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187章 未曾设想过的推理思路!孙伏伽

第187章 未曾设想过的推理思路!孙伏伽的震动!

安阳县虽为相州所属,但相州与慈州本就挨着,地理距离并不算远,所以连夜行马,一夜不休,第二天安阳县刚开城门,林枫等人也便抵达了。

“义父。”

赵十五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我们已经到了安阳县城了,接下来去哪?”

睡梦中的林枫被赵十五的声音唤醒,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略微反应了一下,便迅速转为清醒。

查案是一件极耗脑力的事,只有足够清醒的大脑,才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对细节做出更细致的观察,所以为了让自己以最佳状态查案,林枫也是抓紧每一刻钟来休息。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被巅的都要错位的筋骨,挑起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前方的安阳县城城门已然洞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如织,比起临水县,安阳县明显要更加的热闹。

一旁也刚刚转醒的杜构看到这一幕,不由叹息道:“临水县作为航船中转之地,往日也如安阳县一样热闹,可随着四象组织杀人灭口,伪造水鬼杀人,使得原本热闹的漳河被传为了鬼河,繁荣的临水县也变得十分清冷。”

正在偷偷揉肩的孙伏伽闻言,凝重道:“四象组织不过杀了一些曾经为其效力的人,便差点毁了一城之繁荣,若真的让其在长安城的计划得逞,恐怕今日之临水县,会变成明日之大唐。”

杜构心神一凛,初醒的倦意迅速被这句话惊走,他说道:“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林枫听着两人的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既然目标已经明确——查案,找出真凶。那他就不会再去考虑四象组织的阴谋,集中精力做好眼前事,避免不必要的精神内耗。

时间本就紧迫,若再被其他事牵制精力,无法专心致志,那才是真的让人绝望。

“派人去县衙通知县令我们的到来,让县令安排人手配合我们查案。”

林枫冷静发出命令:“我们直接前往夏家,了解死者的具体情况。”

时间紧迫,林枫不准备去县衙和县令寒暄,直接开始查案。

赵十五一听,自然不会迟疑,直接道:“明白。”

说着,就有护卫向县衙方向行去,而他们则调转方向,在被林枫拐来的陈淼的指引下,向着夏府快速赶去。

赶路间隙,林枫向陈淼道:“夏家和你陈家相比,势力如何?”

陈淼下意识就要展开折扇表现一下自己的骚包,可见马车内的三个大佬都在严肃的看着自己,他缩了下脖子,默默将折扇合拢,道:“夏家的总体势力比不上我陈家,虽然也有人在朝为官,但最高者也就是一个刺史,并无在长安城为官者,不过在安阳县,还是威望地位极高的,整个安阳县没有其他家族能与之比拟。”

没有在长安为官者,代表游离在权力中枢外,但有担任刺史的族人,在地方上还是有些声势,可与有着随大唐从龙立功经历的陈家比,还是差了很多。

看来夏家与陈家关系的确不错,否则陈淼这个浪荡的奇葩纨绔,也绝不会说的如此含蓄。

林枫点了点头,对夏家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也就能知道接下来该用何种态度和方式,能有最高的效率来进行查案了。

“夏家在安阳县一家独大,没有能与之争锋的其他家族……既如此,身为夏家的嫡系子孙,还有什么人能让夏浩瀚不甘甚至嫉妒痛恨的?”

林枫指尖轻轻在腿上点着,脑海不断思索着这个让夏浩瀚不甘的人,无论夏浩瀚究竟是因什么理由离开的青楼,但他最后被杀,绝对与这个让其不甘的人有关。

这个人会是谁呢?

难道……也是夏家人?或者,官府的人?

林枫眼眸眯起,在安阳县,似乎也只有同为夏家人的其他人,以及官府的人,能压住夏浩瀚了。

会是他们吗?

正思索间,马车停了下来。

“义父,我们到了。”

林枫听着赵十五的话,直接下了马车。

只见眼前是一座红墙绿瓦、门楣高大的宅院。

院门前是两座石狮子,门上钉着银钉,纵使人来人往风尘不断,大门仍是被擦拭的十分干净,从细节窥全貌,这夏家的规矩和对自身形象的在意,应比陈家还要重。

林枫收回视线,道:“十五,叫门。”

赵十五一听,当即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敲响了门。

没多久,门内传出了声音:“别敲了,我们刚擦好的门,别给我们敲脏了。“

随着声音响起,门被打开。

然后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后。

男子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向外看了一眼,见到身着官袍的林枫等人后,当即愣了一下。

夏家毕竟有人在朝为官,所以府里下人还是能看懂一些官袍的,而且大唐官袍是以颜色区分品级的,哪怕不认识图案,可只看颜色,就能知道大概是几品官。

此刻一眼看出林枫和孙伏伽的品级都在五品之上,开门的男子当即大惊,他连忙行礼,道:“小人夏府管家,不知诸位高官所为何事?”

