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心肺复苏

“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石油工人干劲大,天大困难也不怕!”

“石油工人有力量!挖出石油献祖国!!”

二号井位,高高的钻台上,二三十号人齐齐拉着大绳,怒吼着往上拉。

地面上,又有十几人拿着大撬杠拼命往上撬。

一个比碾盘还要大的铁疙瘩,在工人们的吼声中,一点点顺着斜搭的钢管往上爬。

李源背着药箱在旁边预备着意外发生,就看到王进喜一把推开身边拦着他的年轻人,抄起一截大橇杠,插到铁疙瘩的底座拼命撬起来。

有他带头干,整支队伍的士气又高涨了三分,绞车缓缓的被拉上了钻台。

上去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发出了欢呼声。

李源缓缓呼出一口气,新中国的工业,就是在这样的精神下,打下了本该不可能打下的基础。

很快有人因为拉大绳双手被拉出血过来包扎,李源经过简单处理后,提醒道:“三天内不要见水,注意休息,不要碰到……”

工人闻言都笑了,善意的看着李源点了点头后,转身回到队伍里一刻未歇的继续干了起来。

“不好了,张万才晕死过去了!”

工人队伍里忽然一阵骚乱,李源起初没听见怎么回事,直到有人急急跑过来找他。

大部分医生都在马家窑临时医院里待着,接待诊治。

他年纪太轻,别说医院领导心里存疑,连病人都宁愿去年长的专家那里排队,不愿在他这里,哪怕他前面没人。

没法子,就主动请缨来到一线。

天寒地冻的,就他一人过来。

没想到,还真有意外发生……

李源背着药箱赶紧跟了过去,就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叫。

这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双目紧闭没有反应,李源双腿跪地,这是标准的心肺复苏姿势。

跨过叫人的阶段,摸了摸脉搏,脉搏几乎没有,听了听呼吸和胸部呼吸起伏,也毫无动静,符合心肺复苏标准。

他根本没有犹豫,先把病人头部微微扬起,保持呼吸道通畅。

然后大声道:“都散开些,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帮我,嘴对嘴的对这位病人吹气。我进行外胸部按压,连续三十次,吹气两次。快一点,我们只有四分钟的黄金救援时间,超过四分钟,病人脑部和心肺组织就会受到不可逆的严重损伤。”

他一边按压,一边大声说道。

两个人的心肺复苏其实远比一个人更合理,效果也更好,倒不是因为病人是男人,即使是女人也是如此。

这个时代根本不缺挺身而出的人,很快有人主动上前。

李源全神贯注的按压,确保每次按压力度能精准在六公分左右,频率保证在100次每分钟。

周围人都安静了下来,寒风呼啸中,就看着李源不停的按压,另一人每隔一会儿用力吹两口气。

谁心里都没把握,不少认识张万才的人眼睛都红了。

这人要是没了,家里几个孩子可怎么活?

好在,救援的及时,六分钟后,病人缓缓醒了过来。

心跳、脉搏、呼吸都恢复了正常……

李源却没让动,把了把脉后,拿出银针用烧山火之法给病人提了提气,周围人眼见着张万才的气色好了许多。

再看这个从四九城来的“小白脸”,目光中就有了钦佩神色了。

等张万才站起来,李源收起银针时,连王进喜都过来握手,高兴道:“我就说,四九城的专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来,咱们给李大夫鼓掌!!”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后,李源都有些脸红了,只能不住的鞠躬还礼。

相比于这些人的奉献精神,他真的差的太远……

李源不愿接受一波波的赞美,大声道:“工人老大哥们,刚才的急救方法,不是医生也能做。你们的工作太辛苦,难免会发生一些意外。如果再有人昏迷倒地,喊他没发应,看着没呼吸,摸摸脉搏也不跳了,心口处都不起伏了,就用我刚才用的方法。按压胸外三十下,吹两口气。每次按下去五公分就行了,别按太狠了,当心骨折。黄金救援时间就四分钟,救的越快恢复的越好,大家记牢啊!”

