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应承消劫得卦宝

孤州,徘风古镇。

外号“张半仙”的中年道士,背着装有卦桶、抽签竹筒、龟壳铜钱等吃饭家伙什的青布包裹,左手拿着两张合一起的小杌扎,右手抓着正面写有“摸骨算命”背面是“张半仙一卦三文”的布幌子,与街尾已经摆好摊位的同行点头打招呼。

不过留着花白胡须卖相极佳的算命老者,对于张半仙的礼貌笑脸回以一声冷哼。

同行是冤家,古镇上的算命生意原本就盘子不大,勉强有酒有肉的营生。

上个月从外地来一个抢生意的家伙,还开出一卦三文的定价,盘踞此地多年的算命老者胡师傅若不是瞧着破落道士身强力壮,忌惮走南闯北行走江湖的大都有工夫傍身,他恨不得对这个不识趣同行饱以老拳驱逐出镇。

见人下碟、看人下菜,是算命行当因人而异收取卦金的不二法门。

一口咬死“三文”这个定价,一两天的生意再好,又且能细水长流天天有肉吃?

老者恨煞了这种到处搅乱生意的过路同行。

张半仙在离老者两丈外的街边摆好两张杌扎,持着布幌子,脸上带着淡然看破世情的笑容,观察着来往行人,又似目光空洞,谁也没有去看。

才坐定不久,有生意上门了,是个生得富态穿着绸袍的过路客人。

在算命老者暗藏羡慕的斜眼关注下,面貌陌生的圆脸过路客一屁股坐在杌扎上,冲张半仙拱手,道:“师傅请了。”

古镇冬日阳光很暖和,张半仙瞧了客人一眼,神色竟然冷淡下来,叹气道:“客人慢走,贫道学艺不精,解不了你的困惑,另请高明吧!”

手伸往东边,正对着恨不得起身拉客的胡师傅。

过路中年客人气得起身就走,问都没问算什么,神神叨叨开口拒绝,明目张胆为边上同行揽客,耍这种下三滥的江湖骗子把戏,他且会上当?

走出三步,中年男子在胡师傅望眼欲穿的等待中停步,回头盯着穿一身棉布旧道袍手肘处还打了个不明显补丁的中年道士,嘴角带一丝刻薄讥讽道:“只要你说得出我欲算之事,三百个铜子奉上。”

不管算命道士说什么,他都一口否定,当场打脸这两个江湖骗子。

张半仙微微摇头,低声道:“‘偏财留不住,五鬼损阴德’,及时收手或可保命,去吧。”

胡师傅嘴角鄙夷地歪着,像这样模棱两可又唬人的行话,他也经常说。

眼前的过路客生得富态,鞋边不沾泥土,街中间有牵着青驴的下人等着,另外有一名护卫,腰间斜挎着一柄腰刀,那护卫目光一直在过路客身上,所以能判断过路客是行商之类生意人。

讲些与“财”有关的话题,再危言耸听“保命”字眼,而不用烂大街的“血光之灾”吓人,不愁过路客不心思摇摆,站定多问几句,同行欲擒故纵手段玩得很溜。

胡师傅基本上不做指望能捡到这桩有油水的生意了,空欢喜一场。

过路男子犹豫半响,圆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缓缓走回去落坐,凑近算命道士低声嘀咕,道士只是摇头,不肯接送上门的生意。

男子是自家事情自己心中有数,他供养小鬼的隐私,连家中妻妾都不知晓。

这段时间家中发生了许多怪事,生意不顺,货物接连出事,途径古镇,他无意中看到路边算命摊子,便走拢过来想求一个心安。

中年男子从袖口掏出钱袋,拿出一颗一两重银锞子,病急乱投医,他觉着是遇到高人了,舍不得银子送不走五鬼。

张半仙不肯接,低声道:“贫道解不了,另请高明吧,或可以去附近有名的道观试试。”

