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193.关于经济发展的议论(周末愉快

这顿西域菜吃的还挺愉快,味道很不错,不管烤包子、薄皮包子还是馕包肉、大盘鸡都是真材实料。

两个人又要吃菜吃饭又要喝啤酒,自然是吃不掉这么多饭菜,最后剩下一多半。

结果陈谷起身就要走。

见此王忆拦住他说道:“贪污和浪费是极大地犯罪,这句话你忘记了?这么多东西都扔掉?”

陈谷往左右看看,凑向他跟前小声说:“现在流行的就是剩饭剩菜,你吃饭吃的干干净净,人家就瞧不起你,觉得你是土老帽。”

“现在有本事的人都要剩下饭菜,这叫派头!”

王忆说道:“我就是个土老帽。”

“服务员,打包带走!”

别说他觉得打包不丢脸,即使真丢脸他也不怕,反正他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再说王忆这人自小就不怕丢脸。

代价只要足够,脸算什么东西?

举个例子,如果现在有神仙出现然后跟他许诺,是他这一辈子可以跟寿星爷一样无病无灾活到一百多还能吃肉,那即使让他在沪都果体跑一圈他都干!

当然神仙还得承诺一句,不能跑了半截被人当流氓犯给毙了!

陈谷好面子。

看到大家伙都在注视王忆便赶紧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把玩起来。

意思是哥们买得起相机,可不是没钱人。

王忆用塑料袋把饭菜都打了包,目不斜视的拎起来带走。

这时候有两桌人不吃饭了,纷纷对服务员弱弱的说:“给我这一桌也收拾一下,我们、我们有急事要走。”

把饭菜赶紧打包带回家吃,到时候剩饭剩菜愿意吃几顿就吃几顿。

两人出门后陈谷要给他安排招待所,王忆说他已经有住的地方了,然后把交通招待所的位置告诉他,又把打包的饭菜给他。

陈谷讪笑道:“你带出来的饭菜,你自己吃嘛,反正这挺好吃的。”

王忆没好气的说道:“我吃什么?我住招待所又没有厨房,给你吧,你回去热一热,自己不吃送同事吃也行,烤包子和薄皮包子里都是肉呢,你真舍得浪费。”

陈谷自然是不舍得浪费的,可小伙子好面子。

这年龄正是面子大过天的时候。

王忆很理解他。

毕竟像自己一样不要脸的青年还是比较少的。

他回去把这卷字给放进了时空屋的货架上,跟几本手抄本医书放在一起,然后去22年让墩子把最近安排采购的一些物资送了过来。

这次采购了不少方便面,他拿了一包干脆面吃起来,味道挺好,哪怕吃饱了也能再造一包。

第二天一早要坐早班车出发,王忆用手机订了个闹钟,五点钟就醒了,然后他收拾一下出门,正好看见陈谷从公交站走过来。

天蒙蒙亮,一辆东风尖头卡车出现在招待所门口,车头挡风玻璃上有‘沪都——太湖专运’的牌子,这显然就是来接他的车子。

司机看见两人等候,赶紧推开车门跳下来一人给递了一根烟:“二位同志是在等我吧?”

王忆客气的说道:“应该是的,师傅,我是陶主任……”

“那就对了。”司机听到‘陶主任’三个字立马笑了,然后很殷勤的帮他提网兜,“来,二位同志赶紧上车,我这车子有点挤,不过我开车技术一流,绝对让你们舒服。”

王忆说道:“师傅您太客气了……”

“不敢不敢,叫什么师傅?叫我老马就行。”司机豪爽的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

三人上车,老马开着车子出沪都直奔太湖方向。

陶主任显然是大官或者实权干部,所以老马才会对两人这么客气、才会面对两人时候表现的这么谦卑。

实际上他的地位很高,上路后因为三人走的早没吃早饭,他开车到了郊区一座饭馆后停车按了按喇叭,然后便有个妇女拎着馅饼、豆浆、鸡蛋给他送过来了。

老马没下车,他摇下车窗说道:“今天三个人。”

他扭头问王忆两人:“两位同志要吃点什么?果子、馅饼、麻团、油饼?喝的话,小米粥、大米粥、豆浆?”

王忆说道:“我跟你选择一样吧。”

陈谷说:“我也一样。”

老马说道:“再一人来三个大肉馅饼、一碗豆浆、一个鸡蛋。”

妇女笑道:“行,那马师傅上次我男人委托你的……”

“放心吧,就给你办了。”马师傅不耐的挥挥手。

妇女听到这话顿时笑逐颜开,很快回去又拎着馅饼鸡蛋、端着豆浆出来了。

馅饼里是猪肉大葱调白菜头,用料挺实在的,他吃饱喝足借上厕所的理由进去看了看小黑板上的价格,给人留下两块四毛钱。

然后他刚上车妇女追出来了,把钱又给他塞回去:“这小同志是干什么?”

王忆讪笑道:“吃饭结账,天经地义嘛。”

让老马知道他结账就有些尴尬了,这容易让人感觉是在打自己脸。

老马的表情确实不那么好看了,不过他解释了一下:“小王同志,你以为我吃饭不给钱?其实不是的,我们车队都在这里吃早饭,月底由会计过来统一结账。”

陈谷说道:“对,咱们公家单位的驾驶员怎么会吃霸王餐?每位驾驶员各方面素质都很过硬,身体素质过硬、思想素质过硬、技术素质过硬,另外道德修养和纪律约束也很信得过。”

老马赶紧说:“陈老弟说的一点没错,我们单位在每个季度和年底都要给驾驶员进行评先、评优,到时候是要上讲台领奖状、戴大红花的,我们哪能在外头乱来、干给单位给集体抹黑的事?”

王忆便向他道歉。

老马也讪笑起来,说道:“小王同志你客气了,没事,这都是误会,这样,你们先在车上等等,我去上个茅房解决一下,然后咱一口气开到太湖边上。”

看着他离开,王忆自嘲的笑道:“我听人说公家的司机都很牛,在外面吃拿卡要的,结果这是三人成虎、以讹传讹。”

“屁,”陈谷不屑的冷笑一声,“他们就是吃拿卡要!”

王忆听到这话问道:“那你刚才的话是给他一个台阶?”

