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前妻现,婚礼惊变,轻尘黑化

寝室内。

几位经验丰富的嬷嬷,正忙碌而细致地为新娘打理着妆容与穿戴。

染轻尘此时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布偶娃娃,坐在梳妆台前不敢动弹,手指时而捏住嫁衣,时而绞在一起,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这几位嬷嬷都是林贵妃特意从宫中挑选派来的,平日若有盛典,专门给皇后贵妃梳妆打理,普通人极难请来。

望着铜镜里似乎陌生的绝美女人,染轻尘有些失神,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经过精心打底的肌肤,光滑如玉。

用朱砂描绘出精致的柳叶眉形,细长而弯,如同远山的轮廓。

眼睛周围轻轻晕染着黛色的眼影,勾勒出几分深邃,再点缀以鲜艳的胭脂,使得脸颊上浮现出两朵淡淡的红云,娇艳欲滴。

唇部则使用了特制的口脂,颜色鲜亮而不失端庄,恰似樱桃般诱人。

发髻同样被精心梳理,插满了金银珠宝制成的簪子和步摇。每动一下,步摇便会轻晃,发出悦耳的叮当声,更添几分仙气。

一旁的锦袖双手捧在胸前,看着穿着嫁衣的自家小姐,眼冒桃心:“小姐,你好漂亮啊,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比你更美了。”

正在细心给染轻尘眉心点缀朱砂痣的嬷嬷笑道:

“染小姐是奴婢梳妆过的最漂亮的女子,即便不去精心打扮,也是天底下少有的绝色,你家姑爷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染轻尘红着脸羞涩一笑,想象着姜墨见到自己的情形,心中欢喜无比。

打扮妥当,嬷嬷将一顶华美的凤冠稳稳地扣在发髻之上。

眼见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嬷嬷们便陆续退出寝室,临走时给锦袖嘱咐了一些细节,小丫头认真听着,努力用心记下来。

锦袖也很懂事的出门送这些嬷嬷,顺便偷偷塞一些钱财。

很快,寝室内只剩下了染轻尘一人。

女人紧张的心稍稍平缓了一些,她小心掀起红盖头一角,望着镜中美艳无双的自己,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

“这真的是我吗?”

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镜面,染轻尘有些茫然。

去年的这时候,她还是染家大小姐,不久后便披上了嫁衣。

只是当时的她一点也不开心。

回想自己当时任性的丢下丈夫一人在房间离开,染轻尘脸蛋窘的发热,真想穿越时空回去把自己抽一顿。

不过好在老天给了她一次弥补的机会。

女人忽然想起什么,拿出姜守中曾送给她的金色手镯,轻轻套在纤细的手腕上。

染轻尘抬起手腕,放在镜前打量着。

“还是夫君送的漂亮。”

女人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啪嗒!

一枚玉簪不慎落在地上。

染轻尘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捡起。

正当此时,一股熟悉而揪心的痛楚猛然袭来,犹如幽冥深处的魔爪,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扉,紧紧扼住。

染轻尘用力捂着心口,神情痛苦。

与此同时,镜子里映照而出的自己,竟渐渐变换了表情,从痛苦变成了讥讽,一脸戏谑的盯着染轻尘。

“你真以为自己能得到幸福啊。”

镜中女人嘲讽道,“修罗本该无情,动了情就意味着死。染轻尘,这天下没人值得你爱。”

“闭嘴!”

染轻尘瞳孔泛红。

镜中的另一个自己轻轻抚摸着脸蛋,唇角掀起一抹狞笑:“人心最不可靠,它永远都会欺骗你。这世上,人人都会负你……”

染轻尘竭力屏蔽耳畔那镜中人喋喋不休的冷嘲热讽。

她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握紧玉簪,试图将其插入精心梳理的发髻之中,以稳住纷乱的心绪。

然而,女人的手臂愈发抖动的厉害,宛若秋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使得这一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几番尝试皆未能成功。

玉簪在发丝间不断徘徊……

每一次落空,都像是在她心上重重一击。

染轻尘的心跳越来越快,犹如擂鼓,震得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战栗,一股无名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凤冠上垂落的流苏剧烈晃动。

镜中女人的表情越发讥讽。

“姜墨不值得你托付终生,他一定会欺骗伱……”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染轻尘狠狠一拍桌子,尖锐的玉簪一端刺破了手掌。

“小姐……”

听到动静的锦袖匆匆赶来。

染轻尘猛地惊醒,发现镜中依旧是茫然惊惶的自己,玉簪好端端的插在发髻上,手掌也没有伤痕,一切都似是幻觉。

“怎么了小姐?”

