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第274章 他要是有半点差池,断绝父子关

第274章 他要是有半点差池,断绝父子关系!

徐琨跟着管事急匆匆地赶到书房,看到父亲徐阶刚好在书案后面写完一封信,郑重地塞进信封里。

“父亲大人,你唤儿子可有什么吩咐?”徐琨上前拱手问道。

“你今晚收拾一下。”徐阶非常严肃地吩咐着,“明早动身去东便门码头,带着为父的这封亲笔信,做最早一班蜈蚣船去大沽,再坐顺丰社的海船,直接到上海,马不停蹄地赶到华亭老宅,把这封信给到大哥儿,你俩一起看,然后伱监督他遵行。

你当着大哥儿的面,亲口跟他说,他要是胆敢有半点没有遵行到位,为父就上疏弹劾他忤逆,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还要把他从族谱里除名!”

徐琨被徐阶的话吓了一大跳。

大哥犯了什么天条,要这样对待?

可是转过念头,徐琨又有些期待。

大哥,要不你就忤逆一回吧。

“听到了吗?”徐阶交代完,特意问了一句,徐琨连忙答道:“儿子听到了,牢记在心。马上就叫管事去订船。”

“好,你回华亭后,一定要盯着大哥儿按照为父信里说的去做。要是他敢有推诿,你替他去做,再写信给为父,为父收拾他!”

“是。”徐琨刚答完,突然想到一件事,“父亲大人,儿子听说大哥躲到苏州城去了,不在华亭老宅。”

“为父明天一早就会发一封信,交八百里加急去苏州,叫苏州知府找到大哥儿,派捕快押着他马上回华亭。你回到华亭,他应该也回华亭了。”

“好的,儿子马上就去准备。”徐琨郑重地接过书信。

徐阶挥了挥手,“去吧。”

徐琨刚出门,管事匆匆来报,“老爷,刑部黄老爷来拜访。”

“黄明举,他有什么事?”徐阶一愣,马上吩咐道,“快请。”

“是。”

过了一会,刑部尚书黄光升快步走了进来。

“少湖公。”

看到黄光升脸色凝重,步伐急切,徐阶开口问道:“明举,何事如此匆忙?”

“我刑部刚接到司礼监批红。”

“怎么了?”徐阶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问道。

“漕督王一鹗和两淮都转运盐使庞尚鹏联名上疏,参劾翰林院侍读学士丁士美。说在清查两淮盐政窝案遗毒时,在淮安府发现丁士美包庇盐商,以权谋私,获取暴利的证据。

司礼监批红,丁士美免职,叫锦衣卫镇抚司捉拿收入诏狱,然后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尽快上禀结果。”

徐阶脸色微微一变,“丁士美?这时候清查两淮盐政窝案遗毒?没有那么简单。”

黄光升也点头答道:“少湖公,学生也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所以赶紧来向您老请教。丁士美,到底因为什么事,恶了西苑?”

黄光升当然能猜得出,丁士美被免职捉拿,三法司会审,涉及两淮盐政窝案,只是引子。

丁士美是淮安人,淮安城是两淮盐商两大聚集地之一。

他是嘉靖三十八年状元,翰林院学士,士林清华翘首,那些无孔不入的盐商们怎么可能会放过他这条线。

丁士美肯定涉及到两淮盐政窝案,只是可能涉及不深,加上他通过王遴投奔到高拱门下,高拱出面斡旋一番,自然轻松脱身。

现在突然王一鹗和庞尚鹏联署参劾他,把两淮盐政旧案又翻了出来,说不定还往里面“添油加醋”,肯定是因为某事,恶了西苑。

王一鹗虽然是徐阶门生,可他现在是太子心腹干将,更听西苑的指挥。

庞尚鹏被叶梦熊举荐后,被太子赏识,毫不迟疑地坐上了西苑这艘大船。

两人动手,肯定是得到了西苑的授意。

那么丁士美因为什么事,让太子殿下对他出手?

