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废墟中的希望

“这是……鼠人的尾巴吧?”

夜幕深沉,麦田村的南部,靠近万仞山脉的一处废弃村庄入口,腰间挎着匕首的亡灵鼠蹲在地上嘀咕了一句。

拎着法杖的骷髅法师走到了亡灵鼠的身后,朝着四周望了一眼,燃烧在颅骨中的魂火晃动着一丝慎重。

他用嘎吱嘎嘣的声音低声交流道。

“搞不好是的。”

两只亡灵并非游荡在暮色森林中的孤魂野鬼,而是来自魔王麾下有编制的玩家。

两周之前,他们在大墓地的广场接到任务,通过魔王的传送阵来到了满目疮痍的暮色行省,支援“圣女卡莲”与追随她的救世军的救世计划。

虽然他们接任务的时候也曾怀疑狗策划是不是写剧本的时候喝大了,把魔王和圣女搞到一块去了,但对于硬核玩家来说剧情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任务奖励和成就。

而作为大墓地的T0梯队高玩,他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为救世军的春耕计划扫清障碍,调查麦田村附近的废弃村庄。

老实说,这任务没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给魔王的喽啰做的,不符合他们高贵的“魔将”身份。

尤其是他们经过的几个村庄都空无一人,里面倒塌的房屋更是比他们的脸还干净,被刮得一点渣子都没剩下。

反而是村庄附近的森林里有几只强度不俗的魔兽,让他们的任务流程不至于太无聊。

一叶知秋估摸着大概是策划团队在测试地图bug,还没在这些村庄设置相应的剧情。

于是他们也没有多想,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将任务日志上标注的村庄快速打卡了一圈。

然而就在他们的任务正要完成的时候,却在任务日志的最后一个村庄中发现了异常。

这里居然出现了鼠人的踪迹!?

作为矮人与哥布林们的天敌,鼠人刻在骨子里的叛逆注定他们永远不可能臣服于任何人,只效忠于他们自己的神灵。

然而值得玩味的是,鼠人信奉的三个神灵却与混沌四神中的三个神祗高度相似。

比如“诡计之鼠”斯维尔特与“诡谲之雾”诺维尔,比如“暴食之鼠”格尔洛与“永饥之爪”乌尔戈斯。

至于“丰饶之鼠”瑞芬达,宣扬繁殖与纵欲的祂虽然表面上看与混沌四神的教义不相吻合,但信奉瑞芬达的氏族往往因为过剩的“鼠口”,而经常陷入无休止的内战与自相残杀。

他们一边杀戮一边繁衍,而这个过程中往往伴随持续不断地毁灭与掠夺——这种行为取悦的恰恰是“毁灭之炎”卡尔曼德斯。

也正是因此,许多鼠人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信仰到底是什么。

毕竟对他们来说背叛是一种常态,打着“丰饶之鼠”的旗号却实际上举行着“毁灭之炎”的恐怖仪式,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反正能带来力量就行!

【一叶知秋】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村庄,夜的帷幕非但没有遮住他的视线,反而让他的视野无比清晰。

自从突破白银级之后,他的骷髅之躯有了明显的变化,不止施法更加流畅,对活物气息的直觉也敏锐了许多。

只见不远处的村庄中,一颗颗闪烁的红点趴在冰冷的尸骸上大快朵颐。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可不像有什么饥荒,倒像是在开趴体。

那些家伙显然不可能是人类。

饥民们为了活下去而吃人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奇闻,但即使是饿昏了头的家伙,也不会冒险去吃已经腐烂的尸体。

但鼠人并不存在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他们消化不了的有机体。

“我说这一路上看见的尸体怎么都被啃得干干净净,我还琢磨着暮色行省的人类胃口未免也太好了点……”【牛头人战士】将短剑扛在了肩上,站在【一叶知秋】的身后低语。

【猪头人骑士】没有说话,只是兴奋地握着手中的斧子,跃跃欲试地舔着唇边。

他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就在不久前,这两个活宝也都突破了白银级,并将种族换成了甲龙族蜥蜴人。

虽然夜战能力不如亡灵优秀,但近战能力却是相当的牛批。

尤其是配合【一叶老兄】掌握的尸体唤醒术,他们在战斗中阵亡之后还能以亡灵的身份,带着80%的属性和强化后的体质再起一次!

可以说非常好用了!

【忽晚】从地上站了起来,向【一叶知秋】老兄投去询问的眼神。

“怎么说?”

看着那同样跃跃欲试的魂火,【一叶知秋】已经猜到了同伴的决定。

他将手中的法杖亮了出来,向杖尖的宝石注入墨绿色的幽冥之力,淡淡笑了笑。

“……既然魔王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是保证春耕计划的进行,我们可不能让他失望了。”

就用这些老鼠们的尾巴,来作为他们这次任务的收尾好了!

一道燃烧的箭矢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村庄的中央。

爆裂的火星将周围的鼠人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却发现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将他们挖掘的隧道给震塌了。

整套施法动作一气呵成。

【一叶知秋】流畅地变换了握着法杖的姿势,并紧接着开始了第三个咒语的咏唱。

“迅捷如风!”

青色的气流缠绕住了四个玩家的双腿,尤其是奔行在前方的两只蜥蜴人,冲锋的速度更是快了一大截。

“哈哈!往哪儿看呢!你猪头爷爷在这儿!”猪头人骑士兴奋怪叫了一声,抡着战斧踏着沉重的步子向前奔袭,如同一辆战车直挺挺的撞入了那群老鼠堆里。

“吱吱——!”

