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苏民权

南京党务调查处啊!

老黄看了程千帆一眼,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我在特高课看过归益秾自述的履历,他带队在雨花台执行过行刑任务。”程千帆说道,他的语气是悲怆的。

“雨花台?”老黄看向程千帆。

程千帆点点头。

两人都沉默了,然后是长长的叹息。

对于‘火苗’同志以及‘钢琴’同志来说,或者说,对于江浙沪上地区的红党人来说,有两个地方是最不愿意被提及的:

上海龙华。

南京雨花台。

这两个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革命战友的鲜血所渗透。

包括‘竹林’同志在内的红色特科很多人牺牲在雨花台。

老黄的未婚妻、舅子、以及亲妹妹亦是牺牲在雨花台。

民国十六年至民国二十六年的十年间,雨花台就是国府杀害红党人和进步人士的杀戮台!

十年间,在雨花台被杀害的红党人以及进步人士,数不胜数,粗略估计至少数万人。

“杀得好。”老黄连连闷了几口黄酒,咬着牙槽说道。

“汉奸败类,人人得而诛之。”程千帆说道。

中统的人,现在是名义上的友军,自然是不能同室操戈的,但是,这些是叛徒,那就没事了,可杀,当杀!

“这件事会不会对你产生不利影响?”老黄问道。

“杀人的是宫崎健太郎,和程千帆无关。”程千帆直接用手捏了一粒花生米丢进了嘴巴里,“三本次郎那边,于公于私都会帮我担着的。”

“在日本人的眼中,投靠他们的汉奸还不如他们养的狼狗有感情呢。”

“而且。”他继续说道,“杀人也是立威,在特工总部眼中,这是程千帆在立威,并且这是有日本人撑腰的立威。”

“这点很好。”老黄点点头,“随着你的身份地位和影响力倍增,带来了一些便利,同时受到的关注也更多,这对你的活动带来了一些麻烦,经此事可震慑一部分人。”

两人收拾起心情,又就一起紧急事务进行了沟通。

随后,程千帆便酒意微醺的离开。

他可以随时来老黄这里,并不会被怀疑,但是还是尽量要注意控制时间,以免落在有心人眼中起了疑心。

……

在苏民权的记忆中,南京雨花台曾经代表了庄严和伟大,代表了如火如荼的革命,代表了希望!

说起来真是具有讽刺意味,雨花台之于中国来说,本应该是革命丰碑纪念地。

辛亥革命爆发之时,革命军同清王朝的士兵在雨花台激烈的交战。

革命军冒着枪林弹雨浴血奋战,最终,雨花台要塞成功被革命军收入囊中。

民国成立后,时任临时大总统孙先生还亲自去雨花台进行巡视,并给予了雨花台之战高度的评价。

国府后来将辛亥革命雨花台之战中,所牺牲的革命军军官士兵两百余人全部安葬于此,并树立了纪念碑,缅怀为推翻清王朝做出伟大贡献的英烈们。

对于苏民权来说,雨花台在他的心中还代表了——

爱情!

袁秋霞同志,他的未婚妻,一个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的姑娘。

民国十五年,苏民权去南京晓庄师范领导组织爱国学生运动,在那里,他认识了扎着麻花辫的袁秋霞。

那一年的清明节,两人在雨花台祭扫革命烈士,在烈士丰碑面前确认恋人关系。

雨花台见证了两人的革命爱情。

后来,袁秋霞同志牺牲在雨花台,一同殉难的还有袁秋霞的胞弟,苏民权的胞妹。

雨花台之于苏民权,还意味着——

友情!

