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古牧吾郎和阿町,参上!【4400】

白皙的肌肤、纤细柔软的体态、风韵犹存的俊俏脸蛋、超群绝伦的身材——正是在近藤勇的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后,就未再见面的阿町小姐!

只见阿町穿着黑色的女式和服和洁白的割煮着,头发挽成便于劳动的高马尾,俏脸上布满惊讶、欣喜之色。

【注·割烹着:江户时代的做饭时专用的围裙。】

“橘君……”

眼见阿町又要直呼其真名,生怕被周围人认出他来的青登,忙不迭地竖起右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前。

望着青登的这个动作,然后又看了眼青登身上的常服,阿町顿时面露了然之色。

“足下。”

她改口道。

“哼哼哼~这可真是葫芦里出马驹!好久不见呀!”

【注·葫芦里出马驹:日本俗语。比喻意外之地出现意外之人。据说源自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会将毛驴收入葫芦里面。】

阿町讲着一口流利的关西方言,从口音听来并非京言叶。

京言叶、大坂弁……这些关西地区的方言皆出自同门,都属于关西方言,只是语气、腔调各有细致的不同而已。

青登推测:阿町的口音应是近江腔。

近江毗邻京都,乃环抱琵琶湖、经济与文化高度发达的美丽区域。

琵琶湖古称“淡海”,所以近江得以冠有“近海之国”的美誉。

青登曾结识某个出身自近江的幕臣,那人的讲话方式和阿町一模一样。

青登放下抵唇的手指,回以温和的微笑:

“古牧夫……啊,不对,阿町小姐,好久不见!”

古牧吾郎、阿町——青登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与这两个名字续缘的一天。

平心而论,青登和这对夫妻并不算很熟。

他们仅在2年前的近藤勇的婚礼上见过一面,之后便断了联系。

尽管相处时间短暂,但古牧吾郎的儒雅、阿町的活泼,给青登留下了极良好的印象。

当然,青登之所以仍清楚地记着古牧夫妻,很大部分原因还是出在他们与千事屋的“老少二人组”的关系上——他们乃桐生老板的好友,同时还与木下舞感情密切。

“阿町小姐,这儿就是你与古牧先生的店铺吗?”

青登犹记得古牧吾郎曾亲口说过:他们两夫妻以卖和果子为生,在京都开了间不大不小的和果子铺。

“嗯,是的!”

阿町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这儿就是我与外子引以为豪的店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青登转动脑袋,扫移视线,仔仔细细地打量店铺的内设。

举目望去,整个店面拢共也就二十来张桌子,面积实在是称不上大。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

没有餐饮店常见的油污顽渍。

桌子是很普通的款式。

墙壁上除了价目表之外,别无他物,简洁明了,给人以清爽之感。

不论是面积还是装修风格,都是很标准的“夫妻档”。

眼下刚过7点,正是和果子铺生意最好的时间段之一。

江户时代的和果子店,近似于现代的面包店。

一般而言,和果子店共有两个时间段的生意最好。

一个是清晨,人们都来买和果子以充当早餐。

另一个便是下午,人们都来喝下午茶。

此时涌入店内的绝大部分顾客都是点的外带。

只有少数人——他们大多为中老年人——像青登和佐那子那样找了个位置坐下。

如此场面,使青登不由回想起前世的早茶。

前世时,青登的老家有着特殊的早茶文化:约上亲朋好友,一大清早就去附近的酒家里喝早茶。

说是早茶,但其实形式非常自由。

不一定非要早上来,也不一定只喝茶。

点上一壶茶,然后再点上十几笼小吃是常态。

从早上喝到下午,或者从中午喝到晚上,也是大有人在。

大伙儿一边吃喝,一边聊天,渴了就续上茶水,饿了就加单点菜,就这么悠哉游哉地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家店真不错。”

青登由衷地赞叹道。

“生意真好。”

佐那子附和道。

听着二人的赞美,阿町露出很是受用的表情。

“出自古牧夫妇之手的和果子,可是有口皆碑的哦!很受街坊邻居们的喜爱!”

这时,青登忽地注意到:有个本应在这儿的人物不见其身影。

“阿町小姐,古牧先生呢?”

