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惯会做这些场面事

元春洗罢手,在贾珩的相送下,离了宁府。

刚刚回到自己所在院落,正要吩咐抱琴以及丫鬟,准备热水沐浴。

却见一个平日侍奉的婆子开口道:“大姑娘,太太唤您过去呢。”

元春怔了下,只好起身,向着王夫人院里而去,待进入厢房,只见自家娘亲坐在床榻上,正在拿着一卷佛经就着烛火诵读,面颊较之以往红润了许多。

元春上前说道:“娘,您唤我。”

王夫人放下佛经,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床榻,笑道:“大丫头,过来坐。”

元春“嗯”地应了一声,挨着王夫人就坐。

元春转头问道:“娘身子可还好一些了,吃饭上胃口如何?”

王夫人道:“寻了牟尼院的妙玉法师过来,念了经文,说来也奇,心绪倒是舒畅了许多。”

元春心下松了一口气,柔声道:“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妙玉法师才是。”

“我祈求着多留几天,在后院庵堂歇着了,等明天你们再见面叙话。”王夫人笑道。

元春微微颔首,又问道,“怎么没见宝玉?”

“他这会儿在老太太屋里呢。”王夫人轻笑说着,转眸打量着自家女儿,容貌丰美,仪态端庄,一张宛如牡丹花盛开的脸盘儿,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但可惜……

王夫人心头再次涌起对某人的怨怼。

“大丫头,咱们娘俩儿在这儿,也没外人,正好说说心里话,”王夫人拉过元春的小手,轻声说道。

元春心头隐隐有种预感,脸色就有些变化,道:“娘您说。”

王夫人柔声道:“你呢,打小就懂事,从来就没让我费心,这一晃眼也是大姑娘了,现在从宫里也回来了不少日子,我寻思着,终身之事也需尽早儿定下来了。”

想了想,终究觉得不能再对元春放任自流。

元春蹙了蹙眉,道:“娘,这几天舅舅那边儿还没停当,我的事先放一放吧。”

王夫人道:“原也没说现在,就是提前和你透个气儿,等过了这个年,就让伱父亲还有你大伯,在京中拣选着那等出身好、人品好的人家。”

元春迟疑道:“娘,是不是太仓促了?”

王夫人叹道:“大丫头啊,你过了这个年,就奔二十去了,不好再拖了。”

元春丰润玉容微顿,“娘,我的婚事,珩弟不是说过要……”

王夫人冷哼一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在呢,怎么还能让旁人操心了去?”

元春柔声道:“珩弟终究是族长,我原也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

王夫人一听这话,又是被唤起了不快记忆,脸色刷地冷了下来。

或者说,王夫人在外人面前尚要维持她慈和的面目,但在自家大女儿面前,就要显露出一些真实想法。

“你真以为他好心?”

元春心头咯噔一下,问道:“娘这是何意?”

王夫人面色淡漠,道:“他现在管着族里,愈发势大,就连老太太都敬他三分,他当初急着将你从宫里带出来,无非是担心你征得鸾凤之瑞,盖了他的风头去。”

元春闻言,默然不语。

自不是默认这说法,而是想起了先前贾珩所言,不要争执,以防母女之间生了芥蒂。

见元春沉默,王夫人却会错了意,以为自家女儿听了进去。

可以说,贾珩将元春从宫里带出来,才是王夫人的最大心结。

先前碍于元春在宫里苦熬,不好直说,否则,倒像是她为了富贵,不顾女儿似的。

如今索性将心里的憋屈,趁机道了个痛快。

“大丫头,为娘知道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可为娘何尝不苦?你是从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王夫人说着,也有几分动情,说道:“可我懂还不是想让你一辈子过得风光、体面?但现在旁人一搅合,你这些年的苦,不是白吃了吗?”