他在晓庄师范领导学生工作期间,曾经有一个大孩子经常向他请教革命道理。

后来,组织上出了叛徒,苏民权被迫紧急撤离南京。

两年后,那个大男孩在革命斗争中一步步成长,民国十九年出任晓庄师范共青团支部书记。

这一年,那个大男孩年仅十六岁。

他的名字叫做袁戎先。

同年五月,袁戎先被捕。

被捕后,南京卫戍司令顾志伦的妻子以同为青石先生的“师姐”身份,两次找袁戎先谈话,企图动摇他的布尔什维克信仰,均告失败。

后来袁戎先在家人保释下得以出狱。

出狱后他继续坚持斗争。

三个月后,袁戎先再次被捕。

青石先生亲自找到顾志伦,以同乡及师生关系,替袁戎先说情。

顾正伦提出条件,只要袁戎先履行“自首”手续,即可释放。

这个要求被袁戎先严词拒绝。

在狱中,袁戎先给家人写了一封家书。

信中写道:“一个人到了不怕死的地步,还有什么顾虑的?有了这种舍己为公奋斗的精神,还怕理想事业不能成功?”

民国十九年九月十七日,袁戎先被枪杀于雨花台。

按照当时国府的规定,未满十八岁是不可以执行死刑的,南京方面为了枪毙袁戎先,就擅自把袁戎先的年龄改大了两岁,这样就可以枪毙他了。

苏民权的胞妹牺牲的时候,年仅十五岁,年龄被改大了三岁。

“民权,革命胜利了,我们一起带着孩子来雨花台,讲述我们的爱情,讲述我们的热情似火的革命事业,讲述伟大中华的不屈不挠的斗争……”

老黄的脑海中不断的响起这句话,这是他最后一次和袁秋霞见面的时候,秋霞对他说的话。

当时两人已经准备向组织上申请正式结为革命伴侣。

民权。

苏民权。

老黄不禁有些恍惚,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本名了。

今天‘火苗’同志向他提及那个被杀死的七十六号汉奸当年是在南京党务调查处工作的,这勾起了他的回忆,然后,哀伤和思念便不可遏制的从心底泛滥。

战友、亲人、爱人,他苏民权那么多的美好的回忆都埋葬在南京,埋葬在了雨花台!

有钢琴声音传来,这是政治处的皮特的新情人在弹琴,老黄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美丽、善良、坚强的姑娘在弹奏国际歌,十分遥远而飘渺,却又那么的真切。

老黄从柜子里翻出半瓶酒,拔掉瓶塞,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瓶,胡乱的抹了抹嘴巴:

真的很想你们啊。

……

熊嘉尚的表情是严肃且哀伤的,她对苗圃说,“对不起。”

苗圃惊恐的看着熊嘉尚,她的心突然剧烈的痛。

“小可!”苗圃呢喃,声音很轻,牙齿咬得咯吱响。

“小可暂时没事。”熊嘉尚知道苗圃误会了,赶紧解释说道,“是单芳云同志,他牺牲了。”

根据熊嘉尚从上级那里得来的消息,组织上在七十六号的一个内线送出情报,‘芳云日杂店的掌柜的受刑不过,死了’。

这位内线并非组织上的同志,只能算是组织上团结过来的同情和支持抗日的进步分子。

得知小可没事,苗圃那空了的心又被填充,然后,单芳云牺牲的消息又令她的心疼得厉害。

同时,苗圃又在心中暗自恨自己,骂自己,这两天他满心都在担心小可,竟然忘记单芳云同志也身处危险,或者说是更危险。

然后,苗圃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熊嘉尚,“你知道了?”

熊嘉尚刚才的神情和话语,令她误会了是儿子小可遇害了。

“是的。”熊嘉尚点点头,“实际上,单芳云同志曾经是我爱人的下线,我知道他。”

单芳云是彭与鸥同志的外甥,是苗圃的丈夫冯嘉樟烈士的表哥。

单芳云曾经的上线谢天华烈士,则是熊嘉尚同志的丈夫。

“表弟他,怎么牺牲的?”苗圃悲伤问道。

“受刑不过。”熊嘉尚叹了口气,说道。

对于被捕的同志来说,受刑不过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可耻的,一种是可敬的。

单芳云是后者。

……

“对不起。”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他抽烟的手都在颤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乔装打扮,连夜来到诊所同‘包租公’同志会面。

一方面是就劳勃生路事件向房靖桦同志汇报。

另外就是和组织上就‘芳云日杂店’的事情进行进一步的沟通。

然而,他甫一坐下,便从房靖桦口中得知了单芳云同志已经牺牲了的消息。

程千帆牙齿咬着烟卷,烟卷在抖动,烟灰坠落。

他的声音略有些含糊不清,“对不起,是我这边动作慢了,没有能够……”

