让他背后的杨廷和脸上都不光彩。

所以,范养谦只接过了本,按照石珤的意改后,石珤才签名盖印,然后上呈。

内阁收到这道吏部题本后自然票拟准予。

朱厚熜也看见了这份石珤的题本,然后笑了笑,让司礼监批了红。

于是,吏部左侍郎罗钦顺也就不用再因为朱厚熜在廷议上念了他的话,而被调去南京当吏部左侍郎。

反而是弹劾他的南京工科给事中王纪被票拟调外任。

且说。

罗钦顺这里已经知道他自己被言官弹劾。

但他对于言官弹劾自己的事倒是不以为意。

当到二三品大员的官,谁没被科道官们弹劾过几次?

一般不被弹劾的才不正常。

连言官都不敢弹劾了,那得多有权势?

所以,很多怕被皇帝与天下误会自己是权臣的官员,反而巴不得被言官弹劾几次,有的时候还主动找言官弹自己几本。

而罗钦顺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是因为杨廷和等理学大臣不容他。

但罗钦顺现在很高兴。

因为他已经知道,天子在廷议上亲口念到了他的话。

这证明天子已经知道了他的学问,无疑相当于承认了他的学问不是邪说,甚至暗含有跟他一样主张的意思。

这足以让有志于立言于天下的罗钦顺高兴了。

自然。

被弹劾乃至被杨廷和处置也就算不上什么。

但让罗钦顺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得知了他没有事,反而是弹劾他的言官被外调广东任推官。

罗钦顺也通过自己的吏部同僚得知,这是因为新任吏部尚书石珤让文选司改了把他调去南京的处理结果。

罗钦顺虽然是吏部左侍郎,但因为这事是涉及到他自己,所以他一直不好过问,也就在结果出来后,才知道是石珤让他不用去南京。

罗钦顺对此自然颇为感动,神色凝重地来到了石珤的值房。

“公有事?”

石珤见罗钦顺来后特地问了一句。

罗钦顺倒也没有说什么,只向石珤深深地作了一揖。

石珤知道罗钦顺为何如此,也跟着回了一礼。

两人互相一笑。

在这之后,罗钦顺就脚步轻盈地回了自己值房。

一脸喜色。

整个人一下子都精神焕发了许多。

对于罗钦顺而言,现在的大明真可谓朝中有睿智之君,刚正之臣,流民也因为清理京畿庄田而被安置减少不少,他自己也没有因为立言不合众论而被贬官夺职。

整个国家可谓真的在欣欣向荣。

为此。

罗钦顺决定向朱厚熜呈递一份庆贺清理庄田使二十余万流民军校得安的贺表。

同时。

借此机会,他要在贺表里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思想,而希望已经知道他学问甚至已经接受他学问的皇帝能进一步认识到他的主张,承认遵循实际,敢于主动变法。

罗钦顺也就在贺表里还直接对朱厚熜说,清理京畿庄田不够,不过是只能安二十余万流民,只请朱厚熜在将来清理天下田亩。

在罗钦顺看来,皇帝的改革步子应该要踏得大一些。

且说。

杨廷和这里,很快也知道了罗钦顺没有去成南京的事。

这让杨廷和不由得面色阴沉。

但他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捋了捋胡须,眯眼看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好个石藁城!要不是我们杨家为他造势,他能成天官?”

杨慎倒是激动地说了一句,且又看向杨廷和说:“爹,我们看走了眼,这个石珤是真孚人望!”

“你给我收敛点!”

杨廷和反而突然切齿回头,对杨慎厉声训斥了一句。

杨慎不禁一愣。

“你不要觉得你自己是天下闻名的状元郎,就可以目中无人到对这一个元老重臣随便指摘!”

“石藁城是刚正峻洁之臣,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敬重!”

“不然的话,与奸臣何异?”

杨廷和这么说后。

杨慎拱手称是,解释说:“儿子也是一时情急,才口无遮拦了些,但儿子说的也是事实,此公,也太刚正了,这会让小人难以尽除的!只怕那个什么严嵩也难以调极边之地了。”

“不能再拖了。”

“老夫得赶紧回内阁。”

“只有这样,才能将此公升离天官之位,才能定大礼,梁顺德估计是不愿意做这事的。”

杨廷和只这样说道。

杨慎跟着附和说:“父亲说的是,您晚回内阁一天,就增加一天的变数。”

“你抽空依旧回翰林院会会友,也让满朝大臣们更多的知道,我病已快好,这样清田将要结束后,为父回内阁也就不显得突兀。”

“至于石藁城,你要有未来执政的胸襟!”