锦袖进入屋子,急声关切询问。

染轻尘轻喘了口气,抑制住内心的悸惶,摇了摇头道:“没事。”

……

婚宴虽然在染府,但流程还是按照标准的迎亲方式走了一遍。

一身喜庆新郎官的姜守中骑着高头大马,用一顶装饰华丽的八抬大轿将新娘染轻尘从娘家庄重迎出,沿街巡游,风光无限。

引来无数路人驻足瞻仰,啧啧称羡。

轿中的染轻尘时而悄悄掀开那一角红盖头,透过轿帘缝隙,望着前方英武洒脱的丈夫,眼中满溢着幸福与温柔。

女人无比坚信,此时的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尤其看到路边观望的女子们,用灼热爱慕的眼神瞧着自家夫君,染轻尘内心颇为自得,之前寝室幻觉带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巡游结束,回到染府的二人正式开始拜堂成亲。

晏长青也的确遵守了承诺,以姜守中长辈的身份坐在上座。

当众人得知此人是大名鼎鼎的剑魔,先前对姜守中的轻视和贬低之心瞬间荡然无存,换来的是羡慕和敬畏。

原本觉得一朵鲜花插牛粪的人们,也不敢嘲讽了。

二两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以姜守中丫鬟的身份忙前忙后,望着新郎官主子,脸上的欢喜笑意几乎没停过。

江漪也出现在了婚宴。

春夏秋冬四女面对这样的喜庆场景,神情各异。

春雨表情羡慕,夏荷目光柔和,秋叶则是黯然忧虑,冬雪纯粹好奇,拉着冷静的手,两丫头埋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选定的吉时一到,婚礼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位身着红色长衫的司仪,手持木槌,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恭请新人就位!”

刹那间锣鼓齐鸣,乐声响起,新郎官和新娘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個场面瞬间肃穆起来。

“怎么了?”

姜守中敏锐察觉到身边染轻尘手在轻轻颤抖,低声问道。

疼!

钻心的疼痛再次袭上女人心口!

染轻尘不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但她不愿让这样的异常状况毁了自己婚礼,女人苦苦压制着痛楚,尽量用平和的口吻说道:

“没事,只是……太紧张了。”

她下意识瞥了眼宾客,并未看到义妹曲红灵,心中又是失落。

姜守中哑然失笑,轻轻握住女人冰凉出汗的手,柔声说道:“其实我比你更紧张。”

感受着男人手掌的温暖,女人发颤的手逐渐趋于平稳。

染轻尘低声笑道:“我还以为你不紧张。”

姜守中故意玩笑道:“当然紧张,刚才巡街的时候那么多女人盯着我瞧,我真怕突然冒出一位大美人,把我给抢走了。”

“臭美。”

染轻尘娇嗔了一声。

不过男人的玩笑话语,也让她心坎里的痛楚又少了许多。

“昨天你去找南霜,她说了什么?”染轻尘好奇问道。

姜守中正要回答,司仪突然高喊:

“一拜天地~~”

二人连忙松开手,端庄身子,恭恭敬敬的行跪拜礼。

“二拜高堂~~”

两人起身,又跪拜在染老太太和晏长青面前,磕头完毕后,接过锦袖端来的茶杯开始敬茶。

“奶奶请喝茶。”

姜守中很大方的端起茶杯递给染老太太。

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花了,忙不迭地接过茶杯,连声说好。

而染轻尘在面对自己的偶像剑魔,哪怕有红盖头遮掩,依然紧张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师父喝茶……”

晏长青笑着接过茶杯。

望着面前的新娘,这位江湖中漂泊了半生的剑魔忽然有些感慨。

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以长辈的身份被敬茶。

可惜,他最想的依旧是自己的女儿。

但不管如何,收了姜墨这个徒弟倒也不亏,虽然徒弟天赋很拉跨,但身边的女人却一个比一个天赋出众。

二两,雀儿,如今还有徒弟媳妇……

尤其这徒弟媳妇可是剑仙的女儿。

晏长青喝下茶水,有些遗憾道:“可惜未能见识到剑仙江绾的最强一剑。”

话出口,晏长青蓦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毕竟在这大喜的日子提起对方去世的母亲,多少不适合。

好在染轻尘并未在意,反而因为晏长青的这句话轻松了不少,笑道:“娘亲的剑谱在我这儿,若师父愿意教,轻尘相信会练出最强一剑。”

晏长青一愣,哑然失笑:“你这丫头,跟姜墨一样是滑头。”

敬茶结束,司仪继续高喊:

“夫妻对拜~~”

二人起身,面对面站在一起。

嘭!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巨响,天空中忽而绽放出一场绝美的花雨。

无数花瓣如同天女散花,悠悠扬扬地飘洒而下,织成一幅绚烂的锦缎,覆盖了整座府邸,为这场喜庆铺陈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天空中有数只白鹤低飞于花海,留下一串串清脆悦耳的鸣叫声,犹如天籁之音。

紧接着,数道红绸自天际垂落,宛如彩虹般绚丽……

上面写了不少祝贺之语。

在场之人,被这大手笔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红妹前来祝贺姐姐,祝姐姐姐夫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待众人反应过来,一位戴着斗笠的红衣少女站在白鹤之上,身形曼妙。

红妹?

众人低声议论,纷纷猜测来人身份。

原本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着温和光芒的姜守中,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般愕然。

这声音……

他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瞳孔深处映照出震惊与错愕。

不可能!

不可能是她!

姜守中浑身颤抖起来。

染轻尘没看到丈夫脸上的表情,听到“红妹”二字后,脸上迸现出惊喜之态。

“是义妹来了!”

