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36):可行性与

“啊,这是什么操作?”希兰和罗伊闻言怔了怔。

她们从字面意思上大概能理解意思:范宁准备把代表“绯红儿小姐”污染形态的那个d小大七和弦,作为素材之一写进自己的音乐作品。

听起来很危险,毕竟本来是个避之不及的事物,现在却主动去认知和探讨。

而且,这样能有什么作用?

“所有污染的本质都是知识。”作为对神秘学理解更高一筹的极限高位阶和伟大艺术家,范宁开始徐徐解释起隐知污染的原理。

“或换句话,由于外来隐知与原有的这方面认知之间存在‘高度差’,在坠落时对人们的神智造成了冲击和破坏,轻则被砸成‘脑震荡’,重则直接被砸得稀巴烂。”

“而知识,有语言和非语言两种形态,音乐和美术等艺术形式都是非语言载体,甚至按照‘隐知传递律’的观点,还属于第三类传递方式,是更高级的隐知载体……这条代表‘池’相暴力的隐知污染,在听觉上表现为d小大七和弦,无疑是高度凝练准确的形式,所以对琼的认知来说悬得过高,一次次承受冲击的过程心神俱疲.”

学识比邃晓者更高的琼此刻已经会意:“卡洛恩应该是计划尝试将‘绯红儿小姐’的污染拖入自己的艺术认知体系,用‘钥’将其拆解重构,再用‘烛’作探讨、变化、发展,如此来让我读谱或试听,以提供一个垫高认知的缓冲地带”

被五楼扔下的小石块砸中可能会致命,但如果自己已处在四楼,安全程度会大大提高。

“这具备可行性,不过,我感觉同样很冒险,与知识交锋的人要么控制住知识,要么被知识溶解,你实在不行不必勉强,情况没有那么紧迫。”

范宁闻言笃定一笑:“我既然提出这个办法,自然是有把握,要知道在远古时期,‘锻狮’之格已经足够穿过第四重神性之门,更何况是处在世人巅峰认知级别的‘锻狮’,而且,我已有过一定经验。”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经历了一些这样的现象,比如当时自己面对“观死”与“心流”的危险隐知,超验俱乐部用的载体形式是美术作品,而同样包含死亡叙事奥秘的舒伯特《死神与少女》在脑海里运转响起后,自己凭着对大师作品的艺术理解垫高了认知,缩减了坠落的“高度差”,卸去了一定的“冲击力”,所以幸免于难。

除此外还有对“幻人秘术”产生净化作用的《第一交响曲》,让自己从灵体濒死状态强行好转过来的《第二交响曲》.作为第三类隐知载体,音乐作品在具备一定造诣后,可产生直接而强大的神秘学效应,范宁目前还没系统地摸清其中的规律,但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生效案例。

“那麻烦你了,这总是会侵占你的大量精力。”琼说道。

“你尽快恢复实力对我们很重要,而且我本就有创作计划,算是顺势之举。”

范宁正好下一首作品在准备“唤醒之诗”;

又在探讨隐喻辉塔结构、自创“灯影之门”密钥的基底;

再帮助琼摆脱“绯红儿小姐”的污染,恢复半个执序者实力,得到一个强力帮手,去西大陆为自己安排一些掩人耳目的过往情史;

这次的创作算得上是一举三得了。

“嗯,谢谢你。”虽然琼的灵体未曾进入启明教堂,但范宁还是直觉她的身影朝自己鞠了一躬。

这件事情也敲定后,谈话气氛稍微没那么紧凑了,希兰好奇问道:

“你最近好像在弹吉他,所以会有什么曲子吗?”

