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差点被坑

“儿砸,吃肉!”

“儿砸,吃这个这个,妈特意给你做的!”

“儿砸!”

许非坐在饭桌上,有点招架不住老妈的热情,老爸那边还好,但也时不时的给自己倒酒。

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差点喝出胃下垂。

没办法,谁让他一年多没回家了呢?

“你手续都办好了么?”

“办好了,这次专门给我放的假,能多待几天。”

“尽往脸上贴金,还专门给你放的假,你是领导咋的?”许孝文笑道。

“我可是立了大功,京台春晚就是我一手包办的。上头大领导都表扬了,可惜鞍城看不着,不然能这么痛快给我转户口么?”

他在父母面前,经常说一些永远不会跟别人说的孩子话,自己也轻松。

“哎呀,我老许家八辈贫农,没想到落着个京城户口,以后你就是京城人,跟咱们没关系了。”

“胡扯什么?他就是上天去,不还是咱们儿子……别喝了!”

张桂琴抢过许孝文手里的酒瓶,道:“我们前几天看了一家小楼,说要往出卖,正好你回来,能定就把这事定了。”

“在哪儿啊?”

“立山那边。”

“哦,那下午就去呗……爸你少喝点,吃完眯一会,还有正事呢。”

“嗯嗯。”

偷偷摸摸想倒酒的许孝文,又偷偷摸摸的把手缩回来,又是骄傲又是失落,还带着几分力不从心。

很多父母都有这种感觉,当孩子长大了,事业有成,自己慢慢变老,家庭地位会不自觉的颠倒过来,往往会听孩子的话。

他现在就觉得有点跟不上,京城户口啊,想都不敢想!

待吃完饭,到了下午,一家三口骑着车直奔立山。

立山在鞍城北部,东接千山,西临鞍钢,这会是挺偏的一个地方。不过小楼地段还算好,挨着居民区,有两层,以前是家什么单位的,现在要出手。

里面破破烂烂,木头窗框都掉了一半,墙皮脱落,透着一股古旧的气息。

“地段还行,多少钱啊?”

“一万二。”

“全都下来一万二?”

“嗯。”

倒也不贵。

许非又转了转,总觉得不踏实,“这楼啥时候建的?”

“说有三十年了吧。”

“三十年?不像……这样,咱找人做个工程检验,就是测一测楼体,看还有多久的使用寿命,用不用大修,没问题再说。”

他又叮嘱一句,“偷摸找人!”

…………

次日。

许非骑着车,车筐里堆满了礼品,来到陈家小院,进门就开始喊:“妈!”

啊呸!

“婶儿在家么?”

“哟,小非啊,啥时候回来的?”

陈母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像在做着什么东西。她脸上皱纹很明显,年纪跟张桂琴相仿,却异常老态。

“昨天到的,过来看看您……我叔也在啊,没去团里?”

“都快黄铺儿了,干啥去?”

陈父留着长胡子,挺有旧时先生的范儿,背着手走了。

他脾气向来冲,许非也习惯,拎着东西进屋,酒肉糖果都有,光提着就有十几斤。

“京剧团现在不景气,上头缩减经费,排不出新剧目,正闹心着呢。”

陈母解释了两句,叹道:“还是你们曲艺团好,成天上外面演出,个个都是角儿……哎,你怎么这会回来了?”

“我回来转户口。”

“落到京城了?”

“嗯。”

“哎哟,你说这,这可太出息了!”

陈母愈发复杂,以前两家各方面都差不多,后来曲艺团一下子起来了,差距便渐渐拉开。现在人家小子也争气,都混到京城人了,当然自家闺女也不差……咦?

她忽地心中一动,两口子都糙,知道孩子玩的好,但没往男女方面想,这会脑筋一开,再看对方就多出点意味了。

“小非!小非!”

正此时,许孝文突然急匆匆闯进门,“快跟我过去,妈了个巴子,一帮王八蛋艹的!”

“咋了这是?”陈母一惊。

“没事没事,你坐着……快跟我走!”

许非被老爹拉出去,飞骑到了小楼,几个建筑设计院的家伙刚检测完。

“怎么回事?”他上去沟通。

“这楼不行啊,楼体老旧严重,还曾经大损过,你们要用来做什么?”

“开店。”

“那可费劲了,装修的时候不能大动,稍微一动,这墙可能就塌了。除非你们把这楼扒掉,自己再盖一栋。”

嗬!

许孝文听了更气,强忍着把领头的拉到一边,“谢谢了,辛苦辛苦!”

他塞过去一个信封,那人悄摸收了,招呼学生收工。

剩下爷俩傻站着,看了半天破楼,寒风萧瑟,特行为艺术。

“行了,提前发现,不算亏。”许非安慰老爹。

“我知道,就特么生气!”