她快步迎上去,可刚前行了两步,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亲,又生生止住脚步,无巧不巧的挡在了新郎官的前面。

头戴斗笠的曲红灵,从白鹤身上轻盈飘落而下。

少女右手掌心捧着一对无比精致的鸳鸯玉雕,走到染轻尘面前脆声笑道:

“姐姐,我没来晚吧,这对血玉鸳鸯送给你,为了它差点耽误了你的婚礼。

妹妹祝姐姐和姐夫鸳鸯比翼,珠联璧合……”

染轻尘抓住曲红灵的手臂,娇嗔道:

“人来就行了,准备什么礼物啊。方才我以为你不来了,心里还埋怨着你。”

“那怎么行,毕竟这是姐姐的大事,而且……我也算是红娘对不对?”

曲红灵眨了眨眸子。

染轻尘莞尔,言语中透着真挚的感激和庆幸,羞涩说道:“多亏了妹妹之前开导,姐姐才能争取到幸福。”

曲红灵展颜一笑,忽又意识到染轻尘正在行成亲之礼,吐了吐小雀舌:

“不好意思姐姐,打扰了你们,你们先继续,等结束后我们再聊,顺便我给你传授一点……洞房经验。”

染轻尘脸蛋一红,轻轻点头。

她转身回往刚才的位置。

而在女人转过身之后,姜守中的身影显露出来。

曲红灵下意识移眸望去。

两人的视线,穿过染轻尘凤冠上的流苏,交汇在一起。

曲红灵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逐渐化为一种愕然的呆滞,如雕塑般呆立在原地。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

时间……在这一瞬定格,仿佛失去了流转。

啪嗒!

少女手中的玉鸳鸯坠落而下,碎了一地。

“怎么了?”

染轻尘吓了一跳,疑惑问道。

曲红灵恍若未闻。

此时的她瞳孔放大,大脑一片空白,呢喃出声:

“小姜哥哥……”

“夫妻对拜~~”

司仪再次高声喊道。

姜守中生生移开目光,面无表情的准备行礼。

“小姜哥哥!”

曲红灵扑上去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

少女绷大的杏眸里满是不可思议,激动无比,“是你吗小姜哥哥!你没死?小姜哥哥,我是红儿啊!”

少女掀起斗笠。

因为太过激动,挽在头上的玉簪也掉落在地。

满头青丝飞舞,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犹如初绽的梨花,带着点点泪光。

“我是红儿啊!”

少女又哭又笑,不断的喊道。

震惊,彷徨,狂喜……犹如一簇簇烟花在少女心底炸开。

姜守中脸皮抖动了一下,死死攥着的拳头,刺进掌肉的指甲几乎渗出血来。

可他依旧面无表情,冷淡道:“你认错人了。”

多少个日夜。

多少个思念。

在他心里,无时不刻不在想念着少女的音貌笑容,想念到骨子里。

可这份浓厚的爱意背后,却还潜藏着浓浓的怨。

他怨少女的不辞而别!

他怨对方留下的那一份休书!

他怨对方给了他世间最美满幸福的同时,将极致的痛苦留给了他!

甚至,他偶尔把叶姐姐的死,也怨在了少女的头上。

他觉得,安和村的屠杀也许是冲她来的。

往黑暗里想,甚至他怀疑少女早就知道有屠杀,丢下他和叶姐姐跑了。

当然,他知道红儿不会这么做。

但这份怨气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消弭。

在平日里,他可以忽视,可以压制住这份怨气,用思念和爱意来麻痹。幻想着,两人再次见面时,他可以抱着对方,倾诉思念。

但此刻对方出现在他面前时,曾经积压在心底的不满和怨言,却瞬间爆发出来。

人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成熟。

尤其在感情方面。

爱与恨、快乐与悲伤之间的界限往往模糊不清,情感成熟意味着要学会在这些灰色地带中导航。

他依旧深爱着眼前这位少女,但那份怨气又让他本能排斥。

他就是觉得委屈。

偷偷摸摸的不辞而别,如今却出现在我的婚礼上,拿感情当儿戏?

“不可能……”

曲红灵摇着螓首,“你就是小姜哥哥……我不会认错的……”

染轻尘愣愣看着这一幕。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完全来不及思考,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义妹是不是受了刺激,误把我的丈夫认成了亡夫?

还是说……

姜墨只是跟她亡夫长得有些相似?

染轻尘不断的给失态的曲红灵寻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哪怕她有了不祥预感。

“义妹……”

染轻尘沙哑着声音安慰道,“你认错人了,他不是你丈夫,他叫姜墨。”

染老太太在曲红灵出现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充满灵性的小姑娘,此时并未埋怨对方破坏自己孙女的婚礼现场,反而满脸慈爱的关切道:

“丫头,我听轻尘说起过你,你应该是认错人了,他叫姜墨,早在一年前就是我染家的姑爷了。”

曲红灵用力摇着脑袋。

“不可能的……我不会认错……”

少女如失了魂的木偶,似有千钧之力压迫着她的神经。

宾客们神情古怪的看着这情形。

这演的哪一出?

众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姜守中木然着表情。

而染轻尘明显看到,男人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曲红灵!”

“她是天妖宗的宗主曲红灵!”

人群中一位六扇门的官员终于认出了曲红灵。惊呼出声。

在场瞬间炸开了锅。

妖族新一代天骄,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妖族之主,大名鼎鼎的天妖宗宗主,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丫头。

“她是曲红灵!抓住她!”