“蜥,蜥蜴人?!”

“怎么可能!那些玩意儿不是和我们头儿签了协议吗!怎么会突然出手!?”

“不!不对!这群蜥蜴人好像不一样!”

鼠人们尖声叫嚷着,纷纷抓起了生锈的短刀和投石索,试图阻拦这个挥舞着战斧的蜥蜴人战士。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有效的反应,又是一名手持剑盾的蜥蜴人从他们侧翼撞来,将无数只鼠人直接撞飞了出去。

一名鼠人祭司扬起手中的枯骨法杖,指向挥舞着剑盾的蜥蜴人尖声颂唱着咒语。

“蜥蜴玩意儿!死吧!死——嘎!”

然而没等他的咒语念完,一抹黑光便悄无声息的划过了他的脖梗,恶毒的诅咒瞬间化作飙射的鲜血挥洒满地。

与此同时,一条炙热的火龙忽然从村口的方向灌入,狠狠砸进了鼠人的正中央,分割战场的同时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士气。

“噫噫噫——!”

“这群蜥蜴玩意儿疯了!”

“快!快撤退!”

鼠人们尖声叫喊着,扔下了手中的短刀和投石索,双手双脚并用地窜向了森林。

望着落荒而逃的一道道身影,【猪头人骑士】忍不住骂了一句。

“MMP!你丫的把怪都吓跑了,老子还怎么收割!”

狗曰的法师!

这抢经验抢的太赖皮了!

难怪升级这么快!

从黑暗中走来的一叶知秋摸了摸并不存在的鼻梁,微微一笑说道。

“我猜你想说的是MVP。”

他是故意把这群鼠人吓跑的,而目的自然是为了找到他们的老巢。

就在刚才,他已经施展黑铁级亡灵法术“阴影标记”标记了三只鼠人。

除非他们能解开咒语。

否则只要他们还在五公里的范围内,无论他们躲藏到哪里,他都能把他们找出来。

直觉告诉一叶知秋,暮色行省的“主线剧情”,或许便藏在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老鼠们身上……

……

雀木堡外,举着火把的卫兵正在巡逻,位于塔楼深处的客房中静悄悄地摇曳着烛光。

海伦·月刃的身影如同印在城墙石砖上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罗炎面前,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地禀报。

“魔王大人,您吩咐的任务属下已经完成!”

她的声音清脆而高效,丝毫听不出连日奔波积攒的疲劳。

“经过暗夜精灵法师团两周不间断的施法,麦田村周围规划出的一百万亩田地已基本修复并施肥完毕。”

罗炎将手中尚未编完的《新约》草稿翻了一页,平静点了下头,用威严的声音对灰风部落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和赞赏。

“你们做得很好,本王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后续雀木堡的流民会陆续返回那些废弃的村庄,到时候还需要辛苦你们,再帮那些人族农民一把。”

“遵命。”

海伦干脆地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然而完成复命的她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在片刻迟疑之后,用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低头问道。

“魔王大人,我并非质疑您的命令,只是……恕我冒昧,我们为什么要如此耗费魔力,去帮助那些信奉圣西斯的人类?他们根本不值得您如此眷顾,他们此刻的苦难不过是千年前那狂热愚行的报偿!”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海伦的心情异常复杂。

暗夜精灵的史诗和人类不同,他们的历史虽然记载的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更多的笔墨却着落在了圣西斯和龙神妄图消灭死亡的愚蠢上。

其实要罗炎来评价的话,他们可一点儿也不愚蠢,相反很成功地征服了旧世界。

如果不是某个泽塔人在见了混沌之后,被所谓的“高等文明”和逻辑推演出的幻觉吓破了胆,恐怕迦娜大陆的蜥蜴人这会儿也坐在胜利者的那一桌上。

不过罗炎并没有义务替自己的宠物挽尊,更没有兴趣和他的部下科普藏在史诗中的真相。

身为魔王的部下,他们只需要仰望着自己高大伟岸的背影,然后坚定不移地跟着自己走下去就够了。

“……这里的人们虽然名义上仍然信奉圣西斯,但他们实际遵循的教义,已经和圣城的那个教廷没什么关系了。”

在海伦越发不解的目光中,罗炎用轻描淡写的声音,抛出了那个让她惊愕不已的回答。

“他们如今都是本王的子民。包括他们的骑士,乃至他们的圣女,如今早已是我的仆人。他们除了没有宣誓加入大墓地之外,和身在大墓地的你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仆,仆人?!”

海伦·月刃闻言大吃一惊,张开的嘴巴甚至能塞进一枚鸡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显然她并不知道,“圣女卡莲”只是罗炎路上捡来的村姑。而在这位暗夜精灵遥远的记忆中,唯有人类圣城的教廷才能钦定圣女!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她已经在脑海中脑补出了上万字的剧情,包括在迷宫地牢里的那部分——

连教廷的圣女都能腐化……

海伦的眼中瞬间闪烁起无比敬畏与狂热的光芒,脸颊更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那是崇拜的颜色!

不愧是魔王大人——

真是深不可测!

就在海伦为魔王大人的伟力而心神激荡之时,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忽然在她身旁响起。

“魔王大人。”

海伦猛然一惊,骇然转头,这才发现莎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身边。

那淡漠的表情就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影子,仿佛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位尊者的气息值得她留意。

海伦并不意外莎拉会在这里,只是她没想到拥有黄金级实力的自己,竟然连对方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这家伙……

难道又突破了?!