观主若是在此地,捉鬼自不废吹灰之力。

他能看出眼前男子额头隐约的鬼气,却不想损耗自身阴德帮一个不相干的自作自受路人,能指点迷津,已经是仁至义尽。

“道长,求您慈悲为怀伸手帮一帮应某,为表诚意,我再加钱。”

既然知道是祖传家养的小鬼闹腾,导致家宅不宁,生意接连破财,男子记起祖上口口相传的告诫,赶紧将钱袋中的零散铜子、银子、银票全部掏出来,递给眼下的救命稻草。

贵人出现,他舍财只为保命。

太阳底下,隔壁胡师傅伸着脖颈眼睛都快要冒出幽幽绿光。

算命这门生意大有可为啊,碰上这么一个舍得的豪客,后半辈子的酒肉钱有了。

张半仙只是摇头,不去看数额不小的钱财,伸手做请。

中年男子急得额头冒汗,街头冷眼看着的护卫赶紧走过来,担心东家上了江湖骗子的大当,刚准备说话,中年男子挥手让护卫走远点,他将钱物又塞回钱袋,在身上掏摸,从怀里摸出一块用黑布包裹着的黑黝黝的铁片,三指长宽,锈迹斑驳,上面似有古怪的残缺虫鸟文字。

张半仙目光一下子被男子手上的铁片吸引。

“先生,请瞧在先祖面上,出手一回,些许薄礼请收下!”

中年男子见落魄道士果然认识他手中铁片,知道是遇对人了,将铁片和钱袋双手奉上,传承数百年曾经富甲一方的大家族,沦落到现今人丁稀少的惨淡光景。

成也五鬼,败也五鬼,他不信也得信了。

“贫道先瞧瞧此物。”

张半仙伸手拿了小铁片,仔细辨认查看半响,又起身走动思索好大一阵,叹道:“罢了,贫道出手一次,尝试与‘它们’沟通,帮令祖了却当年因果,善始善终吧。”

这枚铁片是一件卦宝,也是一枚记载传承的金简,里面记载着一门叫“铁板神数”的神妙卦术。

是上一次灵气潮涨时期,已经飞升去上界名叫“应赅”的卦师所留,算到了这支后裔将面临断子绝孙危机局面,里头都写清楚了。

铁片卦宝上刻有虫鸟古字,需要用神识查看:“缘起缘灭,即是渡劫。”

他舍不得这门卦术,便只能帮前辈消劫。

或许,这是一场新的缘起,他隐约觉得自己不能错过。

“承惠三文铜钱,概不赊欠!”

张半仙将铁片收进袖口,声音平淡道。

这枚卦宝是应赅卦师付给他消劫的代价,捉鬼的小事,只值得三文铜钱,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走脱凡路期间的规矩。