“你以为呢?信不信他这会就是去里面结账了?”陈谷撇撇嘴。

他给王忆介绍了一下,这年头公家单位的司机就是可牛气了,当然他们有牛气的资本。

现在物资供应依然匮乏,出趟远门不方便,一是交通不便二是还得介绍信所以手续不方便。

而开车的人活动范围大,说是可以天南海北随便跑太夸张,但说是可以比寻常人多跑出去个百八十里地那是轻轻松松。

跑的地方多了,那就可以做点倒卖的小生意,某地短缺细粮、某地出产肉蛋、某地有榨油厂生产食用油,他们可以方便的接触到这些物资。

当然这有投机倒把的嫌疑,于是司机们不会自己亲自掏钱倒卖这些东西,而是称作捎、买、带。

比如饭店需要食用油,那他们可以去榨油厂帮忙给捎个十斤二十斤回来,当然送到饭店的时候就不是十斤二十斤了,过手之后总得留下点好处。

这种事自然是明令禁止的,毕竟绕路费油,公家的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过这种事不好管,水至清则无鱼,因此单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单位就有车队,司机最不好管。”陈谷提起来忿忿不平,“他们可会弄钱了,比我们办事员赚的都多。”

王忆问道:“这么多吗?”

陈谷说道:“你以为呢?听没听过一句话?汽车轮子一转,给个县长不换!”

王忆摇摇头。

陈谷介绍说:“吃公家饭的待遇上主要分三部分,工资、粮食定量、劳保待遇,每个工种都有标准,司机标准高于很多工种。”

“司机——应该说驾驶员,在工种上那叫驾驶员。他们分为五级十等,最高的是正一级,最低是副五级。你像我爹吧,我爹是重工业二级工,1958年参加工作、15年没有调过工资,工资一直是41块五。”

“我们单位的驾驶员呢?他们进单位不出两年就可以变成驾驶员副五级,工资是44块3。除了基本工资出车还有补助,长途每天给8角、市区给6角。重工业工人粮食定量每月36斤,而驾驶员呢?40斤!”

王忆说道:“这够吃吗?”

陈谷说道:“够吃,不够吃可以自己再去买嘛,反正有钱还有劳保待遇。”

“我跟你说你别小看这个劳保待遇,我给你讲讲我们单位的驾驶员,他们除了工作服外还有雨衣、雨鞋、线手套。冬天发皮帽,上身发棉衣下身发皮裤,一年一副皮手套、一双棉靴子,怎么样,这待遇好不好?”

“每个月都发线手套、定期发工作服等等,他们穿得了吗?穿不了,都被倒卖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正介绍到兴头上,老马出来了,陈谷顿时又变成憨厚老实、沉默寡言的样子。

这次车子上路就是直奔太湖了。

路上车少,老马油门猛踩,车速飙的老快。

王忆提醒他:“要是有人出现在马路上你能来得及刹车或者变道吗?”

老马漫不经心的说:“放心吧,人都把自己的命看的最娇贵,没人来公路上找事。”

“那鸡鸭之类的……”

“鸡鸭之类的创死正好,可以带回去给家里加个餐。”他哈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估计反应过来了,赶紧又补充一句:“我开玩笑的,小王同志你可别把玩笑话说给陶主任。”

王忆说道:“放心,我跟他说这些干嘛?”

后面老马就不说话了,专心开车,很快赶到太湖附近。

华东疗养院座落在太湖风景区大箕山上。

大箕山是太湖七十二峰之一,并不高,海拔只有三四十米,占地面积也不大,三千多亩的样子。

货车直接送他们到了疗养院门口——这疗养院是一座外表平平无奇的休闲区,一圈长长的院墙环绕山林,山上绿树成荫,层峦叠嶂,空气清新,环境优美。

正门是铁栏杆门,门口站着四名军装战士,荷枪实弹。

王忆两人下车后便有战士盯着他们看。

不过他们看到了王忆手中提着的网兜,估计这是来看病人的,于是没有上来盘问他们。

门岗里面有传达室,一名中年人出来接待他们,很客气的问:“请问你们二位是从哪里来的?要来看谁?”

王忆说道:“我们是从海福县来的,来看我们海福县的一位老干部。”

“明白了,你们是来看叶老的。”中年人微笑道。

王忆还真不知道秋渭水的爷爷叫什么,他正要说‘姓秋’,结果中年人说了‘叶老’这么个名字,这样他就疑惑了。

中年人问他们:“那你们跟叶老家属是预约过了吗?她知道你们来吗?”

王忆说道:“您说的是叶老的孙女?”

中年人点点头。

王忆心里笃定,说道:“还没有预约,但麻烦您去跟她说一声,就说王忆来看爷爷了。”

中年人和气的让他们稍等,立马回到传达室打了个电话。

很快他又出来,说道:“你们进来等等吧,秋同志很快就会出来接你们。”

王忆进传达室坐下。

里面摆设简单,一张桌子抵墙而放,桌上是书籍和一部电话,另外便是排椅、水壶茶杯之类的东西。

值得注意的是墙壁上挂的大照片,王忆打眼一看便看到了好几位只在网上照片里看到的人物。

他正欣赏这些引领了一时风云的英雄人物,有急促的脚步声传进来,王忆探头一看。

秋渭水颠着球跑来了。

她的穿着有所改变,上身穿了一件素雅的女士白衬衣,下身竟然是一件黑色喇叭裤。

喇叭裤有松紧弹性,将她下身线条勾勒的淋漓尽致,显得双腿越发修长健美,跑起来有种雌鹿般的活力。

她看到王忆便抿嘴笑,惊喜的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忆说道:“爷爷身体不舒服,你又跟我说你家里现在只有你们两个人,所以我担心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你身上,让你会非常难受,于是我就来了,如果可以,那有什么事情我来与你共同承担。”

秋渭水情不自禁的露出笑意,说道:“其实没、没——其实我挺害怕的,爷爷这次咳嗽的很厉害,都要喘息不了了……”

她看看左右看到有陌生人,便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忆走上去诚恳的说道:“没关系,别害怕,你爷爷身边有很多朋友也有你,而你身边有我、我身边还有天涯岛那么多人呢。”

秋渭水向他重重的点头。

然后问传达室的中年人:“苏伯伯,我能把我这两位朋友带进去吗?”

中年人和气的说道:“那你来做个登记,然后我们的卫兵同志需要检查他们携带的东西,这没问题吧?”