林枫上前一步,双手负于身后,以清冷的口吻道:“本官大理寺正林枫,与莱国公和刑部孙郎中今日叨扰夏府,是为了调查六年前夏浩瀚被杀一案,你速速通知夏家家主,让其来见本官。”

林枫今天不准备走亲民路线,那需要花费不少口舌,现在一切以效率优先,官府命人配合,无需任何废话,就是最高的效率。

管家听到林枫的话,内心简直一惊盖过一惊。

为六年前的案子而来,而且还是两个五品的高官,以及当朝国公……他腿都要软了,连忙道:“林寺正稍等,小人这就去禀告家主。”

说完,他根本不敢耽搁,疾步离去。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林枫心中暗暗点头,夏家比陈家果然在权势和档次上低了不少,自己去陈家时,陈家下人可没有这么惊慌。

没过多久,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宅内传出。

林枫等人看去,便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同样身着华服的人,快步走来。

他一到林枫三人面前,就忙行礼:“夏家家主夏寻功见过莱国公、林寺正、孙郎中。”

林枫打量着夏寻功,夏寻功面庞方正,神色沉稳,行礼一丝不苟,有着大家族特有的气质,不过他虽然年龄只有四十余岁,可头发却明显有着银丝,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大了不少。

“夏家主不必多礼。”

林枫神色温和道:“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些事情,正好查到了六年前的夏浩瀚被杀一案,抱着遇案必查的原则,前来贵府了解情况,还望贵府能给予配合,帮助我们查清真相,找出真凶,为令郎报仇。”

林枫话音刚落,就能看到眼前华发早生的夏家家主,原本沉稳的眼眸不由投射出一抹激动神情,虽然他隐藏的很好,可那下意识紧握的拳头,眼眸的亮意,仍能让林枫清晰的感受到眼前之人对自己的话,有多激动多振奋。

林枫心中若有所思,便见夏寻功忽然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并充满着绝望多年忽然有了希望的激动,道:“林寺正但有需求,夏家必全力以赴,只求林寺正能找出真凶,为我儿报仇!”

林枫三人没想到夏寻功反应如此激烈,但一想起赵德顺对赵明路,傅阳对傅雪的厚重父爱,林枫便明白过来,看来即便六年过去了,可时间能让沧海变桑田,却仍没有抚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痕,没有让夏寻功放弃寻找其子被杀的真相。

他看向夏寻功的神色变得更加温和,直接上前一步,扶起夏寻功,道:“夏家主不必这般,查明真相,本就是我大理寺与刑部之责,本官既然亲自来你府上,自是会竭尽全力。”

夏寻功重重点头:“夏家一定全力配合林寺正调查。”

林枫微微颔首,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夏浩瀚的房间可还留存?”

夏寻功忙道:“仍旧保留当年的样子,他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我无法接受他的离去……所以,我一直保留着他的房间,每天过去转转,看着他的房间,过去的记忆回荡在脑海,就好像他从未离开一样。”

听着夏寻功的话,饶是陈淼这个奇葩纨绔,此刻都不由叹息一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林枫见房间仍旧保留,心中松了一口气,房间还在,那么便很可能留存夏浩瀚当日异常的线索,这是最好的情况,他当即道:“劳烦带我们去令郎房间瞧一瞧。”

夏寻功见林枫直接就要查案,他连忙道:“林寺正这边请……”

说着,他便在前面带路。

林枫等人陆续进入了夏府内。

一进入夏府,林枫就被夏府的干净整洁惊艳到了,夏府的干净整洁到了什么程度……地面上的石板,甚至都反射着阳光的光芒,整个院子里,看不到任何乱摆乱放的东西,饶是树木,都是左右对称,这里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音。

同时路上遇到的下人,每个人都穿戴整齐,衣衫干净,见到林枫他们,无论有多忙,都会立即停下脚步,十分认真恭敬的行礼,等林枫他们走远了,才会疾步离开,可即便再着急,也不会不雅的跑起来。

看到这些,林枫心中已然明白,夏家大门的整洁光亮看来不是偶然,这夏家的规矩果真很多很严格。

林枫沉吟片刻,道:“不知夏家主对子嗣要求是否严格?”

夏寻功没想到林枫会问这个问题,但他仍是毫不迟疑道:“严师出高徒,严父出孝子,夏家不比其他大族底蕴深厚,仍需一辈辈的努力才能壮大门楣,所以我对所有子嗣,无论嫡系旁系,都要求严格。”

林枫点了点头,又道:“那夏浩瀚出事的那段时间,夏家主可曾察觉到夏浩瀚是否有什么异常?”

“异常?”

夏寻功眉头蹙起,沉思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一切正常,早上我还对他的读书成果进行考校,后来若不是陈淼来寻犬子,犬子连出门的机会都不会有,我每天都给他安排规定的课业,不完成是不允许出门的。”

要求如此严格?那您是否知道您的儿子和陈淼在青楼的比试内容呢?

林枫眯了眯眼睛,怎么夏寻功对夏浩瀚的评价,似乎和陈淼说的有些不同?

林枫道:“若让伱对夏浩瀚给一个公正的评价,你会如何去评?”

夏寻功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悲痛,他说道:“犬子为人孝顺,用功好学,严于律己,我夏家规矩多,其他子嗣在不懂事时多有抱怨,可唯独他恪守己身,十分懂事。”

听着夏寻功的话,林枫不由瞥了一眼陈淼,暗道这和陈淼说的那个好色的纨绔子,真的是同一个人?

究竟是夏寻功对痛失的爱子主观色彩太浓厚了,还是夏浩瀚太会隐藏了?亦或者陈淼这奇葩家伙在忽悠自己?

正思考间,夏寻功的声音响起:“前面就是犬子生前居住的地方。”

林枫闻言,抬起头看去。

便见眼前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四周用篱笆围着,有着浓厚的个人地盘的感觉。

院子里有一个小湖泊,上面有假山凉亭,十分漂亮。

在后方,则是一排房子,这些房子瓦片已经因风吹日晒而褪色,可门窗却在阳光的照耀下反着光,干净的不行,看来哪怕夏浩瀚不在了,夏家也都每天打扫。

林枫看着这个院子,道:“你们夏府每个子嗣,都有自己专属的院子吗?”

