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1章 第二〇三四章 俗人非圣人

兵部衙门,很早便来了一位客人,正是朱厚照跟前得宠的太监小拧子。

他到了兵部衙门便四处问询沈溪下落,可是一直没得到回应。

兵部郎中谢迪被问急了,反诘道:“拧公公,您要找沈尚书的话,应该去沈府才对,怎么跑到兵部衙门来了?这些日子沈尚书都在府中养伤,并未前来衙门办公。”

小拧子急道:“就是去沈府没找到人,才到这里来寻……实在不知沈大人去了何处,怎么都找不到啊。”

谢迪好奇地问道:“沈府下人就没说去了何处?这天寒地冻的,沈尚书年前并未来兵部衙门应卯,能去何处?若是拧公公着急回宫的话,可以把事情告之在下,在下试着把消息传递给沈尚书知晓。”

小拧子打量谢迪一眼,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旁人不熟,谢迪他还是了解一二的,明白这位是谢迁的亲弟弟,小拧子心想:“现在谢阁老和沈大人有嫌隙,把陛下嘱咐的事情告知谢阁老的弟弟,不就等于先把事情告知谢阁老本人么?不行不行,我可不能犯错……”

有念于此,小拧子道:“陛下吩咐,一定要亲口告之沈大人,咱家不敢随便胡乱说话,只能等见到沈大人后再言……咱家先去军事学堂那边寻找一下。”

小拧子说完便跟谢迪告辞,出了门口,却没有如之前所言那般去军事学堂,也未直接回豹房或者皇宫,而是匆匆往沈府方向去了。

“莫不是沈大人不想见客,才推搪说不在家?我去看看他是否回来了!”

小拧子走得很急,谢迪看这架势,觉得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心想:“兄长这些日子似乎也在盯着之厚的伤情,是否有必要告知兄长情况?已经到了年末,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谢迪在兵部衙门没什么事情可做,年底该处理的公务均已处理完毕,为了过个无牵无挂的好年每个人都铆足精神做事。

这个年代,过年是一等一的重要节日,就算当官的也巴望着过年休沐,好好放松下疲惫不堪的身心。

谢迪简单跟兵部衙门的吏员交待一番,便出门往谢迁的小院去了,反正两者距离不远,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等进去一问,才知谢迁去了内阁还没回来,谢迪闲着无事,便在火炉前一边加炭火取暖一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看,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见兄长回来。

“你来此作何?”

谢迁见到谢迪有些意外,兄弟二人虽同朝为官,但谢迁一直回避跟谢迪的亲密关系,不希望自己的身份影响亲弟弟的晋升,同样他对谢丕的态度也是如此,平时谢迪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祝寿时才会去见兄长,而且地点基本都在谢府。

谢迪站起身来:“兄长,这不是兵部那边有事情么?我觉得应该过来跟您一声!”

谢迁听到是兵部的事情,显得很不耐烦:“兵部的事情汝尽可去问之厚,不要问老夫……对了,之厚这几天没去兵部衙门吧?”

谢迪道:“沈尚书并未到衙门点卯,不过……今日一大清早,拧公公着急过来说是有急事找沈尚书,还说是出自陛下吩咐,去沈府没见到人,便来兵部查看。”

“这小子,又去了何处?”

谢迁提到沈溪,完全是一种长辈对晚辈表现不佳而灰心失望的态度。

虽然谢迪的年岁比沈溪大很多,但他却不能以如此态度对待沈溪……他跟沈溪是同年进士,资历不比沈溪老,沈溪现在更是他的顶头上司,就算私下里以表字相称,但在这种场合还是宁愿称呼沈溪的官职。

谢迪道:“我是觉得事情可能很着紧,才过来跟兄长说一声……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即便有什么事的话,也要等来年上元节后才能筹备了。”

谢迁脸色有些难看,谢迪明白事情跟沈溪有关,但没有出言询问,也没有心思去琢磨。

“行了,老夫知晓了。”

谢迁挥挥手道,“既然陛下要找的人是沈之厚,那就跟你我没什么关系,兵部的事情现在陛下完全倚重那小子,老夫插不上话,之前老夫让他停止来年在西北用兵的计划,他根本就不听,我行我素,现在受伤更避着老夫……”

谢迪好奇地问道:“沈尚书受伤这些日子,兄长就未去探望过?”