“他正在里头忙活呢。”

阿町朝后厨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可是咱店的重要厨师,若无他的勤奋工作,咱店可就要停摆咯!得等到客人没那么多了,他才有办法出来透一透气。”

这个时候,隔壁桌的老夫妇朝阿町喊道:

“阿町小姐!老样子!来两盘馒头和两杯红茶!”

老夫妇的话音甫落,阿町便条件反射般地快声应道:

“好!马上就来!”

随后,阿町将遗憾的视线投向青登和佐那子。

“虽然很想再继续和你们聊天,但还是等没那么忙了再慢慢畅谈吧!”

“你们既然走入了本店,那应该是想来吃早饭的吧?你们想吃些什么呢?”

青登和佐那子双双抬头,望向挂在墙壁上的价目表。

羊羹、大福、草饼、馒头、麻薯、铜锣烧……市面上常见的和果子,都能在这里买到。

询问的眼神落到佐那子的身上。

“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吗?”

“……铜锣烧和绿茶。”

“哦哦!你很有眼光哦!铜锣烧可是咱店的得意之作,特别是今早儿新进了一批很新鲜的红豆,所以我今天格外推荐铜锣烧!”

青登闻言,轻轻颔首:

“那就来一盘铜锣烧,外加两杯绿茶。”

“好嘞!稍等片刻,铜锣烧和绿茶马上就到!”

说罢,阿町滑溜地钻进后厨,然后又很快回到前台,热情地招待络绎不绝的客人们。

青登和佐那子所坐的这一桌,乃是青登精心挑选的“上座”。

从他们俩的这个位置看过去,恰好能够透过敞开的窗户,望见店外的风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青登侧过脑袋,眼望窗外。

佐那子也一并地转过头去。

二人就这么注视着人来人往的阜盛街道。

古牧夫妇的店铺坐落在京都的乌丸通。

乌丸通乃京都屈指可数的繁荣街区,往南是东本愿寺,往北是京都市役所,往东便是京都最大的艺妓区:祇园。

虽有着截然不同的地域文化,但京都和江户的街道风貌并无显著的差别。

红土道路上,干冷的风呼啸而过,尘土飞扬。

拉货的大板车在行人中横冲直撞,引得骂声一片。

扛着扁担的贩夫走卒卖力吆喝。

面有菜色、双颊凹陷的年轻妇人,费劲地背着瘦瘦小小的婴孩。

根根肋骨清晰可见的瘦弱马匹,喘着白气、“哼哧哼哧”地拖拽沉重的货车,而驱使这匹瘦马的人是同样羸弱、紧贴肌肤的嶙峋骨头比马匹还多的老农。

入眼处,皆是为一日三餐而辛苦奔走的平民百姓。

望着此情此景,佐那子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即使是风雅的千年都会,也摆脱不了尘俗啊……”

青登听罢,哑然失笑。

“佐那子,你说错了,你把因果关系弄反了。”

“京都的风雅……或者说是‘风雅’本身,就是建立在‘尘俗’之上。”

“并非‘风雅’摆脱不了‘尘俗’。”

“而是若无‘尘俗’,‘风雅’就丧失栖身之所了。”

佐那子怔了一怔,随后若有所思地静默了下来。

古牧夫妇的手艺如何,青登尚不知晓,但他们的服务态度倒是无从置喙。

“铜锣烧和绿茶来咯!”

才刚走开没多久的阿町,捧着盛有两杯绿茶和一碟铜锣烧的茶盘,快速却稳当地回到二人的桌旁。

从离去到归来,满打满算也就1分多钟的时间。

这样的上菜速度,令人咋舌。

“小心烫!请慢用!”

阿町手脚麻利地放下茶水和点心,然后又去忙活了。

铜锣烧乃最为大众所熟知的日式点心之一。

烤制面皮、内置红豆沙等夹心,因为是由两块像铜锣一样的饼合起来的,故而得名“铜锣烧”。

对于铜锣烧,已在这个世界居住了3年之久的青登,自然是毫不陌生。

但是,当阿町放下那碟铜锣烧时,青登却像是头次见到这种点心似的,表情被强烈的惊诧所支配。

说来也巧,佐那子亦是如此,浓郁的讶色布满其俏脸。

就某种程度而言,青登确实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子的铜锣烧。

只见碟子上的铜锣烧的量很多,足有4个,而且每一个都有成人的巴掌般大——青登只在前世的《哆啦A梦》里见过这么大的铜锣烧。

这样的大小,真乃名副其实的“铜锣烧”。

这么多、这么大的铜锣烧,只卖20文铜钱,真的有赚头吗?