“不是你的责任。”房靖桦看着自责的‘火苗’同志,“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包括单芳云同志在内,我们的同志在加入组织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了为伟大的布尔什维克事业牺牲的准备了。”

“我知道。”程千帆又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对火,“我都明白,我只是心里难受。”

他看着房靖桦,“芳云日杂店的那个孩子,是……”

“是的,那孩子正是‘水仙花’同志的孩子小可。”房靖桦点点头,“而且,有一个情况……”

他叹了口气,“单芳云同志是彭与鸥同志的外甥。”

程千帆惊讶的看着房靖桦。

只是惊讶,并没有太震惊,因为这种事情对于革命家庭来说并不罕见。

房靖桦点了点头。

程千帆沉默了。

“单芳云同志是怎么牺牲的?”程千帆问道。

“用了电刑,用刑过后人就不行了。”房靖桦说道。

程千帆心中一动,组织上竟然知道单芳云同志是死于电刑,这说明组织上在七十六号内部不仅仅是有一条消息渠道,而且这条情报渠道在较为关键的位置。

然后,他的心中苦笑一声,自己果然是冷血么?

有同志牺牲了,自己竟然有这闲工夫琢磨房靖桦同志话语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情报。

“敌人确认了单芳云是我党同志么?”程千帆问道。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应该没有。”房靖桦摇摇头。

从内线反馈的情况,敌人一方面故意做出误抓了单芳云、并且将错就错打算勒索芳云日杂店进货的上家的假象,以兹迷惑组织上,利用芳云日杂店钓鱼,暗地里则是加大了对单芳云同志的审讯。

单芳云同志伪装成一无所知的无辜商贩,始终没有暴露,却是受刑不过不幸牺牲。

“为什么突然用电刑?”程千帆问道。

“其中内情,组织上还在调查。”房靖桦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

随即,他叮嘱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再去碰了,单芳云同志虽然已经牺牲,但是,不排除敌人依然怀疑并且暗中钓鱼的可能性,所以,我们要安全起见。”

“好。”程千帆点点头,随之他提出了自己关心的另外一件事,“小可……”

“小可现在被童学咏安排人照顾着。”房靖桦说道。

“童学咏?”程千帆表情一变,神情激动,“这个叛徒要做什么?他要对孩子做什么?单芳云同志的牺牲是不是也和童学咏有关?”

看到‘火苗’同志情绪激动,房靖桦的情绪似乎也被带动了,他也点点头,“一开始,我们也在怀疑这个可耻的叛徒意欲何为,单芳云同志的牺牲是否和童学咏有关,这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过在小可这件事上,经过组织上初步调查,童学咏安排人照顾小可,乃是另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程千帆问道。

“童学咏的女儿曾经险些被车子撞到,是小可救了那个女娃。”房靖桦说道,“童学咏安排人照顾小可,应该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个叛徒就不怕被特工总部误会?”程千帆皱眉问道。

“这个就只有童学咏自己才知道了。”房靖桦摇摇头说道。

程千帆深深的看了房靖桦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

“有一件事,组织上需要你这边帮忙调查。”房靖桦表情严肃说道。

“什么事?”程千帆接过房靖桦递过来的烟卷,没有抽,而是拿在手上把玩,问道。

“沪抗的同志向组织上反应了一个情况,近期沪抗有多名抗日进步人士失踪,组织上正在暗中调查此事。”房靖桦说道。

沪抗是沪上人民抗日联合会的简称,是组织上秘密成立并且掌握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团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投入到抗日斗争中去。

“失踪?”程千帆问道。

“确切的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房靖桦表情沉重,说道。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荒木播磨表情凶狠,盯着丁目屯、李萃群质问,“为什么袭击帝国特高课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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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忙了一天,各种检查……

(本章完)

第985章 拒绝(求月票)

丁目屯就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他这几天刚刚结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子,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对于特工总部的工作‘并未特别关注’,就以今天来说,他本与佳人约好了去电影院看花旗国的新电影《绿野仙踪》,却是突然接到了三本次郎的电话,好一通质问。

随后,丁目屯刚刚了解到是苏晨德带队执行抓捕,还未更进一步了解情况,这边荒木播磨已经奉三本次郎的命令来特工总部一顿兴师问罪:

特工总部竟然敢袭击特高课秘密站点。

特工总部意欲造反吗?