夏寻功摇头:“只有大郎才有。”

“因为他是嫡长子?”林枫问道。

夏寻功摇头,道:“因为他足够优异,各方面表现都远超其他人,所以在他十七岁生辰时,我既是奖励他,也为了激励其他子嗣,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一个安静的院子来读书,我就让人为他准备了这个院子。”

“那院子里的假山湖泊也是你让人弄的?”林枫询问。

“这倒不是,我只是将院子给了他,至于如何摆弄,全是他自己安排的,我不会事事都管束着他,会给他一定的决断权。”

“他的院子,其他人能随意进入吗?”

“当然不能。”夏寻功说道:“他索要院子就是为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书,岂能让人再打扰他?”

林枫缓缓道:“也就是说,只有他的许可,其他人才能进入,是吧?”

夏寻功点头。

林枫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脑海中思索着刚刚得到的信息……夏浩瀚专门索要一个属于他的院子,且完全能隔绝其他人随意进入的个人地盘,真的只是为了读书?

以夏寻功所说的懂事上进的儿子,的确有这种可能,但若以陈淼所说的臭味相投的夏浩瀚,那可就未必了。

所以,同一个人,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评价,原因是什么?

林枫一边想着,一边进入院子,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夏寻功将门推开,介绍道:“这是犬子的卧室。”

林枫走了进去,便见夏浩瀚的卧室很宽敞,和其他的大户人家一样,分外室和内室两个部分,外室是用来休息或者招待客人的地方,内室则是放置床榻的睡觉之处。

跨门而入,进入外室,林枫环顾四周,发现这外室的装修着实是朴素。

墙壁上没有常见的字画,空荡荡的,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摆放在中间,上面放着水杯水壶,一些雕花的朱漆柜子靠着墙壁摆放……除了家具比较贵重外,没有任何的特色。

他又走过内室的门,进入内室,视线环顾一圈,也都是寻常的衣架、梳妆台之类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要说唯一可能有些值得说道的,就是那张四个人躺着都不会觉得拥挤的超级大床。

“有意思……其他地方平平无奇,唯独床榻大的惊人,这是否说明夏浩瀚只对睡觉在意?”

林枫沉吟片刻,旋即给陈淼使了个眼色。

陈淼虽然吊儿郎当,可身为世家子,还是懂眼色的,他连忙屁颠跑了过来:“林寺正,有什么吩咐?”

林枫又给一旁的孙伏伽使了个眼色,默契的孙伏伽顿时明白林枫的意思,他找了个理由,将夏寻功叫了出去。

林枫看着眼前这张大床,这才缓缓道:“刚刚夏家主的话你也听到了,为何他与你对夏浩瀚的评价如此不同?”

“这……”

陈淼脸上满是疑惑之色,不解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刚刚我都差点想问夏伯伯是不是说错人了。”

林枫眸光微闪,道:“也就是说,你确定你对夏浩瀚的评价没有错,你熟悉的夏浩瀚,就是与你脾性相同,喜欢去青楼,喜欢女色,喜欢饮酒作乐的夏浩瀚?”

陈淼咳嗽了一声,道:“那叫风流倜傥,有魏晋遗风。”

魏晋遗风,你们不会还嗑了药了吧?

林枫深深看了陈淼一眼,看的陈淼有些心虚,道:“林寺正,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们有没有服用过五石散?”林枫开门见山。

陈淼忙摇头:“当然没有,五石散那不是好东西,会让人神智错乱,爷爷严令我们碰这些东西。”

“夏浩瀚呢?”林枫又问。

陈淼皱眉道:“应该也不会吧……夏家规矩比我们陈家还多,虽然夏兄与我都放荡不羁,但我们还是知道底线的……更别说我们都清楚五石散的害处,夏兄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被五石散荼毒?”

没有服用过五石散,那应该能排除当夜离开青楼,是因五石散导致的神智出现问题的可能……林枫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指着眼前的大床,道:“你对这张大床有什么看法?”

陈淼挠了挠脑袋,道:“没想到他在青楼的比拼中不如我,可在家里却如此勇猛。”

林枫:“?”

陈淼刷的一下,折扇一展,他将折扇挡在脸前,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嘿嘿笑道:“林寺正,你该不会还没和女子同床共枕过吧?”

我就查个案,至于如此扎心吗……林枫深深看着这个床,道:“你是说……这是夏浩瀚为了与女子同床共枕所设?”

“应该还不止一个。”

陈淼浪荡的笑道:“一个的话,可用不到这么大的床……”

生怕林枫这个单身狗不懂,陈淼还专门解释道:“我可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保证。”

林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给眼前这个炫耀的家伙一拳的冲动,沉思片刻,道:“夏浩瀚有妻妾?”

陈淼点头:“三个妾,暂时无妻。”

古人娶妻纳妾,并没有先后顺序,完全可以先纳妾再娶妻,毕竟妾室的重要性不高,可以有很多个,可正妻只能有一个,而对夏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娶妻必讲门当户对,还要考虑妻家对夫家的帮衬作用,因此娶妻对接班人来说,是一件十分重要且繁琐的事,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不过,夏浩瀚虽没有正妻,可家里足有三个妾室,还去青楼厮混……以夏家在安阳县的势力,夏寻功不可能不知晓夏浩瀚去青楼的事,可即便如此,夏寻功还对夏浩瀚的评价都是正面的,为何会这样?

难道仅仅是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让他不忍说已经去世的儿子的坏话?

林枫眸光闪烁,大脑飞速转动,脑海中回忆起自己来到夏家后,所见到的整洁整齐过分的庭院,以及那森严的规矩,和夏寻功这个人给自己的感受……

一种推测,缓缓浮上心头。

他忽然转身来到外室,看向夏寻功,道:“夏家主,不知夏浩瀚房间里的那张巨大床榻,是一开始夏浩瀚搬到这里就有的,还是后来打造的?”