那惊愕的表情渐渐变成了酸溜溜的羡慕,罗炎不用猜都知道海伦误会了什么,但她不说自己又不好意思解释。

这一路上,他的警卫员莎拉同志也是非常努力的……尤其是在和塔芙捉迷藏这件事儿上。

莎拉并没有在意海伦的失态,只是微微躬身,不动声色地向她的魔王陛下禀报道。

“……救世军的情报人员在雀木堡南部巡逻时,在一处废弃村庄的附近发现了非人生物活动的迹象。”

“经过深入调查,他们在那里发现了鼠人的踪迹!”

大墓地对救世军的援助不只是农业和基建,当然也包括对军队的建设,而情报工作更是其中的重点。

想要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光靠理想和口号可是不够的,最终还是得靠手中的剑。

这段时间,对救世军情报人员的培训一直是莎拉在负责,因此她甚至比圣女卡莲更先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坐在这儿的魔王显然比她更先知道。

看着面无表情的莎拉和神色凝重的海伦,罗炎点了点头,平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我知道了。替我转告卡莲,然后保持观察……海伦,你的人在外面活动的时候小心点。”

两人齐声领命。

“是,魔王大人。”

……

鼠人的爪痕无疑为暮色行省本就混乱的局势再添上了一把火,至于这把火将燃烧到何种程度还暂时无从知晓。

也许这群老鼠们只是盯上了这片被饥荒腐蚀的土地,也或者恰巧他们在万仞山脉深处的老家也爆发了饥荒。

且不管玩家们兴致勃勃寻觅的所谓“主线”到底是什么,雀木领的流民们最近倒是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主线”,并逐渐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了起来。

翌日。

清晨的光芒撒在了麦田村的大地上,老汉克揉了揉被晒皲裂的鼻子,从芦苇铺成的床铺上坐了起来。

随着春季进入了后半场,阴雨绵绵的时节总算过去,晴朗的日子逐渐多了起来。

而他这一身快要累断了的老骨头,也总算是能稍微歇一下了。

“早啊,汉克。”

见迎面走来的小伙子向自己打了声招呼,老汉克也笑着回应了一声问候。

“早,你吃过了?”

他不知道那小伙子叫什么,只记得这张淳朴的脸和阳光的笑容,让他不禁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小伙子笑着说道。

“早吃完了,你也快去吧,那帮新来的家伙可真能吃,再晚点儿可能只能舔锅底了!”

“哈哈,不至于吧……”

老汉克哈哈一笑,不过心中却是一紧,赶忙去了救世军的施粥点,看到锅里还有很多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担心的确是多余的。

按照圣女殿下的神谕,救世军的士兵恪守救世的信条,所有村民们吃完了之后才会开始用餐。

怀着对圣女殿下和神子大人的感激与赞美,老汉克加入到了排队的人群里,从士兵的手中接过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粥,蹲在田埂边上享用起了起床后的第一顿圣餐。

以前似乎也是这样。

每天钟声响起,麦田村的农奴们便去领主的仆人那儿领一碗粥,填饱肚子之后去田里干活儿,等到中午的时候再去领一顿今天的最后一餐,然后继续干下午的活儿。

至于具体吃什么,那就得看收成怎么样了,还得看具体的季节,以及领主老爷的脾气。

老汉克依稀记得,在教士的土地上干活儿的农奴伙食会好一些,因为麦田村教堂的教产正好有一片苹果园,总能剩下许多卖不完的苹果,以及没人要的树莓。

当然,到了别的村又是另外的情况。

而最近这些年所有村子都过得异常艰难,因此也没什么可比较的了,别说苹果树,树皮都给他们啃完了。

不过所幸的是,充满希望的日子似乎在一点点回来。

虽然老汉克并不理解救世军和原来的领主有什么区别,但只要带头的那个人能让他吃饱穿暖,他就没有任何意见。

不管那圣女是教廷派来的,还是奔流河上自己走来的,她带来的奇迹确实是真的。

而且——

那个关于丰收的神谕,似乎也在逐渐的兑现。

望着那一片片绿茵茵的麦苗田,老汉克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过了许久,他才小声喃喃自语了一句,嘬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

“居然真赶上了……”

距离麦田村的村民回乡已经过去了两周,回想起过去两周发生的事情,他真觉得就像在做梦一样。

起初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自己能追上春耕的进度。

然而就在他们陷入绝望之时,奇迹却发生了!

先是一群披着斗篷的“河之精灵”用魔法为他们扫平了春耕的障碍,紧接着又是一群自称他们祖先的“圣灵”们拎着锄头帮他们干活。

老汉克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奇怪的亡灵——哦不,圣灵!

这些骷髅架子三五成群行动,由一个圣灵指挥着,不知疲倦地劳作在田间,就像永远不会累一样。

他们不需要休息。

人族农民需要干一天歇半天的重活,他们能从日出一直干到日落,再从日落干到日出。

离谱的不止如此!

这些圣灵不只会干翻地这种简单的活儿,还会操作复杂的金属机器。

他们在一个自称是“地精”的小家伙的指挥下,驾驶着名为拖拉机的机器,穿梭在麦田村外最顽固的土地上。

那些巨兽的嘴里喷出浓浓的黑烟,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前进。它们就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每一次驶过,身后都会留下一排排又深又整齐的犁沟!

那钢铁制成的犁铧轻而易举的撕开了连魔法都无法破碎的硬土,而它们一天的工作量,便抵得上十数个农夫一个月的埋头苦干!