“荒木先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丁目屯微微皱眉,说道。

对于荒木播磨这盛气凌人、犹如主人训斥奴仆的态度,丁目屯是内心颇为不喜。

“误会?”荒木播磨沉着脸,“丁主任的意思是,那些袭击特高课的武装人员并非你的人?”

丁目屯就很不喜欢听这话,什么叫‘你的人’,他从未下达过此命令,也没有批准过类似的行动。

“此事丁某确实不知。”他看向李萃群,“遂高,你那边可知晓……”

“未曾得知。”李萃群的头摇的非常坚决。

他确实是并不知道苏晨德的此次行动,虽然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但是,苏晨德没有向他请示,汇报过啊。

荒木播磨怒极反笑,“两位莫不是在说笑?”

他狞笑着,看着两人,“特工总部莫非不是在二位的领导之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二位却什么都不知道,二位觉得这话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丁目屯和李萃群闻言,皆是皱眉。

丁目屯是在反思,正如荒木播磨所言,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特工总部主任却被蒙在鼓里,这确实是极为不应该。

权柄,权柄,岂可交于人手!

李萃群则是意识到他暗中纵容此事发展、以兹谋利之事,却是一叶蔽目,有一件事被他忽略了:

那就是威信。

这里面有丁目屯的威信,当然,老丁的威信若能受到打击,自是极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李萃群的威信。

特工总部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他和丁目屯竟然都一无所知,这确实是不应该,这不仅仅会令日本人质疑他们的能力,此外,说句难听点的话,当日本人发现他和丁目屯竟然无法掌控特工总部的时候,他们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对于李萃群来说,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现在最不舒服的是丁目屯。

……

“荒木先生且听丁某分说。”丁目屯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我特工总部协助日本帝国维持上海治安,日常有多股力量在昼夜不滞的工作,许是发现了一些线索,却没曾想大水冲了龙王庙,发生了误会。”

“且事发突然,还未来得及汇报到我和遂高这里。”丁目屯皱眉说道。

李萃群不禁看了丁目屯一眼。

“主任说的没错,特工总部有多支力量在外活动,为了贯彻灵活机动打击仇日分子的方针,是允许各部有机动行动权力的。”李萃群补充说道。

尽管他和丁目屯之间已经隐隐争权夺利,但是,李萃群很清醒,此时两人是一体的,合则两利!

“我且打个电话问一下。”丁目屯说着,顺势拿起了电话,“接黄素办公室。”

李萃群眉毛一挑,黄素暨中统苏沪区原情报科副科长,此人是随同苏晨德一同投诚的,这是已经暗中投靠了丁目屯了?

很快,电话接通了。

“什么?竟有此事?”丁目屯勃然变色,他脸色阴沉,“好了,我知道了。”

放好电话筒,丁目屯表情严肃,“荒木先生,事情业已查明,是苏美一今天带了一队人马在劳勃生路有抓捕行动,盖因事起仓促,还未来得及报备。”

“为何不提前报备?”荒木播磨面色阴沉,“我刚才去内田君那里看过,并未看到有行动备案?”

根据帝国同特工总部的协议,特工总部的任何行动都必须在大日本帝国的监控之下。

内田便带了几人常驻七十六号。

特工总部的任何行动都要事前向内田小组备案。

不仅仅如此,特工总部要前往日军驻扎区域还要有内田小队陪同。

此外,特工总部每日工作情况、拘捕人数、所收集的情报等,都要及时向内田小组汇报。

“根据特工总部同日本帝国达成的协议,若是紧急行动,来不及报备,事后补上备案即可。”李萃群在一旁开口说道,“应是苏美一紧急行动,还未来得及报备。”

丁目屯看了李萃群一眼。

此前李萃群帮他找补,他并未太惊讶,不过,这个时候李萃群冒着惹怒日本人的危险主动说这番话,确实是令他惊讶。

李遂高这是闻到味道了?

