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0943【此乃汉家故地】

李察哥的救援大军,还在赶往威福军司的路上,天德军城的城墙已有无数裂缝。

但还是没塌!

这里的城墙又矮又厚,恰巧是最能扛实心炮弹的结构。

大明炮手轰到第三天,就已经改变思路,集中火力瞄准南方城门。

即便是炮弹砸歪了,也有可能砸到上方城楼,以及城楼两侧的敌台女墙和战棚。

明代以前的城门,是有机会连门带墙一起砸塌的。

它不是人们印象当中,由砖砌的拱形城门。大部分的宋代城门,还在采用木梁和木柱,这当然是因为没吃过火炮的亏。

或者说,还没有因为火炮的广泛使用,而改变城墙的各种建筑结构及材料。

城门只是其一,还有其他附属建筑。

譬如城墙上的战棚团楼,明代为了防备火炮,把薄薄夯土女墙全改为砖墙,并以悬眼结构代替老式战棚。明末甚至设计出附城半圆形炮台,以及女墙八字炮眼,都是为了防备攻城方用火枪火炮。

另外,还有敌台也不一样。

宋代城墙的敌台,大部分是实心的,防守方只能通过马道运兵,攻城难度其实要低得多。而明代敌台多改为空心,防守方可在敌台内快速调兵,攻城难度那是呈几何倍上升。

火炮轰击到第六天,天德军城的南城门墙塌了,连同上方的城楼一起塌下来。

原因很简单,标准的唐宋制式木梁城门。

木梁和木柱采用的木材都非常粗,但只要实实在在被炮弹多砸几十下,城门有可能直接被上方的城楼和城墙压垮!

但具体造成的结果,让攻守双方都很难受。

塌是塌了,却没有塌出什么缺口,连城门洞都被夯土块和木材堵死。攻城方能不郁闷吗?

守城方就更郁闷,正面御敌的城楼都塌了,两侧敌台也跟着塌掉小半,那位置连带着马道也跨了一截。也就是说,这面城墙的两处中央马道废了,防守时需要从大老远调兵,被先登压制时无法迅速投入预备队。

岳飞用望远镜观察:“不用再等轰塌城墙,这样已经可以攻城了,只须借助两台云梯和十多架飞梯。”

韩世忠听明白是啥意思:“直接攻打敌台?”

岳飞说道:“继续炮击敌台两侧的城墙,一是压制城上守军,二是轰掉那些女墙。再让各族骑兵朝城上抛射,我大明精锐趁机攻打敌台处。”

敌台又叫墩台,可单独建设,可依托城墙建设。

比如长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城堡样子的建筑,那些“城堡”其实就是敌台。

城墙上的许多突出部,那些也是敌台,上方还建有战棚(有箭楼功能,也可用于瞭望)。战棚通过敌台、马道连接城内,可以迅速运兵至此,亦可放置许多预备队,甚至能把小股骑兵藏进去。

一般来讲,攻城方不会去打敌台,爬上去了也不可能站得住,守军可以源源不断的杀来。如果是明朝那种空心敌台,就更属于攻城方的噩梦。

此时此刻却很适合,城门楼子垮了,敌台上的战棚早被轰塌,敌台上的女墙也没剩啥,连接敌台的马道也必然受损。

“轰轰轰!”

火炮还在继续轰击,只不过改变的目标。

数千各族牧民骑兵,两三百人一队,朝着各处城墙轮番抛射。他们是在火炮轰击间歇冲去射箭,射出两箭就撤回来,让火炮继续轰城墙,守军被压制得头都不敢抬。

两辆攻城云梯,还有大量的行女墙,缓缓朝着南城门两侧推进。

攻城主力,是后续调来的大明步兵,以及许多大明下马骑兵。

到了一定距离,火炮彻底停下,害怕误伤友军。

无数草原青壮骑马上前,继续朝着城墙射箭。他们这次换成铁箭,不准再用骨箭和石箭。

连女墙都被轰掉的守军,只能趴在城墙上。

有人捡起箭矢,惊恐呼喊:“是铁箭头,敌人要攻城了!”

当然要攻城了,云梯都推过去了,只不过这些守军不敢起身,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云梯的位置。

野利德贵却看到了,他趴在距离城门较远的一处敌台:“传令乞干、古鲁两部酋长,率领精锐往城门处敌台防守!”

“三面都来了!”

却见上万草原青壮,抬着简陋无比的木梯,从东南西三面配合攻城。

这些草原牧民,大部分都不披甲,攻城梯也垃圾无比。而且冲近城墙被射几箭,就吓得扔掉木梯转身逃跑,纯属气氛组来增加参与感。

但守城方不得不防!

