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不折手段,申侯相助

血色的蝗虫潮后退,沿途留下瘟气,浓浓的血雾如同傍晚时的赤霞,却带着化不开的腥气。

直到覆盖八百里方圆的地界,蝗神方才取出一杆长幡举起,数不尽的血色飞蝗如潮水般涌入了长幡之中,化作了一个个细微如虫豸的符文。

“血瘟覆盖八百里之地,本王再起瘟癀阵,入阵者生机尽绝,除了四品,他人连入阵的资格都没有。”

站在一处高坡上,蝗神看着那萦绕的血气,淡淡说道。

同在此处的还有雨师、风伯,还有巨灵神,这便是撤回的全部人手了。

至于其他的,都留在了潺亭城,包括之前的援军。此时还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喊杀声,那是还未被剿灭的太平教人马。

这一战,可谓是损失惨重。

为了阻止对方的追兵,蝗神干脆就以瘟气覆盖八百里之地,彻底绝了对方带领兵马追来的可能。而没了兵马,加上四品方才经历一场大战,对方也不会强行追击,也算是给大战画上暂时的休止符了。

只是这样做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此举未免有伤天和,今日之后,我教已是没了席卷九州的可能了。”雨师元君看着这一幕,缓缓说道。

以瘟病布防,覆盖之处可谓是人畜皆亡,甚至连植被都无法幸免。太平教这名声是彻底臭了,就算是能够抵住朝廷的镇压,也没法再引人入教了。

同时,也彻底没了造反成功的可能,虽然本身这可能就不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不过眼前难关,太平教也没资格谈以后。”

蝗神低笑着,带着置身事外的意思。反正他本身就不是太平教的人,就算太平教败了,也只不过是牵连到蝗神,至于越王姬温,那可是朝廷诸王之一,怎么可能和太平教为伍。

“另外,你等也可以此来迫人入教,如今本王布置在梁州各处的瘟气皆已经爆发,除了太平教,不会有其他人能解瘟毒。不入教者,唯死而已。”

入教者,则要献上信仰,甚至被埋下禁制,基本上是下不了贼船了。

“哦?”雨师元君似有惊异,问道,“姜离也不行?”

姜氏之祖可是神农,尤其姜离还执掌赭鞭,若是他出手,理当能够解此瘟毒才是。

“姜离到底是姜氏分家出身,对药理不及姜氏主家那些老家伙精深,是配不出祛瘟之药的,不过他倒是能够用赭鞭强行逆转瘟气,可这样一来······”

蝗神带着丝丝忌惮,又有对自身法门的自信,“瘟癀阵一起,瘟气便自整个梁州汇聚而来,他若是要以赭鞭解瘟,便难以出手了。”

听闻此言,雨师元君目光微动,似在衡量其中的利弊。

实际上,她的心中已是浮现出杀意了。

蝗神此举,可是能为太平教争取到不少时间。一旦被其缓过气来,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

“是否要起阵,交由你等决定,或者说,交由贵方教主决定。”

蝗神说着,已是将目光转向沉默的巨灵神。

不知何时,这魁梧的大汉双眼中出现了雷光,交织成雷印,天威般的气机徐徐散出,令得雨师和风伯同时神色一肃,道:“教主。”

张指玄的神念降临到巨灵神之身了。

雨师元君果断收敛心中的杀意,看向巨灵神,一副要张指玄拿主意的意思。

关乎太平教之未来,也只有张指玄能拍板做决定了。

张指玄的思量,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仅仅是半刻钟,巨灵神眼中雷光闪烁,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大尊插手此战,妖神教入场,那些妖魔鬼怪虽是乌合之众,但已经足够坏事了。而我教安插在妖神教中的眼线,已经被大尊清理一空了。”

从黑水玄蛇开始,太平教安插在妖神教里的眼线就因为各种原因而折损。在大尊和黄天一同封困于巫山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是太平教眼线最活跃的时刻,他们为了探查巫山的情况先后冒头,然后就被临时上台的大尊族人——也就是某位龙王赘婿给清理一空了。

