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赌桌,二烈阳(5k)

书上记载的寥寥几句话,是远远比不上实际情况的惨烈,这次温言是真切身体会到了。

他过来的瞬间,看到的便是两边将士鏖战,周围妖鬼横行,它们就像是围在餐桌旁边,看着碗里的食物在互相争斗,当做餐前乐子。

温言没忍住,阳气爆发的瞬间,就先把这里的恶鬼给干了。

说实话,除了他家门口,他还真没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么多恶鬼,小一点的郡,一年的案子全部加起来,都未必有这么多恶鬼。

有些恶鬼明显都已经有魔物特征了。

温言愈发理解当年张真人,为什么一怒之下,扫荡天下群魔一甲子了。

可能最开始那口气还没宣泄出去呢,新的气就又来了,最后索性再继续一下,搞着搞着就搞了一甲子。

老朱家之前,那得群魔乱舞到什么地步,温言是没法想象到的。

人很难想象到自己没见过,或者没有原形基础的东西。

温言还记得,他十几岁,开始跟着白事队伍帮忙之前,其实一直都以为人吃水就是自来水或者有水井。

直到有一次,去了关中郡的山区,才知道那里地势太高,还是黄土高原,挖井都未必能挖出水,那里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院子,是因为得靠这个汇聚雨水到水窖里,吃的水就是水窖里的水。

直到后来,那片山区才通了自来水到户,温言在路上都能看到包着保温层的管道,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肯定是血亏,别说收回成本了,能不能包得住维护成本都是两说。

自小生活在城市里,温言压根没法凭空想象到干旱山区人的生活。

生活在和平时代,他也没法想象到,正儿八经的群魔乱舞,到底是什么样子。

至少在他目前看到的所有烈阳部的资料里,哪怕是烈阳部刚刚成立的年代,犯罪嫌疑异类都不至于猖狂到眼前这般。

温言拎着纯钧锏,直接放弃了慢慢搜寻的想法,上来就直接暴力插手。

他环顾四周,周身太过炽烈的阳气,已经具象成火焰,心火的力量混在其中,一浪接一浪的向着四周扩散。

一个个恶鬼,在火焰之中哀嚎,疯狂的逃窜,天空中汇聚的黑鸟,只是被冲击了一下,便哗啦啦的掉下来一大堆,剩下的都是恨不得爹娘给多生一双翅膀,翅膀都快扇断了。

温言踩着一個恶鬼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坐在边缘的一个恶鬼,那恶鬼就坐在那里,就像是在看餐前表演,它的体型都比别的恶鬼大一圈,身体青色,脸颊赤红,腹中还能看到一些被它吞噬的灵魂在挣扎,在哀嚎。

这家伙看到温言如此炽烈的阳气,周身都被阳气点燃,却也依然没跑,反而硬扛着周身阳气和火焰,一脸狞笑地站起身。

“武者?阳气如此盛的武者,倒是难得一见,想来嚼起来一定很有嚼劲,说说吧,你是哪家养的武者,你家道长呢?”

那恶鬼瞪着眼睛,不断的环视四周,看到了远处的叶二,仔细看了看,也没感觉到叶二像道士。

温言哑然,武者在这个时代,都还没发展起来,地位也很低,力量差距也大,说是看门护院之类的武师,有些片面,但的确相差不是太多。

“别看了,没有道长来,你这种货色,难道指望张真人亲自动手吗?”

这恶鬼看起来凶悍,可做事之前,却还知道先盘盘是哪个堂口的,万一温言说自己是武当的,它保准转身就跑。

最近惹谁都不能惹武当的人,你惹了武当的道爷,武当的道爷有没有把你收拾了另说,可同类为了不被牵连,保准当天就把你的头摘下来,悄悄放到武当道爷能看到的地方。

那位道爷实在是太狠了,实在惹不起。

你说荡魔就荡魔呗,中间为什么还顺手打死了一堆妖邪鬼怪,而且这些家伙都没资格被记录一笔。

如今看温言的架势,好像的确跟武当没关系,以前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武者,阳气能如此之盛。

见面都不自报家门,那八成是拿不出手。

既然是武者,阳气再盛,也就那样,除了有嚼劲之外,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再强的武者,也不如道爷一根毛。