听到这句话范宁心中浮现起《晚安》,浮现起《泪河》,还有《春梦》等一系列关于《冬之旅》的诗篇,暂时属于舍勒所谱写的忧郁的爱情诗。

那一瞬间他过了很多念头,最后却是笑着点头:

“当然有,给你们来一首,保证炫技。”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响了一条简洁明朗、又极富宫廷舞曲律动感的a小调主题,随即直截了当展示出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奏。

帕格尼尼《a小调第24号随想曲》。

在大部分人眼里,帕格尼尼是一位“魔鬼”级别的、让李斯特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小提琴大师,但实际上他还是一位古典吉他大师,对其各项艰深演奏技巧的掌握,照样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这部原先为小提琴而作的随想曲,用古典吉他演绎起来,不仅艺术效果不打折扣,难度同样是没有一丝含糊。

三人听到那些乐句随和弦走向上下起伏,范宁按弦的左手几乎没有一丝停歇,不断以各种伸张姿势在高低品格间做着激烈的换把,有时琴身中振荡出质感奇特的八度复合泛音,有时是颗粒飞溅的快速半音阶。

随着变奏的不断呈现推进,右手弹弦与左指打拨齐齐上阵、奏出火花四射的三连音群,而那些密不透风的分解和弦扫弦,在启明教堂中形成的声浪让人心潮澎湃。

范宁对古典吉他的艰深技巧掌握程度,比他的钢琴水平要低不少,有时把位大跳的音符时值站得不太稳,左手下行圆滑音的音量也与右手有些区别,但他的流畅性掩盖了这些瑕疵,当尾声滚动的琶音将乐曲推向盛大的收束时,这几人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太棒啦!”罗伊兴奋地出声加鼓掌,她之前从未见过范宁怀抱吉他演奏的样子,此时新鲜感和惊奇感都十足。

希兰没做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过脸上笑容同样十分愉快。

好久了,上次可能还是那个冬天,自新年音乐会过后,近乎严苛的作曲和排练作息就填满了他的生活,不多的亲自执棒排练和演出,交流都带着惜字如金的高效,好久没听过他在私下场合不带任何工作目的的弹琴了。

尽管此刻是在梦中,现实或许已相隔千里,但这无疑是场能让十多天的阴霾一扫而空的美梦,启明教堂的音响效果十分出彩,充满着纯粹、华丽的炫耀与轻松心情。

范宁按止琴弦后神态重归认真淡定:

“此前计划和你们商议的就这些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提及的。”

“如果决定了要作曲的话,必须放到移涌秘境里进行。”一直默默听随想曲的琼提出建议,“音乐创作过程的灵感,比演奏和欣赏时高出太多,你堂而皇之地探讨‘绯红儿小姐’的知识,肯定会受到她的关注,在隐秘的角落完成,事情就会安全得多,你可以构造一些封闭性的秘仪作为第二层保险,我给你的非凡琴弦能帮上点忙。”

“好。”范宁点点头表示知悉。

“我这还有个发现,白天的捐赠仪式上,除了欧文,特巡厅的‘蜡先生’也在场。”罗伊也已跟着他收敛起笑容:

“蜡先生?”范宁对这个奇怪的名字不熟,“也是一位巡视长?研习领域长于哪些方面?”

“是首席巡视长,能力未知,常年坐着轮椅,晚上我询问过维亚德林爵士,指引学派和我们一样,没有他任何的正面出手记录情报,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人在特巡厅主管情报工作,并有个秘史首席研究学者的头衔。”

“现场他具体做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在台下角落待了一会,就默默离开了。”

看着范宁沉吟不语,罗伊又提醒道:“但是,若说这个人没有调查过特纳艺术厅里的人和事,我是不信的。”

“一位强大的邃晓者,一座社会公共艺术场馆,想动用一些非凡手段进行调查,这几乎是无法规避的。”范宁说道,“神秘画作已经升华,‘日落月升’预言文本已经获悉,音列残卷他们也拿了,甚至连暗门的事情都已翻篇.让他查呗,特纳艺术厅现在白得不能再白了。”

“不过,很有必要的提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背,“他的目的还是在于我,尽可能减少与你们那边的联系因素是对的,我也不会和你们做定期联络的约定,以免增加不必要的突破口。”

范宁还略去了一点未提。

这个“蜡先生”光顾特纳艺术厅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旧日”,毕竟自己曾经做出了那个误导性的命名,他们恐怕对那个干扰性的占卜结果仍旧念念不忘。

“希兰呢,有要说的吗?”他问向白裙少女。

“嗯还有个事情,现在卡普仑先生的‘艺术基金’,唱片收入加上捐赠资金已经超过了200万镑,刚刚起始就比我们的商用资金流还高得多,在其用途上你有什么更多安排吗?”

