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问题不大(4K二合一)

有了必要的准备后,范宁起身推门。

他来到旁边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梆梆”敲了两下门。

里面两位办公的警察朝自己望了过来,然后当即起身。

“咖啡,略过半。”范宁吐出几个单词。

“稍等长官。”一人起身快步走来,接过他手中的大号玻璃瓶。

长官这杯子有点大啊,比我喝得还多,还是复古的宽口木塞款.他稍稍看了一眼瓶子,然后走向手磨咖啡机,按着瓦修斯的口味开始配制。

“谢谢。”一分钟后范宁接过,转身,又看到门口站着两位手捧一大叠文件的警察,正毕恭毕敬地朝自己笑着。

“下次再一起签。”

“头儿,最久的已经搁置八天了。”

“也可找机会让阿列托夫代签。”范宁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旁掠过。

在身后一连串“好的,好的”回应中,他吹吹咖啡抿了一口,径直走向左手边的尽头。

那里有三个蒸汽升降梯,进入中间的一个,按下-2楼。

高亢尖锐的喷气声响起,升降梯在-2楼停稳,这里仍是正常的办公区域,一位拖着黑色垃圾袋路过的保洁员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范宁继续长按-2标识,于是他继续下沉到未有显示的楼层。

门开,狭长的钢铁地下通道中遍布着刺眼的白光,在两个拐弯后,他来到了一扇铸铁防爆门前。

这里有着和上次总部大楼类似的休闲设施,且同样有值班者在打牌,只不过地点在门前而非门后。

“长官,您现在需要进入封印室吗?”手上夹着香烟的绅士问道。

范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需登记您的事由,长官。”

这位绅士将香烟衔在嘴里,摆好台账和纸,一幅准备认真记录的样子。

“我需要确认一下那把闹鬼的雨伞是不是还处在活着的状态。”范宁选择了瓦修斯六月份经手的一起神秘事件当作借口。

值班人员的笔尖下飞速记录着,合上台账后,他走到墙壁一侧的机械保险柜,俯身端出了一个扁平的黑色木质盒子。

里面放着十多个用棕色橡胶裹住的小圆柱形物件,从横竖排列的凹槽位置来看,这似乎是一种耗材,剩余件数仅余一半。

叼着香烟的绅士取出其一,双手各持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将覆在外面的棕色橡胶撕烂。

里面是一个造型类似沙漏的玻璃器皿,两端有相对被隔开的容器,中间是似断非连的狭窄连接口,整个装置被外面细小繁复、质地怪异的暗色镂空支架所箍住。

范宁淡定地伸出手臂,将袖子往上卷起。

当这个古怪器皿被镊子夹着,一端靠近范宁的皮肤时,那些繁复的镂空支架开始如触手般蠕动了起来,一个吸盘状的东西直接附在了范宁的手臂上。

这是特巡厅用特殊的移涌物质和迹灵制作的一种非凡物品,从范宁在封印室管理制度上获悉的情报来看,他们内部的叫法,按字面意思可译为“俩朋友”。

通过受试者出入封印室前后的血液样品对比,它可以用来检测其在一定时间范围内所受到的污染变化情况。

吸盘在蠕动,微微刺痛感传来,玻璃的“漏斗”一端逐渐被范宁的血液所填满。

将“俩朋友”暂时存放在一旁后,值班员说道:“长官,按照萨尔曼先生和您一同定下的管理办法,我们在出入时还需要检查一下您身上的随身物品,若有因工作需要暂时带入或带出的物品,请您告诉我,我帮您登记。”

“没有。”范宁抿了两口咖啡后,将手臂伸展开来示意他检查。

值班员在上司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恪尽职守,随后他打开了旋启式铸铁防爆门,作出请的手势,并友情提醒道:“长官,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二点二十分。”

范宁淡淡地应了一声,跨了进去。

“昂————”“哐当。”

高亢尖锐的蒸汽鸣响拖得很长,伴随着沉重的铸铁门关闭声。

“不愧是长官,去一趟封印室还有闲心端着咖啡喝。”值班员感叹似地说道。

“老实说,每次有需要进封印室的任务时,我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睡不着觉了。”另一位刚坐回牌桌的调查员耸了耸肩。