赤面恶鬼眼睛一转,瞬间就想通了关节。

它咧着嘴笑了笑,牙缝里还卡着一截满是茧子的指头。

“我也不欺负你,我们赌一局,伱赢了,我就不吃你。”

话音落下,便见赤面鬼面前,浮现出一个桌子,上面摆着俩骰盅,赤面恶鬼拿起其中一个,一副老赌狗的样子,花里胡哨地摇着骰盅,然后嘭的一声落在桌子上。

瞬间,温言就感觉到,有一种类似领域的力量浮现。

远比他之前遇到的领域约束力弱,而且没有独立的空间,应该是只对进入到一定范围,或者只有在对方正对面的人才有影响。

温言感受了一下,限制是有,但是掀桌子的难度不大。

那他就准备跟这个恶鬼聊聊,毕竟,刚来到这里,眼前这个能顶得住他阳气的恶鬼,应该远比那些民兵知道得多,懂得多。

温言细细感应,按照规则,他也要给出自己的点数。

“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能老老实实的回答吗?”

“按照规矩,你赢了,你说了算,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这样啊……”

温言有些失望,他直接举起了纯钧锏,爆裂大日加持上去,瞬间,无数流光围绕在纯钧锏上,纯钧锏瞬间化作一颗巨大的火球,被温言举在手里。

来自于赤面恶鬼的力量,化作的类领域,开始限制他的力量。

但是那种限制程度,对于此刻的纯钧锏来说,就约等于小马拉大车,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赤面恶鬼一脸震惊,它想要转身逃跑,却被它自己的规则限制,根本跑不掉,哪怕温言都要掀桌子了,它依然被限制在赌桌上。

温言举着纯钧锏,眉头微蹙。

“我问,你说,有问题吗?”

赤面恶鬼连连点头。

“没……没问题!”

它的话没说完,就见一颗足有近两米大的巨大火球,擦着它的身躯落下。

赤面恶鬼左半边身躯,瞬间被蒸发,炽烈的热浪,化作一道扇形的冲击波,向着后方冲击而去,数十米之内,所有的恶鬼,全部瞬间被蒸发。

赤面恶鬼半边身子都没了,伤口处焦黑一片,腹中被束缚的亡魂,也都冲了出来,消散在半空中,它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只是回答的稍稍慢了点,半边身子都没了。

温言收起纯钧锏,将其重新背到身后。

“别误会,给你个教训,只是因为你拉我上赌桌,不然我念头不通达,三山五岳里,都没人敢拉我上赌桌。”

赤面恶鬼半边身子消散,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起来,那卡在牙缝里的指头,也消失不见了。

“说吧,今年是哪一年,哪一月,这里是什么地界?”

“北边的蛮子说现在是至正二十七年,现在是九月,这里是江北。”

“具体点,谁的地盘。”

“老朱地盘和老张地盘交界的地方,这地方最乱,最好下手,但是看情况,老张快不行了,我都准备先跑了。”

“咦?你都能看出来?”

“那可不,老朱手下的人,会把我的皮拿去造甲,拿我的骨头去磨箭头,老张这边的人,只会让我投献金银财宝,要不然我哪敢来这里……”

说到这,赤面恶鬼就不敢说后面的话了,眼前这位那是真的杀人不眨眼,说杀它,连表情都没变化,它都不懂,为什么一个武者能强到这种地步,完全超出它的认知范围了。

不但实力强,口气也大的很,张口闭口三山五岳都不敢如何如何。

当它听不懂啊,真正三山五岳的得道道爷,哪个会坐上赌桌?

人家都没戒杀,都要把赌列为十大禁令之一。

这要是这种道爷,它也不敢摆出来赌桌啊,要不是道爷养的武者,只是大人物看家护院,赌一赌多正常,哪想到这位反应这么激烈。

“有没有见到扶余山的人?”

“要是有扶余山的人在附近,我哪敢来战场附近,扶余山的大僵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兵煞浓郁的地方,那些大僵没脑子,可从来不会讲道理。”

“那阳气浓郁的人呢?可以给人加持阳气的人,见过吗?”