范宁望着坐在礼台前沿的两人思索一阵子:

“这个我再想想。”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到此散会吧。”

他原本打算直接将关联另外两人的烛台熄灭,但认真考虑了几秒,还是当着大家的面坦然开口:

“罗伊再稍微留一下。”

琼这时说道:“下次联系时,我依然用这种方式回应你。”

廊道上吹过无形而冷冽的风,她的那盏烛台随即自行熄灭,只剩下一缕紫色轻烟飘起。

“那,卡洛恩,晚安,罗伊学姐,晚安。”希兰也随即挥了挥手,蜡烛熄灭后,身体的光影逐渐在礼台前沿消散。

坐在前沿的罗伊笑着问道:

“说吧,范宁教授这次是什么事情吩咐?”

范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想起以前的几次谈话始末,又想起自己从海华勒庄园踩油门离去的一幕,语气突然不太理所应当了起来:

“……就没有一种可能,是随便聊两句吗?”

“好啊,你说。”她双手一撑,黛蓝身影轻飘飘地跃下舞台。

真要聊天??

原先只准备正常商量事情的范宁,完全搞不懂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回答。

甚至有些想把刚才的话重答一遍。

但现在只得开始搜索话题。

“你毕业后忙不忙。”

“忙啊,整天学习,我爸要我今年争取晋升高位阶。”

“好快。”范宁感叹着神秘侧晋升的不平滑性,以及学阀核心资源和非凡界底层资源的本质性差距。

“和你去年同一年纪,比我爸晚了一年。”罗伊语气未变。

“那这十多天辛苦你到处奔波和打探消息了……”

“不用谢。”

“《第二交响曲》演奏起来觉得还好听吗?我都还没听……”

“好听啊,我喜欢。”

“还可以有别的评价吗?”

“甚至有被感动到?”

“那就好,你还有叠手帕落在了我车上的,记起来拿了吗?”

“有空再说。”

气氛也许还好,就是不够流畅,范宁将发散的思路汇聚到对方当前身上来:“你这套西服我好像从来没看到过诶。”

“以前你有见我穿过旧衣服吗?”罗伊问道。

“不是,我是说颜色挺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感觉挺凶的。”

“.…..?”

“外人,对外人来说,是熟悉的人就还好,比如像我的话,看起来主要觉得是有些冷淡的风格,蓝色嘛,在美术里本来就属于冷色调,而且你新扎的……”

“要不你还是说说有什么事情吧。”罗伊在红木长条椅的另一端落座。

“好,请你帮我个忙。”范宁如释重负。

一瓶装着“荒”相耀质灵液的小瓶,缓缓朝相隔两米远的黛蓝身影飘去。

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位“花触之人”赔偿自己胶合板吉他的5镑金币。

普通的黄金和白银本身不是移涌物质,也不具备可以升华的神秘特性,但可以用这种方式携带进来——除了生命外,天体、部分矿物和部分金属也具备以太体,这使得它们可以暂时和耀质灵液等非凡物质亲和在一起。

理论上说,这种方式可以无视醒时世界的运输距离,大规模地运输、交易、转移钱款,但考虑到高昂的耀质灵液耗损,单纯为了这种事情,成本与收益就完全不成比例了。

范宁又起身登上指挥台,从下方拿出一个似女士用的纤细饮水瓶,其通体是细腻的红,但有一些不规则的,颜色更黑更深的疤痕——指引学派此前查处“红玛瑙传媒公司”、击杀“经纪人”时,收缴的用于夺取初识之光的礼器“污迹之瓶”。

