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0.第1135章 不堪一击

第1135章 不堪一击

战绩很快就清点下来。

徐鹏举亲自拿着小簿子,一笔笔的记下来的。

火炮被击杀的不算。

还有被箭射死的。

有被刀砍死。

这有主的尸首,总计三十二人。

每一支箭,上头都有标记,被谁射死,一目了然。

其中朱载墨,就射死了两人,方正卿一个。

朱载墨接过了簿子,却涂抹掉了斩二人的记录,给方正卿添加了二人。

除此之外,方正卿还有一个斩杀陈彦的功劳。

“他叫陈彦。”

一个亲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亲兵是个老兵:“此人曾在大同镇守,十年前不过是一个千户,却是声名赫赫,在大同极有名气,曾在关外单人独骑,射死过四个鞑靼人,他的本部人马,在大同镇中立过的功劳,永远都是最多的。只是……他为上头不喜,一直郁郁不得志,想来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投奔了代王。”

朱载墨和方正卿,心里也有些发毛。

若真如说的这么可怕的话,他们二人能活下来,真是运气啊。

方正卿咧嘴道:“难怪我爹说,爱笑的男孩子,运气不会太坏。以后我更该多笑一笑……”

其实……这还真是运气。

一方面,确实是代王的情报不足……

而代王卫,又丝毫没有准备。

陈彦自恃自己纵横大同,自然不会将一群新兵和孩子放在眼里。

另一方面,只怕他也没有想到,这群熊孩子只是出去打猎,居然还带了炸药包。

这……毕竟已经超出了人的想象力之外了。

毕竟,对于熊孩子,是无法用正常的思维去分析的。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陈彦的畏手畏脚。

他的目的,是生擒。

因而,他本是神射手,有放箭的机会,却没有去把握。

当遭遇到朱载墨时,他明明可以很干脆的手起刀落,却在刹那之间,迟疑了。

战场之上,哪里容得下稍稍的迟疑?电光火石之间,胜败和生死便要分出。

那亲兵一脸羡慕地看着方正卿:“此等名将,不曾想,却被小公爷斩落,小公爷小小年纪,就已非同凡想,要闻名天下了。”

方正卿不禁脸一红,看着朱载墨。

朱载墨微笑道:“是啊,他很是不凡,天下无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士卒们已经汇聚起来,都静待着朱载墨的命令。

此时,大家看朱载墨和方正卿这些少年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同起来了。

以往只能说,这位殿下,治军严厉,赏罚分明,大家肯信服他。

而且他说的话,处处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就好像他处处都在为你着想一般。

可现在……

当朱载墨带着这些少年们,亲自冲锋陷阵的那一时起,这种感觉却又不同。

他们开始真正的相信殿下和这些少年,是真正的‘自己人’,无论遇到任何危险,不再是几句鼓舞,几句所谓的有赏,就可以触动人心的。

这样的人,才担当的起大家的生命托付。

至少……哪怕他日战死在沙场,那也绝不觉得自己委屈,无怨无悔。

每一个人,都沉默着。

屏息等待。

朱载墨看了众人一眼,才淡淡道:“现在……只怕我的那个叔祖父还在等着陈彦将我们拿回去。他想来……心里还存着希望,自以为……自己的奸计可以得逞了。而大同镇的边军,至今还蒙在鼓里,不知我的那个叔祖父,其实已经反了。”

说着,朱载墨顿了一顿,他左右四顾:“我的先祖文皇帝,因为削藩,不得已之下靖难。当时他在北平燕王府,凭借着自己的护卫,就控制了北平的边军,此后才开始率军南下。”

“倘若代王知道陈彦已死,他已彻底的暴露,那么……他一定也会铤而走险,尝试着去控制边军,困兽是最可怕的,哪怕代王和文皇帝相比,不及文皇帝的万一,他何德何能能够掌控大同边军。可只是……哪怕有万一的可能,也绝不能给他机会,他快,我们要比他更快,在噩耗传达到代王府时,我们就要杀入代王府,既然他敢反,那么……就要教他后悔做出此等决定,教他永不翻身,所有人……听令,立即就地休息半个时辰,吃一些干粮,可以小小的打个盹,半个时辰之后,立即出发,我们奇袭大同,拿下贼首,要让天下的宗亲看看,敢于抗拒朝廷的下场!”