王忆说道:“没问题。”

秋渭水做登记,两个卫兵过来给两人搜身又检查了网兜里的每一样礼品,确认没问题后冲两人敬礼返回岗哨。

这样三人一起走进疗养院。

疗养院所在的山地正是在太湖边上,有一处边缘逶迤蜿蜒伸入水中。

院区建筑错落有致,不是五六十年代常见的苏式建筑,而是中国的亭台楼阁。

诸多房间掩映于绿树鲜花之中,若隐若现,是标准的景中有房、房中有景的中式园林风。

疗养室有单间也有套间,秋渭水的爷爷住的是个单间,他们从窗口走过,王忆从窗户往里看,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床上往外看。

两人对视在一起。

老人露出个和蔼的笑容。

王忆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秋渭水领他们进来欢快的介绍王忆:“爷爷,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忆,他是王支书的侄子,天涯小学的老师,他几乎是自己出力把天涯小学建起来了,把岛上适龄娃娃都叫去上学了……”

“他还跟沪都好些单位联系,给岛上要到了一些支援。外岛你也知道,条件很艰苦,天涯岛以前没有供销社也没有门市部,他跟供销公司申请建起了一个门市部……”

“还有他说天涯岛太贫穷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于是他领导社员办了社队企业,现在他们在城里卖凉菜,你还吃过他们凉菜说做的好……”

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从上到下全方位的把王忆夸赞一遍。

老人耐心的倾听,满脸笑意。

然后介绍完王忆,秋渭水去坐在老人身边抱着他胳膊说:“这是我爷爷,叶长安。”

老人等了一会没其他的话了,咳嗽了两声问道:“完了?”

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秋渭水问道:“还要介绍你的工作和职务吗?你不是不喜欢在私下里让人介绍工作职务之类的吗?”

老人无言以对。

他只好看向王忆,伸出手要站起来。

王忆赶紧上前双手握住他的手又扶着他坐下,说道:“爷爷不要起身,您先斜躺一下,这样或许舒服点。”

老人看向陈谷问道:“这位同志是?”

王忆把陈谷介绍出来,又把陈谷曾经资助天涯小学的事迹介绍一遍。

陈谷恭敬的问候老人,然后很有自知之明的说:“你们先聊着,我烟瘾犯了,出去抽一支烟。”

他走后房间里氛围有些沉闷。

王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秋渭水。

秋渭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叶长安便开口说话,他点点手示意王忆坐下,问道:“王向红支书最近挺好的吧?”

王忆说道:“挺好的,身体还很好,能给群众再服务二十年!”

叶长安问道:“那你们岛上的老寿星呢?我曾经见过他一次,当时他怕是就有一百岁了,结果走路比我还快——真是神奇!”

王忆说道:“寿星爷也很好,每次吃饭有大肉片子,他一定会去吃最肥的一块。”

叶长安笑了起来:“真应该让科学家和医学家们见见寿星爷,寿星爷身上有宝藏啊。”

他又问:“那位叫王真刚的战斗英雄还好吧?”

战斗英雄!

王忆就知道老爷子背后一定有一段辉煌灿烂、气壮山河的过往!

他很快的回答道:“也很好,我们天涯岛确实比较落后和贫困,但社员们知足常乐,很满足当下吃得饱、穿得暖的生活,所以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不错。”

叶长安感叹道:“吃得饱但吃不好、吃不营养,穿得暖但穿不新、穿不漂亮,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外岛在生活上还是有很多困难。”

王忆笑道:“有困难不怕,有困难就解决困难。”

“您别看我们岛上暂时困难多,可我们上下团结一心,现在有了社队企业有了发展项目,很快就能走出贫困,慢慢过上好日子。”

叶长安问道:“你有信心?”

王忆说道:“我不是喊口号,爷爷,我们岛上每个社员都有这个信心!”

“你问小秋,我们岛上的人精神昂扬、干劲十足,社员们可以安贫乐道,也可以积极发展奔小康。”

秋渭水欣然道:“是的,岛上的社员精神状态很好,他们要赚钱但并没有一切朝着钱看,那么大的一个集体、那么多人,真的像一家人一样。”

叶长安微笑道:“这就好。”

他又坐起身兴致勃勃的看向王忆,说道:“咱们这样你问我答的,是在考试吗?”

王忆说道:“当然没有,如果咱们是在考试,那我的回答可就不会这么随意,我得好好斟酌词句来应付你。”

叶长安笑道:“对,咱们不是在考试,不过这样你问我答的没意思。”

“小伙子,咱们随意的聊聊天,小秋说你是大学生,大学生了不起呀,我儿子——我也曾经想念大学,但那时候没有条件。”

“真可惜,”他双手抱在脑后倚到墙壁上,“年轻时候犯过许多错误、错过了许多机会,最让我感到遗憾的机会就是没能好好念书、没能去上大学,去象牙塔的知识海洋里去自由自在的徜徉。”

王忆说道:“其实你去念了大学还是会有遗憾,一个人的时间太少了,而世界太大了,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小秋跟我说您是一位老革命,少年时代就去打鬼子了,那您应该是很早就跟鬼子交过手吧?”

叶长安说道:“早呀,很早,35年我17岁,华北事变,小鬼子的野心已经压不住了,然后我就跟着族里叔伯爷爷进军队去打仗。”

王忆说道:“17岁,17岁差不多要上大学了,如果您当时选择去上大学那现在更遗憾。”

“洋人说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对于自己青春怎么样去度过才最精彩、最值得铭记,应该都有自己的定义。”

“不过我想公认而论,最精彩、最值得铭记的青春应该属于抗击外寇、为本民族的解放事业去奋斗这一种。”

“比如霍去病封狼居胥,比如您和无数志士为了中华民族不被鬼子给灭亡、中国不被鬼子给吞并而去抛头颅、洒热血。”

“如果你17岁选择念大学,恐怕现在您会感觉更遗憾吧?”

叶长安听了他的话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又咳嗽起来,咳嗽的很厉害。

秋渭水将手绢递给他,他捂着嘴又咳嗽了一阵,然后擦擦嘴收起手绢。

这时候秋渭水要去拿他的手绢,而叶长安突然指向王忆说:“你这个年轻人,脑子挺好使、嘴皮子也好使,可是你得知道,我年纪比你大好几旬,社会阅历、生活经验可比你丰富的多。”

“所以你看你一直跟我讲大道理这讲的有意思吗?你不觉得这些夸夸其谈的话说出来寡淡无味吗?”

秋渭水顿时紧张的看向王忆。

王忆尴尬了。

老爷子您真实诚!

他只好坦诚的说道:“我这第一次见您有些紧张,想要在您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好显得我不是个草率的愣头青,是个稳重有阅历、有思想的人,看来我是画蛇添足了。”

秋渭水也帮他说道:“没有吧?爷爷我不是拉偏架,我觉得王老师说的话很有道理。”

叶长安对她说:“你知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说,一个人一旦要准备拉偏架了他会跟人家说什么吗?”

秋渭水闹了个大红脸,问道:“他会说‘我不是拉偏架’吗?”