徐阶和黄光升对坐,冥思苦想。

突然间,徐阶灵光一闪,右手一拍座椅扶手。

“老夫想到了。”

“少湖公,是哪件事?”

“报恩寺!”

黄光升一愣,“报恩寺凶人袭打三皇子一案?”

“对!”

“张二雄判行凶、大逆不道,弃市;张大雄判诬告反坐,弃市;报恩寺监院、知客等十一人,判同犯,立绞;杨四知判玩忽职守,免职夺阶,交原籍管编,其余涉及官吏二十一人,悉数被处置.

此案以悬案了结,只是朝野议论,这幕后黑手”

黄光升突然明悟,“少湖公,你是说报恩寺一案的幕后黑手是丁士美?”

“对!”

“可有证据?”

徐阶看了他一眼,“此事肯定是东厂与锦衣卫查出来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丁士美,明举,有没有证据,重要吗?”

黄光升沉默一会,“如果是东厂和锦衣卫联手查出来的,可能只有线索,没有铁证;又或者这证据过于阴私,不好拿出来。

丁士美是聪明绝顶之人,做事肯定滴水不漏,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不过少湖公说得对,对于西苑来说,知道是丁士美做的,有没有证据就不重要了。”

徐阶微微叹了一口气,“是的。报恩寺一案,朝廷已经明诏天下,正式结案。此案涉及高新郑,陈松谷以及宫里的贤妃,曲折复杂,还真不好掰扯,如此结案,倒也是最好的结果。

明举,你有听说吗?贤妃的两位嫂嫂因为私夹违禁之物,出入宫中,连同贤妃的两位兄长,被流放到云南去了。其母被收了入宫腰牌,暂停一年。”

黄光升点点头,“不出大家所料,贤妃在报恩寺一案中,出力不小。要不是她通过嫂嫂递出消息来,丁士美也不会安排得这么妥当。”

“明举你明白就好。以两淮盐政窝案遗毒处置丁士美,最好不过,给高新郑留了面子。报恩寺一案,现在完全水落石出。”

“是的少湖公。丁士美刚投到高新郑门下,急欲表现,就设计了这么一出,名义上剑指太子殿下,实际上是要泼脏水在陈松谷头上,好把他踢出内阁,让高新郑顺势入阁。

不得不说,丁士美此子,心智卓绝。这个计谋,虚虚实实,要是一般人还真就被套进去了。

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一眼就识破了里面有玄机,及时叫停了杨四知在早朝上的弹劾,避免了局势不可收拾,也破了丁士美的计谋。

只是学生有些不解,太子怎么这个时候才对丁士美发难?”

徐阶缓缓说道:“老夫猜测,东厂和锦衣卫应该早就查到丁士美头上。

太子殿下原本是想等到时日再久些,大家对报恩寺一案印象再淡忘些再处置丁士美,不想又出了一件事,使得太子殿下提前动手,还一举两得。”

黄光升有些悟到,但又没有彻底悟透,“还请少湖公指点。”

“明举啊,全是老夫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儿,被人给坑了。”

“蔡春台跪拜少湖公原籍故宅一事?”黄光升一下子全明白了。

“对。太学宫的文武百官大会开完了,太子殿下要完结此事,所以就出手了。”

“太学宫的百官警示教育大会,是太子殿下在敲打少湖公,让你自行妥善处置此事。同时处置丁士美,一来是彻底了结报恩寺一案,二来是敲打高新郑。”

黄光升叹了一口气,“西苑的弯弯绕绕,学生到现在才明白啊。”

“是啊,”徐阶也感叹道,“西苑的弯弯绕绕,比先皇的还要让人难琢磨。现在太子通过处置丁士美,按住了高新郑一党,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然后等老夫的应对。

要是老夫的应对让西苑不满意,呵呵。”徐阶苦笑两声。

自从太子成为好圣孙之后,自己和群臣们的苦笑次数越来越多了。

“少湖公,那华亭那边?”黄光升小心地问道。

“老夫叫二子带着亲笔信,明早转坐海船直下上海,日夜兼程赶往华亭,叫那个逆子孽障,务必遵循指令,好生处理此事。”