谢迁没好气道:“老夫去探望他?没那闲工夫,也不看看现在朝中多少事都压在老夫肩上?你没事的话先回去,擅离职守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谢迁意识到拿自己事忙来作为不去探望沈溪病情的解释有些不太合适,但在弟弟面前,他还保持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这跟他面对谢丕和沈溪时的态度基本一致。

谢迪本以为自己送来重要消息会得到兄长的好脸色,却没想到依然被冷眼相对。

“那……兄长,我这就去了。”谢迪没多留,不想跟谢迁说关于自己官职的事情,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干脆早早告退出来。

谢迪走后,谢迁坐下,把怀里几本奏疏拿出来,这些都是比较棘手的奏疏,杨廷和跟梁储没有处置,他便带回家来仔细斟酌后再行票拟。

如果换作以往,这非常不合规矩,但现在内阁甚至是司礼监都是他来做主,谢迁也就没那么多拘谨。

规矩是一回事,现实则是另一回事。

“这小子,又开始神出鬼没,看来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谢迁有些心神不宁,想到沈溪不在府上也不在兵部衙门,更觉得有必要先把沈溪的事情理顺。

“他能作何?”

谢迁心里琢磨开了,“除了来年用兵之事,其余事情应该不用他来操心,毕竟兵部两个侍郎都是老人,能帮他解决繁琐的公务,况且陛下对他的寄望也是让他来年平定草原,他这会儿难道是去征募军粮了?”

……

……

因为没有更多的情报作参考,谢迁根本就想不明白沈溪能做什么。

他当然不会知道,现在的沈溪,正在一处偏僻的小院中享受美人在怀的温柔。

虽然沈溪为了逮捕周胖子的事情等候一晚上很疲倦,甚至跟马怜有闺榻之事时也显得力不从心,不过他还是没有辜负美人的期望,两个人一直临近中午才完全平息下来。

随即沈溪沉沉睡去,完全不去管外面的事情,好像除了闺房之事,其余一切都跟他无关。

因为沈溪来见马怜非常隐秘,就连云柳都不知道,所以没人找到小院来。

如此沈溪过了一个清静的白天,精神恢复得很快,不过两个时辰左右他便已醒来,只是头还些疼痛。

“大人醒了?”

马怜一直都在床上,哪儿都没去,就连午饭都没吃,她很珍惜跟沈溪单独相处的机会。

沈溪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到一张宜嗔宜喜的如花娇颜。

面对沈溪炽热的目光,马怜羞怯得连耳根都红了,毕竟她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于未来有很多美好的憧憬,这对她来说就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虽然她对这一切都懵懵懂懂。

英雄和美人,总会发生许多故事。

沈溪看了看窗户方向,外面天色阴沉,感觉不出具体的时辰,只能大概判断天还没黑。

马怜识趣地道:“大人睡了两个时辰左右,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宁静的小院里,马怜也不知具体时辰,只能是将大致感知告诉沈溪。

沈溪坐了起来,扶扶自己的额头,摇头道:“没想到一出来便是一天一晚。”

“大人为了朝事,辛苦了。”马怜非常体贴人,若是换作男人这么说,那就是阿谀奉承,不过由一个美娇娘说给沈溪听,就让人心中偎贴,感觉就像吃了蜜一般惬意,虽然沈溪也知道马怜只是在说客套话。

沈溪看着马怜,这下马怜连头都不敢抬了,只顾用手抚弄垂在胸前的秀发,娇躯微微颤抖。

沈溪顺手将她揽入怀中,问道:“这许久都没生炉子,不冷么?”