“别因人家让你没有成一两件事,就怒不可遏。”

“这会让天子不喜的!当今天子虽仁厚但并非不聪明。”

杨廷和这时嘱咐起杨慎来。

杨慎拱手称是。

(本章完)

第54章 朱厚熜钦点状元

翌日,乃是正德十六年五月十五日。

廷试即殿试举行的日子。

三百余贡士按制进宫来到了奉天殿。

对于这三百余贡士而言,这意味着他们即将接受大明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也意味着他们离成为进士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这三百余贡士自然是兴奋的。

更让他们兴奋的是,眼下的朝局在他们看来,正是明君在位、众正盈朝之时。

民得安。

士得礼。

可谓中兴之世真的要出现。

所以,他们都很期盼着在这样的中兴之世出仕为官。

当贡士们于奉天殿前丹墀内,分东西两群面北站立后没多久,隆隆的炮声与啪啪的鞭声就已响起。

朱厚熜在这时于鸿胪寺官员的请求下升了殿,在奉天殿的御座上坐了下来。

百官也这时叩头行礼。

这是朱厚熜自四月二十七日于西角门视事百官后,第二次于正式的典制场合见百官。

而这一次,对于朱厚熜而言,比较特别的是,他将要见的不仅仅是百官,还有殿外的三百余名贡士。

朱厚熜看了一眼殿外的那些贡士。

虽然各个年龄不一,但倒也都朝气蓬勃,神采奕奕。

这些人,毕竟都是从州县上,一路“过关斩将”考过来的,已俨然自觉为天之骄子。

在这个时代,他们也已经开始于民间备受尊崇了。

不过,朱厚熜对这一科的贡士熟知的不多,最为熟知的就是张璁。

而张璁倒是隔着殿门,远远地看见了这位神交已久的少年天子。

尽管张璁和在场的所有贡士一样,都是骄傲的人,但他对眼前这位少年帝王,早已折服于心。

所以,张璁在这时已经紧抿住了嘴唇,目光灼灼,胸膛也挺的笔直。

殿试只考时务策。

策题是事先由内阁拟好后再由皇帝朱厚熜钦定的。

朱厚熜这次钦定的是关于如何守成安天下之民的策题。

殿试虽然由皇帝亲自主考,但并不是所有考卷都要皇帝亲自评定,而是由读卷官们来决定名次。

读卷官们由内阁大学士和除礼部尚书以外的九卿与翰林院等堂上官组成。

皇帝只需要在殿试第三天,于文华殿,听读卷官按名序读卷给皇帝听即可。

一般只读前三名的卷即可,然后由皇帝钦定前三名的名次。

当然。

皇帝也可以要求继续读下去,推翻前三名的排名,但这样会被视为对内阁等重臣不信任,会让科道那些乌鸦们产生误会,而对阁臣公卿产生更频繁的攻击。

因为这样既让皇帝喜欢,也能博得敢劾权贵的名,对于言官们而言,自然是有百利而无害的刷名声好机会。

如此一来,也就造成,历史上基本上十次倒有八·九次都是由读卷官决定前三名的人选。

故而,朱厚熜为了不让科道言官们因此乱咬人,也没有打算推翻内阁等议定的前三名人选。

但这也不是说,朱厚熜什么都不能决定。

前三名,谁做状元,谁做榜眼,谁做探花,朱厚熜还是可以决定的。

而这次,内阁定的前三名是杨维聪、江汝璧、张璁。

如今内阁首辅是梁储,他已经表示要尽量顺从帝意,不管这些贡士是何主张,都不偏不倚,也说服了另两位阁臣这样做。

所以,这次读卷官就没有管这些贡士是属于改制党还是保守党,皆只按照文章水平来评定。

当然,说是不偏不倚,也不完全是,张璁能成为前三名,主要还是因为朱厚熜已经在廷议上知道了他的名字,也就算得上是简在帝心。

总是比较爱照顾他人情绪,所以也不想让皇帝觉得他们内阁嫉贤妒能的内阁首辅梁储,也就劝得一干读卷官一起,将张璁评定为了前三名,而不让一个简在帝心的人名次太低。

而殿试试卷虽然糊名,但不誊录,直接在原卷上定优劣,而读卷官们对比较突出的贡士文章风格与书写笔迹早就清楚,所以也就容易猜到那些已经有名气的贡士的考卷,自然也就能将其操作为名列前茅的进士。