中年男子赶紧取出三枚铜子递上,他知道江湖中高人多有怪癖。

三丈外的那名护卫看着落魄道士还真只收了三枚铜子,以及那块像古董的铁片,不由对算命道士刮目相看,现在再怎么看道士都不像江湖骗子了,一举一动都透着高人风范。

隔壁的胡师傅看着同行收拾东西,拿着布幌子跟着过路客滚蛋,他心底嫉妒得无以复加,同行的手段太高明,那个豪客已经入套,到了言听计从叫不醒的盲从地步。

同行太狠了,百多两银票都瞧不上,这是要上门去将豪客骗得倾家荡产啊。

他深感惭愧,这么多年在街边吃灰,时运不济,从来没有碰上如此好事,他赶紧将自己的地摊和杌扎挪到同行留下的风水宝地。

张半仙跟着中年男子走了大半天,来到岩平城,当晚便在应府后院摆下法坛,做法半宿,收掉五名与应府息息相关的家鬼,翌日飘然离去。

他不精通收鬼之术,些许小事,不宜劳烦观主大老远跑来。

他只是按铁片中记载的法子,与当年应赅卦师留下的家鬼沟通一番,答应今后使用手段送五个残缺鬼魂下冥域,消去应赅卦师的劫数,“说服”五鬼的过程花了不少时间。

观主送几个小鬼下冥域,举手之劳,真不是难事。

离开岩平城,张半仙继续北上,每到一个镇子,他都要摆一两个月卦摊,生意不在好坏,他“堪”的是凡俗人心人情,经常拿着小铁片拢在袖内摩挲感悟卦术。

他有感觉,等他将这门送到手的神奇卦术,领悟出皮毛,便是他突破之时。

缘起缘灭,亦是修行。

……

(本章完)

第704章 敲竹杠

陌岭幽境。

寒潭洞府内清静依旧,灵雾贴着地面若溪水平缓流动,从四处汇向玉珊木墩垫,盘坐其上的张闻风青雾环绕,光华很有节奏闪烁,鲸吞吸收着浓郁幽寒灵气。

他这次小闭关数日,再次睁开眼眸时候,修为水到渠成提升到金丹后期。

金丹境修士每小晋一级,需要的心境磨砺、灵力沉淀和大道感悟,皆大为不同,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被卡在某个关口,便是百年过去,甚至一辈子前进不得。

飘然起身,张观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笑容。

开辟新经脉十余载,吃了那么大的苦头,回头看去,与游梦长的那笔小交易是大赚特赚。

他的心境和体魄经过反复锻打磨砺,磨刀不误砍柴工,加上吸收的一缕被游梦长提纯的罗魔邪神投影魂丝,让他轻易取得突破,基础打得极为扎实。

每隔半月服用二钱龙鳞果滋魂药粉,继续增强着神魂神识。

神魂强大的好处不言而喻,对于大境界冲关,将有如神助,不易遭受无形心魔、执念干扰,始终保持心境平和,在冷静状态细微弥补冲关时候的某些瑕疵,而平稳晋级。

走出洞府,阳光灿烂,微风拂面。

在石堡前树荫下思索散步的水清如,站定恭敬行礼。

她和钱璟随师父进入秘境已经小半年,除了每半月浸泡一次龙爪草药浴锤炼体魄,服用师父给她定下来的龙鳞果滋魂药粉分量,其它时候,她没有佩戴阵器。

任由秘境禁法压力施加身上,她很享受这种整个天地对她无形压制。

但是她的真元与法力还是有些区别,能够动用半数。

施展剑术的速度和力量爆发,需要她重新适用,比之在大海练剑,是另外不同的感受。

“师父,钱璟前天晚上闭关了。”

“这次应该没问题。”

张闻风微微点头,低声自语一句,又问道:“可有要紧事情?”

他将黑玉简信物交由师姐,若是有事情发生,师姐能够及时进入秘境告之。

东月岛坊市汇聚了二十多名东、西大陆高手,已经对南源大陆的苍岭墟城进行一次长途奔袭,毁掉了苍岭墟城,得到讯息的迷雾妖城联合南源大陆其它势力,双方战了几场,互有死伤。

东、西大陆已经告诫南源大陆其它势力,必须严惩打劫东月坊市的迷雾妖城,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南源大陆其它势力认为东、西大陆欺人太甚,双方仍然僵持着。

“这些日子,岳道长没有进秘境。”

“韦敬杰走脱凡路已经四年有余,差不多要返回宗门了。”

张闻风又低声自语一句,让徒弟自去修行。

他在钱璟闭关的石屋院子门前来回走动,这次准备的非常充分,破境丹、杨水兰炼制过的水凝珠、三滴桃花佳酿兑灵酒、一颗能涨十年功力的朱果,还让钱璟提前几个月服用龙鳞果滋魂药粉,一钱药粉分做五次服用吸收,帮她增强神魂强度。

钱璟资质再不佳,如此多的天材地宝进补,也能打破桎梏晋级了吧?