到现在,太平教甚至连那些妖魔鬼怪的动向都不好把握。

而妖神教的人虽然是乌合之众,成事不一定行,但败事绝对是个顶个的好手,堪称深得大尊真传,都是搅屎棍。

有这些妖魔鬼怪捣乱,太平教定然是处处受制。

所以,张指玄的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同意。

“嗬嗬嗬,”蝗神低沉笑道,“张教主好魄力,本王佩服。如此,本王也当尽力而为,务求太平教之外人畜不留。”

对于容纳瘟部之主的蝗神···或者说越王姬温而言,行瘟布灾就是最好的修行方式,哪怕他的道果圆满,也可通过吸收瘟气而助长功力。

瘟疫,就是他的天地元气。

张指玄愿意下这决定,蝗神自然是求之不得。

对于蝗神所谓的敬佩,“巨灵神”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上清派的道友又是作何打算?”

清风吹拂来一点雪白之色,飘到近前,停立半空,赫然是一小小的纸人。

一道白光亮起,纸人显化出虚幻的身形,乃是一面容模糊的道人。

只见那道人打了个稽首,道:“蔽派掌门已下令,贫道可见机行事,决定是否动用重宝烙印。”

说着,道人身上出现一个虚影,形似一葫芦,样子模糊不清,但在出现之时,无论是雨师元君还是蝗神,都能够感应到一种危机感出现在心头。

仅仅是烙印,都有着威胁到他们的力量,此重宝十有八九是二品道器。

但是,也仅仅是如此了。

“就只有这样?”张指玄幽幽道。

“就只有这样,”道人回道,“此乃掌门之令。”

除了这个道人还有重宝烙印,就没有其他了。上清派并不愿把家当压在太平教身上。

说是三清派和三皇派的矛盾也好,说是不看好张指玄也罢,总而言之,上清派只愿出力,不愿出全力。甚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太平教覆灭对上清派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三皇派传播信仰的主力就是太平教。

此话说完,道人的身影就徐徐消散,就连那纸人也化为飞灰。

“巨灵神”的目光扫过那飞灰,看不清具体的眼神,只能看到雷光闪烁,似是在诉说着张指玄的不平静。

突然间,“巨灵神”双眼炽白,神念出体,如电芒般扫过周边,犁过大地,“出来!”

其中一道电芒扫过半空,风势突起,有一只龙须大虎从风中跳出,于半空左右腾跃,避过神念电芒,稳稳落到不远处。

颔下生三缕长须,一派仙风道骨的道人坐在虎背上,捋着长须,道:“诸位道友似乎有烦心之事,不知贫道能否略尽绵薄之力,为诸位道友排忧解难呢?”

他一派真诚的说着,却让在场的众人同时感觉晦气,有种立即离开的冲动。

如今梁州之地杀机弥漫,煞气横行,又有蝗神行瘟,可谓是极端险恶,要是在这等关头被动摇了气数,说不定就会令心神受到影响,为煞气杀机所迷。

历史上可是有不少人物都受过此害,一辈子英明神武,结果到了某个紧要关头突然做出失智之举,以致于或是情况急转直下,或是干脆败亡。

依后来者看,他们都是不慎被迷了心神,一时心念走错,就此踏上歧途。

而在眼下,就有一个可能会动摇气数的人物出现。

——申侯。

雨师元君和蝗神这等强人都暗做提防,受了重伤的风伯更是干脆避到巨灵神身后。众人之中,也就只有被张指玄控制的巨灵神最为平静,只以闪烁着雷光的双目看向这不速之客。

“晦运收敛,不显分毫,倒是比过去强了不少。”

“巨灵神”嘴唇不动,体内发出张指玄之声,“但是,你为姜氏族人,如今却是要助本座行黄天之事,这莫不是想要逗本座发笑?”