也好。

……

“紧急行动?”荒木播磨气的脸色铁青,挖苦说道,“就是带队袭击了我特高课的站点?”

“荒木先生暂且不要妄下定论。”丁目屯‘得了’李萃群的默契支持,也是忍不住发火了,“此事的内情,等苏晨德带队归来后,一问便知。”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主任,副主任,是我,曹宇。”

“进来。”丁目屯沉声说道。

曹宇进来后,第一眼便看到了荒木播磨,他甚至顾不得向丁目屯、李萃群行礼,第一时间向荒木播磨恭恭敬敬的鞠躬,“荒木太君好。”

“曹桑,你胖了。”荒木播磨上上下下打量曹宇。

曹宇下意识一个哆嗦,荒木播磨的目光在他看来就好似在琢磨在他身上何处用刑一般,他挤出谄媚的笑容,“托蝗军的福,曹宇的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了。”

“受伤了?”荒木播磨又问。

“行动中受了点小伤。”曹宇舔笑,随即正色说道,“为大日本帝国受伤,是曹宇的荣幸。”

“很好,很好。”荒木播磨满意的点点头,“帝国就需要曹桑这样的人才。”

“哈依。”曹宇两腿一并,低头鞠躬。

丁目屯看向李萃群,目光中带着嫌弃,意思是这就是你的手下?怎如此谄媚?简直是丢死人了!

……

“曹宇,有事?”李萃群淡淡问道。

“报告李副主任。”曹宇赶紧面向李萃群,恭恭敬敬的汇报,“苏长官令我来向丁主任、李副主任汇报劳勃生路事件。”

荒木播磨眼眸一缩,他先是看了曹宇一眼,又看向丁目屯和李萃群,却是并未多说什么。

李萃群眉头不展,似乎在担心什么。

丁目屯疑惑的看了李萃群一眼,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此时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说吧。”

“苏长官查勘到了仇日分子的行踪,与今日去劳勃生路搜捕之时,却是不小心误入曹家渡三号之恒丰钟表行。”曹宇说道,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位主任,小心翼翼说道,“带队行动之归益秾以下十二人,失踪了。”

“失踪了?”丁目屯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失踪了。”曹宇斟酌用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种。”

……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程千帆面色沉重,“具体什么情况?”

程千帆眉头皱起,他的脑海中在反复琢磨房靖桦介绍的失踪人员的情况。

龚敏超,沪抗宣传社八仙桥分队队长,身份是中八仙桥小学的国文老师。

林寒,沪抗外勤人员,身份是三角地菜场的会计。

夏侯银库,沪抗外围人员,小木桥戏台售票员。

程千帆点燃香烟,只是抽了一口就放在一边了。

“怎么了?”房靖桦问道。

“你这烟差劲。”程千帆说道,“这种烟味留在我身上,不合适。”

他看了房靖桦一眼,提醒说道,“邹医生也是小有名气的神医了,以后不能再抽劣质烟了。”

“我会注意的。”房靖桦表情认真的点点头,这盒香烟是杨树浦的一个同志来的时候特意带给他的,他知道是劣质烟,但是不舍得丢。

程千帆‘不依不饶’,他指了指香烟,“这烟少见,指向性太明显了。”

无论是物品,还是口音,亦或是生活习惯,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一旦指向性明显,就容易出问题。

“我虚心接受批评。”房靖桦表情郑重说道,“是我不够谨慎。”

程千帆没有继续‘不依不饶’,他只是忍不住提醒房靖桦,而且他觉得这是必须要提醒的。

……

“组织上有初步的怀疑判断吗?”程千帆问道。

组织上必然已经在调查此事了,相比较他目前只掌握了房靖桦介绍的情况,组织上显然更加清楚内情。

“现在的怀疑方向是可能被敌人秘密掳走了。”房靖桦说道。

“特工总部?亦或是日本人?”程千帆思忖问。

“日本人的可能性大一些。”房靖桦说道。

程千帆心中惊讶,他不动声色看了房靖桦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从三人的身份和工作以及住处来看,似乎并无什么相似之处。”程千帆思忖说道,他看向房靖桦,“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