夏寻功对夏浩瀚的事明显熟记于心,他毫不迟疑道:“一开始就是普通的双人床榻。”

“那何时换成了这个床榻?”林枫问道。

夏寻功道:“大郎出事前两个月左右。”

“出事前两个月……”

林枫记住了这个时间,道:“夏家主可知道为何他会突然改换这个床榻?”

夏寻功摇头,叹息道:“我刚刚说过,我对大郎的事不会什么都管束,只是换一张床榻的事,他没必要向我禀报……所以我起初对这件事并不知情,还是大郎出事后,我来他的房间才发现床榻换了的,至于原因是什么……”

他神情难掩悲伤:“大郎已经离我而去,我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林枫微微颔首,他想了想,道:“不知夏浩瀚在两个月前,可曾遇到过特殊的事?或者他在两个月前,可曾有过不同往常的情况?”

“这……”

夏寻功皱了皱眉,他说道:“林寺正且让我先想想,我没想过大郎的案子还与两个月前的事有关,我需要点时间回忆。”

林枫点头道:“夏家主不必着急,慢慢想。”

在夏寻功思考的间隙,林枫又将陈淼叫到一旁,道:“有件事我不方便去做,你帮我去找夏浩瀚的妻妾打听一下。”

“什么事?”陈淼好奇问道。

林枫咳嗖了一声,道:“问问她们……在夏浩瀚打造那个大床后,床笫之事和之前是否有区别,对她们的态度是否有差异,打造大床之前,夏浩瀚可曾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陈淼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道:“林寺正……虽然我放荡不羁,可你觉得我询问人家遗孀的床笫之事,合适吗?”

林枫温和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难道你要告诉我你能力很差?还是说你根本不想为你兄弟查明真相?”

陈淼这样自恋的人,最受不了这种激将,此刻一听,他当即涨红着脸道:“林寺正休要小瞧我,我这就想办法帮林寺正问出来!”

说完,陈淼直接大步转身离去。

看着陈淼离去的背影,林枫不由松了口气,他在考虑以后查案是否要带个女子陪同,否则一些专门对女子的问询,他们这些大男人还真的不合适开口。

目送陈淼离开后,林枫重新返回内室。

看着那张足以容纳四人的床榻,他目光深邃,眸中若有所思。

“林寺正。”

而就在这时,夏寻功的声音响起:“我想起来了。”

林枫闻言,忙转身看向夏寻功。

就听夏寻功说道:“在大郎出事的两个多月前,他曾去过一次潞州。”

“潞州?”

林枫脑海中迅速浮现潞州的地理位置,潞州位于相州的西侧不到三百里的距离,不过因为中间隔着太行山,即便只有两百多里的距离,却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抵达的。

从相州出发到潞州,一个来回……以他目前仅剩的时间来看,绝对不够。

他问道:“不知他去潞州所为何事?”

夏寻功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我们夏家控制着一些商人,其中有一些生意要在潞州开辟商路,需要我们夏家出人去判断一下是否值得花费人力物力财力经营潞州的商路,所以我便让大郎去看看,也算锻炼他。”

林枫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商人属末流,夏家作为安阳县的大族,自然不能自降身份去经营商业。

但大族人口多,这么多张嘴,总是要吃饭的,所以他们会控制一些商人,利用他们去赚取钱财,维持开销。

“然后呢?”林枫道:“潞州之行顺利吗?”

夏寻功点头:“很顺利,大郎认为潞州人口多,很繁荣,适合开辟商路,甚至他还向我保证,说潞州的生意会盖过我们在相州的生意。”

“哦?”

林枫眉毛一挑,意外道:“你们夏家的主要势力范围就在相州,结果他却说潞州的生意会盖过相州,他为何会有这样的信心?结果又如何?”

夏寻功叹息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大郎为何有如此信心,但结果……大郎错了,潞州的大族数量比相州还多,因此竞争十分激烈,我们外来的,刚进去就被排挤,最后我不得不选择放弃潞州。”

“夏浩瀚是亲自去过潞州的,潞州的情况绝对要比夏寻功清楚,可他回来后却说在潞州的生意会比相州还火爆……这里面,一定有夏寻功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

“而最后夏家却又被迫退出潞州,这是否证明让夏浩瀚自信的原因,随着他的死去,消失了……而这,和夏浩瀚的死,是否有关?”

林枫想了想,道:“夏家主,不知当年跟随夏浩瀚赶赴相州的商人,有人在安阳县吗?我想见见他们。”

夏浩瀚蹙眉想了一会儿,旋即道:“我想起来了,有一人仍在安阳县经营生意,其他人则被外派到其他地方了,我这就让人将其叫来。”

林枫点头:“多谢。”

夏浩瀚二话不说,直接吩咐一旁的管家,让其叫人。

随着管家的离去,林枫沉吟了一下,说道:“夏家主,我这有一枚玉佩,不知你是否见过。”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将从沉船里获得的玉佩交给了夏浩瀚。

夏浩瀚接过玉佩,仔细翻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未曾见过,这应该是某个大族的家传玉佩,相州没有陈姓大族。”

非是相州的大族……林枫心中沉思片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向夏寻功问道:“不知夏兄这些年,是否经常离开安阳县?”