昆虚山的那一战,参战者死了大半,但一些内情还是泄露了出去。

就比如申侯在关键时候背叛了玉虚观,窃取了玉虚观之道果,就被某个藏头露尾的黄天给知道了。申侯的真正身份自然也被一并知晓了。

更别说,此次姜氏族老上神都,天璇为姜离争取姜氏家主的权位,开口第一句就把姜氏主家的情况给泄了底,直接将其打为乱臣贼子了。

“哈。”

面对张指玄的质疑,申侯道人哈哈一笑,道:“所以来此的只是申侯,而不是姜氏申侯。并且,姜离如今要将主家打为乱党,窃夺主家之权位,道友与姜氏主家有着相同的敌人啊。”

两句话,先是表明此事与姜氏主家无关,却又说到姜氏主家和姜离的对立。

前面一句是要表明自己的参与不会触碰到某些人的敏感神经,后边那一句则是说明如此行事的理由,取信于张指玄。

然而若是要撇开姜氏主家,那么申侯所说的绵薄之力······

张指玄的声音冷了下来,“本座不与秃驴合作。”

不是姜氏主家出人,那就是佛国出人了。

“没想到张教主还有这忌讳?”申侯似是颇为意外,说道。

“不过还请放心,贫道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添乱的。佛国也同样受姬氏忌讳,若是涉入其中说不定反倒会帮倒忙。贫道实际上只是来给张教主送一好消息。”

申侯笑道:“不久之后,会有客人拜访玉虚观,届时仙宫的那位就能够有闲暇下山了。这个机会该如何应用,就不需要贫道多说了吧,张教主。”

在场的都是人精,申侯的言外之意自然是一听就明。

如今玉虚观和仙宫互相僵持,仙后不敢轻易出宫,以免仙宫遭到三品的攻伐。可若是有人能够拖住玉虚观,哪怕只是拖住广乘道人,都足以让仙宫脱出手来。

能够给予太平教助力的不是姜氏主家,也不是佛国,而是仙宫,是仙后。

这样一来,既不需要担心后果,也不需要让张指玄违心了,可谓是一举多得。

“言尽于此,如何行事,就看张教主自己了。”

说完,申侯坐着行了一礼,便驾着龙须虎乘风而去,一点都没留下的意思。

但他留下的话,却是让张指玄觑到了机会。

请仙后相助简单,一是敌方有天璇,二是己方有雨师元君。只要雨师元君愿意向仙后低头,仙后肯定愿意出手。

张指玄思量少顷,低声道:“元君,委屈你了。”

雨师元君垂首,道:“为本教故,些许牺牲,不值一提。”

······

······

潺亭县城。

血瘟弥漫,遍地哀嚎,朝廷一方的人马正在迅速后撤,却还是丢下了不少因瘟病而暴毙的尸体。

那血色的纹路一旦出现在肉身上,就会让血肉快速溃烂,不消一时半刻,就能让活人化作血骨。因此之故,即便是后方人马赶到,也难以进击。

但太平教那边也没落得好。

当符箓的作用过去,揠苗助长的副作用就爆发出来,血色的瘟气之中有大量的人影倒下,如割草般整齐。

而敌我双方的尸体又进一步助长瘟气,让血色扩散。

“张指玄这是狗急跳墙了。”

随着姜离一同来到附近的公孙青玥看到此景,不忍之余也面露厉色,“大范围散播瘟病,伤天和,伤人和,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太平教就算能挣扎一时,最后也是必败无疑。”

“莫要小看天君了,他也许还有什么手段。”

姜离却是有着另一方面的考量。

对于这个盗天的狂人,姜离一直抱着极大的警惕。对方也承认他是个百无禁忌之人,比姜离还要没底线,哪怕如今天君境况不佳,姜离也不敢放松戒心。

正说着,姜离突然心有所感,眉心天眼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他目光一转,伸手放出了啸天。

“天地无极,万里——”

啸天仰着头,鼻子松动,“追踪。”

闻了好一会儿,啸天挂着献宝一样的狗脸,道:“主人,错不了,就是申侯。”

申侯去太平教那边了?