耶律额里图急得把儿子派去找细作:“快去问问那姓郭的,说好了城墙塌出缺口的第二天倒戈,现在还没缺口明军就攻城咋办?”

郭思常也很焦急,他现在的身份,是来自包头附近一个部落的牧民,此时此刻领到了防守任务,根本不可能到处溜达联络各部。

更难搞的是,他所处防区没有面对明军,只是防守依附明军的草原部落。

完全不知道明军的攻城进度!

这里的酋长耶律驴马问:“郭兄弟,怎么办?”

郭思常说道:“立即动手。只要我们动手,其余部族也会动手,快快举起素旗摇动!”

素旗就是没有字儿的白旗,用来做倒戈信号不怕被认错,而且比较好找到布匹材料。

“杀党项!”

耶律驴马和兄弟,各带一半族人,朝着两侧守军杀去。

另有一人高举素旗挥动,还有一人把素旗伸到城外摇晃。

此处对应的城外明军瞭望台,立即有瞭望手通过望远镜看清情况:“快发旗令,东侧城门南边第二处敌台侧方,有一股守军倒戈正在厮杀。让附近的草原将士杀过去夺城!”

旗令当然不可能发得这么复杂,但能够指出大致方位,并且表示那里有守军倒戈。

“兄长,姓郭的动手了!”

“听见了,看见了,我们也动手。”

萧驴粪却在城内做预备队,他一直盯着郭思常的方向。

他的前方是党项精锐,正通过马道前往城墙上。萧驴粪为了保存实力,不敢跟党项精锐厮杀,而是举着素旗冲向城内,去砍杀一群正在搬运物资的党项妇女。

而且把那群妇女杀散就逃,害怕党项精锐追过来。

继而冲进街巷大声呼喊:“明军进城了!明军进城了!”

呼喊之时,还没忘记放火烧屋。

耶律额里图位于另一处城墙,他没看到郭思常的信号,却看见萧驴粪在城内作乱,当即叫来两个儿子、几个兄弟:“速速动手。立功就有大赏,等全军乱起来,我们直冲野利德贵!”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小部落,也举起素旗倒戈。

城墙内、城墙上,西夏守军乱做一团,根本搞不清谁是敌人。

大明精锐还在继续推云梯和行女墙,草原各部已经在守军倒戈处搭梯子。

云梯笨重,得慢慢往前推。

那些草原勇士的攻城梯,却轻便简陋抬着就跑。正常情况下,用这种攻城梯就是去送死,可城墙守军正在内讧互杀,根本就顾不上冲过来的敌人。

野利德贵见势不妙,叫上儿子说:“快逃,保命要紧!”

野利德贵的亲兵吹响号角,被派去守城的西夏精锐,纷纷离开城墙寻找自己的战马。他们兵甲齐备,倒戈的各族勇士不敢面对,没打几下就吓得让出通道。

乞干部酋长骑马追上野利德贵:“现在逃跑,我们的族人怎么办?”

野利德贵说道:“这样子还怎么守城?女人没了可以娶,儿子没了可以生。等朝廷的援军到了,一起杀回来还能寻到家人!你难道还想留下?没听各族喊着杀党项人吗?”

乞干部酋长咬牙切齿,只能抛弃老弱妇孺和牲畜粮食,带着族中青壮骑马向西突围。

耶律额里图为了铁锅、茶叶、食盐、丝绸和锦缎,一心想要斩杀野利德贵,竟带着部众冲向西夏精锐。

想法很美好,打起来很快溃败。

野利德贵带着四千余骑,从西城门、北城门冲出,剩下的全被堵在城里出不来。成功出城者,其中一千多甲胄齐备,其余都是党项各部的无甲青壮。

“你去追逃敌,我进城控制。”岳飞说道。

韩世忠笑着点头:“好。等我回来吃酒!”

韩世忠率领做预备队的骑兵,朝着逃跑的野利德贵追去。已经推到城下的云梯,下马骑兵也全部召回,只让步兵继续攻城。

野利德贵大喊:“传令各部,去挡住追兵!”

军令很快传出,却没人愿意听话,那些党项酋长们,带着部众骑马逃得飞快。

而且,由于没穿铠甲,重量轻了许多,逃得比野利德贵的精锐还快!