听到这话,赤面恶鬼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向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但是眼睛一转回来,就看到温言看它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它便毫不犹豫地道。

“一炷香之前,好像有这么个人,被老张麾下的骑兵追击,同行的还有一个道长,那道长被兵煞破了法。”

“指路。”

赤面恶鬼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便见它的身躯,被温言单手拎起来,一步便是十几米的距离。

而后方那个站在远处的老者,看起来平平无奇,此刻却是脚步不动,身体一直跟着漂移,速度极快,竟然能跟上,而它之前却根本没看出来什么。

赤面恶鬼顿觉,它要完犊子了,这鬼世道,乱了这么多年,终于乱出来一些离谱的玩意了。

魔元瞎搞,再到武当的张真人数十年荡魔,基本快要毁了魔存在的根基,那是真的无差别乱杀,斩妖除魔都从不可杀生的戒律里摘出来了。

它算是完了,这世道应该也要跟着它一起完蛋。

想到这,赤面恶鬼心里就好受多了,嘴里也忍不住骂了句。

“这他娘的狗屁世道。”

这里不是山区,他带着山系天敌的速度,就远没有在山地里,一步数十米的可怕速度了。

但这个速度,也够用了,走出几分钟,眼看着就快要到这个故梦边缘的时候,就见前方有人在交手。

一队骑兵正在不断的冲锋,路上已经有两个身穿道袍的道人尸体,最后一个道人,满身阳气,正在做法的时候,就见那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手持长枪,化作尖刺阵型,冲锋速度起来之后,浓郁的煞气便蒸腾而起。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被动防守的一方,那道人,根本无法拦住。

历朝历代,但凡兵强马壮的时代,所有邪异,所有职业者,统统都是被碾压的存在。

朝廷二字,才是压在所有所谓门派头上的大山。

自政哥开始,兵煞被大范围应用,而且培养出来的也正好是虎狼之师,且真的会毫不留情,动辄碾过去的时候,该老实的时候,甭管是智商低,还是脑子不好的家伙,也都学会了低调。

只有在乱世的时候,才跟一些憋坏的罪犯似的,被放出来就赶紧报复性折腾。

那道人有伤在身,又带着累赘,被动防守,正面挡骑兵冲锋,且时间有限,装备有限,debuff叠满了。

只需要一波,那道士,还有那道士带着的少年,便会被带走。

温言看到的瞬间,便随手将那赤面恶鬼丢掉,速度骤然爆发到极致,左手上缠绕的灰布,嗖的一声飞出去,牵引着温言以超出超出寻常人极限的速度爆发。

灰布后发先至,迅速飞出,缠绕住最后方一个骑兵所骑战马的前肢,巨力拉扯之下,那战马瞬间便失去了平衡,直接栽倒在地。

而温言借着骤然加大的力道,速度再次加快。

三两步之后,他便一跃而起,被灰布牵引着,从一众骑兵头上飞过去,尚在半空中,灰布便缠绕到最前方那骑兵的马头上,骤然发力,灰布绷直。

马匹嘭的一声,倒在地上,继续前行的温言,也被灰布拉扯住,从天而降,如同一颗火球,重重地砸在地上。

嘭的一声,尘土飞扬,炽烈的阳气,化作狂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灰布倒卷回来,迅速拔出了纯钧锏,悬在温言身侧,温言伸出手,便正好将其握在手中。

他可是武者,而且除了修阳气,还修气血,修骨骼血肉,修新道。

唯独没有修道。

他最擅长这种硬碰硬的战斗,才不怕对方的骑兵冲锋。

便是到了现世,正规军里也是没有道士的,最多也只是练武。

温言落地,掀翻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打乱了对方的尖峰阵型,这些骑兵经验丰富,立刻放弃了这一次冲锋,调转了方向。

温言转头,看向后方的二人,一个中年道士,一个看起来还很稚嫩,穿着破衣衫的少年。

道人看到温言如此嚣张,还明显是友军,立刻揖手一礼。

“扶余,金虚子。”

温言拱了拱手,道。

“扶余山,温言。”