别说现在,他前世穿越前,每年全球有三十二万突然昏厥的病人,就因为四分钟内救援不及时,百分之九十死亡率。

但是如果身边有人进行急救,就能活下来。

而当下任务重,营养相当来说还差的多,昏厥的病人绝不在少数。

能提前把这个法子在工人间传播开,能救很多人的命。

回答他的是又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李大夫,好样的!”

……

李源本意是低调做人,埋头苦干。

可是,到底没能如愿……

救人的事还是发酵开了,这年月总会有各种意外减员的情况。

因为条件太差了。

而随着李源救人的事口口相传开,不少人统计起了因为忽然晕死而没了的人。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光探区,光今年,因为不知缘故突然晕死就再没醒来的人,就高达六十八人。

往前倒数两年,条件越艰苦任务越重,晕死过去没醒过来的人就越多。

可现在看来,他们明明可以被救啊!

这件事惊动了探区领导,因为有人异常愤怒,特别是失去亲人的家属亲戚们,他们质问,为什么他们的亲人倒下的时候,没人教他们这个简单救急的法子?

就四分钟啊,四分钟就能救一条人命啊!

这又不是什么高深艰难的法子,咱们的医生都他娘的干什么的?

朱祥和副主任再次出面,召集了一群医务工作者,甚至连总指挥部都来人了,大家坐下来谈后,发现连从四九城下来的专家们都没听过这个法子。

这事儿可不就古怪了吗?

李源理所应当被叫了去,希望他能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会议室内,李源进门的时候,不少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本地医生。

这两天被骂的那叫一个惨,纯纯是无妄之灾。

从四九城下来的医生,也并没什么高兴的,因为他们居然没听过这样的急救法子,回答不上来。

倒是同一单位来的郑胜利面上难掩荣光了:我说了嘛,这玩意儿是奇才!还他娘的都不信,居然嘲笑他吹牛逼,现在信了没有?

李源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道:“我学过中医,在东汉名医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提到过这种法子……”

同行们还是有真才实学的,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大夫当场背诵道:“你是说‘救自缢死…上下按被卧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可这是救上吊自杀的人才用的法子啊。”

李源钦佩道:“胡主任,您学识真渊博,居然能背《金匮要略》!我是这样想的,上吊自杀的人,死因也无非是因为无法呼吸,晕死过去后,再慢慢死去的。

人忽然昏死,没了呼吸,不管病因到底如何,但死因是没了呼吸,大脑和器官在短时间内缺氧坏死,和自缢而亡的道理是相通的。

除了《金匮要略》外,还有晋代葛洪的《肘后方》中写到:‘塞两鼻孔,以芦管内其口中至咽,令人嘘之’,这是更直接的描述了。

另外唐代孙思邈所撰的《千金药方》里也有进一步详细的描述和方法。我做的只是小总结,平时在生活里急救病人时用过,效果还不错……”

现代医学中这种法子是在六零年提出,但真正形成标准都是七十年代的事了,七四年美国心脏病协会才发布了心肺复苏急救指南。

中医对胸外按压的描述早上一千多年,但即便在中医业内,也一直并没有形成明确的规范,说明在什么条件下用这种法子救人。

事情到这也就明了了,这个急救法子是小年轻自己总结出来的。

会战指挥部工人医院的医务主任胡德泉感叹道:“到底是四九城出来的人才啊,《金匮要略》《肘后方》《千金药方》我们哪个没读过?学西医的人都肯定看过,可大部分人就会挑里面的一些错误,当笑话看。真正有用的东西,倒是看不见。”

有人笑呵呵道:“小李,中医学的这么好,怎么又去学西医了?是觉得中医愚昧落后不科学么?”