马怜躺在沈溪怀中,痴痴地看着情郎,星目里满是温柔,半晌后才摇头:“有大人在,怎会冷?之前身上都出汗了呢。”

不自觉的马怜带着一些女儿家的娇俏和调皮,这恰恰是沈溪最喜欢的态度,他一向认为女孩子应该用阳光开朗的一面来面对生活,而不是一直阴沉着脸。

沈溪道:“今晚无法留下来陪你,出来一天一夜,晚上怎么都要回去,不然有可能耽误正事。”

马怜轻轻点头:“大人出来许久了,朝事要紧,奴婢……妾身怎能挽留呢?大人……妾身永远记得您的恩情,下辈子就算当牛做马也会报答……”

沈溪没想到马怜会把话说得如此委婉动听。

在这件事上,明明自己占了大便宜,一个女儿家甚至连婚约都没有,就被如此草率收进房来,而且沈溪还无法给予一些应有的承诺,即便如此马怜还做出感恩戴德的姿态。

沈溪打量着马怜,察觉不出这女子身上带有任何不情愿。

沈溪心里慨叹:“这大概是这个时代所有女人的局限吧。就算带有一些开明思想,还是难以免俗。”

沈溪微笑着打量马怜,道:“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我再陪陪你,让厨房准备些酒食,稍后我跟你一起用餐,等上更时再走。”

“嗯。”

马怜低头羞赧地道。

随后她下榻去传话,走路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坚持到了门口,叫来丫鬟仔细吩咐。回来后,马怜又殷勤地帮沈溪穿衣,就像个温柔娴静的小娇妻一样。

沈溪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喟叹:“没想到我沈溪有一天也会沉迷于美色……唉,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永远也当不成圣人。”

……

……

小拧子没有见到沈溪,只能回去跟朱厚照汇报,从中午一直要等到日落黄昏朱厚照醒来时才能把事情告知。

这让小拧子小半天心里都惴惴不安。

朱厚照睡醒后,还在由宫女侍奉梳洗,小拧子在旁将没找到沈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朱厚照显得无所谓:“真是大惊小怪,这都已经年底了,沈先生的身体日见好转,今儿难得出太阳,还不让他出门去散散心,走亲访友?”

小拧子道:“可是……陛下,就算今天出太阳,可京城连续下了几天大雪,许多街道积雪严重,这时候出门访友……似乎不那么现实啊。”

朱厚照打量小拧子几眼,问道:“那今日你是怎么去的沈府,又是怎么去的兵部衙门,最后又是怎么回来的?”

小拧子顿时感觉自己失言,朱厚照瘪瘪嘴,再次问道:“没见到就没见到吧,朕问你,朕跟你说的话,你有转告给沈家人知悉吗?”

小拧子为之语塞,朱厚照见状怒气冲冲地道:“那意思是你出去一趟,什么都没做成便回来了?还在朕跟前说沈先生的不是?你难道不该检讨一下自己的错误?”

“奴婢该死。”

小拧子赶紧跪下来磕头求饶。

朱厚照恼火地道:“你确实该死,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不过念在你以往照料朕还算殷勤的份儿上,今儿就饶了你!回头有时间的话,朕准备亲自去一趟沈府……哦对了,再跟朝中人说,朕优待大臣,今年开年后休沐期延长至整个正月,各衙门的官吏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陛下,这衙门都没人了,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该如何是好?”

朱厚照想了下,点头道:“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你小子总算有点儿脑子……这样吧,让各衙门留下人值守,今年春节就不再安排什么宫廷赐宴,太麻烦了,不过朕准备在新春时邀请几人到豹房来共贺佳节,到时候就在豹房唱大戏,让沈先生来……”

小拧子听了瘆得慌,心想:“这豹房又不是皇宫,陛下竟然准备把这里当成宴客之所?这闹腾完了,怕是所有人都要知道这里面藏污纳垢了。”

小拧子试探地问道:“陛下,这么做……是否会让外人知道这豹房内的隐秘?”