此话一出,就见那少年身上,明明很微弱,却带着一丝炽烈的阳气,骤然奔涌而出。

而温言身上明显庞大了数百倍的阳气,也不由自主的同步爆发,炽烈的阳气,无差别的覆盖开,温言之前爆发的时候,单论阳气,都没有如此爆发过。

他的纯粹阳气,如同冲击波一样,横扫了整个故梦。

两股阳气在这里开始了激烈的对抗,就像是天生互相排斥似的。

那少年眼神明亮,带着一种清澈且执拗的感觉,明明力量微弱,感觉非常温和,却依然有一种难以想象的韧性。

同为烈阳,他跟温言也是不同的。

温言这一次是深刻感觉到了,为什么太师叔祖说,历代烈阳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哪怕前面几代,都是暴毙,第四代烈阳,更是暴毙的最快的,几乎是刚被发现,就暴毙而亡。

扶余山也照样有一些记载,第四代烈阳,宽厚仁和,不畏死,明明是最弱的一个,却是接受烈阳麻烦最坦然的人。

二日凌空的瞬间,这个故梦便开始崩塌,这里无法承载这种情况。

整个故梦里的人和物,都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那受伤的道长,一脸愕然地缓缓消散。

所有本应该已经死掉的人,都最先消散了。

那眼神明亮的少年,望着温言,道。

“你也是烈阳吧?”

“是。”

“我听说,是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烈阳,那么,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吧?”

“事情是真的,东西是假的。”

“不懂。”少年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表示这句话没听懂。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八哥,七八的八,大哥的哥。”

“哈,你这名字倒是占便宜了。”

“我肯定死了,养的那头很凶的大鹅,应该也活不了了,我一直不是太懂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不过,我现在好像懂了点。”

少年迈步走向温言,受到的阻碍很大,他却抿着嘴唇,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走到温言面前的时候,他已经犹如风中烛火,随时都要被吹灭,却还是倔强的伸出手,触碰到温言的手臂。

“我感觉,应该这样做。”

少年给温言加持了一次阳气。

霎时之间,他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没有借助外物,而是直接以自身阳气来加持。

那阳气微弱,却带着极强的韧性,一如即将跃出海平面的朝阳,哪怕以温言如今的阳气,他也依然能给温言完成一次加持。

“烈阳,获得额外进度1%。”

“获得额外特效,逆境。”

(本章完)

第453章 破防,聚云(5k)

“逆境。”

“当处于逆境之中时,可根据实际情况,衍生出对应的效果。

当前可衍生出效果为两种。

一:当处于有陨落风险的状态时,意志、韧性会随着危险程度,逐渐加强,最高可强化64%(强化进度与烈阳同步)

二:当处于受伤状态的时候,可获得最高64%的受伤时伤害减免(减免数值与烈阳同步)。

注1:受伤状态是指整体健康状况低于35%的情况。

注2:受伤时伤害减免,指只有处于受伤状态时,可获得的所有伤害伤害减免。

注3:当前进度之下,特效衍生效果,只可同时激活一种,若同时满足两种激活条件,可自行选择其中一种。”

温言有些吃惊,这是标准的高级特效了吧。

一种特效,两种效果,哪怕同时只能拥有一种,限定条件也挺苛刻的,但数值高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比例到底是怎么算的,按照什么算。

倒是额外增加的1%烈阳进度,温言觉得挺正常,第四代烈阳才刚觉醒没多久就夭折了,可能他自己的进度也就1%。

能给温言加持,给个额外的1%进度,温言估计都是因为这种加持,最低的显示就是1%……

仅仅看看这特效,温言就愈发觉得惋惜。

若是没有夭折,刘八哥以后可能真的会非常强,这还是个仁厚的好孩子,一个特效俩效果,全部都是自强保护,没有一点进攻性。

都不用等到明年,可能只用再多等几天,几天之后,老朱的大军就会把老张收拾了。

后面都是比前面百年更好更适合刘八哥这种仁厚之人的时代。

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温言满心复杂,而刘八哥面色苍白,身形都开始消散了,脸上却还带着笑,对着温言道。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温兄,告辞了。”

