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族长

“她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江然正自端详,唐画意便已经来到了边上,满眼都是惊讶之色:

“这容貌虽然比我姐姐尚且稍逊一筹,却也是人间难得的绝色了。

“这笛族族长还真的是坏事做尽啊。

“这么好看的姑娘,也能下得去手?”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是被笛族族长所害的?”

江然无奈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难道不是?”

唐画意说着,忽然‘哦’了一声:

“对哈,笛族族长的本命蛊是烈焰蛊。

“这里却全都是寒冰蛊。

“如果她是被这位族长所害,那多半是会整个化为灰烬,而不是被冰封在这里。

“嗯……她还躺在床上。

“就是不知道,她躺在这里已经多少年月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位笛族族长年轻时候的相好。

“因为遇到了什么意外,结果陨落。

“那位族长想要行逆天之法,让她重获新生。

“这才想办法用寒冰蛊封住了她的尸身,让她手握长生卷,在这里静待苏醒?”

“这个说法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江然微微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可还是不对……

“虽然具体情况至今为止我们仍旧未曾全都弄清楚。

“不过,笛族的长生之法乃是一场天大的阴谋。

“追究起来,需得延伸到数百上千年之前。

“自十万大山百族诞生开始,就在为了这一场长生布局。

“如果是为了复活这个姑娘,方才施展这个法子……

“那你说,这姑娘如今到底得是個什么样的年岁?”

这账很好算,唐画意都不用扒拉手指头,就感觉头皮发麻,连连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

“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会是一个千年老腊肉?”

“是千年僵尸肉。”

“……姐夫,你作为一个好色之徒,对于长得好看的姑娘,是不是有点太过不放在心上了。”

“你们这几个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顾此失彼了。

“如今且不说漂亮姑娘,纵然是不漂亮的姑娘,我看到了都恨不能退避三舍,还说什么放不放在心上。”

江然看着这冰尸手中的长生卷,衣袖一转,就听得砰的一声。

冰尸握着卷轴的那一处冰层,立刻崩碎。

并未伤害到这尸身分毫,倒是叫这卷轴重见天日。

江然小心翼翼伸手来取,可是却被这冰尸死死握住,根本无法轻易拿出。

稍微用力,说不得就会将这冰尸崩碎。

这姑娘栩栩如生,倒是叫人不忍心这般残忍对待。

正沉吟之间,就听得周遭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这声音叫人头皮发麻,三人朝着周围一扫,就见攀附在周围寒冰岩壁之上的那些寒冰蛊却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的身躯卷曲移动,逐渐呈现弓形。

自口中吐出寒气裹挟冰棱,所过之处,似乎连空气都能被凝结成冰。

这不是内力……不是罡气,这是毒!

寒冰之毒!

寻常人稍微沾染分毫,就会被凝结成冰雕,倒塌之后当场摔碎。

内功高深之人,哪怕不会立刻凝结,这寒毒也会循着经脉而上,先冻结经脉之中的内力,再封住丹田气海,循十二正经,走奇经八脉,顷刻之间,就可以叫人武功全失。

之后方才由内而外,把人凝为冰雕,再无解脱之日。

眼看着这冰凌即将覆盖三人。

就听那阿鬼姑娘忽然吹奏起了短笛。

声音不算太大,却让这些已经发动了攻击的寒冰蛊忽然安静了下来。

细碎的冰凌未曾再向前一步。

阿鬼则看了江然和唐画意一眼,对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江然撇了一眼冰尸手中的长生卷,没有着急立刻出手。

索性先跟着阿鬼往后。

来时的入口已经被寒冰封锁,阿鬼带着他们退到了一处看上去光秃秃的冰墙跟前。

飞起一脚,踢在了冰墙之上的一处所在。

下一刻,咔哒一声,机扩运转的声音响起。

紧跟着就是轰隆隆的震动之声,墙壁上的冰块簌簌落地,一道石门也顺势落下。

阿鬼抢先一步走出了这石门。

待等江然和唐画意也跟着出来之后,方才挥手扣动机关,让石门重新复原。

至此阿鬼方才出了口气,放下了短笛之后,本是想要埋怨江然两句,这般轻举妄动,难道是想要害死所有人吗?