“遵命!”

众人齐声大喝。

所有人席地而坐,立即修整。

而受伤的伤兵,则留在原地,等候救援。

朱载墨去取了干粮,分了一半给方正卿吃。

方正卿方才还觉得整个人激动的热血沸腾,可这热血过后,看着满地疮痍,还有这血淋淋的场景,却不免有些许的不适了。

他站起来,见徐鹏举居然还抱着一个炸药包,开心的想要拆开炸药包里的构成。

他特意留了一个,舍不得用石炮丢出来,心里还想着,或许回去的路上,可以打打猎,到时……炸兔子……

方正卿上前,很不客气的抬腿就是给他一脚:“你还藏这东西,丢掉,别害死我们。”

炸药包掉落在地,徐鹏举打了个趔趄,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可是他……

呵……他甩甩头,不屑一顾的样子,心里想,就这点气力吗,你以为这样声色俱厉,我就会怕你……

接着,一瘸一拐,躲一边吃干粮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大队的人马,精神抖擞的朝着目标进发。

将士们此刻,像是充了血,心绪澎湃。

回家……就有房子了。

若是家里人知道,不知该有多高兴。

有人甚至已激动得泪流满面。

这一刻,是属于他们的人生巅峰!

…………

缺德卫已是气喘吁吁,所有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厚照还在破口大骂,却也无奈。

这些家伙,不争气啊。

养着这群酒囊饭袋,朱厚照恨不得想杀人。

“报。前方发现……”

“怎么,发现了什么?”朱厚照看着斥候。

方继藩比朱厚照还激动,恨不得直接上去给这该死的斥候一个耳光。

“发现了正德卫的人,还有……无数的尸首……”

“我的天。”朱厚照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让他们上山,他们果然没有上山,天哪,我朱厚照要家破人亡,自此要沦落天涯,出海远赴无名小岛,了此残生了。”

方继藩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他不想去做岛主啊,他还想多卖一些房子,造福天下人呢。

果然……是一群熊孩子。

方继藩恨不得将这些弟子统统都吊起来,每人打一个时辰,绝不会有一个是冤枉的。

方继藩和朱厚照已飞马狂奔。

越往前,越是寒心,一地的尸首,那浓重的血腥,让人作呕。

这里,已宛如修罗场。

一些伤兵在此挖坑,似乎想要掩埋同伴的尸首,而重伤的,则有人进行照料。

一见到有人来,他们抬着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两个人的面孔,可谓是家喻户晓,就算是化成灰,大家都认得。

一个人,出现在十两银子的银票上,虽然银票上的那位更英武一些。

另一个,若是穿了羽扇纶巾,几乎和一两银子的银票一模一样了。

还能活动的人,纷纷拜下。

朱厚照一脸焦急的厉声道:“人呢,人都去哪里了,怎么只剩下你们几个,朱载墨在哪里,方正卿那狗东西呢?”

方继藩:“……”

人就是如此。

哪怕再如何嫌弃自己的儿子,可父子是一体的,你骂正卿做啥,你骂他这个,不就是骂我?

那伤兵连忙道:“殿下和小公爷,已带人往大同去了,说是要斩草除根,斩尽杀绝!”

原来……还活着……

真是幸运啊。

方继藩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汗。

只是听到斩草除根四个字后,方继藩心里又开始发毛,额头又冒出了一粒粒晶莹的汗粒。

朱厚照拧着眉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卑下人等,遭遇了代王卫的人马,他们对我们发起袭击,殿下和小公爷,带着咱们……与贼决战,就在昨日,在这里,斩杀敌将陈彦,其余贼子,统统杀了个赶紧,正德卫,也是损失惨重,死伤了上百人,我等受了伤,殿下将我们留在此……”

杀了个干净……

朱厚照和方继藩俱都身体一颤。

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朱厚照眯着眼,不太可信的道:“不会有诈吧?”

方继藩已翻身下马去,心里也乱成麻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如此?