青登一边怀揣着这样的疑问,一边伸手抓过一只铜锣烧,塞进嘴里,佐那子紧随其后。

就在点心入口的那一瞬间,香甜上好的味道填满青登的唇齿。

面皮有不可思议的口感,蓬松水润,十分弹牙。

里头的红豆沙颗粒饱满、味道清甜,充满了能激起人的口舌之欲的魔力。

青登表情中的惊诧转变为惊喜。

佐那子的双眼也在同一时间里发亮。

看样子,古牧夫妇的和果子铺能有这么高的人气,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橘君,我们往后可以将古牧夫妇的这家店铺定为新选组的采购点,以后就专门从他们这儿采购和果子。”

佐那子以认真的语气这般说道。

青登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提案……可以考虑。”

正当二人静静地享受着甜滋滋的美味时……忽然响起的奇怪声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青登和佐那子双双停下咀嚼的动作,对视一眼后循声望去。

只见哭泣者是一位就坐在他们的隔壁桌的老人。

他捧着一杯热茶,深埋着脑袋,像孩童一样呜咽,皱纹密布的沧桑面庞上淌满泪水,三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其身旁,或是轻拍其肩,或是慢抚其背,以各自的方式来安慰他。

“平五郎,别哭了。”

“振作起来吧,没有过不去的坎。”

“算了,让他好好地大哭一场吧,发泄发泄。嚎啕过后会感觉心里好受许多的。”

青登可没有遗忘他今日出行的目的。

见惯世间百态、本应心志成熟的老人,竟在悲伤地哭泣……如此事态,怎能不过问?

于是乎,他当即咽下口中的铜锣烧,转过身子,面朝老人们,问道:

“老人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此言一出,老人们——包括那位涕泗滂沱的泪人——不分先后地扬起视线,朝满口江户腔的青登投去警惕的视线。

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青登扯谎道:

“我是自东国江户而来的旅人,目前正在巡游日本各地以磨炼身心。”

老人们闻言,放低视线,紧盯青登的衣装。

酒红色的羽织、黑色的袴与布袜……虽不算是衣冠济楚,但也绝非不修边幅。

浪人可不会有这么正经的穿扮。

确认青登并非浪人后,老人们的表情中的警惕之色逐渐消散。

某位老人长叹了一口气:

“你是哪儿的人都好,只要别是尊攘志士就好。”

青登挑了下眉。

“你们不喜欢尊攘志士吗?”

老人们逐一地冷笑出声。

“如果是那种高风亮节、品德高尚、确怀救国之志的真正的志士,我们自然是热烈欢迎。可假使是打着‘尊攘’的旗号来鱼肉百姓的那种‘志士’……那我们只希望他们能尽快地下黄泉!”

说罢,他伸手指向那位仍在哭泣的老人。

“看到了没?这位就是被不逞志士所害的可怜人。”

青登眯细双眼,表情一凛。

“被不逞志士所害……可以详细地跟我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青登以庄重的语气这般说完后,老人们尚未来得及予以回应,其身后倒先传来充满取笑意味的中年男声:

“尊攘志士就只是一帮异鸟。这些异鸟随着最近天机(朝廷)人气鼎盛而生,嘴如鹰喙,细长尾巴,爪穿木屐,额头狭窄。剖开鸟腹一看,胆小得可怜。叫声如诗歌般动听,乍听下还以为勇猛无比,实际上除了逃得快,一无所长!”

只见一位身穿割煮着的中年男人,边用干净的白布擦拭双手,边朝青登等人这边径直走来。

鬓角泛白的总发、如煤炭般焦黑的右臂、浅葱色的衣裳、和善的微笑。

惊喜的神色掠上青登的双颊。

“古牧先生!”

古牧吾郎微微一笑。

“你好啊,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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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十分恩爱的古牧夫妻与路见不平的侠

“啊,古牧先生!”

“古牧先生,早上好!”