叶长安说道:“差不多,他会说‘那个同志们,我公正的说两句’。”

“不过,”他话锋一转,宠溺的拍了拍孙女的胳膊又说,“刚才王老师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并不是假大空。”

秋渭水顿时高兴起来:“对,他的话多有道理,在我小时候,你最喜欢给我讲打鬼子的事,如果你去上大学了,还能给我讲这些吗?”

叶长安点点头:“咱们不谈这个了,还是谈谈天涯岛吧。”

“王老师,你们岛上现在成立了社队企业,可据我所知你们王支书是个立场坚定的老革命。”

“而立场坚定的人往往很顽固,他这人顽固就顽固在思想保守,那他怎么会同意你们发展社队企业?”

王忆说道:“因为我们社员太穷了,穷的男同志娶不上媳妇都要去外队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穷的媳妇们要回娘家借粮食。”

“另一个我们支书这人不是思想保守,他是过于求稳。我说一句冒昧的话,咱们国家过去二三十年的经济管控比较严,导致很多农村干部的思想被锁住了,不敢去碰经济市场。”

“然后现在改革开放了,你们觉得经济市场的管控宽松了许多?”叶长安突然接过他的话去反问他一句。

王忆说道:“对,而且社队企业……”

“其实不对,今天管控还是挺严的。”叶长安打断他的话,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今年一月和四月,国家已经两次下发了《关于打击经济领域中严重犯罪活动的决定》。对罪犯不论所属单位、职务高低,也不允许任何人袒护、说情、包庇,否则一律追究责任到底。”

“这些事你都知道吧?”

王忆说道:“从报纸看到了,也从广播里听到了。”

叶长安说道:“那我就要考考你了,国家为什么要两次下发这决定?”

王忆下意识说道:“打击违法犯罪行为不应该是任何时候都要进行的工作吗?”

叶长安摇摇头:“你终究是年轻,只看到了因、看到了表象,没有看到果、没有看到内里。”

“这两次《决定》一下发,好些地方刚刚起步的民营经济特别是社队企业一下子摔了一跤,又被严厉的进行了限制。”

介绍完之后叶长安又问他道:“我再考考你,民营经济发展的好好的,国家为什么要进行限制?”

这次王忆反应过来:“因为要保护国营经济!”

如果仅仅在22年生活那是很难感受到两件事的关联性的,但在82年感受就深刻了,因为报纸和广播经常会有民营经济与国营经济的发展摩擦的报道。

果然,叶长安点了点头:“你说对了,这种情况下你还敢鼓动你们生产队搞社队企业?你不怕经济政策变动害了你们生产队?”

提起这个王忆可就有话说了。

他知道以后四十年的经济政策宏观走向,于是他说道:

“爷爷我是这么想的,现在不管国家出台什么样的政策、要紧缩还是要放开,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国家经济发展能更好、人民群众生活水平能提高。”

“所以政策的调控不意味着领导人们改革开放的决心有所松懈,领导同志说,咱们在摸着石头过河。其实这说法还算乐观的了,咱们实际上是在大雾中摸着石头过河!”

叶长安听到这里坐了起来,侧耳倾听,若有所思。

王忆继续说:“这种情况下咱们的处境很危险,国家还没有了解自由市场经济管理的规律,所以突然面对波动频发的新环境,出现问题然后踩一脚刹车几乎是一种必然。”

“这就像是我们渔家人摇橹在一片陌生海域,偶尔碰到风浪肯定要顺着浪头调整一下航向或者暂时抛锚看看海情,这是一种正确的反应。”

“但只要我们渔家人知道回家的方向、拥有回家的决心,那我们迟早还要摇橹出行,向家乡前进!”

“放到国家层面来说,只要经济发展和让人民富裕起来的决心与大方向不变,咱们会逐渐的熟悉自由市场的规则,这样改革开放的路会越来越顺畅!”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对劲,便赶紧补充了一句:

“虽然这也都是大道理,可我认为咱们谈论的话题就只能讲大道理,大道理本身没错,是假话大话空话组成的大道理才有错!”

叶长安笑了起来:“你说的对,继续说、继续说嘛。”

王忆说道:“我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说,虽然从国家政策上来看,现在对民营经济与自由市场有所遏制,但咱们终究是改革开放了,这是国策。”

“国策不会随意变更,因为咱们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大国。”

“这样从宏观上说咱们参与到了经济全球化中、从微观上说咱们每个炎黄子孙对于过上‘好日子’的内心渴望,无论从哪方面说,经济环境只会越来越开放!”

“即使暂时不那么开放,没关系,大环境即便一时收紧也总有一些机遇,就看谁是弄潮儿、谁能去抓住它们!”

叶长安还在倾听。

王忆只好补充了一句话当句号:“主席同志很早以前就已经点明了咱们这次经济改革的结果,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唯物辩证法认为,新事物必定战胜旧事物,事物发展总趋势是前进的。所以,新事物的发展前途是光明的。”叶长安接了他的话往下说道。

王忆说道:“对,就是这样。”

“爷爷您可别觉得我在这里放卫星,我可以把一句话撂在这里,前途光明的不只是经济,更是咱们国家!”

“随着经济开放、万众一心,咱们现在这个工业化不高、经济不发达的国家,以后必然会迅速的实现民族与国家的伟大复兴!”

“中华民族必然会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

叶长安豪迈的笑了起来,问道:“你、咳咳,你对未来这么有信心?”

王忆说道:“不是我有信心,是现实给了我信心。”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首先是你们那一代人赶走了侵略者,让我们中国国体保持了完整性和独立性。”

“随后在主席同志的指示下,又一代人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拳打开联合国军的军事威胁,让我们国家拥有了几十年和平的大环境。”

“现在国家有独立的主权、有和平的环境,那我们时代到来了,接下来就是我们这一代人要去发展经济,去建设出一个工业技术发达、经济体量巨大的全球顶尖大国!”

“既然你们前面一代代人都完成了民族和国家交付给你们的任务,那我们更优秀的一代人,没道理完不成我们的任务!”

“说得好。”秋渭水激动的给他鼓掌,“王老师你说的真棒!”

叶长安笑着看向孙女问:“那你想要跟王老师一起去完成你们这一代人的任务吗?”

秋渭水下意识的要回答,忽然看向自家爷爷。

然后她落落大方的说道:“当然想了!”

叶长安又笑了起来

他摆摆手道:“那你还是先去打一壶水吧,看,王老师说了这么多话还没有混上一杯水呢。”

秋渭水拎起沉甸甸的暖壶便出去了。

叶长安调整了个姿势抱着胸口侧身倚在墙上。

王忆去关上门调整姿势侧耳倾听。

秋渭水提起的暖壶里还有水,他能看出来,所以叶长安是故意支开秋渭水。

这是要干嘛?