韩世忠率军狂奔十余里,终于撵上西夏精锐的尾巴。

他分出两队消灭敌人,自己带兵绕开继续追击。

又逃出四十余里,双方都人困马乏,各自都有大量骑兵掉队。

韩世忠胯下的坐骑,是授爵时朱铭钦赐的良驹。所有受爵者都有一匹,根据爵位高低,那些良驹也有差异。

追到最后,韩世忠把自己的兵远远抛下,而野利德贵身边也只剩寥寥数骑。

野利德贵早已魂飞魄散,他听见后面的马蹄声减弱,回头一看顿时大喜,勒马减速道:“只有敌将一人追来,随我杀回去!”

这厮带着儿子和几個亲兵,减速停稳之后准备厮杀。

韩世忠已经冲到近前,一枪挑翻一个亲兵,朝着野利德贵继续冲去。

野利德贵的几个亲兵,逃跑时候没聚在一起,互相之间拉出上百米距离。

韩世忠接连挑翻两个,吓得第三个打马逃避,拉开距离之后再放箭。

野利德贵已经在反冲锋,却见死了两个亲兵之后,自己的儿子也被挑落马下。他登时吓得不敢再战,勒马调头继续逃跑。

还打个锤子。

韩世忠一副大明骁骑将领装备,不但人穿着加料版中型甲胄,就连战马都披着皮棉混合甲。

若非他的坐骑神骏,这么大的负重量,根本不可能飞速追击数十里,而且还距离敌人越来越近。

当韩世忠追到十多米外时,野利德贵减速用汉话大呼:“愿降,愿降!”

韩世忠纵马加速,伸手一探,直接把野利德贵拽起来,然后狠狠的扔到地上。

韩世忠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说:“早不投降,害你爷爷追了几十里。若把老子的神驹跑坏了,你这厮也不得好死!”

却说岳飞那边。

岳飞带着骑兵冲入城中,沿途呼喊道:“不准杀俘,不准劫掠,快快去救火!”

此城是朱皇帝选中的都护府驻地,可不能把人口杀得太少,更不能把城内设施给毁坏了。

“之前杀人抢劫不算,从现在起,还敢违令格杀勿论!”

岳飞率军在城内四处弹压,还把各部酋长叫来训话,依旧压不住满城的乱兵。

乱兵的来源五花八门,有跟随明军攻城的,也有城内倒戈的。他们见到女人和财货就抢,还有故意砍杀俘虏泄愤的,甚至有人因为抢东西而打起来。

岳飞把几个部将叫来:“你们各自领军弹压,不听命令的当即杀死,就算是部落酋长也照杀不误!”

大明骁骑接到弹压令,开始在城内横冲直撞,见到还在闹事的就杀,甚至当场弄死了两个酋长。

渐渐的,天德军城骚乱平息,就连蔓延的火势也止住了。

岳飞登上城头,瞭望辽阔的草原,还有那滚滚不息的黄河。

这些年,他有在读史书,还读了兵部和翰林院整理的资料。此时此刻,他比寻常武将想得很多。

他之前闪击拿下的河西三城之地,在汉代属于西河郡的一部分。

此时攻占的城池,属于汉代的五原郡。

而西夏威福军司的驻地,则是汉代的朔方郡。

岳飞转身望向北方的遥远大山,表情舒展露出笑容:“不教胡马度阴山,不教胡马度阴山啊。汉家儿郎,总算又披坚执锐杀回来了!”

残阳落下,没有晚霞,只有黄河奔流不息,仿佛在无言诉说着那些边关故事。

(本章完)

第949章 0944【岳云也来了】

兀剌海城,又称兀剌城、兀纳城、兀剌孩城、兀郎海城、斡罗孩城。

史书上,成吉思汗五征西夏,其中三次都涉及此城。

它被蒙古前后打下来两次,而且都没费什么劲。

第一次是用间谍进行恐吓,伪装成牧民进城散播消息,说只要城内敢死守就屠城,搞得守军不愿拼死抵抗。由于蒙古粮草耗尽,又继续往南打不动,于是在城里抢掠一番便撤军了。

第二次更干脆,西夏大军在河西(岳飞奔袭闪击那里)战败,吓得兀剌海城守将直接向蒙古投降。

这座辖地兵额七万、西夏北部最重要的坚城,面对蒙古大军似乎没发挥什么作用。

如今面对大明呢?

岳飞、韩世忠攻克天德军城,粮草从山西源源不断运来。他们让老弱妇孺各自回草场,各族酋长带着青壮跟随西进,麾下兵马已超过三万五千人!