只是抬头所见,江然正好奇的端详周围环境。

对于自己闯的祸,却根本就没有半分在意。

一时之间更加恼怒:

“你这人……怎么这般轻率?”

“这里是久留之所吗?”

江然看了阿鬼一眼:

“这里,才是进入这洞室的正门吧?”

阿鬼沉默了一下,转过身来:

“先跟我来。”

这周围就不再是原始的山洞模样,周围全都是人工垒砌的痕迹。

阿鬼对这里仍旧是轻车熟路。

领着江然和唐画意三转两转,时而停下,时而走动,显然目的性极强。

正没理会处,江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阿鬼回头:

“为何停下?”

“你先前说过,这蛊神洞内,并非只有族长才能够进来。

“蛊神洞里,另有蛊神祭祀。

“这周遭都是人工痕迹,显然便是出自于他们的手笔。

“你于此间来去自如,想来也正是他们的一员。

“可是伱带我们去见那冰尸,看她手中的长生卷,却偏偏不走正门。

“如今领着我们自这山洞之中招摇过市,却也躲躲藏藏,不想让我们被这些祭祀发现。

“你和这位族长,跟这些祭祀并非一路人。”

江然的话并非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阿鬼眉头微蹙:

“既然看出来了,还不走?”

“暂且还不想走。”

江然看向了旁边的一处洞室。

这里被扩建的四四方方,墙壁上却有一幅幅浮雕壁画。

江然自这路过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当中一副。

那副壁画之上,有一个女子正在接受万民朝拜。

她双手展开,头有金光,脚下则是浮云,似乎飞在天上。

然而其背后却并非是祥云万丈。

而是各种各样,狰狞至极的蛊虫。

朝拜她的万民,身上也有这样的蛊虫显现……显然是自她的身上学得的本事。

看到这幅壁画的时候,江然便走不动路了。

因为有些猜想,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转过身,他直接进了这一处洞室。

唐画意自然是紧随其后,阿鬼看向了周围,眉头紧锁,也只好跟着进来。

这跟原本的计划是不一样的。

原本她是引江然去找那长生卷,并且有办法将长生卷取出。

谁能想到,江然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出手打破了寒冰蛊凝结的冰层。

以至于激怒了寒冰蛊,致使自己不得不出手暂且控制,又引领他们脱离险境,来到了这真正的蛊神祭祀镇守之处。

至此为止,局势已经全然不在掌握之中。

暂时之间只能任凭江然牵着鼻子走了。

却不知道,一旦被蛊神祭祀发现,接下来又会如何?

念头至此,换做往常,她其实是应该惴惴不安的。

可如今却不知道为何,竟然生出了几分期待,似乎胸腔之中有一团火,恨不能焚尽八荒,闹他个天翻地覆。

就见江然此时伸手指着那个壁画之中,接受朝拜的女子,问唐画意:

“你感觉,她的容貌和方才见到的那个女子相比,如何?”

唐画意先是愣了一下,毕竟很难将这看上去古老的壁画和刚刚见到的尸体结合在一起。

但是仔细瞅了一眼之后,却忍不住点了点头:

“可能是碍于技法,以及浮雕毕竟失真的关系,很难说她们相似。

“但是,这浮雕之上的女子,却又有方才见到的那具尸体的几分真意。

“形虽远,意却同。

“姐夫,她们……她们难道是一个人?

“她当真是千年僵尸肉?”

江然没有说话,这房间之内一共有两幅壁画,他眸光一转,看向了第二幅。

却是一个女子,端坐在书桌案前,手持金笔,正在纸上书写。

只是,看她的模样,一只手书写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却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似乎是颇为痛苦。

江然和唐画意的目光往下移动……毕竟是壁画,不可能将书写的内容尽数复刻。

可上面却很清晰的写着两个字:长生!

“长生卷是她自己所创?”

唐画意心头一紧,猛然回头看向阿鬼:

“她到底是什么人?”

“……”

阿鬼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就听江然说道:

“倘若我猜得没错,她就是你们的蛊神吧?”