肯定要说点私密的话了。

结果叶长安简单的说道:“我在这里住不了几天,过来检查一下就要回去,回去以后我得去你们天涯岛做个客,跟你们王支书好好聊一聊。”

王忆说道:“我们热烈欢迎。”

叶长安指向他带的网兜问:“你带了什么?有好吃的吗?哪个最好吃让我尝一尝。”

这话说的……

王忆有点懵逼,您老把您孙女支出去,就是让我给您整点吃的?

哎妈,我以为要进行政审考核呢!

白白担心了!

这一章有点乱,是修改的结果,昨晚编辑找我了,审核要屏蔽章节,编辑给说情了,然后我这边修改了一些内容。然后大家以后不管是再书评区还是在本章说里讨论,都别过火,这本书我挺想写下去的,还有后面尽量只写岛上生产队里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了,反正大家讨论时候一定要和谐。

PS:一切都可以理解,现在国际形势很复杂的,大家都知道俄罗斯被西方制裁的多惨,所以我觉得现在对于咱的社会来说稳定大于一切,希望大家不要对小说受到束缚而有怨气,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多的老百姓好

(本章完)

第195章 194.我想给学校办个展览室(求一下

王忆带过来的都是22年的点心,当然都改成散包装的了。

他给老爷子先拿了一个鸡蛋糕,说:“小秋说你胃不好,胃不好少吃甜食,这个鸡蛋糕没有加糖,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老爷子很尿性,挥挥手说:“王老师,你看出来我是把小秋故意支走的吧?那为什么呢?因为我就是要吃点她不让我吃的!”

“我就喜欢吃甜,大半辈子吃不到点甜东西,这两年生活好了、有点条件了,结果又说吃甜的伤胃不让我吃,这可不行!”

王忆说道:“甜食之所以甜就是因为糖含量高,可是糖在胃里会发酵,不是产气就是产酸,这都伤害胃粘膜呢。”

“来,你吃个这鸡蛋糕,挺好吃的。”

鸡蛋糕蓬松金黄带奶香,看起来、闻起来都不错,它有木糖醇,所以也是甜的,只是甜度轻。

叶长安拿了一个捏了捏,笑道:“这鸡蛋糕蒸的好,怎么发的面呀?真软乎。”

他塞进嘴里一口咬掉一半。

然后赶紧点点头,脸上笑容更浓:“嗯,好吃,好吃。”

王忆又给他拿了一个:“喜欢吃你就多吃点,还有这个,这小饼干也好吃,好消化,您的……”

“别您的、您的了,你这是在见领导、见首长?”叶长安笑着打断他的话,“年轻人有礼貌是好的,可礼貌过了头会让人怪尴尬的,所以你放开点,随便点。”

王忆抓了把饼干说:“行,那一起来吃小饼干吧,赶紧吃,小秋来了就不让你吃了。”

叶长安说道:“你不是说这些不伤胃吗?你跟她解释解释。”

王忆说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无法搬动。所以,还是不费那力气了吧。”

叶长安被他逗得哈哈笑:“你这、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咳咳咳咳,哈哈咳咳……”

王忆去给他拍背。

他摆摆手:“没事,咳咳,让饼干碎屑呛了一下子。”

“我说你这小年轻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有意思,不愧是当教员的,道理讲的一套一套的。”

“来,王老师再给我来个鸡蛋糕,真是怪好吃的,还有你去门口看看小秋回来没有。”

王忆拉开门探头出去看。

叶长安在后面说:“你真是、你这样的以前去做敌后工作早让人给抓出去毙了!要是小秋过来了,你往外探头不是告诉她你在监视他、我在吃甜的吗?”

“看到门口镜子没有?我特意贴的,从镜子往外看。”

王忆说道:“嗨呀,说那么多干什么?费那事干什么?我早看完了,她人影都没有,你放心的吃。”

“来,喝口水——可惜暖壶被提走了,你看我给你带了羊奶粉,羊奶粉养胃的。”

“为什么羊奶粉养胃?”叶长安吃着问。

王忆说:“羊奶粉、养奶粉,养胃奶粉嘛。”

叶长安又笑起来:“王老师你真是大学生?你这理由真是,绝了!”

竖起一根大拇指。

王忆也跟着笑:“我这不是要让你多笑笑吗?老话说得好,笑一笑,十年少。”

“至于羊奶养胃真实原因我还真知道,从咱中医上讲羊奶属温性食品,有暖胃作用。”

“从现代医学讲,因为成分原因导致牛奶能增加胃酸的分泌,加重胃溃疡,而羊奶的成分不一样……”

他的话说到这里不说了。

叶长安催促道:“可以可以,不愧是大学生,懂的真是多。继续说呀,你怎么说一半不说了?你又不是在说评书,怎么还……”

他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注意到了王忆呆滞的表情和直勾勾的目光。

于是他慢慢的扭头往窗外看。

看到窗外藏了个人,只从窗户一侧露出半张脸在看着他们。

秋渭水的半张脸。

叶长安用余光瞥了一下,然后对王忆说:“小王你看你,我说了我不饿,你非让我尝尝你带来的点心,虽然是盛情难却吧,但是大夫说我胃溃疡问题比较严重,不让我吃这些点心。”

王忆惊呆了。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要鸡蛋糕的时候‘王老师’,出了事就变成‘小王’了?

普通人过河拆桥也没拆这么快的,这是用炸药在炸桥啊!

秋渭水身影消失,叶长安迅速的拿起鸡蛋糕袋子塞在了枕头下,然后把手里剩下的鸡蛋糕全给塞进嘴里,拍拍肚子含糊的感叹一声:“舒服了。”

很快秋渭水的身影风风火火的进来。

她没说话,拿走点心放柜子里存起来,上锁把钥匙挂在裤腰上。

叶长安跟她说道:“小水你不用生气,我就是一时馋不住吃了两块鸡蛋糕,后面我会注意的,不会多吃的。”

秋渭水说道:“你胃疼的直不起腰来的日子忘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叶长安悻悻的说道:“我不是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吗?行吧行吧,以后不偷偷吃点心了。”

“对了,那个王老师你来过太湖吗?”

