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抹账

第2章 抹账

尹照棠指挥兄弟几个分头逃跑,一路狂奔把军装警甩掉。

到了上海街的联宏大厦楼底时,在一间没挂招牌的麻将馆门口停住,气喘吁吁得向门口的泊车小弟问道:“吉祥叔在不在?”

“棠哥,吉祥叔在里面等你很久啦,赶紧进去吧。”泊车小弟对赶来的尹照棠十分尊重。

因为,凡是吉祥手下的马仔都知道阿棠最会搵水,阿叔常夸他是做大佬的料,将来要把地盘全部交给他来管.

尹照棠把刚买的健牌香烟塞进他口袋,语气和善的道:“多谢了,兄弟,拿着抽先。”

“太客气了,棠哥。”小弟说归说,表情却很受用,抬手将发黄的塑料帘撩起。

吉祥正坐在左边一张桌子的朝南位,慢悠悠地摸起一张牌,大拇指很认真的搓着。

手腕上缠着一串小檀木佛珠,脖子上挂着一块佛牌,穿着白色的棉麻衫,像是从泰国刚旅游回来,见到尹照棠进来满脸笑容地打出手牌,眼神关切的询问道:“阿棠,满头大汗,怎么?一路从观塘跑过来啊!”

“阿叔,刚刚到街上的报摊逛了逛,正好碰上东安社的马尾。”

“那个臭扑街,学我们发杂志就算了,还把杂志散到我们的地头,当我们忠义的人好欺负啊!我带手下的细佬直接干回去,一拳爆出他血浆,还没过瘾差佬就嗅着味道来了。只好同陪阿sir们跑跑马拉松咯,当做锻炼身体了。”

尹照棠说着来到吉祥旁边,见到吉祥刚摸完牌,便自作主张将一张二饼拿起:“碰胡,二番,各位叔父,掏钱啦。”

下家的金牙雄推倒手牌,笑着掏钱:“吉祥,你运气真好,收阿棠做细佬,懂得食脑又能打,每天躺着收钱,舒服啦。”

“阿雄,你什么时候讲话这么好听了?”

“阿棠可不是细佬,是我亲仔来着。”吉祥收好钱,理着牌,张嘴大喊道:“超仔,把冰糖燕窝端出来给阿棠漱漱口。”

“要盯着街上的报佬,又要担心人踩过界,真是有够幸苦!”

“我特意让阿嫂给你煮的,大夏天也消消暑气。”吉祥跟阿棠说道。

叫作超仔的小弟冰箱取出一大碗燕窝,眼神羡慕的递给尹照棠。

在他眼里最近半年来的阿棠可谓风头无两,真是阿叔亲仔的待遇.

尹照棠跟超仔点头致谢,端着碗大口喝起冰糖燕窝,料还是很足的,饮进嘴里口感爽滑。

“多谢吉祥叔。”

吉祥道:“一家人,讲什么谢,东安的人才踩过来不用担心,阿超,大华手底下的人随便你用,守住社团的生意就行。”

“东安,切,还当自己几十年前有福爷罩着啊?糗死他!干!”

港岛能传承下来的社团,必定都曾有一段风光岁月。

几大分支中的“东字头”,早年主要以东莞人为主,知名的有东英社,东安堂,东义福,东福和,东联社。

港英政府首位总华探长刘福便是东莞帮老前辈,许多银行业的东莞富商也都是东字头的幕后老板。

今天的东字头已经和潮汕帮一样势弱,都已经是过气的夕阳社团,谁也不比谁更强。

敬忠义作为潮汕社团的一支,在四大探长曾是港岛最大的面粉庄家,但随着老廉展开反贪风暴,敬忠义曾经的辉煌已经和四大探长同时落幕。

同期还有义群,义兴等

新记也是潮汕帮的一份子,前身为义安堂,但已经完全是万家的天下。

当今江湖就以新记,和胜、水房、号码帮和“四大”最强!四大是指以“联公乐、联英社、同新和、全一志”为首的中小社团联盟,合称为“四大公司,但主要不止四个字头,公司兄弟响朵都时自称“四大”成员。

他们江湖冲突时一致对外,利益竞争时也会内部斗争,但大都不会把事情做绝,近年来发展的很是不错。

尹照棠对吉祥肯出头并不意外,因为用寻欢杂志拉客人是当前他们最主要的一条财路,就算碍于社团拳头不够硬。

没法把财路做大,那也得守住自己的地盘,不然就得滚回观塘乡下卖肠粉鱼蛋。

要知道,吉祥在此之前只是个混迹在观塘的草鞋,手下仅有一间酒楼收保护费搵水,连进九龙城混的资格都无。

要不是尹照棠开了条财路出来,同社团里两个开马栏的叔父合作,他哪儿有钱坐在上海街的麻将馆里打牌?