“这是?”罗伊让小瓶在自己掌心停稳,又看着范宁的动作。

范宁解释道:“你手里的灵液中浸着一枚金币,我想让你用‘变容之镜’帮我占卜一下它曾经的携带者身份线索,看是否和‘污迹之瓶’具有相关神秘学联系,你的灵性更亲和,占卜结果更可信一些。”

……你把天都聊成那样了,还好意思一本正经地提这种要求?罗伊突然觉得又气又好笑。

椴木折扇在她手中轻轻打开:

“范宁先生,这种事情很累很耗灵感的。”

(本章完)

第360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37):关于旅行

“这个好办。”

范宁打了个响指。

一只只散发着异质光芒的小瓶从礼台上悬浮而起。

“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耀质灵液,全部百分纯,入梦时灵性滋养速度本就很快,保证你在起床时精神依旧饱满。”

他终于感觉自己从聊天中找到了一点底气,豪迈挥手道:“你近来研习文献过于投入的话,构造防护秘仪的消耗不小,多出的当是你这十多天的加班工资……”

无形之力的本质就是知识,而看书学习都是要钱的。

隐知文献稀缺、秘仪成本高昂、指导点拨难求、就连古语言的学习资料就是一道大门槛,不同势力编写的教材质量都是天差地远所以这个世界上才会有的人终身无知,有的有知者想突破低位阶的圈层也战战兢兢,但特巡厅、学阀和教会的核心人物却可以始终高效学习,一路升得更高。

就算最常规也最核心的耀质灵液,百分纯品质随便用多一点点,也是上千镑的成本,即使大财阀也做不到用“挥金如土”的方式对待,而且“金镑置换法”用多了也没有存货能供应得上。

“我有个发现。”罗伊眨眨眼睛。

“什么发现?”范宁下意识问道。

她轻摇手中折扇,语气似笑非笑:

“奸商总觉得自己出手再阔绰一点就不算奸商了。”

“这话为什么我不太认同?”范宁认真表达疑惑及指正,“奸商之所以被叫奸商,要么是因为货物名不副实,要么是钱款总是不给够,我可不是,我的态度向来都很真诚的。”

“波格莱里奇目前主要在南大陆活动。”罗伊并没有接他的话。

这句提醒让范宁心底一惊。

她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范宁不动声色地作出一副听见后等待下文的正常表情。

除了事实本身带来的极度惊讶外,他不禁怀疑罗伊是不是已经推测出了什么。

“从情报上看是因为‘红池’。”罗伊微微低下头,双手在后颈处解着自己的项链。

她的语气仍然淡静如常:

“由于‘红池’真知活化的原因,愉悦倾听会的密教活动在这个世纪变广,各个大陆的非凡组织都留有卷宗,波格莱里奇将其他器源神残骸搜集任务交予手下,他自己则亲自追踪这个最危险的目标……”

“说到底,琼这次能在威胁下稍有喘息之机,除了你收容了‘画中之泉’残骸外,恐怕也是因为身为教主的‘绯红儿小姐’自己遇到了更大的威胁……”

范宁还在消化信息,罗伊已经站起,她将胸前的挂坠摘下,然后开始在“终末之皮”上书写占卜语句。

一米高的礼台被用作桌面,5镑金币和“污迹之瓶”放置两旁,中间是凭空竖立的“变容之镜”。

“金币携带者与‘污迹之瓶’存在相同神秘特性。”她将纸条凑到镜前,心中默念占卜语句。

由于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的密教组织,有可能会在名称上换皮,这个表达方式没有局限于“愉悦倾听会”,当然也避开了‘红池’的邪神神名,以免受到过高位格的干扰。

没有什么力量是全知全能的,任何一种占卜方式与语句都存在局限性,在两件描述对象都近在眼前,执行者具备“衍”的亲和灵性,又是入梦操作的条件下,应该可以最大程度地排除误读了。