这明显不怀好意的问话,让李源笑了笑,他道:“我师父,还有施今墨施老都曾当面教诲,不要拘束于门户之间,刻意的中西之分更是要不得的。往大了说,都是为了人民服务,只要确实有疗效,搞这些分门别类有害无益。往小了说,相互学习可以发皇古义,融汇新知,可以使自己进步,更好的服务群众。所以我师父,我们单位的领导,都支持我多学一些知识。

盲目的贬低一门学问,才是真正的愚蠢,而且还是愚不可及。”

咦?

众人见之纷纷惊笑,这个一向谦虚低调的年轻人,也有凌厉的时候嘛。

郑胜利心里痛快了: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出身大医院是正统,轧钢厂医院只是工人医院,不入流。这下知道咱们的厉害了吧?小李不错!

朱祥和出面打圆场,笑道:“小李同志说的好啊,都是为了人民群众服务,不必计较那么多。而且小李很不错,没有旧社会那些腐朽门派的自私自利,这样的绝活当众就教给了那么多工人兄弟。放在过去,这都是无德郎中拿来赚钱的秘诀。可见,小李虽然学过中医,但和过去只认钱的郎中是不一样的,他是我们新社会自己培养出来的好大夫!”

看来中医遭受倾轧歧视的事,他也是听说过的。

说完后,朱祥和问李源道:“小李同志,如今探区腹泻的病人很多,中医有没有法子?”

李源道:“水土不服的话,可用藿香正气散,这是老方子了。”

朱祥和看向胡德泉,胡德泉点头道:“是有中医开过这个方子,但目前探区没有这个方子所需要的草药。”

李源道:“那就只能对症治疗了,熬些清米汤,一斤里加一小勺盐,补充身体水分,慢慢调养。”

一些医生呵呵了起来,这叫什么疗法……

李源也无所谓,这么年轻,不出风头还好,一旦露脸了,肯定有人看他不是很顺眼,但没关系,只要做事,不管怎样总会得罪一些人。

而且,还有更多人看他顺眼。

“您好,请问您有事么?”

晚上吃完饭回到房间,李源正给家里写信,听到敲门声开门后,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男孩子一手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一手提着一只野鸭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女孩子自我介绍:“我叫张芹,是张万才的大闺女,这是我弟张虎。李大夫,你救了我爹,我们来谢谢伱。虎子,给李大夫磕头!”

张虎确实虎头虎脑的,听了后就往下跪,李源笑呵呵的一把拦下,道:“我是医生,看病救人是本职工作。就像你们父亲是光荣的石油工人,他也努力拼命的为祖国挖石油,我们这些受益的群众,也没有对他磕头吧?”

姐弟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面的逻辑,说错吧,不能说错,说对吧,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张芹到底年纪大些,很快转了过来,笑道:“那不一样,我爹做的事是为了大家伙,你救的是我爹一个人的命。李大夫,我看出来了,你是好人。我们家穷,没别的东西送,这只野鸭子和野鸡是我跟我弟在泡子边芦苇荡里抓到的。你要不收,就是嫌我家穷,没给你送好东西。我要是送不出去,别人也要笑话我家不知道感恩。”

说完,又看了眼李源好看的脸,才咯咯笑着带着弟弟跑了。

李源倒不在意,常年被女孩子这样看,也不奇怪了,他倒是有些发愁这野鸡、野鸭怎么处理。

怪不得都说家养的鸡叫土鸡,确实没有野鸡好看。

这红冠长尾的野鸡,虽然死不瞑目,但一身毛颜色鲜艳,煞是好看。

野鸭也不错,脑袋大大的,身上灰红白相间。

这要是能活着带回去,给儿子玩就好了。

不过李源还是按下心思,将鸡鸭拎着送去了工人医院食堂,拿去给病号加餐。

虽说东北这地儿不缺这一口,但让人说嘴的事,最好小心为上。

哪怕这里没人说什么,等回去一旦有人举报,那可是了不得的事。

从医院回来,李源又拎了一兜从京城带来的豌豆黄点心,找人问了路,到了张万才家。

对于李源的到来张万才一家显然都有些意外,待看到李源手里拎的东西后,就更不乐意了。

张芹很要面子,叫嚷道:“李大夫,你这是干啥啊?”