温言伸出手,反过来,一個暴烈大日加持了上去。

既然刘八哥能给他加持,那么,他理所当然的也能给刘八哥加持。

一个暴烈大日加持上去,刘八哥又是吃惊,又是释然,他挥着手,如同化作一道朝阳,融入到天地之中,转瞬这道朝阳便牵引着海平面之下的大日,从天边跃出,照耀大地。

温言没有动,现在这个故梦,哪里都一样了,哪里都是迷雾,去哪都没有区别了。

而远处,一直被拖着走的叶二,神情恍惚地看着温言,他看到了两位烈阳见面,听到了那少年的洒脱。

他羡慕那种只是刚见面,双方就能很顺利的建立信任的感觉。

他这里没有这种感觉,无关别人,是他自己做不到了。

活得久,要么就真的看开了,要么就越来越陈腐。

他就是那种时间越久,越是陈腐,越是固执的人。

在面对温言这种,说要杀他,第一句话就说出来了,说不杀他,都敢后背对着他的人,他感觉到一种无措。

有种阴暗里腐烂的霉菌,被暴露在大太阳下暴晒的极度不适感。

这种不适感从一开始就有,他现在才看的清楚。

而他明明都已经堵死了温言前行的路,却依然会在有任何一丝可能,一丝机会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出手,那是因为他在怕。

他在恐惧。

这份恐惧,到现在,终于变成了绝望。

他比其他所有人都要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去研究温言。

从各个渠道,各种方向汇聚的信息,到他手里,他敢说,自己比九成九的烈阳部成员,都要了解温言,了解温言做过的事情,经历过的事情。

温言参与的很多事情,很多烈阳部的成员都不知道。

就不说事件了,仅仅温言是当代烈阳的事情,其实就没多少人知道。

哪怕该知道的人,可能都知道了,总数也没多少。

这些知道的人,无论是什么态度,都会默契的不往外传这个消息。

叶二数次将自己代入到温言参与的事件里,就他知道的消息,哪怕缺失很多细节,他也敢确定。

几乎每一次!每一次!

事件解决的关键,都跟烈阳并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反而跟温言这个人有关系。

前些天,南洋出事之后,他全程紧盯着那边的消息,听说了百万亡魂出笼,却明显目的明确,温言应该也被卷进去的时候。

他就知道,这肯定跟温言有关,肯定跟烈阳无关。

仅靠职业能力,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其他人绝对大大低估了温言,烈阳部的高层把温言的消息捏的死死的,重要的情报细节,那是一点都不露。

就挂着一个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当代烈阳”的响亮名头,顶在最前面,偏偏实际上,谁都知道温言不可能修道。

叶二这次亲自跟着温言,见证了刚才那一幕之后,他感到绝望,他体会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时候,单个势力,或者单个人,在面对扶余十三祖的时候有多绝望。

扶余十三祖未必是第一位拥有烈阳的人,却被记载成第一位。

自那之后,烈阳这俩字,才变得分外敏感。

不是这能力有多强,这能力说实话也就一般,甚至可以归属到辅助类职业能力里。

但出了个狠角色,还要玩一手捅破天的操作之后,就再也没人把烈阳当做一般的,辅助类的职业能力了。

那时候,说难听点就是正邪合力,才将举世皆敌的扶余十三祖给按下去。

现在,谁来按下去温言?

没人了。

扶余山不可能的,天师府老天师,明打明的站在人家身后,武当掌教都会亲自下山,来配合温言做任务。

终南山倒是想,但是终南太乙观的门楣都被烧了,血迹都还没擦干净呢。

以往的朝廷,如今的神州官方组织烈阳部,那也是毫不遮掩,就是护着,有什么敏感消息,直接汇报总部长,越过中间的所有人,确保不会有情报泄露。

当年扶余十三祖挑战权威,挑战既定规则,颠覆规则时要面对的情况,温言绝对不可能再面对了。

就凭他们这些都不敢露面的臭阿飘,玩阴谋诡计,就想收拾了温言?