灵感被无形之力极速抽离蒸发,而镜子内的景象一切如常,甚至于罗伊将其重新提起后,仍然短暂地固定了十多秒,完全违反了光学的折射规律。

没有变化,就说明得到的启示是真命题。

范宁之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果然,当时我就觉得那些花香里有似曾相识的特性,让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略过蓝星梦境中的片段,这个‘花触之人’有问题,芳卉圣殿中恐怕有部分神职人员受到了‘红池’污染,这跟我其实还没什么直接关系,但如果连波格莱里奇都在南大陆活动的话,局势真就更加复杂了,在通过教会调查维埃恩线索的过程中,恐怕得多留些心眼……”

深思之际,他将悬浮小瓶中的耀质灵液牵引而出,在罗伊身上披成了一层条纹相间的光影薄毯。

“罗伊小姐,谢谢。不过,我发现有事情想瞒过你实在太难了。”

“你站在指挥台上时,我们也都是这么觉得的。”罗伊扶着额头白了他一眼,重新坐回红木长条椅。

对于她的不置可否,范宁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很早以前他就感觉到了这点,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她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

毕竟又不是敌人,在交流过程中不可能完全隔绝所有信息,像这一次,她调查过瓦修斯父母的前置线索,知道有个“信物”存在,只是之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今晚自己解释了折返位置改变是因为“凝胶胎膜”的作用,又拿出了曾缴获的礼器“污迹之瓶”……

如此种种,考虑到维埃恩在南大陆求医的经历,即使不清楚“路径重现法”的具体原理,但以她那丰富的联想能力……

“你好像有换曲目的样子。”罗伊侧过身子,手臂伏在椅背上,懒懒地在休息。

换曲目?范宁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刚才弹吉他的事情。

“这是研习‘衍’所带来的,对所有身边事物的细微举止和细微变化的感知?”他问道。

“所有身边事物?”罗伊似笑非笑,“哪有,我还没那么强,最多是针对针对你。”

“针对我干什么。”范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脸。

“排练习惯。你不是要我做好表率吗?不时时刻刻盯着你的动作,怎么做表率?”

“哦。”

“没有表扬?”少女低头重新系着项链。

“.厉害。”范宁憋出一个单词。

“让我想想,欢快炫技风格的反面是什么。”她低头转动眼珠作狡黠思考状,“严密的理性?孤独的思辨?自然的赞歌?炽热的情感?忧郁的牵念?……嗯,这也和选择什么体裁有关系,更和所处的人文环境有关系,如果是在风光秀丽、物产丰饶、女孩们青春活泼又热情似火的地方……”

范宁听着听着从红木长条椅的中间,挪坐到了另一端的远侧。

虽然对方心思聪明,但他听得出后面是在调侃,所以自己也带着一些开玩笑的肢体意味。

但她的神情似乎逐渐有些郁郁起来:

“其实我很早前就有想过能不能来一次出国度假,你知道很多人羡慕提欧莱恩的工业与科技,但那些钢铁与煤烟久而久之十分令人不快,哪怕暂避到乡间原野的庄园猎场,也总是带着一丝‘夹缝中求喘息’的意味,另一个国度的盛夏海风与草木清香真的很浪漫,光是组出这些词组就能想象得到的浪漫。”

范宁闻言笑了笑,再次坐回长椅中间:

“限制你此项计划的应该不是钞票,所以会是什么?”

“在忙碌中难以找到适合的闲暇?”

罗伊轻轻摇了摇头:“要论适合的话,真正适合旅行的心境只有两种.”

“最常规的是当阶段性的目标已经实现、念想已经得到、诸事尽皆安定,那么为了放松心神,为了奖赏自己,自然会去到一个曾经想去的地方看看,比如之前说的关于盛夏的旅行……”

“那另一种呢?”范宁下意识问道。

“另一种?那是彻底的反面了,你发现想要的东西,永远也无法再得到,诸事与万念俱灰,那么,可能还是会去曾经想去的地方看看吧,自己去静悄悄地看看,算是扛着轻重难辨的今生,去读一读自己的过往或来世了。”

“你都不是?”

