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林婉儿和范若若看着刚才的那一幕,禁不住目瞪口呆,虽然这两位女子都知道范闲当初在牛栏街上曾经斩杀过一位八品高手,但是先前从悬崖直冲下来的惊险场景,依然与她们心中对于所谓武道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准确, 冷静,力量,这是先前一幕所给她们带来的冲击。

就连一向最信任兄长,比林婉儿要平静许多的范若若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呼:“哥哥,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范闲从草甸上走了起来,看着这两个小姑娘忍不住摇了摇头,两只手抚上两个姑娘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说道:“只是日常练功罢了。”他心想,如果你们曾经见过五竹从澹州城外悬崖上一纵而下的恐怖场景,一定会对刚才的小场面不屑一顾。

他接着皱眉说道:“这大清早的,你们怎么跑出来了?这山里可是有走兽的。”

范若若看了林婉儿一眼,微微笑道:“嫂子经常醒来见不到你的人,所以拖我出来找你,好奇你每天练功的模样。”

范闲看着脸蛋儿被冻的通红的妻子,伸手揉了揉她微凉的鼻尖。林婉儿有些不适应他在妹妹面前做这样亲腻的动作,微羞避开了,她的心情还沉浸在先前看见的一幕中,原来自己的夫君竟然是这样厉害的一位高手。

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范闲微笑着摇摇头, 说道:“别把我想的太厉害,有人说过,我是四级以上,六级未满。”

林婉儿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自小在宫里长大, 那些七八品的高手还是见过许多, 相公啊,你可比他们要厉害多了。”

“是吗?”范闲笑了笑,也没有往心里去,反而有些头痛说道:“虽然费介老师的药很有用,但是这山里晨间风大,你这样跑出来,万一着凉了怎么办?”说着话,替她将脖颈间的裘巾紧了一紧,关心说道:“我自小就习惯了天天练功,以往没对你说,是我的问题,今后可千万不要再出来了。”

范若若看着兄嫂感情亲热,心中也是高兴,微笑看着,一言不发。不料范闲转过头来,冷冷说道:“若若,你也是的。”

她见哥哥生气,心头一急竟是眼睛里水蒙一片,低声应道:“妹妹错了,以后一定……”她下半句话本来准备说一定将嫂子照顾好,林婉儿此时也准备急着替她分辩,是自己拖她出来的。

范闲却是揉了揉她冻的发冰的耳朵,温和说道:“你嫂子身体不好,难道你的身体又能好到哪儿去?要是把自己冻坏了,将来怎么嫁人?”

直到此时,两位妙龄女子才知道他生气的是另一椿事,想到面前这年轻男子对妻关怀、对妹体贴,林婉儿和范若若都无由生出一份幸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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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其实才是最幸福的那个人,苍山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似乎他都已经忘了京都里的一切。司南伯隔一阵时会派人送封密信给他,而王启年也会通过范闲自己的渠道向他汇报京都里的事情。

京都里风平浪静,唯一的大动作,是那位曾经射了自己一箭的宫中大统领燕小乙被调往了北方,出任戌北神策军大都督,虽然只是平级调动,但由禁军调往北边,不得不说,是陛下对燕小乙的一次提醒。

庆国与北齐间的和平协议已于上月正式生效,所以戌北神策军已无用武之地,虽然身为镇北大都督,但燕小乙在当前的局势下,却无法起什么作用,只怕此时心中也会郁闷的厉害。

范闲看着王启年的这封信,微微皱眉,世人皆知燕小乙的猛然崛起一靠的是他强悍的九品上武力,一方面靠的就是长公主不遗余力地帮助。如果深宫之中那位皇帝想清除长公主的话,一定会将燕小乙留在京都,便于监察院就近监视,至不济可以让燕小乙上调枢密院,提其爵秩,却改任文职,万万没有调往北边亲掌军队的道理。

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摇了摇头,心中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皇帝依然没有下手的倾向,这只是对朝中另一个势力的警告。看来京里还会安全许多,但是一个居于帝座十数年的雄君,怎么能容忍对方安全地坐大?如果以帝王之威,监察院之能,京都守备师叶家之忠,一举将长公主与那位隐藏在暗中的皇子扑杀,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这一点范闲始终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这位皇帝凭恃的到底是什么,可以如此大胆,可以如此逍遥地看着对方,而不屑于抢先出手。

但既然确定了京都是安全的,范闲的心情就轻松起来,但也生出了些许悔意,当初在京都里打响传单战,是他迫不得已的一次选择,因为他不如陛下的实力雄厚,所以他不敢等,但很无奈地却缓和了局势。

自己与长公主之间有内库之争,本算不得什么事,但后来双方暗中几次交手,都是范闲占了便宜,以公长主的性情,如果一旦翻身,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如果皇帝陛下始终玩这种似乎有些危险的游戏,自己该怎么处理?