有了这些家伙的帮忙,村民们追赶春耕的进度简直可以用插上的翅膀来形容。

他们只需要背着背篓跟在那些机器的身后,然后将种子和一种名为“肥料”的东西撒下去就够了。

而等他们完成了这些工作之后,那些骑着麋鹿披着斗篷的精灵又回到了他们村庄的入口。

和之前一样,那些尖耳朵们一语不发地举起魔杖,向贫瘠的大地施展了咒语,接着那些沉寂的种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钻破了头顶的土壤!

那些精灵并没有继续用魔法催熟,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便一刻不停的离开了。

老汉克这辈子都没想过,种地这种繁重劳苦的活儿居然能简化成这样。

他的心中甚至有一丝淡淡的恐慌,要是以后领主们都用这种方法种地,那自己可咋整?

哦对了……

圣女殿下似乎说过,以后这里没有领主了。

一想到眼前这片绿茵茵的土地属于自己,他心中刚涌出的那点愁绪便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憨厚的傻笑。

这些麦子要是真的全都归了自己,那得吃到什么时候去啊……

……

随着四月进入尾声,春耕的时间窗口渐渐关闭,麦田村村民们的工作重心也从主粮的种植,转移到了其他工作上。

比如开垦菜园,比如修复公共牧场,再比如帮盖房子的村民们搭把手,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造人……

这些工作直接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在寒冷的冬天来临之前,从集体宿舍搬进更温暖的屋子,并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坐在壁炉前分享热乎的酸菜炖猪肘汤。

有孩子或者孕妇的家庭,会优先分到独立的木屋。

至于田里的活儿,他们只需要留意拔草,别让那些见缝插针的野草抢了作物的营养。

虽然这些工作也谈不上轻松,但总算没之前那么着急了。

就在老汉克埋头干活的时候,不远处的村庄里面,已经传来了叮叮咣咣的声响。

前些日子帮村民开垦了麦田的圣灵们才刚放下手中的锄头,转头又帮救世军的士兵们盖起了房子。

这些老祖宗们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老汉克都不禁有些心疼他们了,死了还得干活儿。

同时他也在心里默默向圣女殿下祈祷,希望自己走的时候能够轻松一点儿,可别刚一闭上眼睛,又被拉起来干活了。

只可惜那些正在干活的“老祖宗”们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否则指定得当场笑出声来。

当然——

也没准他们会摸着NPC的头,感慨一声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连一个背景板中的老农民,都有这么丰富的内心戏和想法。

他们当然不是白干活了,魔王大人会根据他们完成的工作量,发放冥币作为奖励。

至于冥币有什么用?

那用处可太大了!

由于狗策划的不断画饼,如今的《天灾OL》已经成了无数沙雕网友在异世界重启第二人生的梦想。

每天都有大量鲜嫩的小韭菜们涌入,因此冥币永远不愁买家,只是汇率起伏比较大罢了。

对于“只要能赚就往死里干”的排骨党们来说问题不大!

为了尽早割魔王大人的韭菜,不少人已经氪了好几千进去了!

当然,也有像龙行万里那样背景深厚的巨佬,撒起现实中的钞票就像魔王撒冥币一样气吞山河,根本不计较。

总之,在勤劳勇敢的小玩家们的努力下,麦田村的废墟上正在孕育新的希望。

耕完了地的拖拉机再次充当起了拉货的牛车,将塞满拖车的木材从河畔的方向拉了过来。

在过去的两周里,忙碌的不只是麦田村的农民,还有奔流河畔的工匠。

在十几个“山地人”的协助下,当地人不但修复了奔流河边荒废了许多年的水车和灌溉渠,还在河边设立了一座木材处理厂。

说到那些“山地人”,也是一帮奇怪的家伙。他们虽然说话说不利索,长得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干起活来却意外的灵巧。

尤其是在操作机器的时候!

多亏了这些乐善好施的家伙,奔流河的河水终于再次灌满了麦田村的水渠。

望着那正在一点点变好的村子,每一个村民的脸上都充满了希望。

而随着返乡的队伍陆续经过这座欣欣向荣的村庄,带着工具和干粮回到自己原来的家乡,很快他们会将希望带到更远的地方。

就像那五月时,盛开在暮色行省大地上的蒲公英一样……

(本章完)

第440章 另一种命运

随着五月的来临,春天正在逐渐地进入尾声,而雀木领的气温也随之回暖了不少。

发生变化的不只是麦田村,雀木堡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尤其是城堡外的那片流民营地,肉眼可见地比起之前消瘦了不少。

由于麦田村周围的一大片村庄陆续恢复了人烟,许多流民便干脆在那些地方落了脚。

他们本来也没有一个具体要去的地方,都是跟着迁徙的人潮要饭,要到哪里算哪里,哪个老爷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给谁干活。

如果那儿有活可干的话。

许多人也正是在逃难的时候被拉进了绿林军,或者因为落单而不幸成了山贼土匪的口粮。

至于雀木堡这边,虽然每天仍然有流民加入进来,但城堡外面已经看不见那成群结队的人潮了。

这些新加入的流民大多三五成群,常以家庭为单位出现,有的甚至还赶着马车或者牛车。

这年头还养着牲口的显然不能是农奴,更不要说其中一些人还穿着相对体面的衣服。

雀木堡南部的哨所,约莫二十辆马车沿着破烂的土路前进,扬起的尘土隔着好几里地都能望到。

执勤的哨兵还以为看错了,他记得塞隆·加德伯爵逃跑的时候,随行的马车好像都没有这么多。

这些马车并不属于某一个人,至少有八十多个家庭挤在这拥挤的车队中。他们跟着车队行走,把孩子和行李放在车上,轮流上去歇脚,脸上都带着舟车劳顿和风霜。

看到两个骑兵朝这边接近了过来,人群出现一阵骚动,女人将孩子抱紧在怀里,而男人则站到了前面。

看着骑在马上的士兵没有戴着土匪的头巾,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完全掉以轻心。

绿头巾也不是总把头巾戴在脑袋上,他们也会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将头巾拿出来戴上。