那还不如大胆点,破釜沉舟,直接找机会,在温言离开神州疆域的时候,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用导弹火炮什么的,洗上十分钟的地,强行震死温言。

这个可行性说不定还真的更高点。

此刻,眼看整个故梦,都在消散,叶二望着远处温言的背影,他心里有了一个概念,这是他这辈子最近的一次了,哪怕他能继续活着,此后也只会看到这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叶二看得清楚,认知清晰,反而愈发绝望。

当整个故梦几乎都化作迷雾,一切都要看不清楚的那一刻,他在袖中取出一根尖刺,对准了自己下巴,毫不犹豫地推动了尖刺,将整根尖刺,刺入到自己的脑袋里。

他看到温言猛然转头,他不禁扯了扯嘴角。

然后下一刻,就见他的嘴巴里,被塞了个东西,温言的手掌顺着他的喉头一抹,那东西便被他顺进了腹中。

原本即刻就要消散的意识,被强行拉住了。

温言看着叶二,叹了口气。

“何必呢,为了对付我,不惜同归于尽吗?”

“我的确可能无法将你困在这里,我也无法说服你,反而我被你动摇了。

成与不成,总要试试。

最起码,哪怕不能坑死你,我也不想被你当做钥匙,被你利用着,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变强。

明明路已经被堵死了,你却依然能在另外一个方向,找到变强的路。

我拦不住了,我只能不帮你。

我倒是挺希望,伱能活着离开这里。

你活着回去,起码证明我是对的,他们错了,他们太小看你了。”

温言摇了摇头,这神经病是真执拗,彻底没救了。

“那你有想过,每一代烈阳都是不一样的,我为什么一定会走跟十三祖一样的路?

为什么十三祖曾经的反对者,现在都跟我关系还凑合呢?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的思维有问题,率先预设了一个非友即敌的立场?

有没有可能,除了朋友和敌人之外,二者之间也有很多种关系呢?

你说烈阳是祸乱之源,你也看到了。

刚才那少年,第四代烈阳,年纪轻轻就陨落了。

他做错什么事了吗?

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不知道,天下纷争,乱世之时,从来不可能是一个人造成这些的。

你非要套你那套玄之又玄的说辞,却也并没有什么实证。

你就没想过,不是烈阳是祸乱之源,而是当初的乱世才有烈阳。

甚至于,再严谨点,乱世怎么定义?”

叶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很显然,这种话,根本不可能说得动他,所以温言之前压根懒得说。

只是他还没继续说什么,就听温言道。

“其实,要是你们在知道我的时候,直接联系我,我们找个茶楼,坐下来喝喝茶,说不定就能把话说开了,何必这么麻烦?

我经历过不少事情,我其实就是那个脾气最好的人,最讲道理的。

我也一直认为,要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待问题,不能盲目套曾经的经验。

你要是来找我,说不定喝早茶的时候偶遇,我们就可以拼个桌,一起聊聊。

我当你是个固执的阔老头,你当我是个还有些理想的愚蠢小年轻。

大家聊着聊着,说不定就能成理念不同的朋友,就故梦的事,能合作的地方应该也是有的。

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温言瞎侃了几句,叶二却忽然破防了。

他无法理解,无法适应,他就觉得他这种人,身上背着事,就永远不可能再跟着一起做点正事,他根本不敢信任任何最近四五十年才认识的人。

此刻听到温言说起的他从未想过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动摇了,他竟然真觉得这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因为温言上次来东北,非但没赶尽杀绝,反而留下了手段,护着白狐一族,让别人没法趁火打劫。

要是他,他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甚至想都不会去想,他只会想着怎么留下最少的痕迹,把事情处理的干干净净,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我果然没看错你……我竟然有那么一点,觉得你是对的。”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以接受。

叶二握着尖刺,猛的一搅,下巴下面,开始有鲜血渗出。

温言给他喂的供品,面对这种伤势,本来能持续的锁血时间就大减,此刻再被叶二继续折腾了一下,持续时间便开始直线暴跌。

“不用白费心思了,这东西本来就是留给我自己的,我都说了,从我留下来没走的那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

你可别死在半路上了……”

叶二瞪着眼睛,没了生息,脸上依然带着那份执拗,到死也不愿意承认,是他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发现了温言把他当钥匙,在故梦里,竟然还能变强,他的心态就有些崩了。

再被温言一说,发现其实真的可以用非暴力的方式来试探,来解决一些问题,他的心态就彻底崩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觉得温言这么说,那么肯定是可以信任,可以这么去试试的。

温言看着叶二咽气,都有些无奈。

“何必呢,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来到这个故梦,想来看看而已。

我哪知道来到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你以为谁都有那么深的心机吗?”