夏寻功摇头,道:“大郎的主要任务还是读书,而且贞观元年之前,天下仍旧战火不断,不是太安稳,所以我没怎么让他乱走过,他去潞州,还是陛下登基,天下真正稳固,第一次独自出门做事。”

“第一次出门……只去过潞州。”

林枫目光剧烈闪烁,原本想不通的一些疑云,此刻已然悄然散去。

“玉佩非相州之人所有,可神秘人第一个目标却是在相州的夏浩瀚,以夏浩瀚离去的方式来看,定是有所预谋,也就是说他们一定有过交集,不可能是随机杀人……”

“而夏浩瀚平常一直在相州,只在案发前两个月去过一次潞州,在从潞州归来后,就突然更换了容纳四人的床榻,以陈淼所言,是为女色,但两个月后,却在被杀前向陈淼说过不甘的话,并且在青楼表现出不近女色的反常举动,再加上他之前对潞州的生意信心满满,死后夏家生意又完全失败……这前后的矛盾,巨大的差异,只能证明一件事……”

林枫嘴角勾起,夏浩瀚被杀案原本毫无头绪且混杂的线条,在此刻终于被他捋出了头绪。

“夏浩瀚被杀的原因,就在潞州!”

“他与神秘人的交集,也在潞州!”

而就在这时,孙伏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激动之色看向林枫,道:“子德,潞州!他只去过潞州!而且前后异常明显……”

林枫见孙伏伽的表情,就知孙伏伽也和自己一样,想到了关键之处。

他笑着点头:“没错,就在潞州!”

孙伏伽道:“那太好了,等夏家商人到来后,也许我们就能通过夏浩瀚在潞州的行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枫笑着颔首,同时眸中闪烁着精芒,道:“除此之外,我们也还有另一条路,可以不用等待,直接去做。”

“什么?”孙伏伽一怔。

就听林枫缓缓道:“夏浩瀚与神秘人的交集在潞州,可他的死,却是在安阳县,孙郎中,这说明什么?”

孙伏伽蹙眉还在深思,林枫为了不耽搁时间,便说道:“说明啊……神秘人一定在那两个月的时间内,从潞州来到了安阳县。”

“而通过玉佩可知,他不是相州的人。”

“所以,他从外地来到安阳县,一定要登记过所(唐朝路引),而这些过所,是需要县衙登记检查的,也就是说……”

林枫看着孙伏伽,深邃的眸子里,充满着熠熠之光:“衙门一定有记录,若我们能从衙门那里,查到案发前两个月内,从其他地方前往安阳县的过所记录,而从记录里,查到陈姓的,且还是大族的人……”

“那这个人,不出意外……”

孙伏伽内心猛的一跳,双眼顿时瞪大的看着林枫,整个人都难掩激动和兴奋。

林枫迎着孙伏伽的激动神情,轻轻一笑,缓缓道:“他,就是神秘人!”

(本章完)

190.第188章 终于找到你了!神秘人!

第188章 终于找到你了!神秘人!

听着林枫的话,饶是沉稳的孙伏伽,这一刻都不由下意识激动的挥了下拳头。

他双眼看向林枫,振奋道:“倘若真的能就此查出神秘人的身份,那就太好了,我们迅速就能揪出他来!”

林枫笑了笑,道:“事不宜迟,既然被我们找到了这条路,需抓紧时间去验证。”

孙伏伽毫无任何迟疑,道:“我这就吩咐人……不,事关重大,我亲自去县衙调查。”

林枫想了想,孙伏伽前去,确实比寻常侍卫更稳妥,也能避免县衙官员偷懒松懈耽误时间,他点头道:“好,那此事就交给孙郎中了。”

孙伏伽重重点头:“县衙的事交给我,你继续调查,我们分头行动,避免一边遇到问题,而导致整体的停滞。”

林枫点头:“放心吧,对这个案子,我这里已有一些思绪了。”

孙伏伽闻言,便知林枫心中有谱,他不再耽搁,直接转身离去。

看着孙伏伽离开的背影,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这一次的查案,和以往不同,因为他提前掌握了神秘人的玉佩,对神秘人的身份有了一定的了解,甚至连姓氏都知晓,所以在难度上就要比以往查案简单一些。

不过因为他时间紧迫,又增加了一些难度。

否则若不限制时间,林枫足以轻松解决这个案子,而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压力巨大。

视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只有床榻特殊的房间,林枫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向夏寻功说道:“夏家主,不知令郎的书房在哪里?”

夏寻功迅速明白林枫要去书房调查,他忙道:“就在隔壁。”

随着夏寻功将房门拉开,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映入眼帘。

与卧室的平平无奇一样,书房的装修装饰,也很普通。

几个书架依次排列,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

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置着一张梨花木桌子,桌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给人一种厚重感,让人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而除此之外,和寻常人家的书房没有明显的区别。

林枫视线环顾房间,只见墙壁上仍是空白,没有任何名师字画,他好奇道:“夏家主,令郎就没有喜欢的书画大家吗?”

夏寻功道:“大郎对王羲之的字较为推崇,平日里临摹的,都是王羲之的字帖。”

“既如此……”

林枫看向墙壁,道:“为何令郎的书房里,不见任何悬挂的字画?”

“这个啊……”夏寻功哪怕时隔多年,仍旧能随口说出:“大郎认为读书就如同高僧的苦修,要在宁静朴素的环境中进行修心,如此方能有所成,这般克己复礼,严守规矩,十分符合我夏家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所以说,他一直都是我心中最好的继承人。”

林枫微微颔首,在夏家这种大家族里,身为嫡长子,书房能和寻常人家一样,的确能称得上朴素二字了。

来到书架前,林枫随手取出一本书,看着干净的书面,林枫心中明白,这书房看来夏家人也是天天打扫,让其哪怕时隔六年没有主人,也没有被半点尘埃覆盖。

他随手将书翻开,便见书里有着十分规整的字写在每页的最下方,有如读书笔记一般,在记录着自己读书的心得。

看到这些,林枫眯了眯眼睛,越发在心底确定自己对夏浩瀚真正性子的判断。

他认真的看了一眼夏浩瀚所写的读书心得,旋即将其合上,放了回去。

林枫走过书架,来到桌子后,坐了下去。

他看着桌子上整齐摆放在左侧的几本书,以及整齐叠放在眼前的纸张,道:“夏家主,这是?”