其实,张璁自身水平也配得上一甲,因为他本身就是讲学多年的著名大儒,才华卓越,广为这个时代的士大夫知道。

历史上他中的也是二甲。

更为厉害的是,历史上才刚中进士的他就以一篇逻辑严密的议礼雄文,说服了很多文臣站在他这边,也让杨廷和等许多要求嘉靖认孝宗为皇考的文官难以辩驳。

连嘉靖皇帝自己看了都大赞说:“此论出,吾父子获全矣!”

可见,张璁写文章的水平是不低的。

也正因为此,梁储等也才敢真的卖皇帝面子,把张璁列为前三名,毕竟他们也做不到真的不顾大众舆论。

须知,中第士子要是觉得不公平,闹起事来是很夸张的。

“定江汝璧为状元,张璁榜眼,杨维聪探花。”

朱厚熜倒是没让张璁做状元,只让张璁做了榜眼。

主要是他初登大位不久,还不宜让自己的主张表现的太明显。

而状元这个名号毕竟太显眼,所以他就让张璁做了榜眼。

毕竟在第一名很容易被天下皆知的同时,往往第二名就很容易被人忽视。

当然,第三名也不及状元易被人知道。

不过,朱厚熜就是要小小的任性一下,让张璁做第二名,居于杨维聪之上。

原因无他。

他对杨维聪是有印象的。

此人就是历史上这一科的状元,后来还是坚定的反张璁党,与翰林舒同一起,直言张璁是奸臣,而表示羞与之同待翰林院。

张璁就不一样了,那是在大议礼时,反对嘉靖的清流文官势力强大到嘉靖自己都准备要妥协时,都敢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争取父子情分的人。

毕竟史载,张璁让杨廷和一党气得意欲待其进京就扑杀之的地步。

何况,张璁后面还对他贴心贴肺到大病时都要强撑着给他祈福,希望他早有子嗣。

所以,其实在朱厚熜心里,给个榜眼都已经是让张璁受委屈了。

毕竟作为上位者,最喜欢的就是下属的忠诚,能力倒在其次。

但如此一来,朱厚熜在做排除后,状元郎就落到了江汝璧头上,使其成了朱厚熜即位后录取的第一个状元。

朱厚熜这个天子的第一届门生第一人。

“陛下竟然更喜欢我的文章!”

在放榜,授官直入翰林后,江汝璧就情不能自禁地含泪对张璁说起自己藏在心里许久的惊讶。

张璁笑着说:“是你,我不意外,反正不会是我。”

“如何不能是你,你的文章,足以当得起状元名号。”

江汝璧回道。

张璁笑着道:“因为当今天子聪哲异人,所以不会让我做中状元。”

江汝璧忙问:“这是怎么说?”

“要是天下富户豪右知道,今科状元郎是第一个提出清田安民的蔑视祖制之辈,那他们会怎么看天子?”

“但如果是放在第二名就不一样了,放在第二名,就会让人觉得今上爱平衡妥协,不喜争斗,故不会因为促成二十余万流民得安而将我拔为状元,只是为了照顾朝中改制一派,而将我置于第二。”

张璁回后就道:“皇恩浩荡,这是护我张璁周全啊!”

江汝璧听后颔首:“是啊,陛下待我也恩深似海。”

“既如此,当上贺表,贺陛下初即位,便安二十余万军民。”

张璁回道。

江汝璧不禁看向张璁:“上贺表?”

“我等既已为官,上的第一道本,就该是贺表。”

“阁下便是今科榜眼郎?”

这时。

杨慎竟来了张璁和江汝璧这里,还主动问起了张璁。

张璁起身拱手:“正是在下。”

“我乃修撰杨慎,闻知阁下大名已久。”

杨慎也拱手介绍起了自己。

江汝璧则怔怔地站起身来,对张璁低声说:

“原来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大才子杨升庵,果然风采绝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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