“自然都不是啊。”

“怎么说?”范宁追问道。

罗伊玩转着手中银闪闪的镜盖,语气又徐又轻:

“之前觉得不久后会是第一种,后来发现意外地不是,然后又觉得怕是要成第二种了,最后,发现又不是……”

“哈哈哈。”解释到最后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解读出其中的真实情绪,难度可能有点超纲,范宁只是浅显地觉得那有可能是失落,有可能是轻松,还有可能是失落和轻松并存。

他想了想,认真提了一个问题:

“万一是被动计划的旅行怎么说?”

“那也同样是很令人气恼了,是我的话,很多事情会容易被反着解读以作为情绪的出口。”

“比如?”

“说孤独有趣,说昔日拥有,说盛夏冰冷。”

范宁陷入一阵沉默。

两人在一米之隔的长条椅上,凝望教堂礼台许久。

就像台上有一场音乐会似的。

许久后他问道:

“罗伊小姐休息好了吗?”

“早休息好了。”少女的嗓音懒懒散散。

“还有件更大的事情需要征求你的意见。”范宁认真地坐直身子。

“什么问题还必须休息好了才能问我?”

“因为你得慎重考虑,总不能趁着迷迷糊糊让你做决定。”

“……那你还真体贴啊,说吧,什么事情?”罗伊端量着他。

范宁斟酌片刻后开口:

“其实就是之前希兰问我的那个问题。”

“卡普仑的艺术基金一事,今晚与你们取得联系我才知晓,说实话心情有点复杂,也很意外,没想到过他会在遗嘱中交代这样的事情,但更料想不到的是,捐赠仪式会取得这么大的反响,有了这么一笔巨量的资金作为起点,还有了后续‘复活交响曲’源源不断的收益造血,我原本准备等到三五年后再寻时机的计划,现在就具备实施的条件了。”

“但意外和意外总是成群结队,我自己却来了个比他还突然的不辞而别……”

“我答应。”罗伊突然笑得很开心,“你告诉我想做什么吧,我帮你。”

“我还没说呢……”范宁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错愕。

“我先答应啊。”她用力点头,“然后你再告诉我不迟。”

“音乐救助和艺术普及计划的升级版,‘连锁院线’和‘旧日音乐学院’。”范宁说完后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点晕晕乎乎?”

“如果你答应的话,你以后会是负责扩展特纳艺术厅连锁院线版图的负责人,还是旧日音乐学院的院长,这些名字看着风光,但实际上从零开始的话,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刚刚希兰问我后我没表态,就是因为这个计划过于繁杂庞大,她的精力无暇再顾及,也不具备你这样的筹划能力与背景资源,而对于你来说,我也需要尊重你的想法,得到肯定答复,再在下次会议上将事情敲定下来,方案布置下去。”

“所以你要不要再休息休息,多考虑考虑?”

连锁院线版图?旧日音乐学院?罗伊的眼神越来越亮起,甚至脸蛋有些红扑扑了起来:

“哎呀,你不早告诉我,害我之前白白羡慕别人去了,原来你在这里留了个更有意思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奸商了……”

范宁着实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商谈的过于顺利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了一丝微妙歉意来。

“旧日音乐学院完全意料之内啊!我们目前的音乐救助实践效果非常好,你留下的‘卡洛恩教学法’进入了全世界的音乐教育界视野,我们学派的公学更是已经开始在大一课程中试点了,现在有这么硬气的资金,背靠这么强的乐团,还有你这个幕后天才,来个正规音院化的升级是必由之路,迟早要踏出这一步……你要我去当院长,我也就不客气啦,毕竟建院需要雄厚的师资,光有头部音乐家还不行,中间级别的质与量也相当关键,学院派或教会的人脉总得占据其一……”

罗伊开始带着满满期待,自行展望分析起来。

“连锁院线,这个名字也好理解,不过我之前真没想到!这下可有意思了,我在想,一个特纳艺术厅的定性和相处问题,特巡厅已经够头疼了,咱们现在给他来十个二十个特纳艺术厅,不仅在提欧莱恩各郡遍地开花,甚至还开到了西大陆南大陆……”

“范宁先生,你说以后那帮人,会不会天天为了特纳艺术厅‘们’的问题开会开到吐啊?我突然好想笑怎么办!!!”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