“那就好,那就好。海刚峰一直没有贸然出手,也是知道轻重的,在等少湖公你的态度。”

“是啊,刚峰公刚直清廉,却不是鲁莽迂腐之人。他在等老夫的态度,也在等西苑的态度。”

黄光升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此事影响甚大,就此处理,恐怕难平天下舆论吧。”

徐阶抬起头,“明举,你且看着,西苑还有后招。如果老夫的处置让西苑满意,我们就能很快看到后招。”

说到这里,徐阶长叹一声,“明举啊,老夫现在越来越觉得累了,心累啊。”

黄光升一脸的感同身受,却没有开口。

(本章完)

275.第275章 敢在海瑞面前当阴阳人?

第275章 敢在海瑞面前当阴阳人?

松江知府衙门中院,海瑞坐在签押房里,翻阅着松江府六房的文卷,尤其是户房和刑房的文卷,来回地翻了两遍。

放下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老仆舒友良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老爷,你又叹气了。”

“老东西,我叹口气不行吗?”

舒友良把茶杯摆到桌面上,嘻笑地说道:“小的只知道,老爷一叹气,就有坏人要遭殃。”

海瑞被他的话气笑了,端起茶杯,默然了一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转头看着窗外,有些失落。

“杨金水到京城了吗?”

舒友良一愣,连忙答道:“老爷,杨公公早就到了,都二十多天,他从上海坐船去大沽,十来天就到了。”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若有所失地看着窗外的海瑞,迟疑地问道:“我的老爷,你怎么还跟杨公公惺惺相惜起来,这传出,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非议?”

“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阉人有坏人,肯定也有好人。就跟读书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一样。

杨金水勤勉用事,为国为民,他的节操品行,不知胜过多少名士大儒。老夫与他就是惺惺相惜,又如何?”

舒友良无语了,“好吧,老爷,你跟他惺惺相惜就惺惺相惜,可是徐府侵占田地案怎么办?

老爷,伱入驻松江知府衙门都快一个月,天下都等着你这位海青天审定此案。”

海瑞心头有些烦躁,干脆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跟前,看着外面小院子。里面摆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水缸,上面浮着几片荷叶,开着一朵莲花,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明媚。

“这世上的事,没有这么简单明了。老夫要让徐府侵占的数十万亩田地,最后回到百姓们手里,必须小心应对此事,否则的话,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啊!”

舒友良呵呵一笑,“老爷,这世上还有让你畏手畏脚的事?”

“当然了。舍弃自己的身家性命,奋力一搏,反倒很简单。只需要意志坚毅,横得下心来就行了。

可是要剸繁治剧,在千头万绪、错综复杂之中,让百姓们得到一个好结果,却是千难万难,幸好,西苑是支持老夫的。”

“感觉老爷跟以前不一样了。”

海瑞转头看了舒友良一眼,背着手,悠然长叹,“以前老爷位卑权微,想做点利国益民的事,只能心硬头铁。

现在不同了,老爷官阶高了,权力大了,可以为国为民做更多的事情。

可处境也更复杂了,要是一味地头铁,反倒成不了什么事。”

舒友良低着头,嘴里嘀咕:“官字两个口,随便你怎么说。“

海瑞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自己这位跟随二十多年,情同家人的老仆。

“老爷,蔡知府来了。”

“请进来。”

一身绯袍官服的蔡国熙提着前襟,昂着头走了进来,见到海瑞拱手道:“刚峰公,下官叨扰了。”

海瑞客气地还礼:“蔡知府,是海某鸠占鹊巢,失礼了。”

两人在签押房坐下,舒友良端来热茶,摆在两人跟前就退下。

“刚峰公,徐府侵占田地一案,不知清查得如何?”蔡国熙开门见山地问道。

“该清查的,老夫都清查清楚了。”

这些日子,海瑞不仅把松江府和华亭、青浦、上海等县的户房文档翻了个底朝天,还用钦差关防行文,叫刘大去苏州府,王二去南京城,把那边的文档有全部抄录了一份过来。

蔡国熙眼睛一亮,期盼地问道:“刚峰公,那你的上疏,什么时候拜发?”