一位朝廷官员兴奋大喝道。

当初朝廷几次未能成功捉拿,如今若能擒住,对天妖宗无疑打击巨大,甚至对妖族的未来起到关键作用。

几名护卫高手纷纷上前擒拿。

曲红灵对这一切恍然未觉,只是怔怔的望着姜守中,轻声喃喃道:

“小姜哥哥,你是不是在怨红儿?”

“红儿对不起你……红儿也对不起叶姐姐……”

姜守中脚步一动,无意识的护在少女身边.他微微张了张嘴,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男人的动作与表情,让染轻尘心里有了答案。

女人有些茫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究竟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还不明白?我早说过,男人都是骗子!”

蓦然,她身边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穿着嫁衣的染轻尘,语气讥讽道。

在场没有人能看到她。

浑身沾染黑气的女人望着曲红灵冷笑道:

“看到没有,你自始至终不过是个傻瓜而已,你真心对待的男人和你的义妹早就勾搭到一起了,他们一直在戏耍你。”

染轻尘死死咬住嘴唇,努力忽略耳畔的声音。

轰——

那几名护卫还没靠近曲红灵,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轰飞出去。

“宗主!”

申圣元出现在曲红灵身边,焦急地喝道,“快跟我走,皇宫那边有高手前来!”

见曲红灵失魂落魄的,申圣元咬了咬牙,一把拽起少女的手臂,强行带她掠向染府之外。

“快追!”

“快去追!”

几名官员急声怒喊。

现场不少江湖人士也纷纷追了上去。

毕竟能帮忙拿下天妖宗宗主,朝廷的丰厚赏赐必然少不了。

司仪望着混乱的现场,都快要哭了,无奈只得请示染老太太:“老太太,现在怎么办?”

染老太太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大夫人左素还算冷静,立即说道:“继续举办!”

眼下无论闹剧如何,只要不干扰到这对新人,就不能停下。否则染轻尘和染家,必然会成为京城的笑话。

司仪正了正嗓子,高喊:“夫妻对拜~~”

然而一对新人,谁都没有动弹。

姜守中用力握着拳头,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和纠结,目光下意识看向曲红灵离开的方向,心口闷得厉害。

染轻尘默默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不叫姜墨,对吗?”

姜守中一愣,回过头来。

他发现女人的眼神有些幽冷,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你一直在骗我……”

染轻尘的玉颊上沾着一滴眼泪,闪闪发亮。

“轻尘……”

姜守中张嘴欲要解释,忽然远处有人高呼道:“赵无修前辈去抓那妖女了!”

紧接着,轰鸣声打斗声传来。

姜守中脸色狂变,猛地冲向府外交战的方向。

掠出几步后,他又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对染轻尘急切说道:“轻尘,我先去救红儿,回来给你解释!”

“姜墨!!”

染轻尘浑身发抖,眼眸里的黑雾愈发浓厚,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你若是走了,就别回来!”

女人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语气透露出愤怒、不屈,恐惧、威胁和无助的哀求。

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自家丈夫对曲红灵的爱意。

那是她一直所奢求的。

这让她无法接受。

更无法接受新婚当日自家丈夫为了别的女人,抛下他的妻子!

她可以接受锦袖,夏荷。

但天性霸道护夫的她无法接受丈夫心底,有别的女人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

姜守中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急如焚,顾不上解释太多:

“轻尘,你等我回来给你解释,我很快回来!”

男人转身掠向府外。

“姜墨!”

染轻尘疾步上前几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男人,却抓了个空。

她愣愣木在原地,感觉自己仿佛被抽空,某种重要的东西正悄然从体内剥离,留下一片虚空与茫然。

周围的声音、色彩,乃至时间的流转,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好似整个世界都与她隔绝。

只剩下那份彻骨的冰凉,紧紧包裹着她。

“丫头,姜墨肯定是有苦衷的,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晏长青身形一动,追向姜墨。

染老太太也安慰道:“是啊轻尘,姜墨那孩子的品性你也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有苦衷,不妨等他回来问个清楚。”

“骗子……骗子……”

女人无力瘫坐在地上,大红的嫁衣似绽放的血玫瑰,铺开在地上。

内心的痛楚与惊恐在不断回响,如同深渊中孤独的回声,久久不能平息。

周围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一场婚礼演变成了这般,谁都没有预料到。

原本就对染轻尘嫁人不爽,看热闹的一些人,更是流露出嘲笑。

那些讥讽声如一柄柄利剑,刺向无助的女人,戳的她遍体鳞伤。

望着孤独无助的外甥女,江漪怒骂道:

“早说过男人不可靠,这个姜墨也是个伪君子!夏荷,秋叶,你们以后就在我身边待着,不许跟那姜墨有半点瓜葛!”

二女相互看了眼,不敢出声。

——

染府外。

申圣元和几名大内侍卫正在交战,而曲红灵却被一个蓝衣妇人背着。

少女被申圣元强行打晕,昏迷了过去。

蓝衣妇人也是天妖宗的人,一直潜伏在京城。

这次曲红灵为了给染轻尘准备礼物,特意找来自己人购置。

“先带宗主离开!”

申圣元对着蓝衣妇人命令道。

蓝衣妇人修为只是大玄宗师境界,在这些高手面前也只能说炮灰,听到护法命令,急忙背着曲红灵逃窜。

然而下一秒,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了。

察觉到异常的申圣元猛地抬头,便看到一位相貌普通、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背着手,站在一处屋檐之顶。

男人周身空气扭曲,威压磅礴。

赵无修!