各郡分部的封印室,收容的是偌大一个城市在历年神秘事件中产出的各类怪异物件,这累积起来是一个很庞大的数量。

至于总部封印室,只是收容物的位格更高,危险更大,单纯数量上是不及各分部的。

已弄清特性的非凡物品、可疑但暂时无法理解的物件、畸变体的组织或器官样本、记载有禁忌内容的书籍、自己内部使用的礼器分部场地十分紧张,特巡厅每年都会评估出一批单纯有危险,却没发现什么利用价值的怪异物件,能销毁的尽量销毁,不然场地早占满了。

按照秘史纠缠律的原理,不同非凡物品间若是分得更散,发生意外复杂事件的概率会更小,但当局并没有硬件和人力条件遍地建设封印室,各官方组织能够以郡为单位分开已经很不容易了。

统一集中于封印室管理,对于非凡物品的风险管控力度,仍然远好于让它们在民间不受控制地彻底分散流传。

范宁感到封印室的气温有些阴冷,视野狭窄又冗长,目之所及是一片片单调的粉刷白墙壁,以及突兀又刺眼的碳化灯白光。

“嗞啦——”“咕噜噜——”

头顶的天花板上,裸露着密集的金属管道和电控枢纽,时不时传来液体流动或电流杂音的底噪声,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十分明显。

电压也似乎有些不稳,每隔几秒钟碳化灯就会轻轻地闪动一下,

范宁的灵觉发现这片区域中存在极其微妙又极其复杂的相位扰动。

尽管已晋升高位阶,灵性深处还是在不断地涌起“危险、小心、尽快”的心理暗示。

他甚至在空气中体会到了一丝隐隐约约又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或“抖动感”,彷佛各处视野拐角下一刻就会突然冲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范宁现在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或者说他最好是在二十分钟内解决问题。

由于封印室内的非凡因素过于密集又复杂,有知者待在其中过久,很难保证不受到点什么影响,如果是直接的身体层面或灵性层面的伤害还能第一时间处理,隐知的污染可是潜移默化的,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是希望自己赶紧完成任务撤退。

为了客观评价调查员暴露在污染中的风险,特巡厅内部划分了一套滞留的风险时长等级:

二十分钟以内的暴露,为一般污染风险;

超出二十分钟但在一个小时以内的暴露,为较大污染风险;

超出一个小时的暴露,则为重大污染风险。

不管滞留时长在预计之内,还是超出预计,都统一按照实际出入时间认定。

这个设置不长,因为封印室主要的功能就是存东西或取东西,如果超过了二十分钟,要么是取较危险的物品,要么多多少少有点小意外,而超过一个小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这是从大量迷失或畸变事故样本中总结出的经验。

所以,一般污染风险的出入记录只需内部登记,这类记录占到了90%,上级只会不定期抽查,而较大或重大污染风险的记录必须报备总部知悉。

虽说后者仍然属于正常工作范围内的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话,范宁并不希望瓦修斯凭空在总部添上一笔出入记录。

他的左手墙壁上绘有放大版的平面示意图,脚下则是继续延伸向下的楼梯,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台阶拉着的几根警戒线标志。

右手边则每隔一段高度开有一个通道,越在深处开着的通道,里面的收容物越危险。

范宁灵觉中危险感的来源,也主要来自台阶深处的方向。

好在范宁并不需要往深处走,因为他的手机属于“可疑但未发现非凡特性的”怪异物件,存放的地方在最浅层,都谈不上收容一说。

迈下几阶台阶,右转第一个通道,里面的走廊放眼望去,有点像学校的琴房格局,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组对置的房间。