夏寻功看着桌子上的书本纸张,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追忆,道:“这都是大郎在出事当天看的书,写的字,我一直不忍让人去动,看着这些书,这些字……我便会觉得,时光好像未曾走过,仍旧停在那一天,有时坐在这里,我甚至有时会恍惚的认为大郎其实没有被残忍的杀害,他会如往常一样,推门而入,继续大声诵书。”

听着夏寻功的话,林枫点了点头,夏寻功果真是如赵德顺一样的父亲,从夏家的大门、院落的地砖都能反光就能看出,夏寻功一定有强迫症,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规矩范畴了……可即便如此,面对夏浩瀚桌子上这未收整的书本纸张,仍能忍住六年不让人去收起整理,足以看出他对夏浩瀚的感情了。

林枫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目光向上看去。

只见这本书是《诗经》。

他刚要将《诗经》翻开,便见这本书竟是自动翻动,并且最终停在了一页上。

看着书页里夹着的金箔,林枫眉毛一挑:“书签?”

还是黄金书签?

阳光穿过窗棂,照在黄金书签上,闪的刺目,这让林枫心中不由感慨一声,大族就是大族,即便朴素……也是用金箔当书签的朴素。

“这一页夹着书签,是夏浩瀚正好看到这里?还是说,他着重看着这一页?”

林枫一边想着,一边将书签拿起,视线向书上看去。

而就在这时……

“这是?”

林枫眸光陡然一闪,他看着这一页的内容,忽然抬起头向杜构道:“莱国公,你来看看。”

杜构正在一旁检查书架,听到林枫的话,连忙将书塞回,快步走了过来。

“子德,怎么了?”

刚说着,就见林枫将书举起,置于其面前。

杜构视线正好看到了这一页的内容。

他先是不解,可当他看清楚这一页的内容后,双眼倏地瞪大,脸色陡然一变:“这……”

他连忙看向林枫:“难道他也见过玉佩?”

林枫眯着眼睛,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再度看着书页上的内容。

只见这一页上,乃是《诗经》里的一首诗,诗的名字是《邶风·燕燕》。

这首诗很有名,是历史上可查的第一首送别诗。

当然,这并不足以让林枫和杜构为之变色。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这首诗里,有这样几句诗“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没错,神秘人的玉佩上,那“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就是来源于这首诗!

而现在,夏浩瀚临死前所看的书里,夹着书签,随手就能翻到的那一页上,正好就有玉佩上的这首诗……这,意味着什么?

杜构看向林枫:“会不会是他刚好读到这一页?”

林枫将书页向后翻去,道:“后面都有读书心得,要么是复读此书正好重读到这一页,要么就是专门进行的标记……而这枚玉佩的主人正好杀了他,莱国公,你觉得会是哪种?”

杜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会有那么巧的事,看来的确是专门标记的。”

林枫抬起手指,指着书页的最下方,道:“莱国公,伱看这里,这有一句诗,看墨迹的颜色,应该是后来写的,与原本的读书笔记有不同之处。”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忙看去。

只见在书页最下方,一个十分狭窄的区域,写着这样一句诗:“揽枕北窗卧,郎来就侬嬉。”

他看到这一句诗,先是微微一怔,可忽然间,脸上陡然浮现出一抹诧异和意外之色。

林枫将杜构的反应收归眼底,道:“莱国公识得这句诗吗?”

在他读书生涯背过的诗里,并未见过这首诗,所以林枫不确定这是夏浩瀚原创的,还是有出处。

杜构眉头微蹙,道:“这是南朝乐府诗,诗名《子夜歌》,说的是男女幽会的事情。”

男女幽会……

林枫脑海中陡然闪过一抹闪电,仿佛刹那间,蒙在眼前最浓的乌云,便瞬间散开!

他快速说道:“这首诗是后写的,且与他之前所写的读书心得完全不同,而诗经里的这首诗,写的是送别诗,与男女幽会毫无任何关系!”

“所以,夏浩瀚会在这里写下这首突兀的幽会诗,只有一种情况……”

杜构瞪大眼睛看着林枫,便听林枫道:“要么,他与玉佩的主人幽会过,要么,他在幻想与之幽会……”

“而无论哪种情况,都只能证明一点……他,绝对倾心玉佩的主人!”

听着林枫的话,杜构内心不由掀起波澜,他先是激动:“有线索了!终于有直接指向神秘人的线索了!”

可继而,他又蹙眉道:“若是神秘人是夏浩瀚倾心之人,那神秘人没必要因此杀夏浩瀚吧?难道是夏浩瀚过于纠缠了?”

林枫道:“杀人不同其他事,若只是因为倾慕者纠缠,一个女子,就痛下杀手……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这……”

杜构皱了皱眉,旋即点头:“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所以……神秘人是死者倾心者不假,但他们之间,绝对还发生了其他事!”

林枫这时,看向夏寻功,道:“夏家主,不知令郎对他的婚事,可曾向你说过什么?”

“婚事?”