申圣元神情剧变。

赵无修轻轻一挥衣袖,蓝衣妇人倒飞出去,与此同时,他五指一张,将背负在妇人身上的曲红灵凭空摄来。

“赵无修!欺负一个晚辈你还要脸吗?”

申圣元怒喝出声,如同一座巍峨山岳横亘在二人之间,试图阻挡赵无修。

只是下一刻,他口中喷涌出殷红的鲜血,踉跄后退,接连撞破数堵墙壁,每一步都踏出了深深的痕迹。

即便处于入圣巅峰的他,在天人境的赵无修面前,依然不够看。

“滚开!别碰红儿!”

就在这时,一把血红色的大刀从天而降,挟裹着暴戾煞气劈向赵无修。

正是身穿着新郎服的姜守中。

赵无修面无表情,屈指一弹,将逼近的血气刀芒尽数崩碎。

姜守中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如柳絮飘在空中的少女似有感应,微微睁开眼眸,看到了前来救她的姜守中,少女嘴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喃喃道:

“小姜哥哥……我就知道是你。”

这时,一只手忽然抵在姜守中的后背,卸去了大部分冲劲,将姜守中平稳落地。

“师父?”

姜守中讶然。

晏长青轻拍了一下姜守中肩膀,示意他后退,笑着说道:“和天下第一的赵无修过招,你还不够格,这种事情你就别掺和了。”

“可是红儿……”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她。”

晏长青笑道。

晏长青一步踏前,脚下似乎有无数剑意凝聚成台阶,不断堆叠而起。

剑魔一步步踏阶而上,直视着屋顶上的赵无修,笑道:

“赵无修,我晏长青练剑二十年,前十年与人交手三百一十九次,无一胜。后五年与人交手一百八十四次,胜九十二次。最后五年,与人交手八十一次,无一败绩。

今日我晏长青,便送你赵无修三剑,验验你这天下第一的名号,究竟有几分成色。”

晏长青轻轻挥手。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渺小的黑影悄然浮现。

起初黑影仅如尘埃般微不足道,缓步而来,不带丝毫声息,几乎察觉不到它的移动。

然而,就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之际,那黑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

眨眼之间,已化作庞然大物,体积惊人。

四周空气开始凝滞,万物无声。

待到距离缩短至百米之时,它已显露出真身——是一座横亘于空中的巨剑,宽逾十丈,锋芒毕露,犹如劈开苍穹的利刃,压迫感十足。

晏长青扬声说道:

“我这第一剑名为‘轻狂’,是我第一次练剑时亲自雕刻的一把木剑,将前十年所修的剑意凝聚于此。赵无修,可敢接?”

剑气冲星斗,书生意未休。

少年自有轻狂梦!

赵无修爽朗大笑:“有何不敢!我等你晏长青这一剑,等了很久了。”

赵无修双掌如同太极图的阴阳鱼,缓缓转动,于虚空中画出了一个圆满的轨迹。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的气流开始汇聚,形成了一股无形却强大的罡气屏障。

煌煌巨剑,挟裹镇压天地万物的气势。

京城内的无数剑客手中的宝剑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纷纷颤抖不止。

剑身轻鸣。

竟无一敢擅自出鞘。

似乎在向这柄巨剑俯首称臣。

轰!

两者相触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赵无修衣衫破裂,发丝飞舞。

无数细小的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肆虐而下,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身躯。

赵无修脚下的房屋崩塌,身形不断下坠,地面寸寸崩裂,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远处观战的人们看到这一幕,皆是震撼不已。

剑魔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这无人质疑。但以综合实力而言,从未有人觉得他能跻身前三,甚至认为他难敌赵无修一招。

然而此刻,众人才见识到什么才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实力。

另一边,那些大内高手以及江湖人士想浑水摸鱼,去抓捕曲红灵。

却被冒出的姜守中阻挡。

男人扯出生肖图,将牛妖释放出去。

横冲直撞下,数人毙命。

清醒后的曲红灵也挥动着“斩凤”飞剑,斩杀敌人。

“小姜哥哥!”

少女趁机掠到男人身边。

少女一边挥舞长剑一边欢喜道:

“我就知道是你,我以为你和叶姐姐都死了,我还伤心了好久,小姜哥哥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面对少女叽叽喳喳的询问,姜守中冷着脸不说话,专心迎击敌人。

“小姜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小姜哥哥,你怎么变这么厉害了,你以前——”

“闭嘴!”

姜守中一把搂住少女纤腰,避开了一柄致命飞剑,冷冷盯着前方一位长发披肩的老者,对少女怒声道,“能不能专心点!”

披发老者乃是内卫左使大人。

感受着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怀抱,曲红灵有些恍惚,痴痴望着男人的脸颊。

这一刻的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永远不敢奢望的梦。

至于什么危险不危险,她一点都不在乎。

少女下意识伸手想要去触摸男人脸颊,寻求那份真实,结果被姜守中推开。

嘭!

姜守中闷哼一声,手中的七杀刀嗡嗡作响。

挥出一掌的披发老者笑道:

“姜墨,我其实暗中注意你很久了,你能有如今的修为着实出乎我的预料。”

“小姜哥哥!”