元春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娘,宫里没有你想的那般容易的,皇后娘娘主六宫诸事,若无她允准,谁不安分,妄作奢想,反而为自己和族里带来祸端。”

在宫里,这些年,她也见过不少宫女试图攀龙附凤,但最终下场都不太好。

虽她为公侯之女,但内外隔绝,后宫内的阴私鬼蜮,忌惮有限。

王夫人又道:“你大伯不是往六宫都太监那里使了不少银子,许这一二年,就可听到喜信了。”

暗道,纵没有机会为天子宫妃,呆在皇后身旁,也能接触一些天潢贵胄,听说皇后两个儿子年岁及长,为个王妃、侧妃,也不算辱没了元春的品格。

但这等心里话,却不好当着自家女儿的话说,否则上一刻还冲着天子去,下一刻就若不成,做天子儿媳也不错,这话也太……

元春轻声道:“没那般容易的。”

想了想,道:“前日,我和珩弟也说了此事。”

王夫人道:“你和他说什么,他能上什么心?若不是她,你也不会耽搁了。”

元春道:“珩弟说他会留心,这一二年,先到长公主府里为才人赞善。”

王夫人:“……”

心头竟是涌起一股惊喜,问道:“长公主府上?可是圣上之妹的那位晋阳长公主?”

暗道,若在晋阳长公主府上,还算未离了天家,未尝没有再为王妃、侧妃的可能。

元春看了一眼王夫人的神色变化,如何不知自家母亲打得什么主意,暗暗叹了一口气,有意顺着王夫人的情绪,说道:“娘,珩弟为族长,他哪怕顾及着族人的看法,也会为我多费心的,他若是上心,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王夫人闻言,倒也觉得有理,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对,他向来是……惯会做这些场面事。”

却是将驴粪蛋子、表面光的话,咽了回去。

这般一想,突然觉得元春往东府跑,似也能理解一些。

王夫人又道:“不过,咱们也不能净指望他,等过年之后,为娘让人留意留意。”

可以说,随着王子腾的失势,王夫人现在急需一位权势依靠在贾家壮胆,那么还有什么比自家女儿找个好女婿更好的呢?

毕竟,女婿半个儿。

元春与王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待戌正时分,方迈着疲惫的步伐,返回自家院落,抱琴说道:“姑娘,热水准备好了。”

元春应了一声,进入里厢,放下金钩拉起的帏幔,就着彤彤烛火,在大丫鬟抱琴的侍奉下,褪去裙裳,如羊脂白玉的丰润身姿现出,两条笔直、圆润的玉腿,踏入浴桶,满月沉水,掀起水花。

“姑娘,太太刚刚催婚事了?”抱琴问道。

“一晃也从宫里出来有不少日子了,娘她也有些着急了。”元春轻声道。

对自己的婚事,她心头未尝没有焦虑,不说即刻过门,起码定下来也是应该的。

抱琴拿着毛巾帮着元春擦洗着雪白的后背,说道:“小姐年岁是也不小了,早些定下来,也能安心一些,否则一直拖延下去,好亲事都被耽搁了。”

元春幽幽叹了一声,双手轻轻搓洗着沉甸甸的粮仓,望着几案上的烛火,恍若跳动着一双沉静、温煦的眸子。

元春连忙摇了摇头,贝齿咬了咬樱唇。

……

……

翌日,坤宁宫

宫人来往匆匆,暖意融融的殿中依稀传来丝竹管弦之音,间杂着欢声笑语。

宋皇后一身鹅黄色宫装长裙,端坐在软褥垫子铺就的长条锦榻上,前方的小几上,摆放着瓜果茶点,下方两旁小几,列坐相陪的低品妃嫔。

端容贵妃与咸宁公主则坐在宋皇后身旁的锦墩上,至于魏王陈然与粱王陈炜则共坐一小几。

魏王过生儿也不是这一回,在宫中每到过生儿,妃嫔总要过来凑热闹,借此讨好宋皇后这位六宫之主。

宋皇后看向咸宁公主,笑道:“咸宁,你送的那匹大宛良驹,有些太贵重了。”

昨日,咸宁公主回去后,倒是和宋皇后讲述了昨日东市买马的经过,顺便说了与忠顺王二子陈锐发生冲突一事。

宋皇后对此面上不大表态,实际有些乐见其成。

咸宁公主道:“兄长明年开府,这是宫里过的最后一个生儿,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送他一匹好马,以祝他蹄疾步稳,前程似锦。”

宋皇后闻言,温婉笑道:“咸宁有心了。”

不远处的小几畔,梁王陈炜笑道:“二哥,那汗血宝马借我骑两天怎么样?”