夏寻功一愣,没想到林枫会突然提起这茬,他摇了摇头:“他从未向我提过婚事,我们夏家有规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为子嗣,只需听家族安排,为家族壮大迎娶合适的妻子便可。”

林枫眸光微闪:“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

夏寻功皱了皱眉,对林枫的说法有些不满意:“这不是有没有权利的事,而是为了家族壮大,身为夏家子嗣应尽的义务,更别说他还是嫡长子,更应担负起这个责任。”

虽然唐朝可以自由恋爱,但并非所有父母都是开明的,甚至唐朝严重的世家体系,让他们对子嗣的婚姻更加看重,到了这个层级,婚姻的意义,早已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强强联合,彼此深度绑定,互相壮大。

如萧瑀这般,不拿女儿的婚姻当砝码的人,还是极少的。

林枫沉思片刻,旋即将这本书放下,又翻了翻其他书。

其他书没有书签,都是正常的读书笔记,由此也能间接证明,那本《诗经》的特殊。

他放下书,目光看向面前的纸张。

林枫将纸张拿起,视线向上看去,便发现上面写的是一篇没有最终完成的文章。

文章的内容,是对夏家在培养读书人,增加夏家势力的建议。

上面写着建造学堂,招揽读书人为先生,从安阳县内寻找有天分的学子进行培养,助其科考。

当然,不要以为夏浩瀚是在做慈善,以家族利益为先的世家,他们不会做这种慈善,他的目的是培养一批对夏家忠心感激的读书人,从而增加夏家在朝廷上的实力。

而这也是各个世家大族都在做的事,不算多特殊。

这些林枫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夏浩瀚没有写完的后半部分。

除了为夏家从娃娃开始培养读书人外,夏浩瀚还写了一个法子,他建议夏家对安阳县的读书人进行招揽,让这些读书人拜夏家一个有名望的读书人为师,将其强硬的纳入夏家的势力。

若是有人不愿,那就动用夏家的力量,进行各方面的打击,排除异己,彻底将安阳县的读书人掌控于手中。

当然,夏浩瀚不会写的这般露骨,用词十分考究,让人乍一看是挑不出毛病的,毕竟夏浩瀚用的是资助、帮助同县读书人更好的增长学问等等,可是他的心思,完全瞒不过林枫。

林枫指尖轻轻磕着书案,看着这篇未写完的文章,眼眸眯起。

他不意外夏浩瀚的胆大想法,他意外的是夏家真的有实力,能做到夏浩瀚说的事吗?

毕竟夏家不同陈家,陈家还有从龙之功呢,还有萧瑀这个朝廷重臣为远亲呢,可即便如此,陈家也不敢如夏浩瀚这般,招揽不成,还要打击,排除异己的……

真当当地官府是摆设呢?

唐朝开科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打击世家,提携寒门子弟,当地官府岂会对这些大家族不关注?

平常与你和和气气,可一旦你做了触及底线的事,朝廷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而寒门读书人的死活,就是李世民的底线。

所以,夏浩瀚怎么就敢给夏家提这样的建议……

林枫沉吟些许,视线看向夏寻功,道:“夏家主,不知令郎的这篇文章,你看了吗?”

夏寻功闻言,神色微微有些尴尬,他如实道:“自是看了。”

“那不知夏家主对这篇文章上的建议,怎么看?”林枫慢条斯理的说道。

可这一刻,夏寻功却骤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落在肩上,这让他心中微悚,脸色微变……林枫固然是来破案的,但别忘了,他还是朝廷五品官员,是拥有上早朝的核心官员的一员,所以看到这样的文章,无论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大唐,他都不可能会忽略。

夏寻功连忙道:“还望林寺正周知,我夏家绝对没有对县内读书人做任何打压,我夏家一向规矩严苛,其中就有绝不能恃强凌弱,绝不能仗着夏家人的身份肆意妄为的规矩。”

“我们一直严于律己,对普通百姓都十分和气,若林寺正不信,可派人询问,便知我所言是真是假。”

听着夏寻功的解释,林枫全身散发的压迫春风化雨般消散,他笑呵呵道:“夏家主何必如此紧张,本官自然相信夏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本官只是想知道,令郎为何会写出这篇文章?他一直都如此激进吗?”

夏寻功见压力消失,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林枫,眼中带着一抹慎重,林枫虽年龄不大,可其一眼就能看出这篇表面正常的文章的深层含义,足以证明其眼力和智慧。

夏寻功说道:“不瞒林寺正,其实我也不知道大郎为何会突然写出这样的文章来。”

“我之前说过,他一向是最守规矩,表现最好的一个,他对夏家的三百五十条规矩熟记于心,在外对人也都温文有礼,所以,在他出事后,我来到书房看到这篇文章时,也十分的意外。”

林枫沉思片刻,缓缓道:“也就是说,这篇文章出现的很奇怪?”

“是。”

杜构听着夏寻功与林枫的话,视线看着纸张上的文章,不由道:“子德,这文章还未写完,是案发当日他所写的,这是否与他被杀有关?”

林枫刚要开口,忽然见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林寺正,我回来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听刷的一声,纸扇展开。

骚包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陈家奇葩纨绔陈淼回来了,只是他衣衫有些乱,头发都有一些从幞头内冒了出来,这让林枫有些意外:“你和人打架了?”

听着林枫的话,陈淼便一脸幽怨的看着林枫:“林寺正让我去干了啥,心里没数吗?”

林枫愣了一下,继而陡然一惊。

陈淼该不是被夏家女眷给挠了吧?

想想也是,自己让陈淼提的问题,确实有些找挠。

他咳嗽了一声,装作不明白陈淼的幽怨,起身向外走去,道:“外面说。”

两人离开书房,来到了窗前。

看着眼前被风吹皱的湖面,林枫道:“说说吧,夏浩瀚的遗孀是怎么说的?”

陈淼深吸一口气,合拢纸扇,道:“如我所料,夏兄在命人打完那个大床后,就大被同眠。”

“听她们的形容……啧啧,十分勇猛,这让我十分怀疑,是不是夏兄偷偷服了药,明明在青楼时都是我赢啊。”

林枫认真的听着陈淼的话,道:“继续。”

陈淼在深秋寒冷的秋风里,骚包的扇着扇子,道:“在夏兄从潞州回来一个月内的时间里,夏兄基本上天天都大被同眠,勇猛非凡。”

“但突然在一个月后,夏兄不再找她们了,不仅不再大被同眠,甚至一个也不要。”

林枫心中一动,他陡然看向陈淼,道:“突然间的改变?毫无预兆吗?”