“古牧先生,抱歉呀,我们又来叨扰了。”

老人们逐一地向古牧吾郎问好。

看样子,他们都是这家店铺的熟人。

古牧吾郎一边将擦手的白布塞进腰间,一边和颜悦色地说道:

“哪里的话,你们愿来照顾敝店的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很乐见你们每日都来‘叨扰’本店。”

“古牧先生,每次吃你家的和果子,我都感觉心里很过意不去。”

说着,这位老人举起其掌中的馒头。

继“仿佛第一次见到铜锣烧”之后,“似乎第一次见到馒头”的神态,掠上青登的颊间。

这馒头可真是有够大的!足有成人的拳头般大。

老人已在馒头上咬了一口,顺着缺口看去,可以发现这馒头不仅大,而且还很厚实,并非中看不中吃的废物点心。

常买面包、面饼等面粉制品的人都知道,商家最常用的诈骗手段就是使面团“充分膨胀”。

乍一看似乎很厚实,但其实里头空虚得厉害,手指轻轻一掐就凹陷了进去。

反观出自古牧夫妇之手的馒头……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厚实”。

面皮紧致,里头塞着满满当当的红豆沙夹心,实乃货真价实的薄皮大馅儿。

说实话,纵观前、今两世,青登从未见过性价比如此之高的馒头。

青登看了看老人的馒头,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铜锣烧,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古牧先生,伱们家的和果子都是那么……物美价廉的吗?”

“年轻人,你有所不知啊。”

那位端起馒头的老人侃侃而谈:

“这就是‘吾郎铺’的特色啊,价格实惠,品质绝伦,所以大伙儿都很喜欢这家店,但凡是曾光顾过‘吾郎铺’的人,就没有不变成回头客的。”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位老人附和道:

“真是的,把味道做得这么好吃、把份量做得这么大,价格还定得这么便宜,真亏你们的铺子能够一直存续至今。古牧先生,我总在怀疑:你们这家和果子铺真的有在盈利吗?”

古牧吾郎莞尔:

“那肯定是有盈利的,只是赚得不多而已。”

“我又不是傻瓜,赔钱赚吆喝的买卖,我才不干。”

“我以前最讨厌那种扣扣索索的奸商。”

“所以早在年轻的时候,我就暗自发誓:等有一天,我也开店经商的话,一定要成为有口皆碑、饱受爱戴的良心商人。”

“开店的最大成本,主要集中在高昂的铺租和员工的薪水上。”

“这间铺子本就是我名下的资产,所以不用交租金。”

“敝店从不聘请员工,因为光靠我与内子就足以将这家小店打理得很好。”

“这般一来,经营压力自然也就小上许多。”

“所剩下来的成本,无非就是使用水井的水费,以及购置食材的材料费。”

这个时候,阿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古牧吾郎的身边。

“咱俩都没有很强的物欲,除了‘过上安定的生活’之外,别无他求。”

说罢,她灵巧地扭动身体,如水蛇般蹭上古牧吾郎的身体,张开怀抱,亲昵地揽住那条焦黑的右臂。

在物理层面上紧缠着古牧吾郎不放的这副模样,实在是像极了乖顺黏人的猫咪。

面对阿町的突如其来的“柔术攻击”,古牧吾郎的表情甚是平淡,一脸的“我早已习惯了”的神色。

老人们亦是见怪不怪:

“又来了,你们俩夫妻的感情可真好啊……”

古牧吾郎“哼哼”地轻笑了几声:

“我与阿町可是货真价实的患难夫妻啊。”

“嗯?难道不是因为我令你神魂颠倒吗?”

说着,阿町昂起脑袋,送给古牧吾郎长长的眼波。

眸光流转,媚眼如丝。

与此同时,她有意识地前倾身子,将那对无比显眼的存在——它使割煮着“拔地而起”,变为“悬崖峭壁”——轻轻地顶住古牧吾郎的臂弯。

有如深陷沙池,古牧吾郎的臂弯瞬间被“温柔乡”所吞没。

“……关于这一部分,我倒也无从辩驳。”

阿町“嗯呐”的一声,轻轻点头,得意洋洋地笑了。

如此神态,仿佛在说:“不错,算你会说话!”