王忆摇摇头。

叶长安兴致勃勃的说:“那你还真得去好好看看,这是咱们神州大地五大淡水湖之一,自古以来就有踏歌太湖、得意吴中的说法。”

“而且古代有范蠡功成身退,携西施隐居太湖终得善果的事,一直很吸引年轻人呀,所以让小水带着你出去转转,去看看这座美丽的湖泊,领略一下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

秋渭水说道:“我还得照顾你呢。”

叶长安说道:“让外贸交易市场的陈谷同志进来,我们两个聊聊国际形势和外贸工作,有事他帮我喊护士就行了,王老师舟车劳顿的来一趟,你好歹招待一下人家。”

秋渭水听他这么说便点点头,又小声问王忆:“陈谷同志想不想看太湖?要不然你俩去看吧?他是不是也没有来过太湖?”

王忆说道:“他来过,路上他跟我说了,因为他就是在沪都长大的嘛,所以来过好多次太湖了。”

外面的陈谷掐掉烟头陷入沉思:路上我说过吗?

王忆把他拉进来,自己和秋渭水在里面转悠起来。

疗养院风景很美,如今是五月底,天气暖和甚至炎热,太湖开始展现最美、最有活力的夏季风情。

秋渭水其实并没有跟他携手游园的兴趣,她出了病房后便眉头紧蹙、眼神迷茫,看起来惶恐无依。

王忆找了片安静竹林把她拉了进去。

他铺下外套让秋渭水坐下,说道:“没事,不用担心,这里医疗力量很强大……”

“我爷爷说,生死有命。”秋渭水忽然说道。

王忆愕然:“啊?”

秋渭水说道:“昨天把我爷爷送来后,张主任来见他,然后我爷爷把我支开了,我便偷偷回来听他们说话。”

“但我爷爷以前是做地下工作的,很警惕,他一下子发现我了,所以我没怎么听到他们谈话的细节,只听到他说——”

“老张,生死有命!”

她惶恐的问王忆:“爷爷为什么会这么说?”

王忆看出她情绪又开始焦虑了,便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说:“别担心、别担心,你看到爷爷的精神状态了,很好,说话中气十足,除了刚才那一阵他咳嗽的也不厉害了,所以你先别瞎想。”

“你先跟我说,爷爷是怎么回事?”

秋渭水说道:“我爷爷一直有哮喘和肺气肿的老毛病,他年轻时候被鬼子毒气弹伤害过,后来又遭遇了很多不好的待遇,导致他身体很不好,每年都要来疗养一两次才行。”

王忆现在已经知道老爷子的身份了,所以大概了解他的毛病,之前他给徐进步治疗功能性便秘问题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老爷子的哮喘问题。

但他确实治不了。

他兜里倒是有奶糖,便掏出一块递给秋渭水:“你先平缓一下心情,听我的,小秋,着急和恐惧无法解决问题,所以消除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它!”

“来,吃一块糖,深呼吸几口气,然后你跟我说说你爷爷的情况,说说你们以前的生活。”

秋渭水含上奶糖按照他说的去深呼吸。

夏日的太湖阳光明媚、水汽丰沛。

竹林里凉风习习,竹叶清香飘荡。

秋渭水深吸几口气后情绪便逐渐稳定,她抱着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前面一只竹虫说了起来。

王忆坐在她旁边把肩膀借给她,让她侧身倚住。

“我爷爷、我爷爷的命很不好的,他小时候就没了娘,然后他跟你说了,35年华北事变,爷爷加入当时还在抗日的国军队伍去打鬼子。”

“而他之所以要上战场便是因为他们村子被鬼子给烧杀抢掠了,后来他接触了咱们的党组织、了解了党对人民群众和对民族国家的忠诚,便秘密入了党,成为一名地下党、一名特工人员。”

“解放后我爷爷便回归党组织,为新中国的建设而去奉献自己的力量。后来又出了一些事,我们全家跟着他被送去一处农场学习和生活。”

“他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这样一来身体逐渐的更加糟糕了,出现很多病灶……”

王忆安静的听她说,偶尔说两句话引导一下话题,让她宣泄内心的苦闷和担忧。

等到宣泄的差不多了他便引导着换了话题:“我看你和你爷爷关系很好,你爷爷很宠爱你,这样你从小到大一定跟爷爷发生过许多有趣的故事吧,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秋渭水笑道:“可以,我爷爷什么都会、都知道,其实把我带大的就是他……”

太湖上起了风,竹叶悠悠扬扬的摇曳。

上午的阳光总是相对温柔一些,它穿过层层竹叶洒下来,被撕扯成碎片滴落满地。

于是当竹叶摇曳的时候,地上的、人身上的光影也在摇曳。

疗养院很安静,秋渭水倚着王忆慢慢回忆着往事,一时之间竹林里只有她轻轻地欢笑声。

等到她情绪恢复的差不多了,王忆握着她的手说:“你看,过去那么艰难,你们爷孙还是一起度过了许多有趣的日子。”

“现在你们身边的人多了,生活好过了,那就要对未来的日子有信心。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爷爷的病情有大夫来帮忙诊治,你要做的就是开开心心的陪着他。”

“爷爷很爱你,你高兴了他也高兴,而人逢喜事精神爽,人高兴了身体也会好一些!”

秋渭水郑重的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王忆站起来说道:“走吧,回去看看爷爷,看看他是不是又在偷吃点心。”

秋渭水说道:“这个不会的,点心被我锁起来了,而钥匙只有我才有!”

王忆淡定的说道:“万事不要太绝对,我问你一下,你爷爷既然是当过特工,那他会不会开锁的技巧呢?”

秋渭水愣住了。

然后她反应过来赶紧招手:“走,赶紧回去看看!”

回去看的结果不用说也知道,她扒拉着窗户偷偷往里看,看见老爷子抱着一袋子鸡蛋糕又吃又喝还在耳朵上夹了根烟……

再然后一点不夸张——

秋渭水当场爬窗进去了。

王忆看着她那矫健到比自己还要麻利的爬窗姿态默默的告诉自己,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最后他听到了叶长安服软的声音:“哎哎哎,别拉着脸,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解释——年轻人脾气太火爆了,这可不好,你听我解释,我没抽烟,我现在这个情况了怎么可能抽烟?”

“哎哎哎,别别把烟撕碎了!浪费,真是浪费,我不抽我可以送你贾大爷啊!”

陈谷灰溜溜的钻了出来。

王忆忍不住说:“老爷子咳嗽成那样,你怎么还给他烟呢?”

陈谷悲愤的说:“是老爷子分我的!”