阿鬼闻言豁然抬头,深深地看了江然一眼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是。”

江然哑然一笑,瞥了唐画意一眼:

“我随口瞎猜的,毕竟这种事情听上去很难取信于人。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

“破案了,确实是千年僵尸肉。”

“……”

唐画意则咧了咧嘴:

“所以,蛊神死后,她的尸体并没有被掩埋,而是冰封在了这蛊神洞内。

“怪不得这个地方叫蛊神洞……

“实在是太过合情合理了。

“只是没想到,她死了这么多年,还这般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可能活过来一样。”

“万一……她真的有可能活过来呢?”

江然忽然语出惊人。

唐画意一愣,表情多少有点绷不住:

“姐夫,你别老说这种吓人的话行不行?

“她都死成这样了……还怎么活过来啊?”

江然摇了摇头,看向了另外一处墙壁,这一处墙壁上所留下的,是一篇文字,而不是壁画。

并且抬头几个字,赫然是:长生残卷!

江然没急着去看,而是问阿鬼:

“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一个寻常的房间之中,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阿鬼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

“此处外人不可入内,唯有族长能进。

“墙上的东西,洞内祭祀不可修行,唯有族长可学。

“这里,便是族长的闭关之处。”

“既是如此,为何只有残卷,而不是全篇?”

“我不知道。”

阿鬼摇头。

江然则笑道:

“我知道……

“真正的长生卷,不就在那位蛊神手中?

“残卷修不成长生,但是若是有全篇……又当如何?”

“……那又当如何呢?”

唐画意连忙问道。

江然哑然一笑:

“自然也是修不成的,否则的话,蛊神又如何会死?”

这道理浅显,然而身处其中往往一叶障目,让人不容易看清楚真相。

当然,不仅仅只是如此。

就听阿鬼轻声说道:

“谁说……蛊神死了。”

唐画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她……她难道还活着?”

“却有一线生机。”

江然轻轻附和。

唐画意想起来,江然方才就说过,蛊神可能会活过来。

当即忍不住问道:

“姐夫,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江然则看向阿鬼:

“如何,事到如今,该说实话了吧?”

阿鬼挠了挠头:

“族长没让说……你们若是想要知道的话,为何不直接去问族长?”

“正有此意。”

江然看向了洞室外面,轻声说道:

“族长还不进来详谈一番?”

唐画意和阿鬼豁然回头。

阿鬼的眼神里倒是颇见轻松之色,面对江然,她总是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着实是紧张得厉害。

如果族长真的在的话,那就好了。

至于唐画意,则是心头骇然。

她的武功不弱,可以说放眼天下,她都是绝顶高手。

却没想到,如今这笛族族长就在外面,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而就在两人回头的时候,脚步声也从门外传来。

进来的这位族长,却还顶着田有方的脸。

他看了阿鬼一眼,无奈摇头,又看了江然一眼,微微抱拳:

“魔尊神功盖世,实在是不敢轻易相见,否则只怕魔尊不听老夫辩解,便要将老夫一掌打死。

“是以先前未能以真面目相见,还请魔尊……恕罪。”

“无妨。”

江然说道:

“你考虑的也算周全,笛族的事情乱七八糟,遮遮掩掩,让本尊对你感官确实极差。

“说不定真的会如同你所想的那般,一见你面,直接就将你打死。

“所有的事情,也就一了百了了。”

族长苦笑一声:

“魔尊见笑了……

“老夫知道,事到如今,有些话确实是得说明白了。

“否则的话,今日性命难保。

“不过此地终究不是说话之所……若是被洞内祭祀察觉,那便万事皆休。

“还请魔尊和圣女随老夫一行,咱们另寻一处说话的所在。”

“好,客随主便。”

江然点了点头。

阿鬼本想离开,却没想到族长看了她一眼之后:

“你也随我们一起来。”

阿鬼便只好答应了一声。

转过身来,由族长带路,这一次路途不长,很快就已经走过了这些有人工痕迹的洞穴。

来到了无人之处。

只是到了这也并未停下,而是一路往前,片刻之后,竟然抵达了他们一行人刚刚来到这里时候的那一处岔口。

再往前不远,就到了第一层洞室之中。

正是那蛊王原本的所在。

“当年阿那见老夫杀了阿竹,心胆俱裂,悲愤万分……

“老夫自知辩解也是无用。

“便由着他带走了蛊王……”

行至此处,族长轻声开口:

“这一别经年,却是苦了他了。”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江然则轻笑一声:

“老族长倒是用心良苦。”

“不得不为罢了。”

族长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向江然:

“魔尊心中有惑,老夫心头有难。

“今日说完之后,若是魔尊相信老夫所言,还请您帮老夫一个忙如何?”