“知道就知道吧。”

朱厚照一脸的无所谓,挥挥手道,“反正朕在豹房里住不是什么秘闻,朝中那么多人都知道,索性让他们来看看,其实这里还是很清静的,每天都有南戏和斗兽节目,不过斗兽太过血腥,就不让他们看了,欣赏一下戏剧表演总是可以的……回头安排人到民间去搜罗一些戏班子回来,或者找编戏的老书生,朕想看几出新戏。”

小拧子没想到自己没见到沈溪,回来汇报如此轻松就应付过去了。

他赶紧应了下来,而朱厚照没太多时间跟他废话,稍微整理了下心情,又道:“朕要去见丽妃,小拧子,回头把朕的话转告沈先生,如果这次见不到沈先生的话,你……哼哼,就不用回来了!”

小拧子这才知道朱厚照并未放过他,当即哭丧着脸道:“陛下说的是,这次奴婢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把事情做好再回来。”

(本章完)

第2032章 第二〇三五章 高风亮节

沈溪回到家中,朱起将小拧子来访的事情说了。

“……老爷,那位公公上午来了两次,说是陛下有要紧事,由于是机密不肯让小人转述,中间还去了趟兵部衙门,至于到底是何事,小人不知。”

朱起生怕耽误沈溪的正事,恭谨禀报。

沈溪道:“如果是急事的话,他会留在这里,不会回去复命,别往心里去,这件事记得别对外人说。”

沈溪没详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看来,只要不是朱厚照亲自来,怎么都好说,不过小拧子的到来,多少让他有些被动。

等进了府院,这边又有大批拜帖送到沈溪手上。

沈溪逐一看过后,未置可否……他不准备在年底前会见宾客,这些人中很多他都不认识,其他有少部分同年,还有地方上当官时的下属,因为年前京城官员考核耽搁,加上大雪封路,滞留京城没有离开。

等吃过晚饭,朱起进来传报,说宫里那位执事又来了。

沈溪亲自出院子迎接,见面后小拧子喜不自胜,感激地道:“沈大人这是作何?您身体还没好,让小人进去跟您说话便可,焉能劳驾您亲迎?快请回屋吧!”

小拧子拎得清朝中局势,他知道在西北那场仗彻底开打前,沈溪放个屁在朱厚照那里都是香的,当然要是仗打完了又另当别论,无论胜负都会出现信任危机,输了自不必说,赢了很可能功高盖主。

当然,此时他还必须巴结这位朝中的大贵人。

沈溪道:“拧公公客气了,听说你上午来过,可惜本官有要事外出处置,未在府中候驾。”

小拧子笑道:“没事没事,小人这不又来了?陛下有事要跟您说,小人不过是来传个话罢了。”

沈溪带着小拧子到了书房,小拧子很高兴,一直往周围打量,当看到沈溪的桌上公文摆了厚厚一叠,最上面是一份刚写了一般的奏疏时,立即感慨地道:

“沈大人伤情刚有好转,就又要为朝事繁忙,不知沈大人要跟陛下上奏何事?不妨就由小人给您带回去?”

一本奏疏,要走通政使司、内阁、司礼监和皇帝最终定夺的流程,但因沈溪在朱厚照心目中的地位太过崇高,以至于沈溪的奏疏可以不走寻常路,小拧子所言并非造次,朱厚照以前说过,但凡沈溪有奏疏,可以不经过复杂的过程,直接让小拧子带去面圣便可。

沈溪道:“本官伤情的确好转许多,便想着把之前未结的案子给彻底了结,诸如阉党案,还有外戚案。”

小拧子一听便紧张起来,问道:“阉党案基本已告终,可外戚案……”

言语间,小拧子打量着沈溪,生怕沈溪继续对案子纠缠不休,却听沈溪道:“本官已查明,虽然寿宁侯和建昌侯确有不法之处,但有些事情是否他们所为,尚且难以确认,若要定二人死罪,是有些不妥。”