范宁直接大步往里走,推开了位于9号和10号中间的一扇没有编号的横向推拉门。

这是一间休息室兼缓冲室,每层通道都有配备,它不仅和其他门一样可从外面上锁解锁,从里面也可以锁死。

房间内配有电话机、折叠床、洗漱台、抽水马桶和食物储藏柜等设施,如果遇到突发危险,逃到这里呼救可以争取到一线希望。

范宁打开马桶盖,将漂流瓶中的咖啡倒掉,稍微用水荡涤干净,随后他拿着瓶身和马桶孔洞比划了一下。

“果然,这瓶子不至于能放到马桶里面被抽走。”范宁随即走出缓冲室。

就算强行塞进去,恐怕也会被挤碎掉。

不过,他没必要因此把马桶给拆了,因为在每层走廊靠里的位置,还有一个销毁室。

这边只是用来收集生活污水的,而销毁室内设了一个专门倾倒非凡物品残渣、灰烬或生物组织液用的污水收集池。

范宁接着来到15号房间。

这一层的物件存放方式都比较简单且同质化,一个房间里放了十几样东西,范宁很快就找到了标签写有自己名字和事件简述的目标置物柜。

每个置物柜的钥匙就插在锁里,相当于只是一个把手的作用,他握住一拧,便将置物柜拉开。

“空的?”范宁瞪大了眼睛。

没错啊?根据此前自己在瓦修斯办公室掌握的资料,特巡厅在圣莱尼亚大学此前一系列神秘事件中收缴的可疑物品,都放在这个房间。

标签上还白纸黑字地写着自己名字呢。

范宁接着找到了旁边写有安东·科纳尔标签的置物柜,发现了那本隐喻控梦法的基础神秘学文献《音流、织体与梦境》。

他没准备带走其他东西,无明确必要还增加麻烦,但可以确认就是这里。

旁边还有另一处安东·科纳尔的标签,名字又被划掉,写了另外的陌生名,范宁拉开后看到了一只琥珀中的艳丽蝴蝶。

按道理来说这里之前应是音列残卷原件,但是由于后续出了一系列人命,它的管控等级上升后被转移到了下面更深层,所以另外的奇特物件替换了过来。

“转移.转移管控等级”范宁琢磨了几秒。

难道说,自己的手机也被转移走了?

的确有这种可能,因为他在瓦修斯办公室看到的纸质资料,统计日期是截止在6月30号的,这个年代没有电子载体,特巡厅不可能实时更新。

“对了,看看管理台账。”范宁眼神一亮。

时间紧迫,他开始在四周翻箱倒柜,随后在角落一间没贴标签的置物格中发现了记录本和笔。

范宁急速翻阅查看。

这里面的确记载了很多收容物来回转移的情况,既有降低管控等级的,也有提高的,所记录的原因不一:如发生了新的相关恶性事件,如因为神秘特性排查无果,如在神秘文献上考证到了相关记载。

很快,范宁找到了自己的台账。

这件物品被特巡厅直接称为“手电筒”,描述为圣莱尼亚大学神秘事件幸存者卡洛恩·范·宁的随身搜查物件,转移性质为转出,去向为B级封印室12号房。

时间为8月17日早上7点53分,而原因,却没有详细的描述,而是简单粗暴地写着鲁道夫·何蒙要求!

就在几天前刚转移走的?范宁不禁眉头大皱。

8月16日自己参加了特巡厅联梦会议,会上何蒙面对波格莱里奇对自己的升格潜力给予了较高评价,随即下午自己又演绎了《哥德堡变奏曲》,难道是因为这些原因?

在这个世界上发展艺术事业,想步入正轨的话,肯定会进入讨论组视野。想在特巡厅面前取得更大话语权,拥有更高层次的“格”是更现实的途径,波格莱里奇这样极端自负的领袖级人物,根本看不上其他人的神秘侧实力。

不过,B级封印室已经是分部对收容物的最高管控等级了,原先这里的位置,连D级都算不上。

时间大概已过去十分钟。

范宁没作停留,稍稍平息心情后,将摆乱的物件回归原位,然后出门,掉头。

小小的意外而已,就算这个手机被放到A级封印室所在的走廊,也只是因为特巡厅的重视被调高了“可能有大问题”的预期,而对于知情人来说,它的本质属性并没有改变。

不就是重新从另外一条走廊穿过去吗?

问题不大,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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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6章 拿回手机(4K二合一)

“哒哒.”