魏王笑道:“你我兄弟说什么借不借,你若喜欢,送你了就是。”

“我可不敢,这是五姐送你的,转送我算怎么回事儿,我就借两天骑骑。”梁王陈炜忙道。

宋皇后听到兄弟二人说笑,目中也现出欣慰,对着一旁的咸宁公主笑道:“你魏王兄,将你送的马转送给炜儿,也太不像话了。”

咸宁公主轻笑道:“母后,我既将那宝驹送给了皇兄,那怎么处置都是皇兄之事,倒不用看我之意。”

“娘娘,一等云麾将军递了牌子进宫,这会儿尚在大明宫面见圣上。”忽在这时,一个女官进入殿中,行到宋皇后身畔,低声说道。

宋皇后闻言,脸上现出笑意,道:“他们君臣先说正事,等会儿再过来叙话不迟。”

人能过来就行。

大明宫,内书房

崇平帝听完贾珩对京营整顿的奏报,点了点头,道:“李阁老前日说你带兵有方,果勇营军兵军容严整,有强军之象,还谏言朕于正月初一,阅兵演武,朕已经应允了,你近月也好好准备。”

贾珩道:“臣定不负圣上期望。”

崇平帝却再次叮嘱道:“慢慢来,不要心浮气躁。”

贾珩点了点头。

崇平帝勉励几句,从御案上递过去一份儿奏折,说道:“对了,这是都察院递上的奏章,上面说你给阵亡兵丁立碑记事,有失体统,况巡城御史康志学殉节,尚无此等哀荣,言你重士卒而轻士人。”

随着五城兵马司衙门中的文吏,邀请一些石料工人,开始在西城动土开工,为阵亡兵丁立碑,这一幕就落在了朝中一些科道言官的眼中。

因为贾珩刚刚立了大功,倒没有太多人逆风而行。

而暗中的政治敌手,却不甘寂寞,授意都察院的御史上疏弹劾,用以试探崇平帝心意。

贾珩接过奏疏,阅览了下,言辞一如既往的激烈。

奏疏中甚至说他邀买人心,养望自高。

事实上,在大汉朝,朝堂上,几乎不存在不受弹劾的官员,如今的贾珩已有资格立起旗帜,随之而来的就是科道言官的盯视,几乎可以想见,此后此类弹劾奏章,仍会源源不断。

哪怕是内阁首辅杨国昌以及几位阁臣,也时常受得科道言官的弹劾。

贾珩面色镇定,朗声道:“立威营罗逆谋叛,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府为护神京安宁,浴血奋战、死伤惨重,臣以为,立碑记事可酬其功劳,以此激励五城兵马司兵丁忠君卫国之心,至于这位御史弹劾之言,纯属无稽之谈,纵民间士绅修桥铺路,尚立碑以载述其事,况死难于国事者?彼等恶意揣测,以寒将校之心,损害圣德,更意图掀起文武之争,居心叵测!”

崇平帝闻言,面色微动,沉声道:“朕已打算批阅训斥,先前五城兵马司以及锦衣府,临机处置,保护神京安宁,是有功的,朕业已吩咐内阁下旨嘉勉酬功,而文武之争,由来已久,如今你为武勋,又全权整顿京营,难免多受无端攻讦,用心任事即可,不必理会。”

其实,先前还真是崇平帝疏忽了,下旨抚恤嘉勉锦衣府和五城兵马司,而文官集团也齐齐漠视了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府的流血牺牲。

贾珩拱手道:“圣上圣明。”

想了想,又进禀道:“圣上,如今武事不振,国家财用不足以军功授田宅,或可于哀荣一道多做文章。”

秦兵制也好,府兵制也好,都是将土地与军功绑定,甚至后世的打土豪、分田地,都极大提振了兵心士气。

但如今的陈汉,天下土地多是有主,而无主荒地,则饱受天灾。

再加上国库空虚,反映于战事上,就是立功不赏,死难少恤,既然这样,将校士卒为何还要卖命?

物质上既然无法给予倾斜,那就在精神奖励上多注重了。

他为五城兵马司立碑记事,都引来朝堂文武的恶意中伤,这等大事,也只能由崇平帝亲自推动。

崇平帝思量了会儿,既是期许,又是解释道:“纵无勒石燕然,也需得一场有分量的大胜,方可堵得上下非议之声。”

潜台词是现在做不了这种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

崇平帝忽而问道:“魏王过生儿,皇后那边儿不是向你府上下了请柬?”