“若你的理由足以叫本尊信服,帮你也未尝不可。”

“好。”

老族长叹了口气,先是在脸上抹了一下。

一层透明的东西忽然自他脸上脱离,继而被他手指头揉捏了几下,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虫子。

他将这东西收入袖口,再看他的脸,就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乌黑发青,满是苍老之色。

就跟当时在他院子里见到的他,一般无二。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缓缓打开:

“魔尊请看……”

江然和唐画意同时看去,就见他胸膛之上,竟然还有一个活物。

那是半截身子在外的一条大蜈蚣。

这蜈蚣的每一条腿,都好似刀子一样,深入皮肤之下,将自己死死的锁在族长的胸口之中。

另外半截身子,深入血肉之内,似乎是奔着心脏去的。

“这是……噬心蛊?”

江然只是一眼,便微微眯起了眼睛:

“听闻这蛊乃是伴生蛊,随着人而长大。

“若是没有下蛊之人帮忙抑制,拥有伴生蛊的人活不过三年。

“每抑制一次,便可以延寿一年……

“从族长这伴生蛊的个头来看,它莫不是已经跟着你一辈子了?”

“魔尊慧眼如炬。”

族长轻声说道:

“自我继任族长之位,至今已经六十三载,此物便随我六十三年。

“每一年,老夫都得谨小慎微,按照他们所言行事,稍有不慎,便要身死命陨。”

“什么人竟然能给你下这样的蛊?”

唐画意有些吃惊,这可是笛族族长,方今天下第一用蛊高手非他莫属。

他竟然也能被人下蛊?

就听老族长苦笑一声:

“自然是……蛊神祭祀所为。”

……

……

ps:今天又是单更了……

(本章完)

第567章 故事

唐画意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这蛊神祭祀先前是听阿鬼说过。

其后他们穿行于蛊神祭祀居住之所,也未曾跟这帮人碰过面。

蛊神祭祀对他们这一行人来来去去的,也没有任何防备。

倒是看不出来,还有能够给族长下蛊的能耐。

江然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异色,只是轻声问道:

“为何如此?”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族长叹了口气,看向江然:

“魔尊是否有兴致,听我给您讲个故事?”

“好啊。”

江然微微一笑。

“魔尊请……”

族长伸臂做引,继而当先引路,江然和唐画意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同时跟在最后的则是阿鬼。

就听族长一边走,一边说道:

“这故事发生在了千余年之前的十万大山之中。

“十万大山,遮天蔽日,山中多有阴暗潮湿之所,故此毒虫滋生无数。

“山中之民与虫相伴,病有虫医,更借虫护体,自然也难免为虫所伤。

“而那会,尚且不曾有蛊术一说。

“世人云,有人之处,便是江湖。

“山中之民与山斗,借山生,立足之后便难免争斗。

“各族之间,因此而死伤无数。

“便是在那样的年月之中……诞生了一位,千古无人,后无来者的绝代大家!

“其名为慕。

“山中之民多无姓氏,故称其为女慕。

“女慕自幼聪慧,心智早开,尚为孩童之时,便操控百虫之能,她行于山中,恍惚间如神行于人间。

“不足十三岁时,她便带着自己的部族征战十万大山。

“短短两年时间,竟然打的八方束手,得山中之民共尊为王。”