姜离想到这里,也是忍不住勾起笑容,“这把稳了。”

(本章完)

第653章 子夏道果,惊世智慧

血雾愈浓,转眼间那破败的县城就已是一片迷蒙。

然后过了片刻,就听闻嗡鸣声起,血红色的小点爬在已经化为血骨的尸体上,吸收着血气,体形飞快成长,一息一个变化,十余息之后就变得有手指大小,漫天飞舞。

是血色的蝗虫。

这些血蝗吸收着血气瘟气成长,嗡嗡乱飞,带动着瘟气向外扩张。

但还不等血瘟继续蔓延,姜离已是飘然来到前方。

他身上浮现出氤氲之气,似云似舞,弥漫开来,和血瘟之气接触,霎时就见血色褪去,瘟气扭转,竟是化为无色,随风而散。

至于那些血色蝗虫则是在接触的瞬间就直挺挺地从半空落下,死了个彻底。

然而血瘟之气却是不尽不绝,前边的散了,后方还在继续涌来,填补前方的空缺。

‘太多了。’姜离微微摇头。

死的人太多了。

天灾,人祸,就算朝廷方面提前转移,佛国浑水摸鱼,太平教借机招收,死伤人数也依旧能以百万计。光是东林城那一战,就死了数十万人,将周边的山河都染成了血色。

这还只是人,没加上动物。

要是按照生灵数量来统计,那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些死伤的生灵之尸体都成了瘟病的温床,孵化出的血蝗数量简直难以估计。

真要是耗下去,以姜离那源源不竭的功力倒也能把瘟气给净化了,但是需要时间,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不值当。’

伸手化气成墙,截住扩散的瘟气,同时赭鞭向后挥动,先天一炁如波荡漾,卷过剩余将士的身体,将他们身上的瘟病给净化。

姜离转身,对着公孙青玥道:“这是想人多欺负我们人少啊。”

“太平教的人马虽然是拼了不少,但他们还有少说十万的信徒,都是可用之人。”

公孙青玥闻言,黛眉微蹙,道:“我之前以无字天书测算过了,那些黄符应该是用于神打的符箓,只要服下,就能直接接引神力入体,以肉身崩溃为代价激发力量。短时间内,其力量足堪比拟一般的九品。”

代价则是时效过后毙命当场。

“不是十万,是少说百万,”姜离补充道,“如今沦陷区域里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太平教的信仰了。不入教者,就要受血瘟之害,两相抉择,他们没得选。”

而一旦接受了信仰,那就由不得人了。

高深的精神秘法···比如佛国的梵音度化,太平教也许没有,但利用香火念力来操控普通人还是能做到的。

“简直是丧心病狂!”

声斥之言传来,只见两位儒士一同走近。

其中一人五官轮廓完美和谐,如同雕塑般立体,正是姜离曾经打过交道的太学钟神秀。

至于另一人,一身淡青色的儒服,以玉冠束发,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温文尔雅的样子,此刻虽是怒气勃发,但依旧不失儒雅。

“太乐令明少微,见过郡主。”

这二人来到近前,先是向着公孙青玥见礼,又向姜离道:“姜家主,有礼了。”

等双方见礼还礼完,明少微才接上先前的话语,道:“在下当传书老师,请其亲自出手平荡此瘟,太学上下,亦是愿为平定这太平魔教而倾尽全力。”

“钟某愿意请命,游说驻扎在巴东的靖平军,请其出兵。”钟神秀亦是说道。

靖平军便是朝廷先前拨来的兵马,但是由于某些人的从中作梗,如今靖平军依旧是按兵不动,比起对敌来,更多的还是防着身份暴露的龙王赘婿。

有钟神秀代表太学去游说,倒是有几分可能让靖平军出动。

另外,此消息传到神都,也会让长公主名正言顺地继续增兵来援。

但是——

“不值当。”