杀死长公主似乎是一条非常明智的道路,但是这又牵涉到许多问题。一,五竹能不能保证杀死对方后,不留下任何痕迹?这种对于皇家尊严肆无忌惮的挑战,只怕那位陛下根本不会有一丝忍受。二,长公主毕竟是自己妻子的母亲,如果真死在自己的手下,将来林婉儿知道了这件事情,夫妻二人如何相处?毕竟二舅子的死亡,已经像根刺一样扎在范闲的心里。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点,范闲与五竹二人没有杀死长公主的把握,对方已经回到了封地信阳,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少高手,而自己手中那把枪……范闲不敢用,他担心被京都里那些贵人们联想起当年两位亲王的死亡,从而想到叶轻眉这个名字。

范闲看了一眼窗外,苍山早雪,今夜已有淡淡雪花从天飘落,将这山中庄院打扮的分外素净。他叹了一口气,将父亲与王启年的信件烧掉,然后走了出去,在那个秋雨夜后,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将母亲的事情一直掩埋在自己的心里,直到某一天,自己真的能掌控所有的局势。

行廊中间的堂屋中燃着火笼,温暖如春,林婉儿与范若若姑嫂二人,正拉着府中送来的三位唱曲姑娘打马吊,多出来的一人在旁边帮着计筹。范闲微笑着走了进去,那三位姑娘赶紧起身行礼,在里间正在铺床的小丫环也赶紧出来拜见少爷。

范闲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继续,便坐到了范若若与林婉儿的中间,微笑说道:“如果思辙来了,估计你们都要哭了。”

林婉儿微微一笑道:“在府里打过一次,我可是没有输什么。”

范闲根本不信,以范思辙那种变态又固执的计算能力,居然会打不赢自己这位娇妻。范若若在旁笑着证明道:“嫂子可没说谎,思辙那天夜里只赢了嫂子两吊钱。”

范闲眼睛一亮,看着婉儿说道:“想不到婉儿居然如此厉害。”

“宫里成天没事,那些娘娘们都喜欢打牌。”林婉儿促狭一笑说道:“你也知道的,宫里的女人们论起算计来,一个精胜一个,自然牌局上也是如此,我在宫中住了这么些年,当然也要厉害些。”

范闲苦笑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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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院里其他的下人都在偏院里喝酒聊天,范闲踏着青石板上点点雪粒往外走去,身后是那片昏暗的灯光,和隐隐传来的麻将子儿落地声,姑娘家们的呼喊惊喜声。他忽然想道,周星驰在唐伯虎点秋香里似乎也有这么一幕,不过小唐很惨,自己很幸福,这就是区别了。

婉儿与若若都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出去一趟,但那天见过他练功的场景后,也很乖巧地没有再次询问,只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迎小雪而出,踏密径而上,直入竹林深处,在梅边的悬崖下他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苍山腰间最僻静的一个角落,范很随意地将手伸了出去———五竹的手像从天上伸出来一般,握住了他的手,两手交错用力,范闲的身体荡上了那处独峰。此处视线开阔,别人却不容易看见此处有人。

雪夜月光下的苍山十分静谧美丽,范闲接过五竹递过来的那把冷冰冰的、黑黝黝的金属物件,趴到了地上,开始瞄准雪地里的那些岩石。

(本章完)

第154章 第四十八-四十九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闲从雪地中爬了起来,动作显得很缓慢,似乎还没有从先前的情绪中摆脱。这把烧火棍保护的非常好,自己花了很多天才将三个部件重新凑到了一起, 发现各个部件都非常好,就连光学瞄具都十分完美。范闲此时才觉得自己当时踢箱子两脚,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他是个军盲,所以光是熟悉手中这把武器都花费了很多天的时间,而真正进行训练后,才发现, 原来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很大差距的,当你发现阳光照进梦里的时候,才忽然明白梦原来是假的。

怎么测距,怎么瞄准,怎么保证流畅的运行,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所能知道的知识,范闲也没有老师,他只能自己慢慢摸索,而瞄准的距离越远,则越不容易击中目标,而关于计算风差影响和测距,这更是难中之难的问题。

好在他身上的许多特质弥补了这些不足。首先, 他很冷静, 有一种酷似五竹的冷静;其次他很稳定,那股无名霸道真气让他的肌体始终保持在一种很平衡的状态下;最重要的是,他很有耐心,很有猎手的耐心,这一点则要归功于前世的遭逢和后世的“午睡”,只要体内的能量能跟得上,范闲相信自己可以潜伏在一个地方一整天不动。