日本人不会胡乱掳人的。

这并非是说日本人善良,而是因为这种连环失踪事件,必然是带有目的性的,不可能胡乱抓人。

三个人连续失踪,大概率是三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或者是共通性。

而三人最大的共通点就是都是沪抗人员。

“组织上经过初步调查,判断应该不是因为沪抗的身份。”房靖桦表情严肃说道。

程千帆闻言,表情严肃且认真。

三名沪抗人员失踪,组织上竟然得出的结论是并非是因为沪抗的身份,那么,这件事就耐人寻味了。

程千帆没有问为何组织上会得出如此的判断,事实上,能够得出不是因为沪抗身份的判断本就是非常困难且耐人寻味的。

他知道有些情况是不能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因为事涉机密。

“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程千帆沉思片刻,表情认真说道。

此事必然涉及组织机密,但是,他希望在严守组织保密纪律的情况下,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

……

“失踪的龚敏超和林寒,这两人都曾经参加过复旦公学学生义勇军,在前线同日军浴血奋战。”房靖桦思忖说道,“这是我目前所能够掌握的线索中最大的共通之处。”

“复旦公学学生义勇军?”程千帆点了点头,露出思忖之色。

他是知道复旦公学学生义勇军的。

民国二十一年的“一.二八”淞沪抗战的时候,复旦学生义勇军主动请求加入第十九路军,协助据守吴淞口至蕰藻浜一带防线,在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此便是复旦公学学生义勇军第一次公开对日作战。

不过,事实上在此之前的民国二十年,曾有一百余复旦学生去南京请愿抗日,被国府百般阻止后,学生军毅然步行北上。

他们在北平受到张汉生接见,被赠予干粮和大衣,张汉生动情劝说学生返回校园,这些学生当即拒绝,并且怒斥张汉生丢了东四省。

此后学生军辗转去了河北,加入当地的抗日义勇军。

从民国二十年到现在的民国二十八年,八年的时间了,以程千帆在军统内部所掌握的情报,这百余名复旦公学学生军已陆陆续续殉国殆尽。

……

“龚敏超?”程千帆心中,“那位李先生报上提到的那个龚建?”

“据我所知,龚敏超应该是龚建的堂弟。”房靖桦点点头说道。

程千帆口中的李先生,李继忠早年是孙先生的护卫,此人允文允武,精通化学,曾任复旦公学化学院院长,在任内,受命主持复旦公学学生军训。

在李继忠的主持下,学生军军训非常正规。

操练时,全体学生军均戎装裹腿,女生则不准穿高跟鞋,一律平底鞋。

经过训练,复旦师生礼仪已有军人气质,直到学生毕业以后,依然保持着军人风格。

据李继忠年初公开发表之《怀念复旦义勇军》一文中讲述了一则故事:

民国二十一年一月,李继忠正在汉口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资源委员会任职,一天,忽然听见办公室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门开处,一位军官踏进门来,向我敬礼。”

李继忠抬头一看,此人正是当年那一批复旦学生军的龚建。

龚建是学生军的负责人之一,第一次淞沪抗战期间率学生义勇军开赴吴淞前线,任十九路军随营训练班教官。

此时,已在国军中担任连长之职的龚建,因第二天就要开赴台儿庄,特来向李先生报告和辞行。

李继忠送龚建出门,“眼见他离去,眼看到他的影子没入于人海中,不见了,永远没有再见他了”。

不久,台儿庄大捷,龚建在与日寇血战中壮烈殉国。

正因感怀于此,李继忠年初写了这篇文章,以兹纪念为国牺牲的复旦义勇军烈士。

……

“‘包租公’同志,如果你问我的态度,那么,我可以坦诚的说。”程千帆看着房靖桦。

“或者说,我以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书记的身份来回答,特别党支部决定拒绝涉入此案的调查。”程千帆沉吟片刻,说出了令‘包租公’同志惊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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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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