李源笑眯眯道:“张芹,你别多心,这可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张大哥的,是给小虎的,咦,你们家还有个小的?那正好,两人一起吃。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是点甜嘴儿。

我到贵宝地来,人生地不熟,也没个朋友,今天来就是来找小虎交个朋友。”

张芹绷不住了,哈哈笑道:“李大夫,你可真有意思,还找小虎交朋友……”

张虎也绷不住了,瞪眼道:“姐,你啥意思?李大夫找我交朋友咋了?我不配吗?”

张万才赶人:“去去去!滚一边儿去,你自己瞧瞧你配不配!”然后对李源道:“李大夫,你救了我的命,还上门送东西,这真不成,不合适。”

李源摆手道:“张大哥,咱们都是爽快人,不纠结这一点了,往后日子还长。我是真想得闲的时候让小虎带我到处转转,我也是农村人出身,家里三代贫农。是考试考到城里当大夫的,可骨子里还是喜欢打猎。家里养了条白脸黄狗,那真是一条好狗,可惜带不来,不然能打不少野物。我还喜欢钓鱼……”

张虎眼泪都快下来了,大声嚷嚷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怪不得李大夫想找我当朋友,他爱玩儿的这些,我都会!!”

张芹讲道理,“啪”的就是一巴掌:“你会我不会?你会的还是我教的。”说完对李源笑道:“李大夫,等你得闲了,我带你去抓!芦苇从那么深,小虎摸不熟容易迷路,掉进雪窝里不是玩笑的。”

李源笑道:“那就一起去!我听说你们这有一座马场大山,山上有不少草药,要是明年雪化了我还没走,还要去爬山采药呢。”

张虎吓道:“春天山里可有不少蛇,金钱白花蛇咬人。”

李源道:“就是找这种蛇,庖制成药材,可通络,止痉,祛风湿,攻毒。特别是治风湿、中风,有奇效。”

不仅是金钱白花蛇,还有梅花鹿的鹿茸。

过不了多少年,野生的金钱白花蛇就成了国家二级保护野生药材,梅花鹿鹿茸更是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前者濒临枯竭,后者七十年代后干脆就稀有灭绝了。

别说杀了取鹿茸,圈养都是很刑的事。

但野生鹿茸确实又是大补之药。

来一次中药宝库,入宝山却空手而归,那不是李源的风格……

……

(本章完)

第164章 练武多年,终于遇到装逼的机会了!

萨尔图区东南隅,打虎庄。

这里原是一片草原,五九年大庆发现油田后,随着陆陆续续十数万人汇聚于此,此处便有了村庄。

住着油田户、建筑工人等人家。

一处处土房子里,住过不少名动一时的大人物,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王进喜、马德仁、段兴枝、薛国邦和朱洪昌。

如今这些人当然不会住在这了,多是定居于此的工人和家眷。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本地人。