就像浩瀚洋上的海盗一样。

“尊敬的骑士老爷,请问这里是塞隆·加德伯爵的领地吗?”一个看着孔武有力的男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骑兵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示意自己的友好,随后走上前来看着这群疲惫的人们说道。

“这里没有伯爵,只有效忠圣女、神子以及万民的骑士……以圣西斯的名义,你们需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以圣西斯的名义诚实回答你的问题,我们所有人都来自黄昏城。”

“黄昏城?你们从总督那儿来的?”

骑兵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见了许多流民,有从静水滩领来的,也有从狮鹫崖领来的,却第一次见到从黄昏城来的。

“没错,”站在流民队伍前面的男人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说道,“那儿的情况越来越糟了,总督一个月签署两条征粮令,一开始是对市集上的商人,后来是对市民……但我得说他这么做根本不合法!按照王国的法律,代行王权的总督只能对国王的直属封臣征粮,我们又不是贵族!”

“你让他向塞隆·加德征粮那不是为难他吗?”骑在马上踱步过来的骑兵小伙调侃一句。

“所以我们只能跑了。”男人耸了耸肩膀,“他承诺收上去的粮食会发给我们,但用脑子想想都知道这是放屁。而且,听说又有个伯爵从自己的领地跑到了黄昏城,我看他们是守不住了!等坎贝尔公国的军队来了,什么都晚了!”

显然他并不知道,那个逃跑的伯爵就是塞隆·加德,雀木领的领主老爷。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妨,他本来也不是奔着伯爵来的,而是从北边来的流民那儿听到了圣女的传闻。

据说获得神子神谕的河之圣女感化了救世军,不少从雀木堡路过的流民都是靠着他们的救济才走到了黄昏城。

那个流民还说,要不是自己在黄昏城有亲戚,他都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而事实上,走到黄昏城的那家伙已经开始后悔了,传说什么都有的黄昏城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有人们的白眼和越来越近的战火。

“你叫什么名字?”骑兵看着男人问道。

男人拘谨地说道。

“安东尼,木匠。”

骑兵点了点头。

“很好,木匠先生,圣女殿下需要你的手艺,我们最近正好在重启雀木堡的木材生意,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安东尼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雀木堡的木材生意?你确定?现在在打仗,你们卖到哪儿去?”

骑士却不假思索回答。

“南边的矮人。”

南边的矮人?

那是地狱矮子吧……

不过安东尼也不敢多问,何况他也只是听说碎岩峰一带是地狱矮子的地盘,但并没有真的去那里瞧过。

这都过了几百年了,也许那儿也改朝换代了呢?

这时候,骑士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你说坎贝尔公国的军队……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知道吗?”安东尼疑惑地看着他,“总督大人以国王的名义向坎贝尔公国求援,大公的军队已经抵达了激流关,不出意外正在和丛林之影‘芬尼安’的军队作战……人们都说他们大概会打上一个月。”

骑兵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下了这条情报,重新翻身上马。

“感谢你的消息,带着你的家人和邻居们跟紧我们,最近这里也不太平,森林里出现了鼠人。”

“你们最好看紧自己的孩子,那些鬼鬼祟祟的玩意儿最喜欢吃小孩了。”

……

雀木领的重建如火如荼。

来自黄昏城的流民不只带来了黄昏城的技术和财富,还为生活在雀木领的人们带来了远方的消息。

坎贝尔公国的军队正在向黄昏城的方向进军,绿林军也加大了对黄昏城的攻势。

而这两只旗帜鲜明且针锋相对的军队,对救世军的态度都暂不可知。

除去由救世军控制的雀木领之外,黄昏城周围还有三座伯爵领,分别是静水滩领、狮鹫崖领以及灰沼泽领。

目前这三座伯爵领的首府,也都处在绿林军的围攻之下,并且随着攻势的愈发猛烈而摇摇欲坠。

绿林军本部和总督府都向雀木堡派来了使者。

然而也许是因为在城堡中看到了彼此的缘故,两波使者都没有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他们一方面许以重利劝说救世军站在自己这边,一方面则是退而求次地希望这支立场模糊的军队按兵不动,至少不要站到对面的阵营去。

雀木堡的领主大厅,一场气氛严肃的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面对着摊开在圆桌上的地图,布伦南指着激流关的方向,神色凝重地说道。

“根据流民们带来的情报,坎贝尔公国向我们派出了军队。以我对芬尼安的了解,那个狡猾的狐狸可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之间估计还有得打……”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将不可思议的视线投向了卡莲,又看向了坐在圆桌前的军官们。

“一切正如圣女大人在神谕中看到的那样,国王的走狗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他们的爪子了。”

不只是布伦南。

包括雷登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情不自禁露出了一抹惊讶,乃至于敬畏的神色。

只因数周之前,圣女就已经预言了来自南方的威胁,而这条预言就在此刻应验了。

起初听见那条预言时,许多人心中都抱着一丝侥幸或者怀疑,觉得国王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军队,就算平叛也轮不到坎贝尔人上场。

见一双双视线都望着自己,卡莲用平和的声音说道。

“神谕说,那些士兵未必会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其实也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那就好办了,哈哈,”听到这番话,布伦南顿时爽朗笑了一声,脸上阴霾一扫而空,“伯爵剩下的土地有的是,大不了我们分他们一点!只要他们愿意跟我们一起种!”