他一边走,一边说,一边帮着江然他们避开了一线天内的蛊虫和机关。

再往前,便是朝着他的小院子走去。

“自那之后,山中之民便有了同一个名号慕族。

“女慕为王,励精图治,也是十万大山之中,少有的盛世光景。

“可到了那时,女慕忽然不满足于局限于十万大山。

“便生出念想,想要走出十万大山,看看人间繁华。

“虽有族老阻扰,然那时女慕为王,威严深重,无人能够违背她的意愿。

“这阻拦,自然也就毫无意义。

“女慕御百虫,直出十万大山。

“此一去,便是七年。

“七年间,无人知道女慕于山外经历过什么,遭遇过什么人。

“七年之后,女慕归来。

“族中弟子所见,皆觉惊讶,七年光阴致使女慕判若两人。

“她提及山外世界,五光十色,光彩夺目,五国之地疆土辽阔,地大物博。

“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

“山中子民偏安一隅,不曾见过世间广阔,对她所言,自是神向往之。

“女慕野心蓬勃,也想带领他们,冲出大山束缚,走向广袤世界。

“占据山外的万里山河。”

江然眉头微微扬起。

这女慕可以说是一个事业咖。

本以为这故事里难免会出现一些女慕和某些惊才绝艳的男子,出现的一些风花雪月。

结果……这女慕却是从出生到故事进展到现在,一直都在搞事业。

成为山中之王还不算。

还想要打出十万大山,去山外继续搞事业。

牛啊!

唐画意对这种故事很感兴趣,忍不住问道:

“后来呢?”

“后来……后来发生了叛乱。”

族长轻声说道:

“慕族为百族融合而成,人心难免不齐。

“女慕在时,尚且可以镇压。

“可她一走七年……七年时光不见,野心难免开始滋生。

“不常见便不了解,不了解便易轻视。

“人们觉得为何一个女子,还是一個这般漂亮的女子,可以统领慕族?

“而他们不行?

“故此,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开始了。

“只是,他们也明白,想要谋取慕族,最关键的便是女慕。

“哪怕心中轻视她女子之身,却也不能忽视她的本事,毕竟那是一个在七年前,便可以慑服百族的第一人。

“因此,百族叛乱之辈,便借饮宴以毒害之,以虫杀之。

“此战有百族为谋,是想共襄盛举。

“但谁都想不到……百族高手尽出,却皆是有去无回。

“毒药她随口便饮,其后浑然无事。

“百族高手以虫杀她,却纷纷惨死。

“她的手段以虫术为根基,却又脱胎而出,另辟蹊径不说,威力更是强大到不可思议。

“后来她方才有言,此术名为蛊术。

“乃是她于山外所创,强于虫术百倍不止。

“一场大战最终打了足足三天三夜,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几乎将青山染色。

“可纵然到了此时,她仍旧完好无损。

“恍如神祇降临!

“终于,百族惧了。

“他们觉得她是神,不可战胜,无人能够战胜。

“女慕许是也乏了。

“战胜就此落下帷幕。

“只是经此一事,慕族名存实亡。

“百族离心,只等着女慕发落。

“女慕却搬到了唯一一个未曾叛乱的族群之中,不想理会这些败军之将。

“她于此族群之中,传授蛊术,族中弟子奉其如神。

“蛊神二字,便也是自这一刻开始传开。

“所有人都以为,百族必然就此消亡。

“唯有那一族可以长久。

“女慕一定会带着他们走出十万大山,于外界建功立业。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女慕她……要死了。”

唐画意似乎已经完全走入了这个故事之中,带入了女慕的角色,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没有理由吧?

“她已经这般强大,谁能杀她?”

“她自己。”

族长轻声说道:

“女慕为了研究蛊术,身体早就已经不堪重负。

“然而她乃是万蛊之师。

“以虫术为根基,自创蛊术,高明之处,开创古今之先河。

“更有甚者,她自言借虫而窥天机。

“得造化之神妙,可窥长生之法。

“可惜,太晚了。

“她曾说过,若是能够再早一点,或许她不会死。

“她会比这天底下所有人的命都长。

“但是……那时候已经容不得她去延续自己的性命。

“不过,她终究是蛊神。

“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未曾放弃。

“她趁着生命最后的时间,重新整合百族虫术。

“然后安置了一直等候她发落的百族。

“将新的虫术交给他们,并且将他们分散于十万大山之中。

“百族本就战败,未曾落得族灭的下场已经得感谢女慕的不杀之恩,对此自然没有任何犹豫。

“女慕又定下山中法则,不许他们轻易与人为敌。

“最后又命那唯一不曾叛变的族群,监管百族……静候来日。

“这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复生之法。

“想来,这一点,魔尊早就已经有所预料。”