贾珩道:“确有此事,臣等下还要去往坤宁宫,向娘娘请安。”

“你先去罢,等午时,朕再过去用饭。”崇平帝道。

“那臣告退。”

贾珩说着,离了大明宫。

(本章完)

第337章 龙凤之姿,天

第337章 龙凤之姿,天……

坤宁宫

宋皇后在宫中与一众妃嫔说着话,忽地一个衣衫鲜丽的宫女进来禀告,“娘娘,云麾将军已在殿外恭候求见。”

“让他进来。”宋皇后连忙说道。

殿中,魏王陈然、梁王陈炜以及咸宁公主陈芷,闻听贾珩到来,都不约而同停了谈笑。

魏王陈然放下手中的茶盅,凝起了眉,心底也涌出自己也说不出缘由的期待之意。

梁王陈炜则嘴角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多少有些清冷、寡淡。

咸宁公主陈芷则抬起清丽玉容,目光一瞬不移。

不多时,就见一个着精美图绘武官袍服,气度沉凝的少年,举步而入殿中,上前冲宋皇后行了一礼,清泠而坚定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恍若碎玉、剑鸣,“微臣见过皇后娘娘,魏王殿下、梁王殿下,咸宁殿下,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皇后笑着招呼了声,然后让人赐座。

问道:“子钰这是刚从陛下那边儿过来?”

贾珩道谢之后,点了点头道:“回娘娘的话,刚刚面圣过来。”

宋皇后玉容恬然,上下审视着萧轩疏举、气质英武的少年,美眸中流露出欣赏之色,眉眼笑意恍若桃蕊盛开,绚丽娇艳,说道:“子钰正忙着陛下交办的差事,本宫唤子钰过来,也不知耽搁了正事没有?”

贾珩抬眸看向对面一袭华美宫装,身姿丰腴的丽人,连忙整容敛色,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以为,只要定下方略,明以赏罚,凡诸般公务倒不需事必躬亲,臣已吩咐了麾下官署一应官吏,各安其事,各负其责,如再有问题,禀告于臣,臣再想方设法予以解决,臣也会定期督问进度,随时给予调整。”

咸宁公主看着那在自家母后跟前儿侃侃而谈,从容自若的少年,玉容微顿,目中异色涌动。

魏王陈然同样点了点头,在心底琢磨着贾珩的话语,只觉这番话是愈品愈是通透,可谓道尽了上位者的治事御下之术。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道:“此言高屋建瓴,直指本质,无怪乎子钰以典事之才为陛下器重。”

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制于人。

她在皇宫中,统御六宫各司局,处置事务,基本与此大同小异。

定好规矩、章程,再交由下方得力之人去办差,明以赏罚,督问进度,倒不需事事躬亲。

“娘娘母仪天下,智深如海,微臣这些不过是一愚之得,当不得娘娘盛赞。”贾珩眸光及下,回禀说道。

宋皇后笑着看向下首的魏王,说道:“然儿你瞧瞧,这才是你父皇信重的股肱之臣,谦虚谨慎,又通达事务,待明年你开府观政,可多和子钰学学,做人做事,也能为伱父皇好好分忧。”

魏王笑道:“云麾将军材高知深、圭璋特达,在神京中事迹频传,儿臣是颇为佩服其品行的。”

贾珩转眸看向着蟒服、白净面皮上挂着浅浅笑意的少年,赞道:“魏王殿下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不愧是天潢贵胄。”

宋皇后听着龙章凤姿之语,心头一喜,美眸焕彩,但接下来却未听着天日之表之语,而是天质自然,美眸喜色渐去,甚至轻轻嘟了嘟粉唇,有些嗔恼,这动作很是轻微,更像是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在闺阁少女之时下意识的习惯,却不知此举竟有着难言的俏皮。

落在某人眼角余光之中,却是面色滞了下,心头都涌起丝丝缕缕说不出的异样。

但宋皇后的确有些失望。

如方才贾珩若说龙章凤姿、天日之表,那这说法就有说道了,而龙章凤姿,则是赞其肖父似母,更多像是没有太多营养的客套。

宋皇后这边儿虽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不能太操之过急。

这等手握重兵的大臣,不论心智、手腕,绝不能当普通少年看了。

贾珩与魏王互相吹嘘了一波,宋皇后在一旁正要接过话头。

然而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宫女,进入殿中,忽道:“娘娘,长公主殿下和小郡主过来给殿下祝生儿来了。”

宋皇后嫣然一笑,欣喜道:“咸宁,你姑母还有婵月过来了。”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道:“母后,那我去迎迎。”