日日打牌,兴财雀馆都快成他坨地了。这种状况,吉祥不得把他当亲仔对待吗?

阿棠在旁边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旁看着,等到这圈牌打牌,两个叔父起身说要回家吃饭。

他才适时的跟吉祥开了口:“阿叔,时间不早,我约了细佬们一起吃大排档,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用了,呵呵,阿超,把我的皮包拿过来。”吉祥捻着佛珠,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但语气却透着一些尴尬。

他接过小弟递来的皮包,拿出里面的两叠港币,语气抱歉的出声道:“阿棠,比上个月要少一些,是大佬没用,收不回臭口强的帐。”

由于他们没有自己的场子,只能专门给同门做拉客,跟后世的游戏引流差不多。只是,游戏拉到一个人头算一单钱,他们的客人点一钟就算一单,点两个钟的能多赚点。

“我这边记账是拉了一千七百个人头,点了一千八百七十个钟,一个钟二十块钱,总共三万七千四百块。”尹照棠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掏出一个小本本。

每一个客人都有记录,以便月底对账。

吉祥叔长着鱼尾纹的眼角眯了起来,面色不甘的道:“臭口强抹了四百个钟,说那是他们的熟客,还说这个月起每个钟要降到十二块钱。”

“因为场子是他的,不给我们分钱,照样可以用一样的办法拉客人。”

“这样算下来只有一万七千六百四十块钱。”

中间相差快两万块钱。

在工人平均月薪只一千多港币的1980年,两万块无疑是一笔巨款,每个月两万块更是值得人拼命的利润。

尹照棠怎么可能忍得住,一掌拍在桌面上:“挑那星,臭口强欺负我乡下来的啊?赖我的帐,阿叔,我来做掉他!”

(本章完)

3.第3章 年轻人要打拼,要风光

第3章 年轻人要打拼,要风光

“你疯的呀?同门师兄弟,有恩怨该找坐馆解决。私下残害手足,照洪门三十六誓是要被乱刀斩死的!”

“臭口强还是油麻地堂口的白纸扇,以下犯上,边个都保不住你。”

“我们势不如人,少赚点就少赚吧,总比没得赚要好。”

吉祥叔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语气非常感慨:“没自己的地盘,没自己的场子,就是跟人讨饭吃。哎,要是我们自己的马栏,自己拉客,自己赚,一个钟能赚七八十块,多赚几倍!用得着看臭口强那吊人的脸色?”

“阿叔作为你的大佬,保住你的生意,也没脸收你的钱,往后我那份就不分了。”

本来按照规矩,吉祥负责出面跟社团的场子谈合作,每个月以保家大佬的身份抽五分之一。

现在摆不平生意场上的事,自然没脸分钱。

尹照棠点出三千六百块钱,放在桌面送了过去。

“吉祥叔,臭口强赖账,我阿棠可不会赖账,一码归一码,该你的那份,一毛都不会少。臭口强的事情还是我来解决,把阿超,大华他们借给我用。”

阿超,大华是吉祥手下堪可一用的四九仔。

有他们一起做事,便表示是吉祥亲自点头,事后想要甩锅脱身都不得。

尹照棠口口声声他来解决,其实就是在逼吉祥把钱要回来,否则,他一冲动肯定把事情搞大条!谁都没好处。

吉祥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着尹照棠,一字一句的道:“阿叔也想把臭口强丢去填海,但我们观塘出来的人,被同门兄弟看扁,不做点事情,怎么把名声打出来?”

“你阿叔我三十几岁的人,混不出头了。阿棠你还年轻,学过武,又聪明,天生红棍的材料,跟着我屈才了。”

“社团上个月有一批货被警察抄走,损失一千多万的货,前两天查出内鬼是一个泰国仔。阿公收到警队朋友的带话,那一批不够数,顶天一百多万。”

“摆明是泰国仔坑我们敬忠义,故意放消息给警察,在码头交货时出事,损失可就算我们的。昨晚晚上阿公放出话来,谁能在机场干掉泰国仔,社团的场子随便挑,什么地段自己选!”

“今晚十点钟,社团要在将军澳祠堂里的开香堂,抽生死签,派兄弟做事。”

“每个扎职人手下都要推荐一个兄弟,我手下你最能干,我想推荐你去,阿棠,你觉得点样?”