安静密闭的封印室内,除了头顶偶尔的电流滋啦声和流水声,就是范宁自己的皮鞋走下台阶的声音。

向深处走了约摸十步后,范宁在第一条白色警戒线前面停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左手边墙壁上的感叹号牌。

「D级封印室:收容物质无活物特性/可长期闲置/正常研究/节制使用/低迷失及畸变危险/经批准允许无知者(文职或警察)使用」

黑色字体下面还有红色提示。

「警告:时刻注意滞留时间,若认为自己遭遇除目标存取物外的异常现象,切勿观测,切勿处理,切勿思考。」

「警告: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封印室内严禁入梦!」

“咔哒。”

范宁从警戒台柱上解开白色条带,一堵无形的灵性之墙随即消融。

右边是一如既往的狭长走廊,房间大部分亮着刺眼的白光,少部分是其他的光线。

他继续往台阶深处走去。

「C级封印室:收容物质偶发活物特性/在合适收容方式下可长期闲置/谨慎研究/节制使用/中迷失及畸变危险/禁止无知者使用」

告示牌下方有同样的红字提示「警告:时刻注意滞留时间」。

范宁解开蓝色的警戒条带,这一次他右转进入了走廊。

在8号房间涂有白漆的合金门前,他顺时针摇转着塑胶柄,将一块观察用的玻璃区域露了出来。

房间里面正中间竖着一块玻璃板,将其分成了内外两个部分。

玻璃板后方有一把墨绿色的雨伞,呈张开状,就像被人持着一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伞柄往下延伸出青色的、形状像肠子一样的东西,再被铁链绞住,拴进了地面的一个圆形黑色铁盘。

范宁稍微看了两眼,有了个能将借口应付交差的大致印象后,摇转塑胶柄,关闭观察玻璃。

随后他抓紧时间,快步折返。

由于手机存放区域被转移,时间不再宽裕,但勉强能做到卡点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

背后突然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中性笑声,不知道是从走廊的哪个房间里飘出的。

范宁遵循红色字体的警告,没有停留或回头,也没有过度思考,保持着均匀而快速的步伐继续向前,回到台阶。

再次往下方深处走去。

「B级封印室:收容物质存在活物特性/收容维护方案一物一策/非必要不研究/非必要不使用/高迷失及畸变危险/严禁无知者接触」

台阶前方已经快到底了,范宁在解开黄色条带,消除最结实的这堵灵性之墙后,皱眉思索一番。

于是他贴身衬衫的腰腹部位置,飘出了一小块半透明的,粉红色的不明生物组织,正是据说可以缓解“池”相污染的“凝胶胎膜”。

很难说范宁提前带上它的动机,是因为它“多多少少可以抵抗污染”,还是出于对秘史纠缠律的先验性理解——他接触过包括《绿色的夜晚》在内的另外六幅非凡画作,总觉得自己没准这次会受到《痛苦的房间》的影响。

之前在进封印室之前,这件物品连同手机模型,备好的漂流瓶标签纸一起,被他控制着在衣襟内部分散着漂浮游走。

值班人员虽然严格按照规定检查了一遍全身,用以在上司面前表示自己恪尽职守,但他主要是通过拍打的方式看看范宁身上有没有什么鼓起的物件,这些东西体积小,能四处躲藏,又有自己的灵觉掩盖,很难被发现。

进入不是重点,真正意义上的严格,在于等下从封印室出来的时候。

所以.现在出了这样的意外情况,倒真的派上用场了?

范宁遵循使用方法,将“凝胶胎膜”缠在了左手手腕上。

正常冰凉似胶的触感,虽然这块组织物不大,相比手腕的粗细也有赘余,范宁在前面打了个结,勉强保证不从手上滑落。

右转,进入最深的B级封印室走廊。

可能是因为“一物一策”的收容方式,这里的走廊房门分布不均匀,少数房间只占了区区几个平方,更多的房间则面积堪比大型会议室,里面采取了极其复杂的收容方式。

所以号牌和号牌之间的平均距离拉得很长,也不是每每两扇门都互相对在一起,有很多是错开的。

范宁并未放慢脚步,直奔12号房间。

“咚!!咚咚咚咚!!”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范宁吓了一跳,4号房间里面似乎关了一个大型生物,正在焦躁不安地锤门。

他目不斜视地从这扇摇晃的钢铁大门旁边掠过。

“吱呀”一声,7号门的房间竟然自己打开了,而且里面没有开灯,和走廊上刺眼的亮光相比,漆黑得像一个未知空间的入口一样。

什么情况?第一次,范宁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门没锁好?不会是什么工作失误吧?