只话音方落,晋阳长公主已然领着小郡主李婵月,携手进入殿中。

晋阳长公主这时穿了一身大红色宫装棉裙,纤腰高束,身形窈窕,头戴点翠风翅冠,珠饰璎珞在鬓发之间垂下,雍容华美。

丽人妆容也化得有些浅,不过眉眼如画,五官精致,雪肤姝颜,不论淡妆浓抹,两相皆宜。

身旁跟着明眸皓齿、亭亭玉立的小郡主李婵月。

“皇嫂。”晋阳长公主进殿后,先是冲着宋皇后行了一礼,然后向端容贵妃见礼。

至于其他嫔妃以及魏王、梁王、咸宁公主,不管是尊卑地位还是晚辈身份,起身向着晋阳长公主见礼。

贾珩自也跟着站起,随着大流,冲晋阳长公主见礼。

抬眼之间,恰与一双柔媚的美眸相接,只见微微浅波之中,隐约见着一丝玩味之色。

“挺巧,云麾将军也在这里?”丽人语笑嫣然,高贵华美的气质,带着客气的疏离。

贾珩面如玄水沉静,心头不由闪过一抹古怪,看着光鲜亮丽、雍容美艳的丽人,淡淡道:“见过殿下。”

晋阳长公主说完,也不再看贾珩,转头看向宋皇后,笑道:“今儿个是然儿的生儿,带着婵月过来给然儿庆生,然儿过了这个年,也有十七了吧。”

陈然微笑道:“姑母,是十八了。”

晋阳长公主清咳了一声,妍美、姝丽的玉容上多少有些尴尬,做感慨之状说道:“一晃都这么大了。”

贾珩在一旁看得也是心生有趣。

宋皇后脸上繁盛笑意不减,说道:“妹妹和婵月这边儿坐,太乐署按着容妃妹妹的意思,排演了新的歌舞,可以一观。”

晋阳长公主与李婵月挨着宋皇后坐了下来。

不多时,就见着一队十八个身姿曼妙,衣衫华丽的女子,从殿外进来,开始演奏歌舞。

众人都端起酒杯,看着舞姿翩跹、形态优美的女子,配合以流云水袖,给人以视觉上的极大享受。

贾珩神色自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暗道,这舞编得别出心裁,一舞演尽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用来在生日上演奏,倒有几分别样的意味。

忽地想起这是端容贵妃所编排的舞蹈,不由转眸看了一眼娴静而坐的容妃,三十出头的美妇,着一身蓝色裙装,挽着飞仙髻,瓜子脸,气质安静、明丽,仙姿玉貌,不过如是。

“这宫廷乐舞耳目一新,足可见这容贵妃之舞姿造诣颇深。”

贾珩目光微垂,迅速抽离目光,不多会儿,就觉得心有异样,分明觉得一道宛若实质的目光盯着自己,连忙举起小几上的茶盅,垂头抿着。

待乐停舞止,宋皇后道:“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容妃妹妹这舞排演的惊鸿乍现,赏心悦目。”

其他人都是纷纷出言称叹,殿中气氛愈发喧闹起来。

容妃声音轻轻柔柔,说道:“原是信手而作,聊以自娱,姐姐过奖了。”

晋阳长公主笑而不语地看着姐妹二人说话,心思莫名。

李婵月笑问道:“表姐,你也会跳这支舞的吧?”

咸宁公主轻轻点了点头,道:“跟着母妃学过一些。”

另外一边儿,宋皇后对容妃问道:“妹妹,怎么不见泽儿?”

容妃道:“泽儿他师父留了功课,需得抽背,待中午午饭才能过来。”

宋皇后笑着打趣道:“泽儿他功课勤勉,可惜本朝不允皇子下场科考,否则泽儿年岁稍长一些,非要给妹妹中个进士不可。”

容妃笑道:“姐姐说笑了,只是趁着泽儿年岁小,学些书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另外一旁,魏王则是和贾珩没话找话,问道:“先前听咸宁说,云麾现在循五城兵马司的治安条例,以规制神京治安?”

贾珩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神京城人口多达百万,如往日五城兵马司,只以司衙个别官长意志,处置京中诸般违法之事,故而胥吏、兵丁或以仇隙,而滥用职权无端加重,或以收纳贿赂轻忽重罪,反而生民多蒙欺压之苦,公平公正不得彰明,如今定以治安条例,明示上下,缘法而行,官兵民等,俱有法可依。”

魏王目中光芒恍若蕴着别样意味,惊讶说道:“云麾可是信奉商君治国之术?”