他们原本就生活在这里,成立大庆区后,他们不再耕田或者游牧,在工地上做一些临时工的活,养家糊口。

有不少人干着干着,就成了正式工,也算是改变了命运。

马灯昏黄,一间低矮土屋内,即便点燃黑油油的马灯,也只能照亮一处,屋里却站了一屋子的人。

房间内烧着火炕,一个赤着全身的孩童躺在那。

李源面色凝重,在给一个只有一岁两个月的婴幼儿扎针放血。

双手、双足、双耳尖、百会、大椎通通点刺放血。

小孩的情况极危险,高热惊厥,牙关紧咬,头和脚拼命往后仰,就像是一把反向张开的弓,这叫角弓反张。

眼睛一直在往上翻,痰已经塞滞住了鼻孔,还一直频频抽搐。

李源经历过的急症不少,但凶险到这个地步的,并不多见。

之前已经请了两位医生来看过,都是内科医生,一个本地的,一个京城同仁医院的。

眼下医院没有那么精细的划分,内科是大内科,什么病都看。

两位医生四十多岁,接到急诊求助上门,看过幼儿后,下的诊断是回天乏力,没有办法了。

以当下的医疗条件,确实没什么法子了。

这家人听人说,京城来的一位年轻中医医术很高,说不定能行,当家男主人就赶了爬犁来接人。

李源来了后,诊断完并没有如那两位医生一样说无药可医,这给了绝望中的一家子莫大的希望。

病儿一直在不断的抽搐,嘴唇指甲都成紫色了。

但随着一滴滴血液放出来,肉眼可见的,孩子的抽搐停了下来,甚至不再人事不知,还“哇哇”的哭了起来。

这一哭,不仅家大人们眼含热泪的松了口气,李源的嘴角也微微扬了扬。

好多人骂医生没有仁心,不是人,看到孩子哭叫成那样却一点都无动于衷。

他们其实不懂,对医生来说,哭喊不是坏事,这代表孩子的精力还好。

要是孩子不哭了,蔫蔫儿的,嗜睡甚至昏迷,那才是真正担忧的事。

所以家里有小孩的,孩子生病时哭闹两声不要慌,也不要怕,因为哭闹本身是不会伤人的。

等孩子不哭不闹饭也不吃的时候,就不要停留,赶紧往医院送吧。

用手背量了下,体温也降下来了。

李源收针,然后开药,道:“我开一副羚麝止痉散,可急救小儿高热惊风,有开窍醒脑之效。你们拿去抓药,拿回来后给孩子煎了吃……唉。”

他忽地一叹,苦笑道:“探区医院药房里恐怕没有这些。”

前世别管药效如何,起码大部分药房都能买到常见的药,十分方便。

这个年代,四九城那八大药铺还行,其他的地方……就难了。

大庆探区这样才建起几年的聚集点,基本上不大可能有这些药……

这家主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即便驼着背,看着也颇为高大,他红着眼道:“大夫,我们家几辈子都是单传一根苗,大宝要是没了,我们萨家就绝后了。无论如何,求你行行好,救我儿子一命吧,我萨本昌给你磕头了!”

说罢推金山倒玉柱般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砰砰磕起头来。

李源赶紧放下纸笔,上前搀扶道:“您这真是……好歹等我把话说完啊,咱们这医院的药房里没这药,赶巧了,我从京城来的时候,备了几份常见的小儿用药,其中就有这个药。您家孩子运气真好,我药箱里就有……也怪我没说清楚,您这大礼可折煞人了。”

没收到负面情绪,萨家人听了后惊喜的差点没跳起来,别说磕一个头,磕一百个都愿意。

萨本昌的老娘和妻子本来一直在旁边抹泪,两人的肠子都快哭断了,没想到遇到贵人了!

老妇人又哭又笑道:“我们家几辈子打猎,解放前就有萨满说,我们家杀生太过,所以一代只能活一个。为了这,等本昌娶媳妇后,我们家都不干这个了。看来人家说的真灵,不打猎了,大宝遇到难时,就有贵人相救!”

她一直想找神婆跳一回大神,可又怕周围人举报。

萨本昌忙道:“娘,伱说这些干啥?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能讲这些了。”

李源全当没听见,道:“萨大哥,先煎药吧,喝了后,十个小时内应该就没问题了。天色不早,等大宝吃了药后,我就回了……”

萨本昌媳妇接过纸包后去煎药,萨本昌却犯起愁来,道:“李大夫,这救命大恩,我该拿什么报答你啊?你这救的可不只是大宝一个人的命,还有我老娘和我媳妇的命……”

真要是家里这根独苗没了,老太太和媳妇非得哭死不可。

李源道:“萨大哥,您这话就不对了。我是人民医生,给群众看病天经地义,怎么能要报答呢?”