族长说到这里看向江然:

“这便是百族虫术,以及他们自相残杀之后,出现变故的主要原因。”

江然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族长轻声说道:

“安置好了百族之后,她又将数种蛊术传授给那一族之中的人。

“命他们传承蛊术,赐名笛族。

“而笛族的蛊术,除了日常所修之外,最主要的便是族长所学的长生残卷。

“女慕临死之前,创出长生卷,并将其一分为二。

“残卷留于蛊神洞中,以供历代族长研修。

“全篇纳于掌中,由她的本命蛊寒冰蛊看守,并且封存自己的身体。

“最后着最为忠心耿耿之辈,也就是历代传承下来的蛊神祭祀,守护自己的身体。

“待等未来开花结果,重现人间。”

“……这法子,未免冒险?”

江然轻轻摇头:

“千年光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是啊。”

族长轻轻点头:

“所以,最初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是为了等这千年。

“计划之中,数十年之后,或许便会迎来生机。

“却不想,人心易变,祖辈忠心耿耿,可这忠心又能传承几代?

“蛊神祭祀之中也非铁板一块。

“我笛族族长,更不甘愿复活一个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蛊神,致使大权旁落,听命于他人。

“只是,所有人都小看了蛊神……

“原来她早就已经下了传命蛊。

“蛊神祭祀之中,纵然是有人背叛,可最后还是会拨乱反正。

“成为蛊神傀儡。

“世世代代守护,身不由己。

“而后具体是从哪一代开始,老夫也不清楚了。

“只因为历代笛族族长不甘愿承受这样的命运,蛊神祭祀便在他们继任族长的那一刻,给每一位笛族族长的胸口,种下了噬心蛊。

“听话的尚且有救,不听话的,就得死。

“这些年来,这样的惨剧一直都在发生。

“以至于,我笛族族长无一人能够活过三十岁。

“一直到老夫继承了这笛族族长之位……”

一番话说到此处的时候,几个人已经进了族长的小院子里。

这里安静,外面的纷扰已经彻底平息。

族长推开房门,引领江然等人进了门。

于正厅之中,取了茶水给江然和唐画意一人倒了一杯。

“所以,族长杀阿竹,实则是迫不得已?”

江然轻声开口。

“是啊,迫不得已。”

族长叹了口气:

“阿竹,阿那,小九,阿卓,还有……阿尚。

“老夫这一生未曾婚嫁,他们便如同是我亲生的孩儿一般。

“纵然是有万一的机会,我也绝不愿意对他们妄下杀手。

“否则的话,我明知道阿那看到我杀了阿竹,又如何能够不去斩草除根?

“而且,若是没有我的默许,他又怎么有机会偷走蛊王?

“其后阿尚过不了自己心头那一关,执意要去抓阿那,我也任由他去了。

“留在笛族之中,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复生蛊神,他们所修的本命蛊,就是必备之物。

“若不是有意纵容,我又如何能够放阿尚离开笛族?

“而且,阿卓和小九一直都在老夫身边。

“倘若……我当真有那野心,他们又岂能有命,活到现在?”

江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可若是这一切,都是族长想要的。

“那为何又找人抓回了吴笛?”

“吴笛……”

族长哑然一笑:

“这孩子……名字未免起的太大了。

“而且,对我笛族来说,很不友好……

“不过罢了。

“将阿尚抓回来,是因为……老夫的寿数不多了。”

“你要死了?”

“人终有一死。”

族长轻声说道:

“蛊术毕竟也是毒术之一,常年与毒相伴,能够活到现如今的岁数,我已经知足了。

“可是……有一件事情,若不做个了结。

“我实难闭眼。

“魔尊方才也看到了,您之所以说那蛊神还有一线生机,不正是因为寒冰蛊吗?”