望着负伤的男人,曲红灵红了眼,如同一道红色闪电,毫不犹豫地向着那位披发老者冲去。

斩凤剑浮现出一只凤凰虚影。

披发老者原本不屑一顾,而就在这时,姜守中手指上佩戴的屠龙剑似乎受到感应,自行变长,握于男人手中。

姜守中和曲红灵二人都没预料到这变故。

屠龙斩凤,本就是一对。

双剑齐出,剑光交织,空气中回荡起一阵阵震人心魄的龙吟凤鸣。

突如其来的剑势让披发老者面色剧变,措手不及。

尽管急忙调动全身功力加以抵挡,但在这一刹那的交锋中,老者还是未能完全避开。

一条手臂在剑光中飞溅而起,鲜血四溅。

左使大人发出一声惨叫。

他急忙在肩膀上点了几处穴位,止住了喷溅的血液,又惊又怒,对着周围内卫吼道:“全都上,杀了他们!”

突然,又一道娇俏的身影出现。

却见厉南霜挥舞着宽厚的墓刀,跃至姜守中的面前,娇喝道:“谁敢欺负我家焖面,我砍死他!”

姜守中神情一变:“头儿,这不关你事……”

“闭嘴!”

厉南霜瞥了眼曲红灵,握紧刀柄,“昨晚我就跟你说过,你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姜守中愣在原地。

少女舞起大刀,冲向前来击杀的内卫。

……

另一处的战斗依旧激烈。

等到尘烟散去,衣衫褴褛的赵无修立于深坑之下,双目透出精芒。

“我让你一剑,接下来我赵无修,便验验你剑魔的成色!”

赵无修冲天而起,一拳轰向晏长青。

晏长青右手捏剑诀,淡淡一笑:

“我这第二剑,名为持重。曾经一位剑客手持断剑与我比武,临死前将断剑赠与我。这柄断剑,凝聚了我五年的剑意。”

咻!

一柄锈蚀斑驳的断剑从地下破土而出。

与先前那柄剑的出场截然不同,没有华丽的光芒,没有张狂的咆哮,更没有席卷一切的磅礴气势……

反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内敛。

就像是饱经沧桑的老剑客,在漫长的时光里默默磨砺,终于在这一刻,选择了出鞘。

老剑不语藏深谷。

天地间陷入一片静默,万物皆寂。

赵无修脸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脚下土地爆开,荡出一圈波纹。

随着一拳挥出,浩瀚无垠的元气,在这片天地间汹涌澎湃,犹如汪洋大海中翻腾的巨浪,汇聚成一股不可抵挡的洪流。

又一次的撞击。

周围的房屋好似被龙卷风摧残,破败不堪。

赵无修一退再退,撞破了层层屋墙。

身后原本想要助援的大内高手被震飞出去,甚至有被剑气碾压成肉泥。

晏长青握拳抵在唇上,轻咳了几声,殷红的血液不断从指缝流出。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迹,轻声叹息一声。

“可惜了。”

晏长青拧开酒壶木塞,闻了闻酒味,望着踏步冲来的赵无修,笑道:“我这第三剑——”

只是晏长青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一阵爆炸声响起。

是淮兰湖的方向。

晏长青皱眉望去,隐约看到一尊巨大的佛影从天而降,落入湖中。

晏长青微微变了脸色。

他望着赵无修,冷冷道:“没想到天下第一的赵无修,也会干这种勾当。”

赵无修停下脚步,看了眼淮兰湖方向,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们要镇杀九尾妖狐。你若想去救人,我决不拦你。”

晏长青目光移向陷入困境的姜守中他们,身形一起,将手中酒壶扔了出去。

“姜墨,去真玄山!”

酒壶化为一柄炽白的剑影。

这柄剑影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将姜守中、曲红灵和厉南霜三人紧紧包裹在内。

姜守中体内的阴阳河图之力开始运转。

负荷运转之下,他的身体渗出血来,苦苦咬牙坚持。

随后,一股强大的冲力自剑影中爆发,如同箭矢离弦而出,带着三人猛然腾空而起,向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前来阻拦的人,皆被磅礴的剑气生生剿杀。

就连左使大人,试图拦截时直接被撕裂成了两半,爆开漫天血雾。

待冲出包围后,姜守中体内的阴阳双剑离体而出,凝化成一柄白黑交加的长剑。

“再借你剑一用。”

晏长青握住阴阳河图剑,冲向淮兰湖方向。

“斩!”

晏长青挥剑而出。

一缕极细极长的剑气平平掠出,而后一分二,二分四……瞬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剑网。

剑网落入湖水之中。

刚才镇压的佛影直接爆裂成了碎片,金光消散。

无禅寺的高僧欲要阻拦,但下一刻,寺内的一尊尊金佛,依次碎裂,化为一堆堆齑粉。

“拦我晏长青者,死!”