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啊。

朱厚照道:“你们……是如何击溃了代王卫。”

“就这样……说杀呀,然后杀过去,谁知晓,代王卫如此不堪一击……”

“……”

朱厚照看着那伤兵,竭力的在比划着,他脑子更是有点懵。

其实……杀呀,然后冲过去,这句话的意思,朱厚照是能理解的。

可说他觉得这个狗一样的伤兵,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啊。

…………

哭着求支持一下,已经下了一个月的雨,被风湿折磨的要疯了。

(本章完)

第1136章 捷报

方继藩翻找之后,几乎可以确定了。

他也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才对朱厚照道::“殿下,大捷……”

“大捷……”朱厚照瞠目一愣,结舌的看着方继藩。

可以确定吗?

就凭着自己的儿子,还有这正德卫?

朱厚照不能接受。

他连忙下马,拉扯着一个伤兵道:“战果如何?”

“回殿下的话。”伤兵道:“正德卫将代王卫斩杀殆尽,卑下,卑下不是说了吗?还有……还有……没了。”

所知的消息,语焉不详。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卒而已,哪怕是有亲身经历,所见识的,也只是局局部而已。

“论功的簿子,在徐小公爷那里。”

朱厚照眯着眼,皱眉道:“他们去奔袭大同了?”

“是。”

朱厚照的眼珠子开始滴溜溜的转着,随即他看着方继藩,先是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本宫的儿子啊,好样的,虎父无犬子,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方继藩也是倍感欣慰。

至少……现在暂时危机解除了。

只是……一想到这些家伙又跑去了大同作死,方继藩就觉得心好累。

身边朱厚照这个家伙,就已是够让人操心了。

现在……还来了一窝。

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却带着几分怯弱的道:“想来,我的儿子也不差吧。正卿,说不准也立了大功。”

朱厚照嗤之以鼻的道:“正卿太爱哭鼻子,人又懒。”

方继藩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伤口上被人撒了一把盐,顿时有一种想死的感觉。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立即去报捷,让父皇先安心,不然,你等着瞧吧,父皇十之八九就要摆驾来大同了,到时你我都要没好下场。其次…我们也去大同怎么样?”

朱厚照眼里放光,期待之色不言而喻。

无论如何,也要追上这些熊孩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朱厚照十分想念边镇,这是一次多么好的机会啊。

方继藩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太了解朱厚照了,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走。”

……………………

京师里,流言四起。

各种代王已反,已挟持皇孙的消息传出来。

国本要动摇啦。

那些从大内的太监口里听到只言片语的人,信誓旦旦的说。

陛下只此一子,太子只此一孙,代王挟持了皇孙,这大明……何去何从?

不只如此,方继藩的儿子,也被抓啦。

有人竟觉得,这是大快人心的事。

当然,他们的脸上却不敢表露,个个痛心疾首的样子。

“听说,定王府已是乱成一锅粥了。”

“还有许多公候伯府,现在都乱糟糟的。”

“可不是吗?这不啻是一次土木堡重演。”有人压低了声音。

土木堡之变,不但皇帝被掳走,无数勋臣,几乎死伤过半,这不啻是一次灭顶之灾。

现在好了,又一群人跑去羊入虎口了。

…………

宫中,这两日,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尤其是随侍。

伴君如伴虎啊。

陛下近来脾气极坏,这若是一不小心撞到了陛下的枪口上,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他们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苦着脸,小心得过了份。

萧公公,都往小五台山跑了。

却不知……会带回来什么消息。

弘治皇帝显得焦虑不安。

他整天唉声叹息。

这些,刘健等人都看在眼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愁眉苦脸。

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此刻……弘治皇帝抚案。

刘健等人正奏报着各地宗亲的反应。

弘治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这些人,本是皇族,世受国恩,与朕为一体,可是看看他们,这百年来,朝廷对他们何等的优渥,可是他们都在做什么?”

“朕召他们,这个说腿疾,那个说身子不好,他们是属兔子的,死都不肯挪窝吗?”

刘健忙道:“陛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宗亲们如此反应,也实属平常,陛下且不要急,想来……”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面带怨愤道:“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反!”