就这一条路,必须得从这个黑乎乎的门口路过,范宁忍不住想先看一下门旁墙壁上标识牌,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收容物质。

不过他想到对于非目标存取物“不要观察和思考”的提醒,于是硬着头皮,贴着墙壁另一侧走了过去。

在此期间,斜对面8号门的门缝下面开始渗出黑色的大滩刺鼻液体,皮鞋一路踩出了啪嗒啪嗒的水声。

妈的,这个鬼地方。当范宁走到12号门附近的时候,冷汗已经浸透衬衫背心。

这里的门旁标识牌似乎是新挂上去的。

其它的标识牌范宁虽然没仔细阅读,但一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而这里则非常简单:只填了“手电筒”名称、事件简述、转入时间、调级理由依然是“鲁道夫·何蒙要求”,其余栏位则是“无”。

“这到底是受到了额外关注,还是没有.”

范宁无奈一笑,用以缓解自己的心情。

再次向前一步,来到正门口,在走廊后方焦躁不安的“咚咚咚”锤门声中,他开始旋动操控观察玻璃的塑料把手。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简单的置物台,以及上面的黑色手提铁盒,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复杂的装置。

应该说关注程度肯定上升了,但和这些真正的B级收容非凡物质,完全不是一回事。

范宁如此想着,将房门安全锁的操纵杆掰向解锁状态档位,然后侧下身子,准备横向推开。

突然,他感到精神一阵恍惚,随即自己舌头上和鼻孔内生出了奇怪的滑腻感,仿佛有一层黏膜状的分泌物覆盖在了上面。

灵性状态瞬间传递出了危险的信号,他停止手中的推门动作,站直身体,正在此时,左手手腕上又传来了紧绷的觉感。

范宁抬起手臂,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原本绑得松松垮垮的“凝胶胎膜”,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我拉扯了起来,原本淡粉色的半透明质地,变得更加透明,近乎于无色。

而胎膜上面原本那个“re、fa、la”的d小三和弦音符印记,在紧绷的状态下,上方又额外多出了一个“升do”的音符。

这一下,小三和弦变成了小大七和弦,由于上方多出的增三和弦音程关系,原本协和的音响效果,变成了极为暴力粗糙,又带着紧张和诡异的存在。

范宁虽然对这个印记疑惑不解,但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随着“凝胶胎膜”异变的发生,无论是精神的恍惚,还是口腔和鼻腔内的怪异滑腻感,都暂时消失了。

看来它的确有缓解某种污染的作用,只是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一系列异变耽误了十几秒后,范宁再次抬手。

封印室这种鬼地方神秘因素虬结太多,什么都别想,赶紧取完手机走人。

“.这房间里的灯怎么灭了?”范宁的手再次停住。

因为他突然发现,从门上的观察玻璃看去,后方变成了漆黑一片。

今天进来后遇到的怪事实在太多了,范宁把心一横,准备直接进门开灯——

这时他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我怎么站的是对面11号房间的门口!?”冷飕飕的凉意顷刻间遍布范宁全身,他终于看到了旁边那标识牌上密密麻麻的字体。

「物质名称:《痛苦的房间》」

「外在形态:一幅油画,观测者认为其内容是关于产房与产床的室内写生。」

「来历溯源:绘制诞生,创作者已死于旅店客房,全身溶解于浴缸,仅剩头颅漂于浆液…多次流转后收缴于梅克伦自由博物馆拍卖会,持有人为愉悦倾听会触禁者,已枪决…」

「危险特性:存在“池”相神秘主义倾向,具备活的特性…中迷失风险,高畸变风险…被人欣赏后侵染梦境,并从其躯体中诞出…存在让人不自知观察其内容的可能性…」

「收容方式:黑色幕布覆盖后钉于墙壁,布置多层深色玻璃隔断空间,质地以尽可能深但不影响观察其状态为上.房间开灯,便于定期向内观察,发现画作突破隔层后,在外迭代新的隔层,维持隔层数量不低于四层.」

刚刚差点进到这个房间里去了!范宁心中一阵后怕。

“黑幕覆盖,多层隔断”他忍不住思考起来,“那理论上来说还是挺保险的.房间开灯便于观察?我刚刚最开始的确没觉得前面有黑暗的房间,可为什么灯突然灭了”

事实证明“切勿思考”的警告是对的,范宁思维刚一发散,他马上就想到了一些让自己理智受损的可能性:

难道说短短的时间,它自己飘到了观察玻璃的后方?