不得不说,低武世界的住民的身体素质,就是不同凡响。

从外表上看,阿町应有35来岁的年纪了。

按理来说,在这个医美技术尚未诞生的时代里,腰肢变粗、水蜜桃塌陷、木瓜松弛等诸如此类的身材走形的现象,只不过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然而,年近不惑的阿町却依然有着极惹火的身材,一点儿也不输给像佐那子、木下舞这样的年轻少女。

此外,她的肌肤状态也特别好。

不仅很白皙,而且还很紧致,尚未出现明显的松弛,只有眼角周围长了细纹。

所谓的“风韵犹存”,不外如是。

青登瞅准时机,开口问道:

“古牧先生,阿町小姐,你们已经忙活完了吗?”

“嗯,最繁忙的时间段已经过去,总算是能离开厨房、到外头来透一透气了。”

古牧吾郎找了个毗邻青登的位置坐下。

紧抱着古牧吾郎不放的阿町,也跟着就坐。

“刚才,在阿町溜进厨房,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有稀客上门’后,我就一直在猜测她口中的这个‘稀客’究竟是谁,会一大清早就来拜访我的客人可不多啊,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你。”

某位老人看了看古牧吾郎,接着又看了看青登:

“古牧先生,你认识这个人?”

古牧吾郎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嗯,姑且算是旧识。”

解释过后,他望着青登,一转话锋:

“久别重逢,虽有无数话语亟待出口,但还是等过一会儿后再说吧。现在还是先来查看平五郎先生的状况。”

说罢,他转过头,自其眸中闪烁而出的关怀目光,落向那位尚未止泪的老人。

“平五郎先生,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何一大早就哭哭啼啼的?”

“古、古牧先生……!”

平五郎一边揩泪,一边抽抽嗒嗒地说: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上气不接下气、被泪水沾湿的声音糊成一片……很显然,情绪极度不稳的平五郎,已难以说出条理清晰的言语。

于是乎,坐在平五郎左手边的那位老人,代为解释道:

“唉,古牧先生,还不是因为楠木组的那帮畜牲。”

古牧吾郎轻蹙眉头:

“楠木组又整啥幺蛾子了?”

“唔……这个……”

老人支支吾吾,来回游移的目光频频地扫向青登和佐那子,眼神掺满警惕。

古牧吾郎看穿了老人的心思,微笑道:

“传六郎先生,不必担心。就如我刚才所言,这二位是我的老相识,所以毋需忌讳,但说无妨。”

“那……好吧,我知道了。”

趁着这个空档,青登侧过脑袋,朝身旁的古牧夫妇问道:

“楠木组是什么东西?雅库扎吗?”

古牧吾郎张了张嘴,正欲解释。然而,他那美艳的妻子抢先一步地开口道:

“楠木组的前身乃是臭名昭著的雅库扎团体:绫濑一族。”

“他们盘踞在洛北,主要以勒索、收保护费为生。”

“本来,绫濑一族的势力并不大,就只是一个不成气候、上不得台面的小组织罢了。”

“但是,他们的当今领袖绫濑太一却是个顶聪明的人物。”

“随着京都的尊王攘夷之风渐盛,绫濑太一敏锐地看出:‘尊王攘夷’是一面绝佳的大旗,若是利用得当,将能换来数不尽的好处。”

“于是,大概就在半年前吧,绫濑太一高调宣布:从今往后,他们绫濑一族也要为国家兴亡奔走,为尊王攘夷的大业贡献出全部的心力。”

“就这样,绫濑一族的瘪三们摇身一变,从雅库扎变为尊攘志士。”

“为了彰显决心,绫濑太一还将组织的名字更改为‘楠木组’。”

“‘楠木’之名取自南北朝时代的为后醍醐天皇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大将楠木正成,寓意是效仿楠木正成,为朝廷尽忠。”

“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即使不用我细说,你也应该想象得出来吧?”

“他们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变本加厉地四处敛财,肆无忌惮地滥杀滥伐、作威作福。”

“他们强闯店铺,以‘支持尊攘大业’的名义,强迫商家交钱。”

“若敢不交,就会被蔑为‘国贼’,惨遭虐待。”

“迫于他们的淫威,大伙儿只能乖乖就范。”

“楠木组的如此作风,吸引了无数与他们‘志同道合’的浪人。”

“说句不客气的,目前来到京都的绝大部分的尊攘志士,都只是一帮有名无实,只想着投机倒把、中饱私囊的烂人。”

“对于他们而言,以尊攘之名、行抢掠之实的楠木组,实乃最佳的去处。”

“就这样,大量浪人投奔楠木组,其势力飞速壮大。”

“相传,楠木组的成员数已经突破了200人,而这个数字现在仍在飞速增长。”

佐那子听到这,不由出声问道:

“这个楠木组那么嚣张,京都奉行所不来干涉、管理吗?”