“对啊,对啊,到底是陛下血脉至亲,太后娘娘那边也说不过去。”小拧子赶紧帮张延龄说话。

沈溪这边针对的是两个外戚,小拧子要说情的却只有张延龄,因为以张鹤龄的罪行最多被降爵罚俸。

沈溪道:“拧公公不是说陛下有事跟本官说?还是圣上的事情着紧,拧公公只管说来听听。”

小拧子想了下,道:“陛下交待的事情跟外戚案有关……陛下说了,之前他迟迟没有定建昌侯罪行,就是想看大人您的伤情如何,如果大人伤重不治……当然您老福大命大,不可能发生,但当时陛下确实准备让建昌侯给您……陪葬……现在大人已脱险,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请您高抬贵手,不再追究建昌侯责任,陛下打算让其回府闭门思过,将来不再接触朝事……就是带俸闲住。”

听到这话沈溪虽然心里不爽,可有些事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沈溪心道:“历史上张氏兄弟就算作恶多端,也只是革职下狱,一直到张太后死后,嘉靖帝才把二人给诛除,现在张太后健在,想让朱厚照把他两个亲舅舅给杀了,未免有些痴心妄想。”

沈溪点头:“这件案子,陛下已交给何尚书处置,本官本不该过问,不过……本官也认为两位国舅罪不至死。”

说这话的时候,沈溪有些气恼,自己遇刺虽然只是预设的一个局,但案子已坐实为外戚所为,朱厚照虽对自己表现得爱护有加,但事情一过去就想为他两个舅舅开脱,换作任何人都会不忿。

小拧子称赞道:“沈大人高风亮节,实非平常人所能企及,小人回去会跟陛下说明您的心意,相信这两天陛下就会把案子定性……说起来,建昌侯下狱已有一两个月……也该得到教训了。”

沈溪看着小拧子,不想再提外戚案,暗忖道:“虽然没有除掉建昌侯,但让张氏外戚暂时远离权力核心,就已算是达到目的。”想到这里,他问道:“陛下还有什么话叫你转达?”

小拧子道:“陛下要问直隶、河南和山东等地叛乱情况……这不来年朝廷就要对草原用兵吗?先得把地方乱事给平息才好,攘外必先安内嘛……”

沈溪点头:“这几天因大雪封城,消息闭塞,不过以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地方民乱已被平定得七七八八,已经没有乱事能威胁京畿地方安全,请陛下不必担心。”

“这就好,这就好……”

小拧子道,“那军需物资筹措情况……”

沈溪发现,朱厚照对朝廷的事情根本就不上心,但涉及到军务就非常在意,就算在豹房荒唐度日,依然不忘派人来过问情况。

沈溪道:“尚在筹措中,请陛下不必担心。”

小拧子点了点头,最后道:“陛下的意思,是说春节前后将邀请大臣到豹房参加饮宴,并且准备好了节目请诸位大人欣赏,不过这件事陛下还没落实,小人只是跟您知会一声,过一两天应该就会有人把陛下御旨传来。”

……

……

沈溪听完朱厚照让小拧子传达的话,便知没什么迫切的事情。

这也解释了为何朱厚照不急不忙,反正都是小事,未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一切都可按部就班完成。

不过这对小拧子来说,却是头等大事,一件都马虎不得。

对于入豹房参加赐宴,沈溪听到后无动于衷,对于朱厚照的荒唐举动,他早就见怪不怪,所以也就不会在意赐宴的地方是在皇宫还是豹房,反正有朱厚照这个任性的君主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小拧子离开后,沈溪心中所念,全都是关于建昌侯张延龄的处罚结果,一直郁郁不乐。

翌日,也就是大年三十这天,沈溪一大清早便到兵部衙门,这宣告他正式回朝办公,有两位有经验的兵部侍郎陆完和王敞在,其实沈溪对于兵部日常事务并无担心,他的到来仅仅是一种形式。

毕竟年后很长一段时间衙门都会处于休沐期,今天他要是不到兵部衙门来,就意味着年后他无法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处置事务。