虽是这样说,他突然又颓然了。

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祖父,哪怕有九五之尊的身份,此刻也像浑身抽空了一般。

他轻轻的抬眼,看着刘健等人一眼,突然道:“厂卫那儿,有奏报了。”

他语气十分的平淡:“从大同来的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

若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是不可能动用飞鸽传书的。

这东西虽然更快捷,可是不靠谱,鸽子再如何也及不上人啊。

刘健等人便支着耳朵,洗耳恭听之态……

弘治皇帝道:“一支代王卫的人马,在六七百以上,突然离开了他们的营地,现在厂卫正在寻觅他们的踪迹,可是十之八九,当真……是奔着小五台山去了,为首之人……叫陈彦。”

陈彦……

在这庙堂之上,谁会在乎一个小小的陈彦。

可现在……这个人,却成了极关键的人物。

刘健立即道:“老臣……这就去查一查。”

弘治皇帝摆摆手,脸色蜡黄,眼里居然噙着泪水,声音也少了几分中气:“朕已经查清楚的他的底细了。”

他语气,虽是极力平和,一字一句,却多了几分哀色:“弘治三年,鞑靼小王子犯边,他为千户,奉命出关探查,却因为和本部人马,走失了,他一人,与小队鞑靼人遭遇,此人凭着一柄弓箭,连射死三个鞑靼人,随后,逃出生天。到了弘治五年,他率队出击,本部人马,遭遇数百鞑靼人,与之决战,斩杀鞑靼人,四十九人,凯旋而还!”

弘治皇帝眯着眼:“大同那儿,不少人叫他飞将军,只是此人……一直郁郁不得志,在弘治九年,投靠了代王,代王命他掌握代王左卫,自此之后,朝廷,再没有他的消息了。”

弘治皇帝悲哀的道:“这样的人,竟因为上官识人不明,而不能为朕所用,而如今也算是朕自食其果了,哎……”

刘健等人,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心已彻底凉了。

既然……代王当真要反,那么……势必会出动精锐,而领兵之人,定是他的心腹,也一定是一员骁将。

十之八九就是这个陈彦了。

这么一个人,要奔袭一群新兵,还有一群少年,其结果……几乎可以想象了。

“陛下。”刘健心乱如麻起来,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脸色凝重的道:“事到如今,陛下……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啊。

若是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怕等噩耗传来时,朝廷应变不及啊。

那代王,想要的……不就是如此吗?

拿捏住了皇孙,拿捏住了大明唯一的继承人,还有这么多王公贵族之后,到时,朝廷该怎么办?

弘治皇帝整个眼睛红了,已是老泪纵横。

他哭了。

“朕方寸已乱,方寸已乱了。太子真是不堪为人子,不堪为人子。至于……朕的孙儿……他真是太不懂事,不懂事啊。怎么他父亲说什么,他就这样实在呢。还有朕的外孙,他是这样的胆小,夜里睡觉都不敢熄灭火烛,打个雷,他都要吓得脸色青白的,他们……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啊……”

一想到……是一群孩子……

弘治皇帝的心……就像被针扎一般。

想到这群孩子,落入那些人手里,哪怕弘治皇帝深知,他们不过是让这些孩子做人质,想来不会轻易加害。

可想到这些孩子不安,无以为靠的样子,弘治皇帝的心就难受得厉害。

他在这个世上的至亲不多,屈指可数。

现在……他的心,彻底的乱了。

刘健等人……则是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虽是强打精神,希望陛下早做最坏的打算。

朝廷必须拿出方略来,应对代王的讹诈。

可他们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不是方寸大乱。

天塌下来了啊。

“陛下……”刘健哽咽道。

想到陛下失去了孙儿。

刘健就不由想起了自己出海的那个儿子。

我刘健,也有儿子啊。

至今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臣的苦……又有谁知道。

刘健也哭了。

………………

此时,在通政司。

一封快报传来。

这通政使一看,乃是太子殿下亲书的快报,哪里还敢怠慢,匆匆拿着快报,朝着大明宫疾奔。

等他通过重重的门禁,抵达大明朝的时候,便听到殿中隐隐传来哭声。

这通政使,心里咯噔了一下,陛下此刻,一定是心急如焚。

若是这快报带来的乃是什么坏消息,只怕……

真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可他却只能硬着头皮,等人通报。

片刻之后,便听到弘治皇帝的声音:“进来,立即进来!”

通政使不敢怠慢,快步入殿,拜下道:“臣得……”

弘治皇帝急不可耐的道:“什么快报,是谁的快报?”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一听到这四个字,弘治皇帝的脸色便不禁冷了几分,气得咬牙切齿的道:“这逆子……”

………………

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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