贾珩心头微动,看向魏王,朗声道:“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

这是荀子的话,而用这一句话,贾珩也表明自己并非传统的法家门徒,事实上,经独尊儒术之后,官方的正统思想,就是儒学教化,反而行严刑峻法的酷吏,名声都不大好听。

魏王目中兴趣之色不减,说道:“但云麾先以章法而治,并无见教化手段?”

正在谈话的宋皇后和端容贵妃,对视一眼,齐齐看了过去。

宋皇后看着问对的二人,心头不由一喜,也不打扰,耐心等待着二人叙话。

晋阳长公主同样美眸微闪,玉容清冷地看着二人。

贾珩道:“法者,即有指引、预测、教化之用,将违背治安条例者,宣教榜文,而不滥施刑威,正合教化之意,此为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之意。”

魏王迟疑道:“此是否有违圣贤之意?”

贾珩徐徐道:“前汉之时,宣帝曾言,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用德教,用周政乎?”

魏王闻言,面色微震,说道:“云麾此言,弘文馆中的师父也曾说过类似言语。”

宋皇后此刻见二人相谈甚欢,不由心头更喜。

贾珩道:“在治安条例之前,五城兵马司稽查神京治安,多是官署兵丁头目,随心而行,民不知所犯,势必无所适从,如今循例而行,上下知法度规矩,正合以律例教化人心之意。”

魏王欣然说道:“云麾此言在理。”

一旁的梁王陈炜,举起茶盅,神情淡漠。

他三哥还有五姐,都看重这人给什么似的,也不知这人有何能耐。

宋皇后微笑说道:“好了,然儿先别说这些了,等你明年开春至五城兵马司观政,再畅论此事。”

魏王陈然笑道:“是的,母后。”

几人说话间,忽地进来一个宫女,躬身禀告道:“忠顺王府的吴妃,递了牌子,要见娘娘。”

值得一提的是,忠顺王的正妃早逝,只有四个侧妃,至于其他妾室,虽也有相应等级,但在宫中也不大排上号。

这边厢,宋皇后看了一眼贾珩,其实,多少有些猜到忠顺王妃前来何意。

“让她进来。”

宋皇后吩咐了一声,不多时,就见着一个着绫罗绸缎,着裙装的妇人,款步而来,一进入殿中,屈身行了一礼,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吴妃请起。”宋皇后白腻如梨蕊的脸蛋儿上现出笑意,吩咐着一旁的宫女赐座。

如是忠顺王正妃,宋皇后势必要唤上一声皇嫂,但如是侧妃,则要随意许多了。

吴妃道了一声谢,落座下来,笑着寒暄说道:“娘娘,臣妾听说今日是殿下的生儿,就过来看看。”

其实请柬是有发到忠顺王府上的,但忠顺王因是避嫌,一早儿让人送来了礼,并未亲自过来。

说来,这也是宋皇后心头不快之处。

这些年,她这个后宫之主,上面有个婆婆在头上,下面的儿子也没有封为嗣子,只空有个皇后的名头,皇后的体面、风光,却好似打了折扣一般。

宋皇后笑道:“劳吴妃挂念了。”

吴妃问道:“听说魏王殿下明年要出宫开府,不知去哪所衙门观政?”

宋皇后点了点头,说道:“已经定了,明年开府前往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吴妃叹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咸宁公主,说道:“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说着,离座起身,向宋皇后郑重行了一礼。

说来有些可笑,吴妃这等长居后宅的妇人,并不认识贾珩。

宋皇后心头倒是有些诧异,连忙唤着一旁的女官上前搀扶,问道:“吴妃何以至此?”

吴妃道:“娘娘,臣妾那不成器的儿子,昨日在马市之上,一时眼拙,冲撞了咸宁,后来得云麾将军之力,方没有酿成大错,臣妾过来代那锐儿向咸宁赔礼了。”

不得不说,吴妃此刻的处置,倒是比告状高明到不知何处去,摆出低姿态,请求宋皇后的谅解,以求其对自家儿子网开一面。

得饶人处且饶人,宋皇后哪怕是表面以示宽宏,大概率也会高抬贵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