布伦南的部下们大多也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他们之前是农民,现在虽然腰上挎着剑,但还是使草叉和连枷更顺手一点。

唯独之前为伯爵效力的几名骑士,脸上的表情不太乐观。

他们倒不是心疼伯爵的土地分给了外人,而是顾虑更现实的问题……奔流河的圣女到底只是获得了奔流河畔的农民们的认可,并没有获得激流关外坎贝尔人的承认。

无论是从信仰的角度出发,还是从现实的利益考虑,他们都没有任何理由承认。

这时候,沉默不语的雷登忽然看向卡莲,开口说道。

“如果他们认为您是‘异端’,要我们交出您怎么办?”

前一秒还咧着嘴的布伦南忽然眼睛一瞪,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领主大厅,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们敢!”

“我只是阐述事实,你瞪我也没用,大概可以将你的勇敢留给之后要来这里的坎贝尔人。”面对布伦南杀人的视线,雷登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他很清楚骑士是什么样的存在,因为他自己就是。

不过,他的心里其实还是存有一丝乐观的,毕竟他自己也经历过从怀疑到相信的过程。

想来只要让圣女殿下再展示一次那天发生在城堡的奇迹,即使是坎贝尔人也会明白神谕的不容置疑。

如果不行——

那就打一架吧。

他相信神子赐予自己的神器,不是为了让他当成摆设放在家里的,而是已经看到了他使用的那天。

“请不要为我争吵。”

看着就要陷入争吵的众人,卡莲用温和的声音抚平了他们心中的波澜,接着继续说道。

“比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我个人的命运不值一提。无论他们认为我是什么,或赞美或诅咒我,我都希望你们继续恪守心中的虔诚继续走下去……无愧于你们手中的剑和初心。”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至于坎贝尔人……我相信他们也是一群心怀虔诚的人,我会试图说服他们的。”

她相信着。

因为她的神灵曾向她许诺,他会看着。

布伦南沉默了许久,看着雷登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需要加固雀木堡的防御,至少他们突然翻脸,我们不至于束手无策。”

雷登点了下头。

“明智的决定。”

他不信任坎贝尔人。

如果那些人真的关心自己的邻居,他们早就该来了……

……

“丛林之影”芬尼安被斩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雀木领,而且就在坎贝尔公国出兵的消息传来之后不久。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布伦南震惊了好久。

他记得那家伙可是个铂金级的强者,擅长使用弓箭和匕首,尤其擅长在丛林中战斗。

如果是拉开足够的距离,连自己都未必是那家伙的对手!

与“冠军勇士”的错愕不同,雷登却没有任何意外。

以他对坎贝尔公国的了解,绿林军这种散兵游勇根本不可能是坎贝尔民兵的对手。

至于顶尖战力,那就更不可能了……

“……传颂之光是坎贝尔人的传奇,也是坎贝尔家族最大的依仗。那把剑并不完全是剑,可以是枪,可以是斧,甚至可以是盾牌……只要是坎贝尔历代公爵曾经用过并且被记录在史诗中的武器,都可以被传颂之光幻化出来。”

城堡的训练场。

面对向自己请教的布伦南,正在操练士兵的雷登思索了片刻,说出了自己对坎贝尔家族的了解。

“不止如此,最棘手的还是‘先祖之魂’降临,传颂之光的继承者能够呼唤先祖的灵魂回到凡世与自己并肩战斗。也正是因此坎贝尔大公的敌人面对的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坎贝尔家族的列祖列宗……雷鸣郡迷宫的历代魔王,都不是坎贝尔家族的对手。”

布伦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艰难地说道。

“可我听说它的持有者好像是个小姑娘……也许她本人的实力并不是很强。”

雷登嗤笑了一声。

“你忘了自己几年前是个什么水平吗?你凭什么觉得只有自己能碰上奇遇,而被神眷顾的神选者就碰不到?”

布伦南沉默了。

确实——

在加入绿林军之前,他也只是个猎人而已,甚至都不是冒险者。

他从未刻意磨练过自己的武技,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断厮杀,和领主的士兵们战斗,和其他土匪战斗……

而当他发现自己不可思议的活到了最后,他的实力已经成长到了连他自己都诧异的地步。

像他一样的人,在绿林军里足足有十二个!

换而言之连他这样的人都能成为强者,没道理被圣西斯选中的人反而成长的比他更慢……

……

来自激流关的消息就如一片沉重的云,压在了雀木领刚刚放晴的头顶。

就在救世军的高层因为坎贝尔人的介入而心情沉重的时候,上百公里之外的狮鹫崖上,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进行。

作为狮鹫崖伯爵领的首府,狮鹫崖堡以其险要的地势和雄伟的城墙,成为了黄昏城的西大门。

而此时此刻,这座屹立于悬崖边上的坚固堡垒,却在绿林军如怒涛般的强攻下摇摇欲坠。

战争的惨烈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叛军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用简陋的云梯和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高耸的城墙。

箭矢如雨,滚石如雷,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被血染红的城堡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那狂风暴雨摧垮!

然而在这片令人胆寒的血腥与混乱之中,却有一道身影如万仞山的山峰般屹立不倒。

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索尔德·威伏特伯爵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手中长剑每一次挥舞,便有数名叛军伏尸当场。

“为了国王!为了荣耀!”