“哎,您可千万别找衙门去,那帮人死不认账不说,兴许还倒打一耙。”

“我知道,我知道……”

许孝文一个劲摇头,似乎很不理解,叹道:“你说以前的人都挺好,怎么就,怎么就……唉,这两年不比以前喽,都坏了。”

俩人离了小楼,冒着二月寒风,又转到馄饨店。

“呼!”

热气扑面,喧嚷沸腾,倒是把刚才的郁闷缓解了一些。

今天人照旧不少,除了空座全满了,正看着本地电视台购买播放的《济公》。一个抽鼻涕的小屁孩还跟着唱:“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现在频道少的可怜,央视有1套、2套,然后就是本地台,然后就没了。

俩人进到后厨,跟张桂琴一说,老妈吓得一身冷汗。

“幸亏你回来,不然咱俩傻了吧唧的就买了,哎哟,太坑人了!”

她缓了口气,“那跟着咋办啊,好容易找着个地方。”

“干脆别开了,这馄饨店挺好,大饭店不好弄,我都打听了,全特娘白吃白喝的。”许孝文没耐心了。

许非也想了想,道:“妈,要不您跟我去京城吧。”

“啊?去京城卖馄饨?”张桂琴一愣。

“那还卖啥馄饨,我好好琢磨琢磨,咱干点挣钱的买卖。”

许老师蛮认真的样子。

84年,他卖奥运文化衫赚了一万多,年底跟老爹炒君子兰,赚了十几万,再加上之前的家底,一共二十万资产。

三年来,除了买四合院花了一万,收集古董花了几千,其余就没啥了。

照目前的花法,到2000年都没问题,但不能这么坐吃山空。

近两年他特老实,没去投机倒把,因为木有机会,或者说可能有什么机会,但没在他的记忆库里。

靠工资那点钱不行,必须得找个长久的,比较丰厚的收入来源。

公司开不了,他就一直想在京城弄个铺子,怎奈自己的身份当不了个体户,合伙吧,又信不过,所以老娘去最好。

其实去京城挺不错,那边才是未来的中心,而东北的环境么,嗯嗯……

(还有……)

(本章完)

第136章 梁左(可乐加更)

许非在家住了五天,加上往返,刚好一个礼拜。

回到京城后,没有立即组织攒剧本,而是跑去电影院,独自看了场电影:《霹雳舞》。

他以前没看过,讲一个叫Kelly的女孩,认识了旋风和马达两个街头舞蹈家,组成的舞蹈组合在各种PK中屡获胜利,获得了参加正式比赛的机会,最终让霹雳舞从街头走上舞台。

剧情薄弱,舞蹈好看,正式掀起了国内霹雳舞热潮。

此后十余年间,不知有多少人靠这个吃饭,其中就包括HLJ的一位著名舞蹈家,孙漂亮。

不过许非看电影为次,吸取素材为主——情景喜剧最大的特点就是紧密贴合时代。

他回到四合院,先眯了一觉,醒来收拾收拾,换了套衣服。

傍晚时,推车子刚要出去,就听“啪啪啪”有人拍门。

“噫!”

门一开,仨人都吓一跳,拎着酒瓶子的冯裤子眨巴眨巴,“得!时机不对,咱们再敲一次。”

“你这要出去啊?”赵宝钢比较正常。

“你俩咋过来了?我约了人吃饭……”

许非瞅瞅那酒瓶子,还有赵宝钢手里的纸包,无奈道:“算了,一块去吧。”

“别介,今儿不凑巧,改天再来,我们掺和一脚算什么?”

“没事,反正谈剧本,你俩正好听听。”

于是仨人一块,到了前门外的廊房二条。

东起前门大街,西至煤市街,细细长长的胡同十分幽邃。许非领着双缸钻到最里头,找到一家门脸,爆肚冯。

光绪年间起家,正经的百年老字号,85年才恢复,除了爆肚也有炭火铜锅的涮羊肉。

进门热浪扑鼻,老饕满座,亏得他白天订了位置,给留了一张圆桌。

“别藏你那酒了,这让喝。”

“没来过,有点紧张。”

冯裤子从怀里摸出那瓶白酒,左右瞅瞅,“我说许老师,你要请人怎么也得去东来顺啊,这店忒寒碜。”

“请外地人外国人,去东来顺,请朋友请老饕,就来这种小店。”

“吱呀!”

刚坐了几分钟,门被拉开,棉布帘子一挑,裹进一阵夜寒。

“这呢!”许非招手。

“嘿嘿,会找地方,一看就是行家。”

陈小二戴着狗皮帽,穿着大棉袄,出场赢三分,后面还跟着一位胖子。

眼镜,大头,短脖子,粗眉毛,一脸正经,有点像蜡笔小新,正是梁左。他北大毕业,在京城语言学院教汉语,今年整三十。

“梁老师,你好你好,我叫许非,这是艺术中心两位同事……”

他起身握了握手,梁左话不多,“你好。”

他是通过陈小二的关系,约请对方,就为了剧本的事儿。

五人落座,推让一番,许非开始点菜,“先来个火锅,两盘大三叉,两盘黄瓜条,一盘上脑。”

“上脑卖完了。”

“那来盘一头沉吧……今儿有蘑菇头么?”