他还想从叶二这里多挖掘点情报呢,这家伙知道的东西,着实有点多,而且对他莫名的非常重视。

给温言的感觉,就像是那种极端私生饭似的,可能他都不记得的小细节,对方都能记住。

这种感觉很让人毛骨悚然,所以温言才要拖住这家伙,绝对不能让他再跑了。

鬼知道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说自戕就立马自戕,而且从武器到方式,都是那种立时暴毙的手段,锁血都锁不了太久的时间。

温言拎着叶二的尸身,看着叶二刚死,皮肤表面便开始泛起了青色,皮下的血管,都化作了紫黑色,温言触碰到叶二尸身的手,都开始浮现出一丝麻痹的感觉。

下一刻,灰布飞出,卷住了叶二的尸身。

温言伸出右手看了看,掌中多了点紫黑色,还有种木木的感觉。

他伸出左手中指,划破了右手小臂上的皮肤,给自己下了毒,又划破了右手掌心的皮肤,继续下毒。

尸毒和这种毒开始了激烈对抗,尸毒从内外两个方向,不断的逼迫,一滴滴黑血,顺着温言掌中的小伤口滴了出来,掌心浮现出的紫黑色,也随之消散。

那些黑血滴落之后,落下不到一米,便恍如沸水一样翻腾着,彻底蒸发。

逼退了竞争者之后,尸毒还未继续扩散,便被温言左手中指上的黑指甲吸收掉。

温言看着被灰布束缚的叶二,心说,这家伙对他自己可真够狠的。

难怪刚才供品锁血都锁不了太久,这家伙不但将自己的脑子给绞烂了,还给自己下毒,还是爆发如此凶猛的毒药,八成也不是常规的东西。

这是连尸体都不想被带走吗?

这么怕被当成钥匙啊。

温言有些无言,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背着一个老头的尸体,到处闯故梦吧?

他还没变态到这种地步吧。

这老家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温言只是觉得,人都死了,而且死之前心态都崩了,都敢直接承认他说的对,那好歹把尸体带回去吧,直接扔在这里,不太好。

当然,回去之后,顺便试试能不能招魂,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此刻,环顾四周,周围已经是一片迷雾。

跟之前的故梦坍缩不一样,这次的故梦,是直接一点一点消散了。

此刻落入迷雾里,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方向,便是脑海中那座山脉之中的方向,尤为清晰。

按照之前的经验,他现在是被卡在故梦和故梦之间的那片区域了。

还是先找找方向,先回去再说。

……

地下建筑里,花头发看着空荡荡的邪异祭坛,还有那根尖刺上残留的血迹,摇头叹息。

“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给你机会让你走,你都不走,你是真的彻底失控了。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失控了,可能会带来预料之外的成果。

但是也有可能将所有人都拉着一起陪葬。

何必呢,我们又不是为了崇高的理想,我们只是想在这个时代,谋求自己的位置和利益而已。

年轻的时候,你不是比谁都精明吗?

怎么年纪大了,话说三遍,却把自己给兜进去了?”

花头发念叨了几句之后,一路来到后面的一个房间,将一块牌位上盖着的红布揭掉。

那牌位上,便自行浮现出一列字迹。

“老林子叶二之灵位。”

花头发再次来到来那片一直下着雨的宅子。

“我兄弟叶二已经死了。”

“你确定?”

“我太了解他了,他这次去,他自己都不会允许他自己活着回来。

放心吧,他虽然有些失控了,但他是肯定不会提及其他人半句。

他只是迷失了而已,又不是背叛了。”

房间里人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副像是只画了一半的地图,又像是破碎的拼图,被零零碎碎的拼凑出来了一部分。

他站在地图前,张口一吸,一点点微光飞出,落在他的口中,良久之后,他又张口一吐,一点微光飞出,落在其中一块碎片上。

同一时间,南武郡周边,包括海上的云层和水汽,开始缓缓地向着南武郡汇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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