大部分士兵,来自草原各部。

这些草原骑兵的装备,全看自身经济实力。也非全都无甲,有些铁甲和皮甲,父死子继传了好几代,从爷爷辈儿传到孙子辈儿,修修补补还能继续凑合着用。

岳飞属于客军远道而来,韩世忠自动担任主将。

他们号称有二十万大军,沿途驱赶还未逃走的零散牧民,让这些牧民去西夏军队那里传播恐惧。

由于攻打天德军城耽搁时间,李察哥的先头部队已至兀剌海城。

西夏撒出数千轻骑,在草原上打探虚实,顺便跟大明轻骑争夺主动权。

韩世忠、岳飞主力还在三十里外,双方的草原骑兵就打起来。互有胜负,算是平手。

“两位都护,朝廷派兵来援!”

“来了多少援兵?”

“三百重骑!”

韩世忠与岳飞面面相觑,没想到皇帝把重骑兵也扔过来。

不多时,三百重骑来了。

却有两千多匹马,八百多号人,十多辆骡拉四轮车。不但每个重骑兵都有专属扈从,还配备有一些公用的后勤人员。

那些扈从也能骑马作战,而且装备碾压普通的草原骑兵。

“拜见韩都护、岳都护!”李世辅下马行军礼。

韩世忠笑着回礼,他跟李世辅不熟。

岳飞却高兴道:“几年不见,你竟也统领重骑了。”

李世辅说道:“这三百重骑,是陛下两年前打造的。人铠与马铠,皆用新式重装棉甲,就连辅骑(扈从骑兵)都是从全军当中挑选。”他转身一指,“将军且看这是谁?”

岳飞抬眼望去,那人已经下马,上前行礼道:“拜见岳都护。”

正是十九岁的岳云!

岳飞喜道:“你怎也来了?”

岳云回答说:“去年军校毕业,先给重骑兵做辅骑,除了训练就是打杂,没好意思在信里跟父亲说。今年有个军官升迁,调去了陕西那边。孩儿因为表现优异,就转到重骑做军官,目前能够统兵三十人。”

“将门虎子啊。”韩世忠颇为羡慕的点评道。

老韩早年久在军队,被调来调去打仗,跟妻子聚少离多,一直都没有诞下子嗣。还是在投靠朱铭之后,妻妾陆续给他生了二子一女。

大儿子刚刚成年,可惜不喜兵事,打算考科举做文官。

岳飞笑道:“你那长子听说极有才学,今后戴大头巾才算光宗耀祖。”

韩世忠嘀咕道:“老子最烦戴大头巾的!”

众将闻言,哈哈大笑。

继续前进一段路程,韩世忠选个地点靠河扎营。

岳云献宝似的穿上铠甲,甚至还给战马披甲,跑去老爸那里嘚瑟:“父亲,快看俺威风不?”

“着实威风。”岳飞点头微笑。

其实这种全套棉甲,就外形来看,远远不如札甲威风。

不清楚底细的,还会认为这是样子货!

但它比传统札甲更轻,防御力比札甲更强,日常保养维护也更方便,缺点是制作成本要高一些。

如今,大明的重骑兵部队,已经扩编到五千人,在去年全部替换成重型棉甲。

大明的骁骑兵部队,数量则扩编到三万,大概有六成替换为中型棉甲。

另有六万禁军步兵、十三万北方外镇步兵,也都陆续换上各式棉甲。

之所以没有一股脑儿全部换装,并非军械厂的产量跟不上,而是不知道换下来的札甲往哪里扔!

如今,一些地方州县的二线部队,披甲率都达到了百分之百,他们所穿铠甲就是大规模换装时淘汰的。

岳云低声说道:“父亲,听说北方三大都护府,所属骑兵部队明年就要开始换棉甲。”

“你从哪里听来的?”岳飞问道。

岳云笑着说:“军校老师啊。枢密院和兵部的大员,好多都要抽空来军校授课,他们会讲许多不那么保密的内情。孩儿在军校表现优异,几位郡王、国公都对俺极好。”

……

李察哥终于带着援兵到了,他见面就问:“明军到底来了多少?”

“不太清楚,听说是二十万。”李全禄羞惭回答。

“胡说八道!”