萨本昌连连摇头道:“不是一回事。”

萨本昌老娘走到炕头柜,扒拉了一阵,回过身拿着一个蓝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东西,神秘道:“李大夫,这个你收着,就当是我们家的药钱。”

李源没接,问道:“大娘,这是啥啊?”

萨本昌老娘小声道:“狗头金!我们家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捡到的!”

李源哈哈笑着摆手道:“大娘,您留好了,大宝转眼大了,这金子留着给您孙子结婚娶媳妇用吧。我收了这,回头让人知道了,非得拉去打靶不可。”

老太太急道:“我们保准不跟外面人说!”

李源微笑道:“大娘,我就一大夫,拿着这个都没地儿使去。您把心放宽,改明儿我走前,到您家吃一顿饭就成。”

老太太连连摇头道:“那不行那不行,遇到贵人不报答,往后就再也遇不到了。连大宝一辈子都不能安生……”

这年月的东北农村,对这些痴信不已。

黄大仙在这个年月里的威信,也达到了顶峰……

李源想了想,倒没有一味的拒绝,道:“这里是打虎庄,萨大哥以前还打过猎,不知有没有虎骨之类的东西,可以入药……”

萨本昌实在的多:“虎骨有,虎鞭也有,李大夫,我都给你装上!”

看这李大夫也不算壮,估计能用得到……

李源一时都舍不得说不要,都是好东西啊!

他好好庖制一番,一根虎鞭入药,将来十块狗头金都赶不上!

……

李源的名声就这样一点点在工人百姓间传播开来,这使得他白天上班看病不说,到了晚上,也基本上不得闲,被马拉爬犁接上各处跑着出诊。

半个月后,李源已经能自己赶着马拉爬犁,前往各公社、生产队复诊了。

“驾,驾驾。”

夜色渐深,赶着会战工人医院的一架马拉爬犁,从林甸县往萨尔图区折返。

东北的冬天夜晚和关内的不一样,只要是晴天,晚上有月亮,那夜色看起来也就比白天暗一些。

月亮好像比马灯还明亮,月光洒在雪地上这么一衬,一切都是明晃晃的,别是一番滋味。

不过夜路走多了,总还是会遇到一些意外……

“聿聿聿!”

高头大马走着走着,忽然就不肯再往前走了,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

李源就知道,前面指定有东西。

他拿起爬犁上放着一把火器,还是当初缴获小鬼子的三八式步兵枪,如今都是民兵连在用了。

李源会使用火器,这年月别说读书军训的时候要练习,因为和老毛子关系紧张,全民备战的时候,妇女儿童都要练习开枪。

这也是工厂医院放心他一个人邀着爬犁赶夜路的原因,有火器在,一般不会出问题。

是狼。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明显。

一共六只,李源是到了东北和老乡们聊天后才知道,话本小说里常见的百余狼群都是扯犊子玩意儿。

超过十只的狼群都是极为少见的,一般都是十只以下,以四五只居多。

这次遇到六只,看来是将他当成肥羊了。

李源不惊反喜,不过他没有开枪,将马拉爬犁的缰绳捆在木棍上,然后将木棍深深扎进地面后,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剑,看着几匹似乎有些懵逼的狼狞笑道:“用八极大枪都算欺负银,你们见了估计得跑。打穿越过来就开始练五禽戏,练了几年,又开始练拳,之后又练剑。辛苦这么多年,连装逼的机会都找不到,今儿遇到你们,算是遇着了!宝子们,看剑!”

见他这么亢奋,狼群都吓了一跳。

卧槽,这人是什么情况?

打它们祖辈起,就没见过这么莽的人。

牧民们虽然每年五月都会骑上高头大马,拿着马棒和套马杆成群结队的找狼群打狼。

可那是大部队行动,单个的试试看?打的还都是狼崽子。

眼前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狼群正不安,李源却踩着八卦步,翻天兮惊飞鸟,滚地兮不沾尘,雪沙飞扬,手中剑一直未见,直到一击出手。

月夜下,狼群只见一道剑光横空出世,如闪电般落在一匹狼腰身上。

随后就是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响起。

偌大一匹狼,居然生生被斩成了两截,上半截的狼躺在雪窝里惨嚎着,下半截两只后腿还在乱蹬……

其他几匹狼看到都快吓疯了,这玩意儿到底是嘛呀?