因为沈溪到来,本来当天便要休沐的王敞闻讯赶回衙门。

原本大年三十只上半天班,兵部事务已基本处理完毕,年后一段时间值班安排表也都做好,没沈溪这个尚书什么事,也就是说,年后沈溪可以在家休息满一个月。

陆完道:“沈尚书病体初愈便急着回朝坐班,忠君体国之心日月可鉴,着实可敬可佩!不过,沈尚书没必要对自己那么严苛,年底这段时间无论是九边还是地方各行省都还算安稳,就算京畿周边有些小的战乱,也都基本平息,年后这段时间大可安心在家休养。”

儒家讲究中庸,就算朝中真有大事发生,官员们也会尽量把事情往小了说,大事化小乃是他们的天性。

无论此人是否有能力,或者在朝是否有建树,都会有意无意用这种态度来对待朝事。

沈溪没去详细询问陆完,在他养伤这段日子,兵部一应事务就算不是他亲批,也为他所知,并未闭目塞听,沈溪道:“本官伤势虽未痊愈,但基本好得七七八八,回来看看也是想年前朝事不留下任何纰漏。”

王敞跟着进来,跟沈溪寒暄后道:“沈尚书这些日子便安心留在府中养伤,近来三边和宣大地方都一片平静,兵部其实没多少公务可办。”

沈溪问道:“难道王琼没来过兵部?”

王敞和陆完不由对视一眼,二人嘴上说没事,但其实西北地方还是有事的,其中最主要便涉及到王琼来京师索要钱粮。

陆完道:“西北地方缺粮不是一天两天,这次德华只是回京述职,沈尚书实在没必要担心,之前他已上疏,估摸年后朝廷便会有批示。”

沈溪摇头:“以我所知,王琼可能不会等到来年开衙后才出发回三边,现在不处置,年后谁会在意这件事?”

陆完和王敞都很为难。

本来都年关了,大事小事能解决的解决,能拖延的拖延,没人愿意在大年三十这天没事找麻烦,而沈溪第一天回衙门,就风风火火要解决王琼要粮的问题,让二人感到很棘手。

沈溪道:“如果二位觉得事情难办的话,就由我来处置,今日我可能带德华去面圣。”

“呃!?”

陆完诧异地问道,“这突然间就说要面圣,是否太过仓促了些?这圣上可不太容易见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敞在背后拉了一把,陆完忽然意识到打退堂鼓不太好,怎么说沈溪也是上司,现在没命令二人必须遵从就已算是给面子了,如果继续推搪的话,很容易被沈溪误会为二人跟谢迁沆瀣一气。

但实际上现在兵部上下跟谢迁都有一定嫌隙,主要是因为谢迁对兵部不待见,再加上王敞和陆完都曾列入阉党名录中,为谢迁所恶。

谢迁不待见,二人自然不会覥着脸去逢迎。

沈溪道:“之前我已跟王琼打过招呼,所以两位不用担心,你们可能要帮忙走一趟户部衙门,至于杨尚书那边是否会听从我的意见,无需勉强,你们只是例行通知一声罢了。”

陆完看了王敞一眼,问道:“谢中堂那边……”

沈溪笑了笑道:“只要消息传到户部,谢中堂不可能不知晓,所以二位不必担心,只管把事情做好,中午前就可以回府过年了。”

……

……

沈溪回衙,做事风风火火。

陆完和王敞完全无法招架,就算二人为官经验再丰富,在沈溪这个上司面前,他们只能无条件遵从,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谁叫朝中威望和做事能力,都跟沈溪有巨大差距?

沈溪写东西的时候,王敞和陆完出了院子,王敞急道:“怎不跟沈尚书说说,让他把事情拖到年后?”

“你为何不说?其实这样挺好的,年前这事儿一直无故拖延,德华到处求人都无济于事,就连应宁也不帮西北说话,今天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沈尚书能把事情做完的话,年后我等不就省心了?”