从雪中爬起来后, 他感觉身体有些冻僵了, 所以缓缓催动体内真气,缓和了一下微微麻木的四肢,然后看着身边像只旗杆一样站着的五竹,摇了摇头:“如果对手是燕小乙,我不能保证在击中他之前,不会被他用箭杀死。”

五竹冷漠说道:“你没有必要用这个。”

范闲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抱着狙击困坐愁雪,皱眉道:“其实我知道,我自己的实力在八品上九品下之间,叔以前一直瞒我,是不想让我托大。但是以后如果要对付那些九品上的高手,手中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武器,总会好一些。”

五竹说道:“在我看来,你依然只有七品的水平。”

范闲自嘲一笑道:“那我还能杀死程巨树,还能和宫典对一掌。”

五竹木然道:“宫典有八品,程巨树顶多只有七品,也许……我澹州这十几年的时间,整个天下的武道修为都下降了。”

……

……

范闲皱了皱眉头,将臀下的雪拍了下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听着这句话,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至于异样在何处,一时间自己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摇头说道:“我需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不然无法保护身边的人,婉儿还有皇室与长公主,若若呢?不要忘了,她其实也是个没有母亲的可怜孩子。”

五竹沉默着。

范闲微微一笑,此时月映雪山,夜间微微清亮,照的他那张容颜显得愈发清美无尘。他看着有几粒雪籽落到了五竹双眼上蒙着的那块黑布,不知怎的心头一动,做出了一个从小到大都不大敢做的动作。

他踏前一步,细心地伸手,想将五竹叔眼上黑布的雪花拣下来,动作很温柔。

五竹退后一步,这一步退后所拿捏的时间,分寸无不妙到毫巅,让范闲的右手有些尴尬地停留在了空中,距离五竹的脸约有半尺的距离。

“回吧。”五竹从他手中接过那把狙击枪,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范闲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心里头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这样一个丧失了记忆的绝世强者,只拥有极少的一些过去,那他的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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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不知岁月,范闲每天极其自律的清晨起床,进行武道修行,晚上也会抽出一些时间去与五竹叔在这座山里学习暗夜行者的本领,大部分的日子都在与林婉儿和妹妹过着舒心的日子,看着庄园里的姑娘们拢在一处斗诗、斗画、斗曲、斗牌,日子一天一天的就这样晃过去了。

中间叶灵儿与柔嘉郡主也来小住了段时间,几位贵人家的小姐不免又开了个小型诗会,柔嘉姑娘似乎也从范闲大婚的伤心事里摆脱了出来,只是忽闪着那对柔情似水全不似十二的双眼,求着范家哥哥写几首诗来听,范闲哪能上这种当,借口上山打母老虎逃了。

将近年关的时候,好不容易摆脱了族学困扰的范思辙屁颠屁颠地坐着马车上了苍山,兴高采烈地拉着月余不见的嫂子打麻将,在他看来,牌桌之上能够找到林婉儿,就像是绝代剑客找到一个堪与自己为敌的高手那般,正所谓,人生寂寞如雪啊……

当然,范闲兄妹三人在庄园里聚着,身为少爷的他,也不会忘记自己妻子的那位兄长,早已派伤愈后的藤子京将大宝接了过来,沿途有王启年小组暗中护送,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天中午吃过饭后,范闲让下人套上马车,和林婉儿两下人下到山下十里处,去迎接大宝。没过多久,便看见车队来了。等车队停好,藤子京赶紧上前给范闲与郡主少奶奶问安,林婉儿知道这人是范闲入京后的第一个亲信,所以也挺温和应对,只是一颗心早飘到马车上了。

“小闲闲。”

不用说,一听这称呼,就知道大宝下了车。范闲苦笑一声,抱拳一礼,然后上去迎着自己这位数月不见,身材犹自臃肿的大舅子。大宝看着四周的山景有些好奇,张大了嘴巴呵呵傻笑着:“京里的雪可要小很多。”

苍山雪大,路上都积了不少。林婉儿看着哥哥头发上的雪屑,心疼地走上前去,替他抹了下来,将自己准备好的狐皮大氅套到他身上,埋怨道:“父亲也是的,明知道苍山上冷,也不知道多准备几件。”

范闲微微一笑,心想宰相大人毕竟是个男子,如今的林府中又没有几个女子,就算他再爱护大宝,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他接着转头问藤子京:“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藤子京沉着应道:“就是入山前的路口,和另一家来过冬的马车抢了下道,对方看我们坐的相府马车,就让了。”