此言一出,某位老人便像是听见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似的,“哼”地嗤笑一声。

“京都奉行所?奉行所里的那帮混账官僚早就腐败透顶了!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我家的那条狗!”

阿町耸了耸肩,面露憾色:

“京都奉行所根本就不敢与尊攘志士作对。”

“尽管任谁都能看出楠木组只不过是换了层皮,其本质上仍是那个暴力、作恶多端的雅库扎团体,但不论如何,在而今的京都,‘尊王攘夷’乃不容置疑的道义高地。”

“谁都不能对尊攘大业抱有置疑,更不可施加阻挠。”

“若有违者,轻则受到辱骂,重则惨遭虐杀。”

“若是对楠木组出手,极易惹来‘阻挠尊攘大业’的污名,徒惹麻烦。”

阿町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另一位老人补充道:

“如果奉行所的那群狗官仅仅只是袖手旁观的话,那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他们竟然还与楠木组狼狈为奸!”

阿町拿回话头:

“那个绫濑太一确实是一个极精明的人物。”

“在他的统领下,楠木组与京都奉行所走得极近。”

“他每个月都会拿出海量的金钱来孝敬奉行所的各级官吏,不辞辛苦地上下打点。”

“这般一来,当楠木组与民众起了纠纷时,京都奉行所将会偏袒哪一方,自然是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楠木组能够顺风顺水地发展至今,还有一项重大原因,那便是他们从不胡乱行动,他们的每一个下手对象,都是经过千挑细选的。”

“简单来说,他们只捏软柿子,从不招惹背景强大的商户或或者有钱有势的地方豪族。”

“到头来,受苦的只有无依无靠的小老百姓。”

“奉行所不作为、自身的实力又太弱小,只能把被打碎的牙齿和着血水往肚子里咽。”

青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直至昨日才首次踏足京都的土地,但他此前已在呈送给江户城的诸多报告中,通过里头的只言片语领略到了京都的腐败。

面对胡作非为、好凶斗狠的尊攘志士,武备废驰、贪墨成风的京都所司代和京都奉行所完全是束手无策,职能尽丧。

也正因为京都所司代和京都奉行所实在无能,所以幕府才另外设置了权能和地位俱在其上的“京都守护职”和“京畿镇抚使”。

“那肥后大人呢?”

青登插话进来。

“肥后大人和他麾下的会津精兵进驻京都后,也未能改善京都的治安状况吗?”

阿町摇了摇螓首:

“会津中将刚来京都的时候,京都的治安状况确实是好转了一段时日。”

“平日里横行霸道、飞扬跋扈的恶人们,在闻悉会津军将至后,一个个的无不夹紧尾巴、风声鹤唳。”

“然而,会津中将所要负责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啊。”

“既要保护朝廷,又要监视长州藩和萨摩藩,还要维护京都的治安,根本是分身乏术。”

“匪徒恶棍们很快便发现会津军根本就顾不上他们,于是不再低调行事,恢复高调、残暴的本色。”

“好不容易才有所改善的京都治安,又变回了老样子。”

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古牧吾郎,这时忽地发问道:

“所以……平五郎,你是被楠木组盯上了吗?”

这个时候,在大哭了一阵后,平五郎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细声嗫嚅:

“是的……昨天晚上,有3个楠木组的人强闯我的铺子,说什么‘征集军费’,要求我在七天之内准备好200两金。”

“如若违期或是没有交够数,就把我的铺子给拆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布料商人,上哪儿给他们凑200两金啊……”

说着,情绪才刚稳定下来的平五郎,再度呜咽。

古牧吾郎见状,伸手拍了拍平五郎的肩膀。

“平五郎先生,别哭了,快打起精神来。”

“人的命数总是千奇百怪的。”

“虽然现在的你被楠木组给盯上了,似乎很倒霉。”

“但说不定就在今日夜晚,会有路见不平的侠客将楠木组的人统统杀光,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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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今日这章时,总是下意识地把“古牧吾郎”写成“青登”。在检查内容时,看到“阿町揽住青登”的这一段落时,忍不住地笑出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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