王忆服了。

这老人家怎么想的。

后面碰到了护士,他打听了一下管床的张主任,找着想去打听老爷子的病情。

张主任五十来岁、满头华发,他头戴白帽、脸上还挂着个棉布口罩,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胸口口袋里插着好几支笔。

此时他正在研究一张片子,王忆到来后他问了王忆跟叶长安、秋渭水的关系。

王忆不好回答,只能含糊其辞:“我跟小秋是朋友,这次得知爷爷身体不舒服便过来看看。”

张主任说道:“叶老先生的身体底子比较差,有肺气肿、慢性气管炎等病情,所以治疗起来比较困难。”

王忆犹豫了一下,问道:“有什么特效药吗?我的意思是针对他这个病情,国内外有什么特效药吗?我有同学在国外,如果有特效药或许可以通过他们的关系……”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

点一下即可。

张主任摇摇头:“没有,如果有的话咱们早就进口了。你或许不清楚,国家对待这些老功臣是很好的,如果外国有特效药能治疗老功臣们的疾病,国家愿意用外汇去购买这些药物。”

这样王忆没什么话能说了,只好道声谢里看。

张主任又从后面追上他,说道:“你要回叶老先生的病房吗?那就一起过去吧,我给老先生打个针。”

两人回去后,秋渭水在跟老爷子闹别扭。

王忆上去拉了拉秋渭水的胳膊低声说道:“刚才咱们怎么说的来着?多多露出笑脸,让爷爷多多欢心,好情绪是好药。”

秋渭水听从他的建议,对老爷子露出个垮了的笑容。

把老爷子逗的哈哈大笑。

张主任诧异的看向王忆,他用针管取药同时说道:“来,两位小同志避避嫌吧,我要给老同志打屁股针了。”

王忆拉着秋渭水出去关上门。

过了好一会张主任才拉开门出来。

他让秋渭水回去,又对王忆说:“你是小王同志?现在快到午饭点了,我领着你去打饭吧。”

王忆说道:“太好了,张主任,这可太谢谢您了,那我需要带点什么东西吗?比如餐具或者什么身份证明?”

张主任摇头道:“食堂里有餐具,跟我走就行了。”

陈谷也跟了上来,想去帮忙端个饭什么的。

张主任说道:“这位同志你等等吧,我们很快回来。”

陈谷说:“王老师一个人能拿的了四个人的饭吗?”

张主任说道:“我们食堂里有食盒,用个大号食盒拎回来就行。”

陈谷明白了,人家两个人这是有私密话要说。

王忆也明白这道理,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果然。

两人离开一段距离后张主任说道:“那个小王同志,听叶老先生的意思,你和小秋关系匪浅。”

王忆知道后面可能要谈叶长安的病情,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想我们两个算是两情相悦,我在追求她,她多多少少对我也有一些好感。”

“张主任您放心,我不是个大嘴巴的人,我这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比较强,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张主任说道:“叶老先生的肺有点问题,很不好治疗。而小秋的精神方面好像不太好,但这一次过来我看她情况变得好了很多,叶老先生说跟你有关?是爱情的魔力吗?”

王忆没多解释,简单的说道:“《心理学》上有一句话,叫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小秋的问题来自她的童年时代,所以我慢慢开解她,让她的精神状态和心理情况慢慢好转了。”

“这就叫心病还须心药医。”张主任笑道。

王忆点点头。

张主任继续说道:“那我预先祝你和小秋白头偕老、幸福一生,然后我也希望你能将小秋从一些不好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否则叶老先生百年,我怕……”

“我们爷爷的病情这么严重?”王忆呆住了。

张主任说道:“你先别紧张,我只是遵从叶老先生的嘱托,把最坏的情况说给你听。”

“叶老先生说你也懂医学,那你应当知道对于医学而言,每个人的身体情况和精神意志都是不一样。”

“相同的病情有些人可以对抗十年二十年,有些人几天就会垮了意志,很快就没了。”

“叶老先生意志很强大,只是小秋这姑娘和寻常姑娘精神情况不一样,所以叶老先生委托我先给你说说最坏的情况,让你先做好一个能让小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可以快乐生活的准备。”

王忆低声道:“谢谢主任,我明白了。”

他确实明白了。

老爷子病情就是很厉害,有些意志力差的人可能面对他的病情几天就会垮了身体。

这样王忆想了想便问道:“张主任,您能不能把老先生的片子和他的病历借我几天,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名医,我想去他那里试试有没有办法。”

他准备带片子和病历去22年,挂沪都顶级医院的顶级呼吸科专家的号来个顶级的专家会诊!

张主任说道:“不好意思,小伙子,首先我们疗养院有纪律,病历和片子等资料管理严格,不能外流。”

“其次你不用再找专家了,叶老先生的病情已经由301和协和医院的专家进行过会诊了,我们用的治疗方案便是会诊方案。”

“还有就是,叶老先生不希望他的病情被公开,他想要自己去面对病魔,并且他有信心能战胜这病魔!”

王忆无奈。

张主任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他显然是借不出医疗资料来了。

食堂在疗养院中心区域,这边是公共建筑,有电影院、有会议室、有运动室、有图书馆甚至还有俱乐部。

不过多数建筑都是象征性质,规模不大,食堂算是规模比较大的,分为两层楼,一楼是堂食、二楼是包厢。

其中堂食大厅比较简陋,几个打菜的窗口、成排成列的桌椅,墙壁上贴着众多标语:

珍惜粮食,远离浪费。

文明礼貌,秩序井然。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饮水要思源,吃饭当节俭。

贪污与浪费是极大地犯罪……

此外墙上还挂着一些玻璃框裱起来的领导劳作画,其中赫然有开国领袖,王忆好奇的过去看了看——

我草。

这些劳动画卷上有领导和领袖们的题字,下面还跟着亲笔签名!

王忆当场吃惊。

他往旁边看,看到还有一幅画是水墨画,画的是乡土田园生活,只见一片水稻田中,有男女老少在忙活着收稻米。

看印章和签名:

齐白石!

张主任走过来问:“你看什么?赶紧打饭吧,待会就没有好菜了。”

王忆顾不上吃饭指向墙上这幅画吃惊的问:“是齐白石先生的作品!”

齐白石啊!

2017年在保利2017年秋拍上,齐白石的《山水十二条屏》以4.5亿元起拍,在近70余次的竞争中,最终以8.1亿元落槌,加佣金以9.315亿元成交!

一幅画近十亿!