陆完在这点上,倒很支持沈溪。

王敞道:“西北缺粮,分明是朝中诸公欲阻止来年战事,谢中堂这般行事未尝没有道理,不过就是苦了边军将士……唉!这件事最好还是找人知会谢中堂一声,免得回头你我又要被责难。”

陆完瞅了王敞一眼,似乎不满对方的态度。

但陆完没直接出言批评,等二人回到公事房时,沈溪已把要写的东西写好。

沈溪将一份文稿交给陆完:“麻烦陆侍郎前往户部衙门,户部尚书杨应宁曾在三边任职,该明白边军将士苦楚,年后西北若出现断粮情况,将士尚可挨一挨,但百姓却不能耽误,这件事务必拜托他跟朝廷申请。”

陆完没说什么,跟王敞一起出来。

王敞道:“如果户部跟朝廷申请有用的话,估摸杨应宁早就申请了,现在分明是内阁和司礼监卡着不放,没有陛下御批,这件事根本无法完成。”

陆完白了王敞一眼:“没听沈尚书说吗?只是例行通知户部一声,用你的话来说,如果跟户部说有用,沈尚书早就给户部去信了,何至于要在年前最后一天带王德华去面圣?只要跟陛下一说,什么事情都会解决。”

陆完和王敞刚离开,沈溪便让人通知王琼,让其准备面圣事宜。

王琼得到通知比较突然,赶紧穿戴好朝服,到了兵部衙门见到沈溪,还有些意外:“沈尚书这就回朝了?”

沈溪郑重地道:“我再不回衙,如何帮德华兄跟陛下申请军粮外调?今日我等就去面圣……不过话说在前头,面圣后只需说具体事情,你在京城遭遇不必多言,至于最后朝廷调拨钱粮数量,你也不必太看重,就算朝廷调拨不足,我也会借助民间纳捐为你送一批粮食过去。”

王琼此时一片迷糊,根本理解不了沈溪所言。

不过有一点他却是明白的,马上能见到皇帝的面,于是问道:“这就入宫?”

沈溪道:“陛下在豹房,今日乃是除夕,陛下这会儿是否休息了实在难说,如果事情不顺利,可能要等到黄昏时才能面圣。”

对于王琼来说,只要能面圣,那就是他回京最大的收获,至于是直接见,还是要等上大半天,他都不会觉得是个问题。

王琼等沈溪把奏疏写好,二人便往豹房去了。

……

……

沈溪和王琼赶赴豹房后,马上有人把二人行踪告知谢迁。

这天谢迁并未在长安街的小院应付那些前来拜见的官员,而是回到家中,因为当天是除夕,上午到谢府来送礼的人不少。

平时见不到谢迁的人,这一天有很大的机会跟当朝首辅会面,寒暄一下,说说过往,谢迁对于那些不常来往的官员和门生故旧没那么多礼数,旁人前来送礼,他仅仅只是茶水相待,过不了多久就会送客。

就在谢迁会见从南直隶来的余姚乡党时,有下人进来,在谢迁耳边说了几句。

谢迁瞬间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老夫还有朝事要做,暂不奉陪了,将来有机会再见。”谢迁甚至不想跟客人多有言语,便直接告辞出来。

等见到户部来客,谢迁详细问过情况后,脸色更差了。

“这沈之厚,突然回兵部坐衙也就罢了,怎突然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这是不想让人过个安生年?”谢迁语气很是恼火。

谢府知客请示道:“老爷,接下来还见客吗?”

谢迁恼火道:“没见我忙着吗?还见什么客啊!送礼来的,把名字记下来,礼单详细查验,如果跟礼单不符,把多余的退回去,记得收礼一定是要地方土特产和字画古玩,若是有超出规格的,尤其是送金银珠宝者一律拒之门外!”

谢迁虽然在过年收礼的问题上并不回避,毕竟人亲客往是常情,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贸然开口子收受钱财,只是收一些简单的过节礼品。

随即谢迁离开谢府,直接往吏部衙门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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