“蘑菇头晌午就没了。”

“那来个羊三样,再来几个芝麻烧饼,行了,先这些。”

不多时,服务员端上一个炭火铜锅,跟着一托盘小碗,全是酱料,用酱油、醋、芝麻酱、香油、豆腐乳配好的,再撒上葱花、香菜和蒜汁。

再接着,咔咔往上端肉。

手切羊肉,主打老派涮肉的八大件:大三叉、羊筋肉、羊上脑、羊磨裆、羊里脊、羊腱子肉、一头沉和黄瓜条。

跟着上爆肚。

分九个部位,横着切丝儿,羊三样就是取三样拼盘。

“来尝尝。”

许非伸筷子一让,众人也不客气,肉得涮会,先吃爆肚。

陈小二夹了一口,蘸料,塞进嘴里,上下牙一合,“咯吱!”

嚯!

自己都吓一跳,这叫个脆。

“哎呀,我爸爸解放前有幸吃过一回,解放后也吃过几次,就好这一口,说在嘴里跟嚼黄瓜似的,今儿算来着了。”

“不错。”梁左点点头。

“嗯嗯嗯!”

那俩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已经夹了第二口,话都说不出来。

“要说这爆肚,最好的部位叫蘑菇头,六七只羊才能得一盘,可惜今天没有。”

许非也大为满足,这手艺才叫地道,后世都扯几把蛋,“先吃着,一会再叫盘牛肚。我最喜欢那牛肚仁,水要大,滚开,火极旺,入汤三五秒便熟,嚼嘴里极嫩……”

“甭说了,我口水都流了。”赵宝钢连连摆手。

聊了几句,羊肉也熟,又纷纷伸筷子。

铜锅烧的滚烫,肉片汁水淋在筒子上,滋啦滋啦冒着白烟,又跟屋内热气混在一起,恨不能在这寒夜一头溺死在里面。

眨眼间,几盘肉下肚,又叫了一轮。

陈小二不喜生人吃饭,这会也喝开了,冯裤子和赵宝钢更是满口咧咧。梁左最怪,写出那么多传世喜剧,偏生本人是个冷面孔。

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依然有神,面目理智,留存着自己的那点矜持和拿捏。

“梁老师,今天是有事相求……”

许非见气氛差不多了,开口道:“我们想筹拍一部情景喜剧,想请您主笔。”

“你要拍情景喜剧?”

“您了解?”

“还算知道一些,你说说梗概。”梁左推了推眼镜。

“就是在一条胡同里,生活着几户人家,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背景……”

他把这意思简单说了一遍。

“嗯,是这个路子。”

梁左一脸正经,越正经就越像蜡笔小新,道:“但我没写过电视剧,就写过相声,怕是掌握不好。”

“诶,我喜欢您的思路和视角,而且我觉得,您能写出我想要的台词。”

“台词?你不一直强调故事么?”冯裤子疑惑。

“台词就是故事的具体细节,故事是一个大框,是个想法,怎么来体现,怎么往里面填充细节,这才是成败关键。”

许非抿了口酒,火辣辣的神气灌入喉肠,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尤其情景喜剧,几乎没有外景,就在几个固定的场景内,几个固定的演员。那如何让观众不会腻?靠的就是台词!表演!以及其中体现出的味道!”

“台词容易啊,我马上给你编一段……”

赵宝钢明显上头,咧开大嘴道:“哟,许老师,干嘛去啊?吃饭。下馆子啊,您可真富贵。还成吧,改天请你,回见!回见!”

“嘿嘿,你这也叫台词?”

陈小二热的帽子一摘,露出个大光头,道:“你这种东西只能走过场,许非的意思我明白,他想要能当主菜的台词。

就我卖羊肉串那小品,为了那几句台词,我跟老茂琢磨俩月!”

嗯,羊肉串我知道!

阿里巴巴大叔嘛,你是提前给马爸爸打广告了……

许非笑道:“不错,就像相声里那个传统段子,说一条河,左边一人,右边一人,都是聋子,其中一个拿着竿。

那边人喊:‘诶,钓鱼去啊?’

聋子啊,这人听不见,但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聋,‘不是,我钓鱼去!’

那边的也聋啊,也这个想法,‘嗨,我以为你钓鱼去呢!’

这就叫好台词!其实不用我解说,就三句话往这一搁,人内心什么活动,怎么想的,这种微妙的联系,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我想要的,就是这种台词。”

(啊,我已经热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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