他怒吼着,挥砍着,沸腾的龙神之气缠绕剑身,挥舞如风的剑刃堵上了城堡的缺口!

他手中的剑就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凭借其铂金级的强横实力和千锤百炼的无双剑术,自战斗开始以来,他仅一人之力便斩杀叛军超过两千之众!

尸体在他的身旁堆成了山丘,他的英勇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也震慑了敌人的心胆。

索尔德伯爵将长剑插入一名叛军的胸膛,将其尸体踹下城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发出狂怒的大笑。

“哈哈,鼠辈们!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让你们这群谋逆之徒的脏蹄,踏入黄昏城半步!”

虽然暮色行省的绝大多数贵族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义务,但也并非所有贵族都是被酒色财气腐化的孬种。

威伏特家族世世代代效忠于国王,并为此而磨练自己的武艺。

当其他贵族流连于社交宴会以及床笫的时候,唯有威伏特家的人过着如苦修士一般的生活!

当然,也正是因此,他的领地格外贫穷,以至于那巍峨的城墙上连一门像样的火炮都没有。

在他的英勇抵抗下,攻城的叛军终于开始动摇。他们畏惧地看着那尊浑身浴血的杀神,攻势渐渐减弱。

眼看着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威伏特家族很快就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的传说,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却从索尔德身旁的尸体堆后悄然滑出。

那是一道佝偻的身影,甚至比矮人还要矮小,以至于一块浴巾大的斗篷便罩住了他整个身子。

索尔德察觉到了危险,几乎本能的回身,然而连续战斗积攒的疲劳还是让他慢了一步。

一把淬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刺出,精准地没入了他右腿甲胄的缝隙之中。

“啊——!”

索尔德痛呼一声,回头望去,双目圆瞪。

只见偷袭他的竟非人族,而是一只披着斗篷、身形佝偻的怪物!

在那兜帽的阴影之下,一双闪烁着幽绿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啮齿之上闪烁的光芒既有兴奋,也有惊恐。

“卑鄙小人!”

索尔德伯爵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反手一剑斩出,沸腾的气焰仿佛连空间都扭曲了!

那名鼠人刺客慌忙闪避,却根本躲闪不及。面对铂金级骑士的全力一击,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斩杀!

看着那一地的血肉模糊,索尔德正要唾骂一声鼠辈,狂跳的心脏却是骤然一缩。

一股麻痹感从腿部传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被匕首刺中的甲胄缝隙正渗出黑血,并伴随着阵阵黑气冒出。

感受到力量正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流失,索尔德的脸色终于变了,坚毅的瞳孔闪过一丝凝重。

趁着他一瞬间的迟滞,一名魁梧得如同巨熊的壮汉,踏着沉重的步伐跳上了城头。

他的口鼻间弥散着肉眼可见的诡异雾气,肩上扛着一柄带锁链的巨大断头刀,刀刃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他浑身都是丑陋的疤痕,就像刚从千刀万剐的刑场上下来一样。

看着摇摇欲坠的索尔德伯爵,那壮汉发出了野兽般残忍的狞笑,手中的断头刀挥舞如风。

“混沌的走狗……”索尔德伯爵拄着长剑,试图稳住身形,然而那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更没有给后方的牧师们找到时机施法,那壮汉一语不发猛地挥出手中的断头刀,锁链带着刺啦的破空声直奔向那伯爵的面门!

右腿失去知觉的索尔德架起手中长剑试图格挡,却根本挡不住那气势磅礴的一击,被连人带剑斩成了两截!

鲜血涂满了城墙。

“伯爵大人——!”

当索尔德伯爵的身躯轰然倒下时,城墙上众将士的喊杀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悲鸣。

索尔德的长子目呲欲裂,捡起父亲的长剑冲了上去,然而仅仅两个回合,便被那呼啸的断头刀拍成了肉酱。

那身壮如熊的壮汉咧嘴狞笑,将血肉模糊的断头刀扛在了肩上,任由那猩红的液体滴在身上。

“阿卡……行刑者。”

朝着心胆俱裂的守军,他从开裂的嘴唇中吐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挥舞着手中的铁链重新加入了厮杀。

守军的士气跌入谷底。

胜利的天平已然崩塌,今日之血将要书写的史诗似乎注定是血腥与背叛,而非忠诚和顽强。

余下的七百名士兵与五十名骑士虽然仍在殊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被那如潮水般涌上城头的绿头巾们淹没。

狮鹫崖堡,最终陷落。

……

绿色的旌旗在血色的城堡上飘扬。

数以万计的叛军涌入了城堡,将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部宣泄在了活下来的人身上。

包括城堡中的仆人和女佣,包括躲在地窖中的神甫和修女,以及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躲进城堡的人。

阿卡并没有阻止自己的部下,甚至参与到了他们的游戏中,为他们的游戏增添血腥的乐趣。

唯一可惜的是,索尔德的两个儿子已经战死,而他的夫人也带着年幼的女儿服下了毒酒。

与城堡中坚守至最后一刻的骑士们一起,她们的灵魂在死后升入了圣西斯的圣堂。

即使亡灵魔法能让她们站起来,也都是失去灵魂的空壳,不过一具血肉皮囊罢了。

玩腻了之后,阿卡将尸首挂上了城墙,让它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城堡被糟蹋成了什么样。

他和威伏特家族没有仇。

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会很爽,站在他背后的神明也会很爽,并赐予他更多的力量。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中午,阿卡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让手下将那些还活着的人杀光。