李察哥大怒:“这里若有二十万明军杀来,明军在陕西那边早就全面出兵了。天德军城丢了,河西之地也丢了,你竟然还没搞清楚敌军的数量。”

李全禄只能辩解道:“侦骑探马很难冲过去,草原上到处是明军的轻骑。以前的辽国草原各部,全都投靠了明国,这次也被带着杀过来。真……真搞不清楚明军来了多少。”

威福军司的监军曹煜说:“晋王殿下,不如死守兀剌海城,等到天降大雪明军自退。”

“守城还是野战,这个先别决定,把明军有多少搞明白了再说!”李察哥越说越气。

他分遣三千步兵,增加沿途碍城的兵力,同时派出更多轻骑出去打探。

而韩世忠、岳飞那边,则沿途攻打碍城。

那些碍城,是一個个小城堡,要么建在黄河边上,要么建在阴山南麓。

西夏稍微富裕的时候,每个城堡都要屯足粮食,并且每隔两三年进行修缮。但现在不行了,屯粮严重不足,城堡也多年不修,个别城堡甚至呈现荒废状态。

为啥会这样?

一是朝廷拨款不足,二是钱粮被贪污。

西夏朝堂上的君臣,自然害怕大明,认为应当振兴武备。可地方文武哪管恁许多?尤其是在天德军城以西的地区,这里距离大明边境还远,一个个都觉得不会打仗,经手的钱粮可劲儿贪掉。

就在昨天,韩世忠、岳飞分兵杀向一处碍城。先头部队距离城堡还有十余里,城堡里的守军就纷纷弃城而逃。

谁死守,谁傻瓜。

夯土城堡的一面墙都快塌了,长期风吹日晒雨淋,已经三四十年没有修缮过!

上次修缮,还是宋徽宗刚登基的时候。

从各处城堡逃回的西夏守军,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全都讲明军至少来了十万,有人甚至称明军来了三十万。

李察哥派出去的轻骑兵,同样无法接近明军主力,只能在中间地带的草原跟明军轻骑缠斗。

直至明军把西夏碍城拔除七八成,终于有西夏勇士领着十多个轻骑,在广袤的草原上钻空子潜入,伪装成契丹骑兵接近明军大营。并且还绕去明军大营的来路,仔细查看明军造饭留下的灰烬。

又有西夏轻骑绕去黄河南岸,白天躲在沙漠地带,夜里顺着黄河疾驰,摸到天德军城外偷偷观察情况。

李察哥终于大致摸清楚明军的兵力:天德军城有数千兵留守。韩世忠、岳飞的主力,应该不超过五万人,甚至可能仅仅只有三四万。

李察哥开始纠结,是该野外决战,还是该据城死守。

这些日子,威福军司在疯狂抽丁,本地兵力就已超过三万五千人。

李察哥带来的援兵,共有步骑四万多人。

更西边,镇燕军司的援兵,也来了一万多人。

也就是说,李察哥麾下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九万之数,是明军兵力的两倍有余!

但是,威福军司、镇燕军司久未打仗,兵甲奇缺战斗力着实有限。

李察哥从南方带来的援兵,相对来说要精锐得多。

铁鹞子自然不用赘述,就算是抽丁出来的士兵,也至少都能有一件祖传皮甲,甚至还有很多穿着祖传铁甲——那里的部落更富裕,而且祖上经常劫掠宋国,个别部落还有朝廷赐下的铠甲。

李察哥心里盘算着:明军主力杀来三四万人,很多来自草原各部,那些草原骑兵不算什么。那么明军真正的精锐,恐怕也只有一万左右。一万明军精锐,我麾下的将士能否打得过呢?

换做以前,李察哥不会想这么多,早就带兵杀过去了。

可他在河湟谷地,被杨志用火器打出了心理阴影,还又被金国骑兵打出了心理阴影。大明又把金国给灭了,这让李察哥对明军的战斗力更加恐惧。

以至于,手握两倍于敌的兵力,李察哥却不敢贸然出战。

“晋王殿下,京师发来急信!”

李察哥拆信一看,顿时火冒三丈、郁闷无比。

他之前已经收到定州叛乱的消息,现在收到的却是静州、怀州、顺州也有部落造反。

朝廷正在四处平息起义军,由于粮草难以快速筹集,须从朝顺军司的军仓调粮——那里是李察哥的军粮始发站。

李察哥茫然望着城外,他已经无法据城死守了,必须出城跟明军打一场。

九万大军,人吃马嚼,粮草撑不住的。

以威福军司的存粮,本来可以撑过冬天。

但那该死的李全禄,上次带兵救援天德军城,莫名其妙不战而逃,还扔下大量粮食和牲畜给韩世忠。李察哥甚至怀疑,那家伙是不是贪污太多在平账。

李察哥召集众将,也不说粮草不够,只云淡风轻、自信满满的笑道:“我已摸清敌军虚实,明军主力虽有三四万,真正的精锐却只五六千。尔等各自回去准备,我择日就与明军在草原上大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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