“做点事情给他们看,一次性干漂亮点,不要叫别人再看不起,我相信你。”

还没等尹照棠开口答复,吉祥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牌友元宝叔,天堂叔一起离开麻将馆,不忘带上桌面的三千多块钱。

元宝叔解开雀馆门口的一只小白狗,牵着老旧的狗绳行在街头,有些看不过眼,说道:“吉祥,阿棠这么能干的细仔不好好疼,推他去死,小心遭报应啊。”

“收声啦,元宝!”

“我就是看他能干,才派他去干大事啊,年轻人要敢打敢拼,风风光光的,整天想着搵水,捞钱,不要半年就过档啦。”

“边个还留在敬忠义做四九仔?”吉祥出声答道,一副吃定尹照棠的语气。

毕竟他从十一岁时就跟着自己,天生是个藏不住事的暴脾气,有想法肯定直接就说啦。

虽然尹照棠最近变得比较稳重,还能想出发杂志揽客的生意,但是自己一手调教起来的马仔,有几斤几两自己门清。

打死他也想不到尹照棠已经换了一个灵魂,是一个比他更老辣的人精。

尹照棠离开雀馆以后,脸色阴沉到可以滴水,每个月分给吉祥一笔钱是可以接受的,偶尔吉祥A一点钱拿去赌也无所谓。

当孝敬长辈好了。

可是两万七A走两万,事做绝啦!

推荐他去为社团做事,明面上说是干大事,要出头,暗地里,可不见得有盼着他出头。

来到荔枝角巷子口的升记大排档,食客们已经挤满半条巷子。客人们坐着矮板凳,把高凳子当餐桌,一碟生虾,一只蟹,配着白粥米饭,啤酒,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跟大酒楼比也不遑多让。

80年代的港岛,高楼大厦跟唐楼小巷并存,国际都市和市井气,烟火气没有冲突。

“阿豪,阿乐,蛋挞,左手呢?”尹照棠跟等着的兄弟们打了声招呼,见到少了一个人出声问道,后头巷尾急匆匆跑来一个斜刘海的年轻人:“棠哥,我刚刚去解手啦。”

“棠哥,棠哥。”

其他兄弟们则蹲在街口,跟着聚拢上来打招呼,二十多个十六七岁的马仔,全都算是敬忠义的蓝灯笼。跟着尹照棠,阿豪几个四九仔一起混,平时接电话,带客人的就是他们。

平时统一住在尹照棠租的出租屋,每天起床到上海街的一间办公室接电话,还有专门散杂志,接客人的。

在尹照棠的组织下有几分公司的模样,算是自己人,请吃饭就当是团建,最外围的也要喊上。

“叫老板上菜,吃什么自己点,烟拿去抽。”尹照棠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条健牌烟拿出来,身边的兄弟们都面露喜色,手快有,手慢无,很快的烟分掉。

蒋豪点起一支烟,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出声问道:“棠哥,来的比平时晚一个钟,再不到我就要带兄弟去东安社找马尾抢人了。”

阿乐开好一瓶啤酒,放到大佬面前,笑着道:“安啦,马尾那条废材可不够资格动棠哥,饮酒!”

尹照棠端瓶喝了一口百威,把口袋里的一个塑料袋拿出来:“刚刚回家拿了一趟钱,总共三万七千四百块,老规矩,拉客的兄弟一个钟十块钱,一万八千四百块,按照账目上的数把钱发了。”

“剩下的另一半,也是一万八千四,分成五份,一人一份,有没有意见?”

这样子每份是三千六百块多点,比卖苦力的工薪族多两倍,跟湾仔区吹空调,说洋文的办公室白领差不多,甚至比差佬还要多出一些。

手下接电话,拉客的马仔则大多能分到两千块钱多。别看在场二十多个马仔,其实,他们要么还在读书,只是赚点烟钱,要么在夜总会当泊车仔,总之不靠打电话吃饭。只是跟着尹照棠混,偶尔会来帮点忙而已。

真正靠接客人吃饭的只有九个马仔,也算是尹照棠手底下的骨干,每天赚得在古惑仔里也算是很不错了。要知道,古惑仔三更穷,五更富,大多数最后都是去做苦力,能拼出来的江湖大佬少之又少。

“没有意见。”

“大佬怎么说怎么做。”

阿乐几人对分账没有一点意见,大佬向来是多照顾着兄弟。

唯独机灵的左手发现不对:“棠哥,不是到雀馆找吉祥叔拿钱嘛,怎么还要跑回家拿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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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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