苍山赏雪景,避盛夏,本就是京都里的贵人最喜欢做的事情,而且入山的地方,还有些地方上的兵士把守。这只是件小事,范闲也没有放在心里,略寒喧了两句,便准备上山。

不料此时却听着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功夫,一队马车便气势汹汹地开了上来,此处正是分岔处,所以顿时变得十分拥挤,再难上行。

“就是他们。”藤子京有些为难说道:“少爷,我没有说,是不想您生气。”

那马车里的家丁们看见堵在了这里,已经开骂了起来。范闲眯着眼睛望过去,才知道原来是礼部尚书郭攸之家的马车,不由微微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这边没有什么反应,那边却看明白了,原来是在山下就抢过一次道的相府马车,郭府再如何也不敢和相府争道,所以气焰顿时消了许多。

“相府的车,也不能总拦在路口不让人走啊,我们已经让了一次了,你们就不能快些?”郭家马车里传出一个让范闲有些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浑身华贵的公子哥从马车上下来,指着藤子京一行人喝斥道:“还不赶紧让开?林相还在京中,你们这些人也不知道来苍山做什么。”

“郭兄?”范闲喜出望外,朝那边拱手打了个招呼。

郭保坤听着有人喊自己,还显得格外亲切,以为是碰见了熟人,满脸堆笑转过身来,不料一看,却是范闲这个打黑拳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一时又放不下来,显得尴尬无比。他的眼神里更是紧张之外带着份害怕,这是谁?这是范闲……

诗会一次,京都府衙门一次,殿上一次,自己算是把对方得罪惨了,偏生对方如今在京里是混的风生水起,自己想害对方一次,对方反而会因此事而蹿起一截。而对方如今已与那位姑娘成婚,大婚之时的排场让郭保坤知道,自己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只求以后不要撞见对方,哪里知道今儿会这么巧!

范闲看着他的模样,在心里啧啧赞叹,心想这人也算是运气差到人神共哀的地步了,怎么就又碰见自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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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郭府马车像十几只兔子般往山下疾驰,范闲揉了揉手腕。林婉儿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没来由地赶别人下山做什么?虽说他只是个宫中编纂,但毕竟是太子哥哥的近臣,将来总有入阁的一日。更何况这苍山又不是范……我们家的,若让别人知道了,不得说我们太霸道。”

“我可没赶他下山。”听见妻子转口转的快,范闲清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我只是说半夜去找他喝喝茶,谁知道他就跑了。”

林婉儿听他说的如此温柔,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京都里谁不知道你是个打黑拳的,这半夜去找他,郭保坤心里有鬼,自然要逃,他如今是名不及你,拳不如你大,除了跑还能怎么办?”

范闲笑道:“我也很同情他。”

第四十九章

藤子京又带了封信过来,信中司南伯范建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似乎朝廷里发生了一些让他有些担心的事情,但是从字面上判断,这件事情和长公主那边并没有任何关联。范闲皱眉心想会是什么事?等拆开王启年那边的信,两张纸上的内容互相对照,事情便明显了起来。

“经商办政务,如今是院务,这套流程要走多久呢?”范闲看着窗外的黑雪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出使北齐的任务,终究会落到自己这个接待副使的头上。一方面是自己那次殿上酒后撒泼,锋芒太过,自己就算躲到苍山来也不足以平息湖面。

二来那个一直没有见过面的陈萍萍,母亲当年的亲密战友,很明显想让自己接监察院的班,这也从费介老师那里得到了证明。而如果想要接监察院的班,这个难度甚至比当宰相都要大一些。不能因为自己的家世,自己的些许才名,便可以震慑住院中数千名阴暗无比的密探。

监察院不是一般的六部衙门,没有能力的人,终于只能混得一时,不能控制一世,而监察院身为皇帝陛下最倚重的特务机构,最需要的便是稳定。所以陈萍萍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如果能够成功地将言冰云救回来,那么自己一举可以获得言若海的好感,而那位言公子回京之后,一定会马上上位,加上费介与陈萍萍的暗中安排,自己就可以获得至少一半头目的支持。

问题在于父亲范建似乎只想让自己平平安安地接受内库,当一个富家翁算了。

两者之间究竟如何取舍,范闲知道自己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就看那位皇帝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了。想到那位陛下,范闲的眉宇皱的愈发厉害,如果自己真的逐渐接手监察院,似乎只能证明自己的某个恐怖猜想。

出使北齐,是一次镀金的机会,但范闲清楚,如果自己只是黄铜,再怎么镀,也不可能变成黄金。虽然此时的他,依然不知道监察院的计划中最险的那部分,但他也能猜到,此次北行,一定会很不寻常。