眼里的漆黑一片并不是因为里边房间没开灯,而是,覆盖它的黑幕贴到了玻璃上?

范宁头皮一麻,赶紧让自己停止思考。

他转过身,12号房间就在自己对面,他迅速推门走了进去,再反手关上。

为防止意外情况,封印室的房间是不能从里面上锁的,只有缓冲室可以,但这么厚一扇铁门关闭后,人也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范宁没敢再多喘两口气耽误时间,他迅速将写有“希兰·科纳尔”姓名的标签纸套在了漂流瓶口的木塞上。

然后打开置物架上的手提箱,一把抓出里面的黑色手机,再将手机模型放了进去。

感受到手中冰冷又久违的熟悉感,想到在穿越大半年后,自己的随身物品终于又回来了,范宁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被特巡厅关注是注定的,既然要做这件事,就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包括等下“咖啡杯”没有带出也是个小问题。

但范宁认为在这件事上,自己还是尽最大程度的做了隐蔽处理。

第一次提需求支付定金,第二次支付尾款取货,他雇的都是街边闲散人员,自己的相貌还是瓦修斯,名字又填的是“道尔顿”。

更何况一个没电的手机,和一个手机模型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

就算被发现,这一系列措施总是能让时间更晚点,调查难度更高点。

范宁有些不舍地将这件穿越见证物暂时塞进了漂流瓶,然后准备出门。

这时他透过自己房门的观察玻璃,看到了对面房门的观察玻璃。

“怎么回事,对面的房间灯又亮了?”范宁愣了一下。

看来自己刚刚真的是过度思考了,没准还真是对面的电路出了点小问题。

他推开房门,迈出步子。

这一迈,他手上吓得一哆嗦,装着手机的漂流瓶差点滑落出手。

离对面11号房门稍远几步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矩形物体!

那幅《痛苦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在了走廊外面!

他整个人倏然缩回了12号房间。

要想折返回到最初的台阶,就得从《痛苦的房间》边上走过。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场面僵持住了半分钟后,范宁提着嗓子眼走了出去。

他只得在《痛苦的房间》“眼皮子底下”转身,先把12号房门关好,将观察玻璃复原,然后,故作镇定地中速从它旁边走过。

在那短短的几秒,范宁一会觉得背后有什么视觉器官在看自己,一会觉得那黑色幕布马上就会骤然揭开,一会又觉得这幅画的内容好像不是产房和产床了,而是多出了什么别的东西.

手腕上的“凝胶胎膜”勒得生疼,他也不敢回头,好在背后的《痛苦的房间》似乎再没闹出什么动静了,当他离开走廊,回到又深又长的台阶时,手腕上绷紧的力度终于缓慢消失。

范宁松了口气,快步登上台阶,依次复原警戒条带。

每一层封印室尽头都有一个销毁室,范宁自然不会去刚刚的B级封印室尽头,他选择回到最上面那层放寻常怪异物品的走廊。

销毁室的白色灯光刺眼,瓷砖污迹斑斑,操作台或地面上有一系列用来执行焚化、破碎、溶解等操作的装置,角落则是一个污水倾倒池。

从外观上来看,它有点接近于一个“放大版的蹲厕”。

范宁将漂流瓶对准那个大尺寸“厕所口”的上方时,眼神闪过一丝犹豫,谁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拿手机冲厕所吗?

但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没有选择余地了,他松手,在一阵水花声中,拧动了旁边的冲洗控制杆。

既然本杰明可以把漂流瓶放在河中,然后漂到波埃修斯大酒店半空花园的水池里,也许这真是一件可以不顾逻辑,强行联接因果关系的礼器吧。

若是如此的话,自己是把它往河里扔,还是从下水道一路往下冲走,似乎是.一个意思。

办完了该办的要事,也远离了下方种种怪异事物的范宁,终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将“凝胶胎膜”藏好后一路折返,回到入口处的旋启式防爆门。

铸铁大门徐徐打开。

范宁发现眼前站了一位戴浅顶软呢帽,金发碧眼加鹰钩鼻的绅士。

此人正是特巡厅乌夫兰塞尔分部的负责人萨尔曼。

“瓦修斯,你看一把雨伞怎么滞留了21分钟?”他皱眉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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