城堡的中庭血流成河,尸首散发的腐臭和乌鸦的叫声,宣告着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彻底灭亡。

自此以后,“行刑者”的威名绝对足以在莱恩王国的史诗上留下让人谈之色变的一章。

血腥味直到第三天仍未散去,阿卡吩咐手下简单打扫了战场,然后便恭敬地等待着真正的领主入场。

那是绿林军的三位最高首领。

他们分别是“绿头巾”凯兰,“长弓手”里斯,以及“军需官”塞拉斯。

作为绿林军的精神领袖,凯兰看着城堡中庭的尸体,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但也仅仅只是闪过了一瞬。

比起死在城墙上的弟兄们,和那些被领主们害死的农奴,威伏特家族付出的代价还是太轻了。

让他们躲过了正义的绞架,真是便宜他们了。

和凯兰不同,背着长弓的里斯只是面无表情地瞧了一眼索尔德的脑袋,便将目光挪开了。

唯有塞拉斯,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愉悦,仿佛在欣赏。

“陛下!阿卡恭迎您的到来!黄昏城的大门已经向您敞开,我愿充当先锋,为你拿下黄昏城的总督府!”阿卡恭敬地单膝跪地,忠厚老实的脸上写满了庄重,瓮声瓮气说道。

那沾满血的断头刀已经被他洗干净了,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做的很好,阿卡……”

凯兰看着阿卡微微点头,先是肯定了他的功劳,但又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我不是国王,不要叫我陛下。记住,我们是为了推翻国王而起义,如果我叫陛下的话,那我们又算什么?”

阿卡恭敬说道。

“好的陛下。”

凯兰:“……”

看着还打算说些什么的头儿,塞拉斯笑着拦住了他。

“阿卡的脑子不太灵光,您就别管他了,他想喊什么就让他喊吧,别凉了兄弟们的一片心意。”

里斯也想劝凯兰两句。

马上就要打下黄昏城了,兄弟们都等着分头衔,你一句话不想当国王,难道大伙们等着坐在王都里的那位来封赏?

然而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城堡大门前却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他涌到嘴边的话。

只见一骑信使快马加鞭奔来,从马背上翻身跳下,直奔中庭,小跑到三位首领的面前单膝跪下。

那信使正是他们先前派去雀木堡打探布伦南动向的使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凯兰本能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得到首领的眼神示意,那信使迅速禀报道。

“凯兰大人!‘铁牛’布伦南他……他改了旗号!现在自称什么‘救世军’,而且还拥立了一个叫卡莲的‘圣女’!”

喘了一口气,那信使马不停蹄地将这支救世军的情况讲了出来,包括他们用城堡里的粮食救济灾民,包括他们将贵族的土地分给了流民,包括他们在宣扬“新的教义”等等。

听到这句话,包括阿卡在内的四个绿林军头目都是一愣,脸上神采各异。

尤其是阿卡,憨厚老实的脸上闪过一抹贪婪,就像看见了新的玩具。

“圣女?”

凯兰闻言抬了下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一声说道。

“名字不重要,只要布伦南还在恪守我们劫富济贫的信条,他叫自己‘神之军’都无所谓……不过我不赞同打着圣西斯的旗号,新的教义也改变不了圣言书中的谎话,那些教士必须为这场饥荒负责!”

“我看这铁牛也是昏了头,鼻子上不拴点什么就觉得痒痒。”

里斯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可不信什么神谕,圣西斯真要是存在,饥荒根本就不会发生,他们现在就应该生活在天堂。

不过无论怎么说,布伦南并没有公开反对他们,他们也不适合在这个即将攻城的节骨眼上和那家伙翻脸。

对黄昏城的总攻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他们必须抢在坎贝尔人的前面拿下那里!

“……不管怎么说,只要雀木堡不在总督的手上就不影响大局,布伦南的问题可以日后再清算。”

塞拉斯则依旧是那副没主见的模样,笑呵呵地充当着和事佬。

“是啊是啊,布伦南那边确实不急……我甚至在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双亲可是因为牧师不管才变成了亡灵,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恨那帮神棍了。”

凯兰点了下头。

“那就按里斯的说法,等到打下了黄昏城再决定如何处置铁牛好了……我是希望他能回头的。”

他是个听劝的首领。

关于雀木领的安排暂且告一段落,四个头目并肩走进了城堡的主厅,准备为接下来的作战召开会议。

整个会议上,唯有塞拉斯的表现有些反常,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其他人并没有多想,仍旧各抒己见地出谋划策,毕竟打仗本来也不是这位“军需官”的专长。

他擅长的是后勤。

无论是陷入怎样被动的局面,他都能不可思议地筹措到补给,并将补给送到战争的最前线。

可以说,绿林军能够做大做强到如今这般规模,他的功劳丝毫不逊色于凯兰和里斯。

只是他一直很低调地躲在幕后,不常在人面前抛头露面,所以显得没什么存在感。

就好像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和善笑容背后的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狰狞。

‘圣女?神迹?难道是之前我们散播混沌的行径太过火,把圣西斯那家伙的‘神选者’给逼出来了?”塞拉斯暗自思忖着,心中焦虑不已,就像掉在热锅上的老鼠。

坎贝尔公国的出兵早在伟大真神乌尔戈斯的预言之中,唯独圣女卡莲是个例外。

他不了解乌尔戈斯计划的全貌,但这家伙的出现无疑会给那位大人的计划带来隐患。

塞拉斯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快要睡着的阿卡身上。

或许……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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