窗外风雪交加,长长的行廊那头,隐隐有欢笑声透了出来,也有火红的光亮透出来。在这雪夜中,让人无比温暖。

范闲将两封信放到手掌间,面不改色地揉成粉末,开窗扔到了雪地之上,纷末与粉雪一混,再也找不出来了,而外面的夜风也吹了进来,扑面生寒。

屋内明烛一暗后更亮了些。

……

云散雨停雾气消,花开花合终有时。

“你……你……你的手不干净。”婉儿又羞又气地把头转开。

范闲温柔笑道:“哪里又不干净了?我们好婉儿身上每一处都是干净的。”

林婉儿生怕夫君还说出些更羞人的话来,赶紧转了话题:“到底去不去北齐呢?”

范闲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反问道:“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

“嗯?”黑暗之中看不到婉儿的神情,但想来一定是很紧张夫君为何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在这个世界上出嫁从夫,哪有半途而折返的道理,又气又急道:“相公为何这样问。”

范闲这才知道问了句不合适的话,苦笑解释道:“只是随口一问。”其实他毕竟还有着前世的某些习性,虽然与婉儿拜了天地,喝了同杯,但总想从这可爱煞的女孩子嘴中听到某些东西。

“随口一问?”林婉儿半信半疑,柔弱说道:“相公是在想思思姑娘的事情吧。”

这一说范闲才想起一直被自己刻意留在京都范宅的思思,藤子京说过,她在京里过的不错,但奶奶瞎闹的这么一通,自己总要解决才是。

他安慰婉儿说道:“哪有心思想这些,只是咱们二人是要在一处打混一辈子的买卖,当然要谋划个长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母亲一向看我不顺眼。”

这话说的新鲜有趣,而且一处打混一辈子几个字落入婉儿耳中,让她心头一片温润,十分满足,幽幽应道:“出嫁从夫,我还有什么法子。”

“那就结了。”黑暗之中,范闲微微笑着,唇角的线条显得十分温柔,轻声说道:“京里的贵人在打一桌很大的麻将,不知道相公我能不能胡牌。”

婉儿微笑应道:“打黑拳这种事情,我不如你。打牌这种事情,你不如我。”这是范闲在殿前将庄墨韩激到吐血的句子,早已传遍了京都。

……

……

窗外风雪急,无法入睡的范若若撑着一只伞,望着黑夜里的远方,小心地与石坪边缘保持着距离。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她的心里有些空虚,自己最敬慕的兄长已经大婚了,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哥哥说过自己应该像思辙一样,找到某种值得为之付出一生的东西,或许是感情,或许是诗画,可是自己却真的不清楚,到底自己应该追求什么。

雪花簌簌落在伞上,敲打在她的心上。

蒙着那块亘古不变黑布的五竹悄声来到她的身后,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在范若若的耳朵里响了起来:“你能保守秘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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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范闲练功回来,有些意外地发现大宝正围着一件狐皮大敞,一脸满足地望着庄园下方的山崖。范闲担心他一不小心失足摔下青坪,赶紧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大宝,在看什么呢?”

大宝傻傻地咧嘴一笑,指给他看:“小闲闲,那里有大白鸟。”

远处的山中,隐隐有白雾升起,正有几只黑颈黑尾的白鹤正在那里弯颈觅食,忽而仰头而歌,清脆至极却又连绵不停,在叫声中白鹤张翅而舞,十分美丽。

范闲微微一怔,心想这寒冬天气,怎么还能看见鹤留在苍山上,难道那里会有温泉?鹤性自由,不喜拘束,所以远方的鹤舞看上去十分洒脱随意,范闲由不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精神为之一振。

“大宝啊,你喜欢那些鸟吗?”

“不喜欢。”

范闲略觉诧异,微笑问道:“为什么呢?难道它们舞的不好看?”

大宝抿抿厚厚的嘴唇说道:“老跳太累,大宝看着发慌。”

范闲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舅子厚实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入京都之后倒是和大宝的三次谈话让他感觉最为放松,也许是因为对方真的像个小孩子的缘故,所以自己不需要担心什么吧?

鹤舞虽美,确实太累。

“大宝,这几天玩的怎么样?”

大宝开阔的眉宇间显现出一丝惘然,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仍然很努力地想回答清楚,支支唔唔说道:“挺……挺……好,打麻将……小胖子发脾气,挺……好玩。”

范闲呵呵一笑,看着青石坪下方的厚厚雪林,远处的雾气,雾气中的白鹤,良久无语。

第三卷苍山雪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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