等了一天,第二日接近中午时候,石屋院门打开。

钱璟一脸喜色跑出来,抱着门外的水清如又蹦又跳,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酒香未散,口中叫道:“我晋级了,晋级了。哎,真不容易。”

水清如肩头打盹的小兽一个翻滚,白光在空中一闪,躲过钱璟声东击西的抓捉,消失得无影无踪。

“恭喜啊,钱璟,别闹,师父过来了。”

“观主,我晋级了。”

“好啊,恭喜你迈过一道难关,后面的修行路一步一步走,稳当着走,咱们不急。”

“嘻嘻,有观主费心,是我的福气。”

钱璟抱着观主胳膊摇晃了几下,心情极好,笑逐颜开,她现在知道自己的修行路顺畅与否,关乎着观主的心境圆融,今后再也不可能任性乱来。

三人说了一会话,观主带着两人走洞府从密道出去。

仙灵观已经有三十多位自在境修士,钱璟的晋级在弟子中引不起太多反应和注意,岳安言在望霞岭她的竹屋,给钱璟摆了一桌以各种灵果为佳肴的宴席,私底下庆祝一番。

水清如仍然按部就班修炼、锤炼体魄、增强着神魂,继续深居简出。

张玄安经过观主两个多月剑术、修行指点,于去年观主进秘境之后,便邀约着几个自在境同门,远赴独仙群岛游历去了。

现今的独仙群岛相比以前,有了许多变化,虽然偶尔会有本地修士偷袭,至少不像二十多年前遍地叛乱、民不聊生。

半个月后,韦敬杰与尚卿云携手返回山门。

他们走完脱凡路,心有所得,准备闭关凝练元炁冲击金丹之境。

西殿内,张观主打量着两人,递给两人各一个装着用阴魂草为主材料炼制的幽草蕴魂丹,告诉他们服用五次,用来增强神魂,又各给了两人半盏桃花佳酿、破境丹、朱果、水凝珠等物品。

仙灵观弟子在二晋三、三晋四之前,都有一定数量的幽花祛毒丹下发。

也就仙灵观财大气粗,能给弟子提供不同一般宗门的珍稀宝物。

随后张观主带着两人前去秘境闭关,剩下的便交由天意,他没有在秘境中等着,返回宗门,又恢复清静修行。

山长和严静的行踪下落,有伺机堂弟子掌握,他偶尔过问一下。

这日黄昏,钱璟走去溪水边,陪着散步的观主闲散聊天,突然扯到另外一个话题道:“观主,玄燕姐姐托我问一句,她想请您主持她的婚礼,她胆子小,不敢和您说多话。”

张闻风脚步一停,收敛笑容道:“这话可不该你来说啊。”

钱璟吃惊非小,观察观主脸色,小心问道:“是不是我说不合规矩?我不懂这些呢,他们可能也不懂,那……该谁来说?”

“修行之士喜结连理,虽然不像世俗那般讲三媒六聘,可是该有的礼仪,还是得准备,像我这当叔叔的连个喜饼都没有吃到……是吧,铁锦林,你小子就想这样娶走玄燕?哪有这么便宜好事,门都没有。”

张观主一本正经教训着出头的钱璟,最后一句提高声音,对着远处林子方向说的。

钱璟听到后面明白过来,捂着嘴笑,观主在帮玄燕撑腰故意为难铁锦林。

铁锦林笑呵呵忙跑过来,拱手躬身请罪:“是弟子疏忽,明日便请媒人下聘合八字,喜饼和彩礼全部都有。”

“是吗?怎么听伱小子的语气,有些敷衍?”

“弟子哪敢啊,观主您肯定听差了,弟子诚惶诚恐,还有其它准备……”

钱璟在一边笑嘻嘻看着观主敲铁锦林的竹杠,敲得老铁抓耳挠腮,额头冒汗。

准新娘子已经羞得没脸见人,心头感动不已,往住处躲去,由得厚脸皮的铁锦林去应付观主叔叔的敲打。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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