(本章完)

第288章 你给我写了休书

皇宫之内。

钦天监台上的阵法光柱如喷发出的火焰,将皇宫上空染成一片通红。

因为阵法屏障的隔离,外人无法看到。

“赵无修倒是很讲道义。”

皇帝周昶立于高台之上,手轻轻扶着雕刻精美的玉制护栏,笑着说道。

老监正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不满与嘲讽,轻声说道:“对于赵无修这般高手,最难容忍有人帮他,他更希望堂堂正正与别人打一架。

况且剑魔若真抱了必死决心,天底下能挡住他的几乎没有。

再者,上次燕戎高手刺杀太子,耶律神野打断了赵无修三根神脉,还未完全修复。眼下这第三剑能不能接住,很难说。”

“剑魔……”

周昶重重拍打了一下护栏,喃喃道,“江湖人,不懂江湖位于何处,真是可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王土之内,皆是江湖。

晏长青的霸道,终究燃起了皇帝的怒火。

只是眼下赵无修不再出手,已经没人能阻挡了,总不能派出上万兵甲。

老监正看向淮兰湖方向,缓缓说道:

“不管如何,赵无修现在都不适合再去阻拦晏长青。不过陛下也无需担心,晏长青若真强行放出九尾妖狐,反而会害了叶竹婵。”

周昶忽然问道:“你觉得赵无修,有二心吗?”

老监正一愣,不敢回答这个敏感问题。

身为天下第一的赵无修,之所以选择保护皇室,是因为他将自己的大道与皇室气运牢牢绑定在一起。

赵无修借助周家皇室气运,跻身天人境,成为天下第一。

但也因此受到了羁绊。

皇室一旦衰败,赵无修的修为必然大跌。

除非他成功踏入天门。

“月之皎洁,非无云遮。云之轻盈,非无月映。”

周昶望着远处天际,微微叹了口气,“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老监正动了动嘴唇,低声道:“他不一定能入天门。”

周昶淡淡一笑,见赵无修回到了皇陵,目光重新投放在钦天监大阵上,转移了话题:“这次婚宴意外,倒是帮了我们大忙。染轻尘心境受影响,修罗女皇夺舍便越快。”

老监正却面带忧色:“也难说是好事。”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

很早之前,就借助江绾留下的那柄绝情剑心,在染轻尘身上动了手脚,让青州屠杀后的血气可以灌入体内。

那些血气在特殊的阵法炼制下,可以炼化为一种名叫“血锁”的蛊毒。

前朝就是靠着“血锁”,几乎将修罗一族赶尽杀绝。

也就是说,染轻尘体内已经有了“血锁”。

一旦修罗女皇成功夺舍染轻尘,那么钦天监便可以借此将其牢牢掌控。

修罗女皇不同于其他人。

那些可控制的禁术都不管用,唯有用数万人鲜血炼化的‘血锁’,才能完全控制住她。

只是计划虽然谨慎,但依旧出了不少纰漏。

比如贺本全的出现,致使修罗女皇提前挣脱束缚脱困,让一部分血气未能炼化成血锁,便直接进入了染轻尘的体内。

比如姜守中等人救下了不少幸存者等等。

但无论如何,计划算是勉强完成。

接下来只等着修罗女皇,一点一点蛊惑摧毁染轻尘的心境,将其取而代之。

按照推衍,大概需要等待两个月的时间。

然而今天这场婚宴,让染轻尘心境大乱,使得修罗女皇夺舍的进度大幅度加快。

从钦天监对于“血锁”观察的阵法来推衍,目前已有了三分之一的夺舍进度。

照这么下去,最多也就一个月。

按道理来说,这对钦天监是好事,但老监正却觉得有些奇怪。

哪怕染轻尘心境再受波动,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被修罗女皇蛊惑。

这不符合常理。

但老监正又无法判定好坏,一时颇为纠结。

皇帝倒是对自己的计划很是自信,笑道:

“朕不相信老天爷不站在朕的这一边,当初朕栽在叶竹婵的手上一次,不会再栽第二次!”

……

淮兰湖上的大战,并没有预想中那般激烈。

湖水之上只是站着一位僧人。

准确来说是一位小沙弥。

小和尚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上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僧衣,披着的袈裟也有几块补丁,显然是穿了某个大人的僧衣。

最奇怪的是,他耳边别着一朵很普通的小花。

“阿弥陀佛,小僧无晴见过晏先生。”

小和尚声音清脆,恭敬行礼。

晏长青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无情?小小年纪连情情爱爱都不懂,又如何做到无情?”

小和尚摇头道:“晏先生,是晴天的晴。”

“哦,原来是这個晴。”

晏长青恍然。

他瞥了眼无禅寺,冷笑道:“那些和尚怕送死,所以派了你这么个小孩子来。怎么?以为我晏长青不杀小孩?”

无晴小和尚用稚嫩嗓音认真说道:

“剑魔即是魔,既然为魔,又怎会心慈手软呢。小僧前来并非是阻拦,只是想问晏先生一个问题。”

晏长青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酒壶,又想起酒壶已经给了姜守中他们。

这时,小和尚却扔来一只酒壶。

晏长青伸手接住,面色古怪。

无晴小和尚腼腆挠了挠头,嘿嘿说道:“方丈喜欢偷偷喝酒,我也尝了尝,觉得挺好喝,就藏了一些。”

晏长青哑然而笑,拧开酒塞闻了闻。

随后将酒壶扔了过去。

“问吧。”

晏长青道。

无晴小和尚双手慌忙接住酒壶,定了定问道:“你的剑,能斩断什么?”