姜离摇头道:“若因为大祭酒的离开而让土伯找到机会,那反倒是得不偿失了。不过靖平军那边倒是能够争取一下。”

“师姐。”姜离看向公孙青玥。

“我明白了,我会拿下靖平军。”公孙青玥点头道。

姜离接着道:“由姜某来解决血瘟,待到瘟气不再聚集,便让靖平军进发,荡破太平教。此战不求其他,只求速战,不能给太平教过多的喘息时间。否则的话,休说其他,就说那蜀王,若是叫他恢复过来,又是一大强敌。”

凡是敌人想要的,就是我方要阻止的。

太平教越是想争取时间,姜离就越不能让他们得逞。

“速战速决······如此一来,就要同时面对太平教四品和百万可用之兵了。”明少微皱眉。

虽然都是揠苗助长的可用之兵,真要是打起来还不如训练有素的十万天兵,但若是做辅助之用,那就不需要太高的素质,只要提供“气”便可。

就如一百万根薪柴熊熊燃烧,蒸腾起来的温度才是对方需要的,不需要考虑薪柴经不经得起砍。

若是己方能带兵,还能通过砍断薪柴的方式来阻断温度,或者用另一种温度来进行覆盖,可在当前情况下,己方本身就是兵力不足,更别说带人进入瘟病区域了。

姜离不可能像玩老鹰捉小鸡游戏一样,一边和对方激战,一边还要以赭鞭护住己方之人,祛除瘟气。

“那便杀尽百万之兵。”

姜离神色淡淡,始终未有动摇之意,“四品可杀,百万之兵亦可杀,不过是挡者皆杀罢了。”

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杀机,但随着姜离的话语落下,大风突起,刚刚开始有些晴朗的天空又阴暗了下来。

似乎就连天地都因他之言语而变化。

‘不,就是因为他的决意而出现了变化。’

明少微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动,他此时只觉天地皆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机如天瀑般垂落,其尽头赫然正是姜离。

‘此人已是和天地相合,与这五浊恶世相容,是以才能一念而动天地之杀机。末法之后,从未有人做到这一步,他······简直是恐怖如斯。此事必须告知老师才行。’

心中的震惊令得五指都微微颤动,但明少微还是稳定着神情,道:“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姜家主少做屠戮之举,如此于声名无益。”

“为天下大义,有些事情便是不得已,也需为之。”

钟神秀却是持不同意见,向着姜离道:“若姜兄行此之事,后续声名之事,神秀愿倾力相助,不使姜兄受此累。”

“靖平军之事,钟某亦愿尽绵薄之力,届时还请郡主通知一二,让钟某同行。钟某和师兄还需尽快传讯于太学,告知家师今日之事,就不多叨扰二位了。请!”

说罢,钟神秀便向着二人又是一礼,便与明少微先行离去了。

这位太学祭酒的关门弟子论行事果断,还要胜过身为四品的明少微啊。

公孙青玥看着钟神秀二人雷厉风行地离去,道:“之前听师父说,太学的下一代当是钟神秀做主,今日一见,才知道那老妖精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就是这钟神秀的行事风格未免太过果决了,有些儒家古风啊。”

“他所容纳的五品道果乃是先贤·子夏,讲究的是人心所归,惟道与义,道义在身,则所行无往不利,如今道义在大周,亦是在我等,我等若为此而误了声名,钟神秀自然不吝相助。”

姜离却是一副洞察内情的模样。

子夏,又称“卜子”,孔圣嫡传七十二贤之一,亦是孔门十哲。

这一位的名气不及复圣颜回、宗圣曾参,但因其而开创的流派却是后世闻名。

——以大复仇思想而闻名的公羊学派。

此学派创始人正是子夏的弟子。

此学派所认之思想,在于复仇,在于道义。君若无道,君行不义,则臣可复仇于君,彼国之仇,百世犹可报。子夏也许不会那般极端,但其思想主旨却是和后来演化的公羊学派有相近之处的。