海瑞不慌不忙地答道:“该拜发时拜发。”

蔡国熙脸色微微一变,捋着胡须沉吟起来,“刚峰公,难道你在等什么?”

“是的,老夫在等信。”海瑞心直口快地答道。

蔡国熙脸色更加阴沉,“刚峰公,你该不是在等徐元辅给你的书信吧。”

海瑞没有否认,直接答道:“是的,老夫在等少湖公的信,也在等西苑的令旨。”

蔡国熙看着海瑞,目光闪烁着不屑,“刚峰公,苏松百姓们翘首期待着你的秉公断案,期待着你的刚正不阿,想不到你却真是叫人好生失望啊!”

海瑞也看着蔡国熙,不动声色,“苏松百姓们想要什么,老夫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他们不会失望。倒是蔡知府,老夫叫你失望了,是吗?”

蔡国熙目光锐利,冷声问道:“下官不知道刚峰公此言何意!”

“呵呵,老夫所指何意,蔡知府心里有数。老夫想要的,是让徐府侵占的田地,尽可能多的还给失地百姓们。”

蔡国熙语气里有些不客气,“刚峰公,难道下官所图,不也是这样吗?”

海瑞目光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蔡国熙,足足半刻钟,看得他有些心里发虚。

能在海内闻名的海青天锐利目光下坚持这么久,蔡国熙确实已经足够地“问心无愧!”

只是这么久地直视,再问心无愧,蔡国熙也遭不住啊。

海瑞的目光,如刀似剑,能剖开你层层遮掩,把你内心最深处的阴暗和腌臜都翻出来。

“刚峰公,下官问心无愧!”蔡国熙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呵呵,问心无愧!”海瑞冷哼几声,“世家豪右,没有官府的内应,如何侵占田地,如何隐匿人口,如何逃避赋税?

你身为松江知府,管着青浦、华亭、上海好几县,徐府侵占田地,数年间你敢说自己毫不知情?

现在孩子死了你来奶了。田地被占,秋粮不足数,你就急了。早干什么去了?老夫且再问你,你在徐府门口那一跪,是真心想逼徐府退还田地,还是想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干净?”

海瑞的话,如他的目光一样锐利,刺得蔡国熙惊慌失措,仿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阴暗事情,被海瑞顺手一掏,全给掏出来,摆在阳光下冒着黑烟,散着恶臭!

蔡国熙支支吾吾地答道:“学生,下官,学生只是不满徐府肆意妄为,忍无可忍。下官不堪辖地百姓,被世家豪右欺压,这才挺身而出。”

海瑞听着蔡国熙结结巴巴地辩解,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还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什么样的官员士子没见过?

大明官场上那些鸡鸣狗盗,当官的那些一心为己的小心思,他清楚得很。

也懒得跟蔡国熙争辩。

反正就一句话,你早干嘛去了?

等了一会,海瑞不客气地打断了蔡国熙的话,“好了,蔡知府不必再说了。要不是念及你终究还是站出来,为了松江百姓,到徐府门前为他们声讨公道,老夫早就把你和同知,连同华亭、青浦等县,一块儿弹劾了!

玩忽职守,畏惧权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们是地方父母官,百姓的事,就是你们的事!怎么能避而不见呢?

幸好你们最后还是站出来,不管是因为事关你们的仕途,还是博名声推卸责任,你们终究站出来,愿意为松江百姓出声,已经好过苏州府那些瞎了眼、黑了心的混账子,老夫就暂且放过你们!”

蔡国熙终究明白,海瑞能博出海内闻名的青天之名,不仅仅靠刚直,靠得是坚持公道公正的赤诚之心,以及知世故、懂人情的手段。

他低着头,拱手道:“刚峰公,学生知道错了。”

海瑞正要说话,舒友良匆匆走到门口,“老爷,徐家大公子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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