说实话王忆跟这种量级的数字的唯一接触,就是他以前搞祖传手艺活时候留在心心相印纸巾上那些东西。

张主任见怪不怪,说道:“是齐白石大师的作品,我们疗养院接待过齐大师,当时他在疗养期间随手作了几幅画送给了本院,你想看的话吃过饭去展览室,那里面有不少珍贵字画,齐白石、张大千等等都有。”

这必须得去看看了。

王忆去选菜。

疗养院的蔬菜以清淡为主,白灼菜心、清炒菠菜、拌黄瓜等等,肉菜以营养为主,红烧肉、清蒸鲫鱼、小鸡炖蘑菇、炖猪脚、回锅肉、粉蒸肉,汤有鸡汤、王八汤、羊汤等。

王忆根据秋渭水的口味选了小鸡炖蘑菇等几样菜,主食要了水饺和蔬菜包子,带了一食盒回去。

每一样菜和主食都是用铝饭盒装,饭盒上有‘华东疗养院’的繁体字样,干净整洁。

不过味道乏善可陈。

当然这要考虑到王忆平时接触的都是调料,特别是如今有拌凉菜了,动不动就是重油重盐重佐料,把舌头味蕾给养麻了。

吃着饭他问秋渭水疗养院的展览室,秋渭水曾经陪叶长安去看过,于是便说吃完饭带他过去转转看看。

疗养院里的饮食保障充足,但是讲究节俭作风,打来的饭菜要吃个差不多,然后自己要洗刷干净饭盒给人家送回去。

四个人说说笑笑的解决了午饭,王忆和秋渭水一起洗刷饭盒,陈谷留下陪老爷子聊天,两人送了饭盒和食盒后去往展览室。

疗养院的展览室不大,占地面积可能是一百多个平方米,屋前有花、屋后有树,环境幽雅。

不过门可罗雀,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忙活着把一些字画、木雕之类的东西搬出来晒太阳,此外并没有人来欣赏疗养院收藏的字画。

想想也是,这会是午后,而疗养院接待的多是老干部,这会正是午休时间。

王忆去欣赏字画,看到一进展览室C位有一副诗词,他凑上去一看:

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

诗词豪迈奔放、笔迹力透纸背,但见宣纸上笔墨潇洒淋漓,一列列黑字纵横驰骋,如大军冲锋——

毛体狂草!

王忆在食堂已经震惊一次了,如今更是震惊!

这是什么神仙疗养院?竟然有这等墨宝!

秋渭水给王忆介绍道:“你应该猜到了,这是主席同志的亲笔诗,是陈元帅找他要来的。”

“工作人员说,当时疗养院刚成立,陈元帅想让主席同志给写一首诗词,但当时主席同志太忙了,新中国百废待兴呀,于是他便挑了在北戴河疗养期间创作的一首词给疗养院做贺礼。”

王忆连连点头。

这玩意儿要是能带回22年……

算了,带不回去,这种墨宝肯定会被保存的很好,一直留存于世。

他在展览室内一一看去,然后发现了好些宝藏,丰子恺的行书《七言对·主席诗句》、吴湖帆的画作《庐山仙人洞》、贺天健的画作《北国风光图》。

至于张大千和齐白石的作品也看到了,这些珍贵的作品多数都是官方捐赠给疗养院的,以丰富养病老干部们的精神世界。

展览室内有专人负责讲解每一件展品背后的故事,是一名精神抖擞的小伙子。

小伙子收拾完了需要晾晒的藏品后走过来说道:“秋同志又来了?这位同志是?”

秋渭水笑道:“这是我好朋友,名字叫王忆,今天特意来看望我和我爷爷,他是一名教员,比较喜欢字画,于是我领他过来开开眼界。”

王忆由衷的说道:“确实是大开眼界了,这里的珍宝太多了。”

小伙子客气的自谦两句,然后给两人介绍起了每一幅字画的来源和字画主人创作他们时候的故事。

三人正在聊着,外面有人走来:“小赵、小赵,怎么又把收藏品给亮出来了?要小心呀,马上就是六月了,梅雨天气要来了。”

“梅雨天、孩子脸,说变就变,小心把咱疗养院的收藏品给淋湿了!”

小赵说道:“罗副院长您来了,我没办法啊,咱们储藏室里东西太多了,有些收藏品很占地方,这些字画无法很好的进行间隔悬挂。”

“储藏室不通风,字画挨在一起容易积攒潮气,我只能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拿出来晒一晒。”

罗副院长叮嘱道:“不能阳光直晒,会把画纸晒坏的,也会导致墨迹和油彩脱落。”

“所以还是把它们好好收起来吧,储藏室里的东西多就清理一下,主席像章是不是没被收购站的同志接走?不是跟县里的收购站联系过了,让他们接走像章吗?”

小赵小心翼翼的说道:“收购站的同志不愿意来接,他们说他们很为难,这些像章不好处理。”

听着两人对话,王忆心头一动。

主席像章?

疗养院里有不少这种像章吗?

而且看样子好像他们准备卖掉这些像章?

主席像章从本世纪三十年代开始出现,一直到50、60、70年代开始大量生产,特别是在六十年代产量巨大,后来存世量也很大。

在22年这种像章也是一种收藏品,红色收藏品中一个大品类。

不过价格不高,除非是黄金品质或者有领导亲笔签名的特殊款式,否则一枚从几块到几千块不等,上万的很少,甚至价值能到几千块的也很少。

无他,这东西存世量太大了。

如果是单一一枚像章,王忆没什么兴趣,这时候听副院长和小赵的意思他们这里保有量挺大的,那王忆便来兴趣了。

他问道:“院长同志、赵同志,打扰一下,我听您二位的意思,你们储藏室里有不少主席像章,然后你们想将它们请走?”

罗副院长试探的看向小赵,小赵低声介绍道:“是来看望叶长安叶领导的,跟小秋同志应当关系非比寻常。”

这样罗副院长露出恍然之色,他说道:“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王忆问道:“请问你们的像章只能进行公对公处置吗?我的意思是,我个人能不能接走这些像章?”

罗副院长警惕的问道:“你要接走这么多像章做什么?”

王忆解释道:“是这样的,您二位有所不知,我是一名翁洲外岛小学的校长。”

“我们那里条件较为艰苦,学校没有展览室,所以如果您这里主席像章多,我想请去给同学们做展览,让他们接受爱国爱党主义建设。”

他还真不是找理由。

这些像章不一定能带去22年,如果能带去的话挺好,他可以选有价值的交给邱大年和墩子来散卖,多多少少能赚点钱给他们发工资、发奖金,维持公司运转。

如果不能带去他确实打算在岛上建一个展览室,丰富学生的眼界。

听了他的话罗副院长和小赵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秋渭水。

秋渭水说道:“是的,王老师是天涯小学的校长,天涯小学条件较为艰苦,之前一度因为没有教师而被撤销,今年在王老师的主持下刚刚成功复学。”

罗副院长听了她的话顿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他拉着王忆去展览室外树荫下的排椅上坐下,高兴的说道:“王校长,咱们来详细的谈谈这件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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