而钟神秀既然能够容纳子夏道果,也正说明其思想和道果契合。

如今是太平教无道,姜离有道,钟神秀当然会站在姜离这边。

“另外,师姐你的猜测确实没错,钟神秀应当就是下一位太学祭酒了,”姜离接着道,“据我所知,钟神秀来梁州之后,救助百姓,收留孤儿,甚至有在梁州建立书院的倾向。若是没意外的话,太学的那枚儒圣道果,未来就交给他了。”

“如此说来,太学的未来确实是由钟神秀来接掌了。”公孙青玥恍然道。

大周的阶级固化是相当之严重的,官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背景的人都不怎么好使,更何况是没背景的。

在这种情况下,通过习文来上升阶级那是难如登天,还不如去拜入某个门派修行呢。

各方世家也在有意识地限制文字传播,行愚民之举。

不过现在的梁州可没什么世家了,有也基本被太平教给祸祸光了,留下了一片真空。待到太平教之乱结束后,整个梁州都将迎来全新的局面,一个可以任由钟神秀展露拳脚的局面。

并且在这方面,宗门宗派都不好抢。

而太学一直以来供奉的那枚道果,其契合条件之一就是要广传儒学,有教无类。

公孙青玥想到此处,连连点头,然后······

“不对,你怎么知道他容纳了子夏道果,你怎么知道子夏道果的底细,你又是如何知道孔圣道果的契合条件的?”公孙青玥柳眉微竖,连连发问。

明明有些消息连她都不知道,姜离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朝廷的郡主,公孙家未来的家主,姜离虽然是即将上任的姜氏家主,但就姜氏现在这模样,真不是公孙青玥小觑人,姜离是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

除非·······

“师傅告诉我的。”姜离眼神飘忽地道。

只有公孙家现在的家主,知道的才比她这个未来的家主多。

好啊,果然是她。

“房事后说闺中密话的时候吧?”公孙青玥冷笑道。

就姜离和天璇的接触时间来看,也就只有那段梦中之遇才有时间来说这些了。至于更早的,双方还在玩你猜我猜的游戏呢,怎么可能说这些。

“等等!”

公孙青玥又是目露冷色,“你已经知道她身份了?”

明明在之前,那老妖精还说姜离尚且不知其身份,只是找到了公孙元希并且重温旧梦,还不知公孙元希就在身边。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不知啊,分明是全知道了。

能告诉姜离这些辛秘的只有和他有奸情的公孙元希,但姜离说到公孙元希提到的是“师傅”,那岂不是说明姜离已经知道公孙元希就是天璇了?

“老骚蹄子又耍我!”公孙青玥咬牙切齿。

要不是姜离今天说了出来,她还不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呢。

‘很好,看来师姐已经把仇恨集中到天璇身上了。’

姜离见状,却是暗暗点头。

他将要硬撼太平教,此行危险重重。哪怕姜离已经有了四品无敌之实力,公孙青玥也依旧是担忧的,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不过现在,对某个老妖精的愤怒涌上心头,担忧之情都被冲淡了。

就是要苦一苦天璇了。

可以预见,此方之事了结后,师徒之间定然有一场龙争虎斗。

届时,作为徒弟,作为师弟,作为师公,姜离便可浑水摸鱼,从中获利,说不定一直以来期望的某件事情就能成了。

‘一举两得,不愧是我。’

姜离感觉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将庄周道果的大宗师智慧给消化了,甚至将其进一步升华。

如此智慧,可称惊世。

“等我回去,有她好看。”

公孙青玥编排了某个心机妖精好半天,磨刀霍霍,大有效仿姜离,向端丽的吾师发起叛逆的雄心,之后才向姜离问道:“何时动手?”

“三天后。”

姜离抬头望天,“当初雨师元君和师傅约定,在二月二一战,现在师傅是难以赴约了,就由我来吧。”

二月二,龙抬头,阳气生发,雨水增多。

彼时正是最适合雨师元君的天时,也是姜离所认为的最佳之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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