陈淼点头:“没错,就是毫无预兆,从一个夜夜笙歌的人,变成了吃素的和尚……”

说到这里,陈淼感慨道:“如此说来,夏兄带我去青楼时,给我叫了那么多姑娘陪着,他却一个人坐在一旁喝酒,是真的不近女色啊,我还以为他是见我更加英俊潇洒了,不敢和我比呢。”

一个月后,突然改变……

从潞州回来后,为何突然对女色需求如此之大,可为何一个月后,又突然远离女色?

林枫回想着那张大床,回想着书房里看到的那句诗,以及那篇文章……

他突然抬起头,道:“在他改变的前后,他的那些妾室们,可有发现他情绪的改变?”

陈淼想了想,道:“她们倒是说过,她们说夏兄本就为人严肃。不苟言笑,那段时间更是一直板着脸,皱着眉头,让她们都不敢靠近。”

“不过我觉得她们在胡扯。”

陈淼道:“夏兄明明和我一样风流倜傥,幽默风趣,天南地北无所不知,怎么会是她们所说的又严肃,又不苟言笑。”

林枫听着陈淼的话,双眼幽幽的看着他,眼中充满着意味深长。

陈淼被林枫那特殊的视线看得有些心虚,道:“林寺正,你看我干什么?”

林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挺幸福。”

“什么?”陈淼一怔。

林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眸光闪烁,脑海中不断有诸多想法翻涌而出。

随着得到的线索越来越多,林枫脑海中的思绪,也开始渐渐合拢,一个完整的推断,渐渐成型。

忽然,他直接转身,来到杜构面前,道:“莱国公,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份名单。”

“名单?”

杜构听着林枫的话,先是一愣,继而迅速意识到了什么。

他忙道:“难道……你又有发现了?”

林枫迎着杜构激动的神情,缓缓点头:“我大概能确定夏浩瀚在案发前,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

林枫点头道:“如我们从《诗经》得到的线索,可以确定夏浩瀚在潞州,结识了神秘人,并且对其产生了倾心的爱。”

“而后他离开潞州,与其分开,心中的爱意不仅没有因为离开而减削,反而更加浓烈,以至于到了他需要其他女子来释放的程度……”

杜构皱眉道:“你是说……那个大床?”

林枫点头。

“可值得他这般来释放吗?专门打了一个大床……”杜构有些怀疑。

林枫道:“正常来说,或许不用……但不要忘记夏家的情况。”

“夏家规矩森严,且有着壮大夏家的野心,而夏浩瀚身为嫡长子,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就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有些人能在巨大的压力下坚韧内心,有的人则会承受不住,而内心扭曲,拥有着和常人不同的心理问题。”

“而那一次……是夏浩瀚第一次离开夏家,第一次摆脱压在肩上的枷锁和让他无法喘息的森严规矩,也是他第一次找到了倾心之人,可以说潞州是他第一次有自我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从自由和有喜欢之人的潞州,重返有如樊笼一样规矩森严的夏家……他又对倾心之人日趋思念,爱意浓烈,最终这种浓烈转化为了必须释放的男女之事……”

林枫看向杜构,沉声道:“他刚刚在潞州找到自我,可在夏家甚至连提出婚姻的资格都没有,诸多因素下,莱国公……你觉得,他用大床的方式来反抗自己周身的禁锢,以此来发泄心中的诸多情绪,很奇怪吗?”

杜构听着林枫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旋即缓缓点头,叹息道:“大家族的共病,而夏家更甚,确实不值得奇怪。”

林枫点了点头,继续道:“后来一个月后,他突然停止了发泄,停止了大被同眠,且那些天脾气很不好,之后再也没有碰过任何女色……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杜构眸光微动,猜测道:“难道……是他对倾心之人的感情,出现问题了?”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杜构,而是道:“莱国公还记不记得夏家主说过,在夏浩瀚刚从潞州回来时,自信满满的说在潞州的生意会很好,甚至会超过安阳县,可是他死后,夏家在潞州的生意遭遇了重创,失败退出。”

杜构点头:“是有这回事。”

“那莱国公是否想过,夏浩瀚为何会有这样的自信?为何会认为潞州的生意连安阳县的大本营都能超过?是什么给他的信心?”林枫问道。

“这……”杜构蹙眉思索,可他尚未想出,就听林枫的声音响起:“联姻!”

“什么?”

杜构一愣。

他忙看向林枫,只听林枫道:“大家族的玉佩,除了陈淼这样的奇葩外,没多少人会露在外面显摆。”

“身为女子,只会更含蓄。”

“所以,什么情况下,一个女子的贴身玉佩,会被一个男子看到?”

杜构也是大族中人,迅速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忍不住道:“难道是……定情信物?”

林枫回想着萧蔓儿送自己的玉佩,缓缓道:“这种可能性最高。”

杜构双眼陡然亮起,他终于明白林枫的意思了,他说道:“这个陈姓玉佩,肯定也是某一个大族的!”

“所以,夏浩瀚很可能与陈家的这个女子彼此倾心,交换了定情信物,正因此,两个大族联姻,有女方家的帮助,他才会自信生意会更好……也就是说……”

杜构看向林枫,激动道:“这个陈家,一定就在潞州!”

“潞州陈家……找到了!”

他激动的手舞足蹈,满脸兴奋:“子德,我们找到了!我们终于找到这个玉佩所代表的的家族了!那个神秘人,逃不掉了!无论我们能否救出那些被掳走的百姓,他……绝对逃不掉了!”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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