江然闻言默默点头。

寒冰蛊是蛊神的本命蛊。

蛊神借此将自己冰封在了蛊神洞内,静待来日复活。

寒冰不死,则说明蛊神仍旧未曾死透。

她的身躯被冰封在冰层之下,所有的一切都被冻结在了最初的那一刻,千年光景于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恐怕除了她自己之外,谁也说不清楚。

但这一线生机,终究有可能化为燎原之火。

让她重新睁开双眼。

“寒冰蛊封存着她的身体,她的生机还在的一日,蛊神祭祀便无法摆脱传命蛊的束缚。

“我笛族族长也无法摆脱噬心蛊的禁锢。

“一切都无法解脱。

“我与之虚与委蛇一生,又岂能忍心后辈子孙,再去走一遍我的老路。

“这一千年来,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因为蛊神对我们的恩德,我们都不敢轻易对蛊神下手。

“所以,每一代人都在等蛊神死去。

“可她偏偏不死……

“即如此,老夫不等了。

“老夫想要让她死!

“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言说至此,族长的双眸之中燃烧着的是熊熊火焰,手中的茶杯也传出咔嚓破碎之声。

江然默默的听着,至此缓缓说道:

“你想怎么做?”

“本命蛊说是与性命相连,其实有些言过其实。

“虽然重要,但是一时半会脱离身体,还是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蛊术高手甚至可以替换自己的本命蛊。

“想要杀了蛊神,就得骗过她的寒冰蛊。

“只需要按照蛊神自己的意愿去行复活她的那件事情……寒冰蛊便不会发动。

“所以,老夫想要取了阿卓,小九他们的本命蛊。

“再借百族虫王养出的蛊王。

“从而唤醒蛊神。

“于她清醒的那一刻,将其扑杀。

“只是这件事情谈何容易……

“本来未曾见到魔尊之前,老夫只有三成把握。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魔尊竟然就在我笛族做客。

“如果有您出手相助,可以达到七成把握。

“只要杀了蛊神……蛊神祭祀再也无需终生住在蛊神洞内,不可离开半步。

“下一代的笛族族长,也无需受制于噬心蛊。

“并且,在这之后,阿卓他们的本命蛊还可以还给他们。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迎来新的开始。”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跪在了江然的跟前:

“老夫恳请魔尊成全!”

江然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轻轻转动:

“成全?

“面对千年老妖怪,你让本尊如何成全?

“就说这山中诡谲,连千年僵尸肉都有……

“此战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此战若成,笛族便正式加入魔尊麾下,自此之后,皆为魔教一份子。”

“你是将整个笛族,都当做了筹码?”

江然眉头一挑:

“好大的魄力。”

“我笛族苦蛊神久已……若能得以解脱,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族长抬头看向江然。

江然还是没有说话,族长便忍不住去看唐画意。

方才讲故事的时候,唐画意就很入戏,这会若是能帮着劝劝,说不定就成了。

却没想到,唐画意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对族长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

“……”

族长一时无语。

却不知道,他这是问道于盲。

唐画意虽然顽皮,喜欢胡闹,可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给江然做主。

能做主的自然只有江然一个人。

而且,这老族长空口白牙,叨叨了这么多,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凭什么要让江然相信他的话?

都不是三岁的孩子,哪里会有这般天真?

江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忽然伸手一指阿鬼:

“她的脑子里,被你做了什么手脚?”

阿鬼眨了眨眼睛,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呢?

族长倒是未曾意外,只是哑然一笑:

“我在她的脑子里,下了蛊……

“暂且抹去了她过去的记忆。”

“所以,她到底是谁?”

江然看向族长。

族长叹了口气,对阿鬼说道:

“把面具脱下吧。”

阿鬼闻言并未犹豫,直接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现出了一张清丽的脸庞。

族长回头看向江然,然后江然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各自眨了眨眼睛,族长忽然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这事闹得,老夫忘了您没见过她。”

“……实不相瞒,今日跟族长也是第一次相见。”

江然面无表情的说道:

“对于你们族内的人,确实是没见过几个……”

族长赶紧点头,然后说道:

“阿鬼是后来我给她起的名字,她最初的名字……叫阿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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