一时间头也不回的四散逃走,李源追之不及。

李源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气力大,但没想到用剑能造成这样的战果。

他拿的是剑,不是斧头,也不是砍刀啊。

走到已经没多少力气挣扎哀嚎的狼跟前,李源用脚踹了下脑袋,算是给了个痛快。

狼皮毁了,只能把狼牙给撬下来。

倒也不用收拾其他,过不了多久,其他狼会回来吃了这匹狼的尸体的。

装逼没尽兴,收起从王世襄那里淘来的宝剑,李源解开马缰,邀着爬犁回去了。

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这样的经历,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回了……

……

“去哈市?”

转眼又是一个礼拜,李源刚从外面出诊回来,忙了一天饭都没功夫吃,就被肖照成找到,通知他一起去哈市,给一个病人会诊。

大庆到哈市坐火车也要三四个小时,一来一回一天时间就没了。

稍微一耽搁,几天回不来都正常。

眼下油田上因为水土不服倒下的人成片成片,李源名声打开后,找他看病的人一波接一波。

藿香正气散配不出来,但他还能用针灸来拔寒祛湿,调理肠胃,虽然慢些,可效果不错。

病人得愈了,他觉得自己的针灸水平又一次快速提高。

两年多没好好针灸了,退步谈不上,沉淀后还是有一定的提高,但提高的有限。

而现在大量的接诊,让他迎来了久违的快速进步,也让李源觉得这次出差不虚此行。

看来手艺活,终究还是靠实践才能提高。

只是没想到,还是有计划之外的事出现,打乱了他每天的日程安排。

李源婉拒道:“肖干事,我就不去了。这边排队等着看病的工人我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都治不完,还有一些乡亲们也来看,我这实在走不开。再说了,我就一年轻小大夫,会诊都是专家会诊,在轧钢厂医院我都排不上号,更别说和那些专家们一起出诊了,让人笑话。”

这是同来的一些名医们的原话……

肖照成笑着安抚道:“李大夫,在哪都有论资排辈的现象,都有说人是非长短的人。别说您了,王进喜王主任都有人说是非,可王主任从来都不理会。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庄稼了?您的水平如何,群众们最有发言权。不就是他们没看好的病,下了无法救治的病人让你给救回来,结果得罪人了吗?这也叫错?李大夫,真不是我为难你,是哈市那边点了你的名……”

李源奇道:“哈市那边怎么会知道我?”

肖照成道:“高卫红你肯定还记得吧?她说你很有水平。”

李源无语道:“人家就说了一句话,我就得几百公里往返跑一趟?在火车上我已经给高卫红解释清楚了,我确实水平不够。肖干事,您见谅。”

肖照成棘手道:“我见谅什么啊……”可见李源态度坚定,他道:“那万一人家非要找你看呢?李大夫,病人身份可是不简单……”

自然不简单,大庆会战是能影响国运的大事,敢插手到这里面来,抽调重要的医疗力量,简单的人能办得到么?

李源呵呵道:“我想不会,人家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当然,如果真得非找我看不可,那就到大庆来嘛,我可以破例给她加个号,晚上帮她看。至于身份不简单,肖干事,我们是工人和农民当家做主的国家,什么样的身份比光荣的工人阶级更不简单?”

看着肖照成败退的身影,李源心里哂然。

他一不求升官,二不求发财,组织关系还在四九城,怕个蛋!

况且,不管这个火红的年代有多少问题,但有一点是无法反驳的。

从古至今,纵观五千年历史,大概也只有当下,他才能把这句话说的如此有底气。

可惜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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