“你猜?”

晏长青将问题抛了回去。

无晴小和尚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一根头发。”

晏长青大笑。

无晴小和尚疑惑看着他:“晏先生不信吗?”

晏长青忽然挥手劈出一剑。

剑气如同银亮的大蛇腾飞般挟裹而去,卷起一道道水潮。

然而原本应该越来越凶猛的剑气,却开始极速衰弱,到小和尚面前已是软绵绵的,仅仅割断了一截袈裟上的线头。

无晴小和尚露出了得意笑容:“晏先生,现在信了吧。”

晏长青淡淡道:“一花一世界,菩提在我心。小小年纪就顿悟到了佛家至高经法《观无量妙法》中的‘一花世界’,的确厉害。难怪,会被选定为下一任佛子。”

观无量妙法经,乃是天下四大奇书之一。

与《河图天元册》、《三世长生诀》、《神荼阴阳录》并列。

早在半年前,无禅寺便寻到了《观无量妙法经》,上演了两百余年的佛门魁首之争,几乎已盖棺定论。

观无量妙法经中的“一花世界”,乃是一种空间术法。

悄无声息中,将周围空间隔离出来,形成一个单独的小世界。任何人的术法在这里,都会受到影响,无任何杀伤。

听闻晏长青所言,无晴小和尚脸色变了。

下一刻,那截被割断的线头缓缓落在湖面上,轰然炸开,无数细长而锐利的剑芒,如同挣脱束缚的银蛇,从爆炸的中心肆虐而起。

咔嚓声中,周遭的空间四分五裂,破碎成无数碎片,如同镜子被打碎。

无晴小和尚嘴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蓦然一声叹息响起,却见一道身影挡在了小和尚面前。

是一位年长的老僧人。

老僧人双手合十,微微垂目。

剑气割破了他身上的僧衣,留下了一道道伤痕,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直到肆虐的剑气停歇,脸色苍白的老和尚才轻喘了口气,朝着晏长青弯腰虚弱行礼:“多谢晏施主手下留情。”

晏长青懒得看他,冲入湖底。

——

几乎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姜守中三人才成功脱险。

晏长青的酒中剑虽然威力无穷,但必须借助姜守中体内的阴阳元气维持。

当元气耗尽之后,姜守中犹如被抽干井水的古井,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朦胧的回忆如烟雾弥漫而开。

记忆里。

安和村一如既往的安逸,像是沉睡着的老妪。

红裙少女独坐在潺潺小河之畔,双手轻柔地捧着自己细腻的脸颊,目光穿过粼粼水波,怔怔地注视着河中自在游弋的鱼儿。

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长,形成一幅静谧而又略带孤寂的画面。

啪!

一颗小石子落在了水中。

水花溅起。

几滴落在了少女的脸上,还有些许溅湿了少女的裙摆。

姜守中以为,少女会如往常一般惊跳起来,先是生气的瞪着他,随即脱下绣鞋,当作器皿舀起河中的水,追着他嬉闹。

但这一次,红儿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发呆。

男人不信邪,又扔了一颗石子。

但少女反应依旧。

姜守中疑惑不解,来到少女身边坐下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

曲红灵将螓首轻轻靠在男人肩膀上,柔声道:“小姜哥哥,假如某一天我恢复了记忆,要离你而去,你会不会恨我?”

姜守中一怔,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当然不会,只要你能幸福,我悲伤一些也没什么。不过红儿,你就忍心丢下我离开啊。”

曲红灵用力摇头,抱紧男人的手臂笑道:

“当然不忍心,所以啊,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小姜哥哥,永远和伱在一起。”

姜守中捏了捏少女的脸蛋。

这时,他忽然看到少女眼角沁着一滴泪珠。

就像是一颗小小的钻石,镶嵌在少女细腻如玉的脸颊上,美丽而又哀婉。

“没关系的,我不会怪你。”

姜守中轻轻拭去这滴泪珠儿,目光温柔。

河面上偶尔掠过的微风,轻轻吹拂过两人的发梢,同样吹淡了水中的倒影。

……

姜守中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在一座荒凉的山洞里。

怀中少女浅浅睡着。

凝视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略感陌生的少女脸颊,姜守中心中涌起一阵恍若隔世的恍惚。

这张面孔,承载了太多往昔的记忆。

每一寸肌肤,每一道轮廓,都曾在他的梦境中无数次重现。

然而,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却又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触摸不到。

他无法完全相信这是现实而非幻觉。

姜守中呆呆地望着怀里的少女,任由那些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翻腾。

这时,他看到少女眼角沁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儿,就像是一粒小小的钻石。

记忆与现实交错……

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拭去那滴眼泪儿。

少女颤了颤睫毛,睁开眼睛。

“小姜哥哥……”

曲红灵轻声呢喃。

每一声呢喃,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此刻的她和男人一样,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梦幻之感中。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的不可思议。

当确信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幻影,而是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少女再也无法抑制,抱紧了对方。

“小姜哥哥,真的是你吗?”

少女眼眸里交织着泪光。

男人身体的温暖与实在感让她几乎窒息,却又无比安心。

“红儿是不是在做梦?”

“小姜哥哥,你知道红儿有多想你吗?”

“……”

然而,尽管姜守中的身躯在少女炽烈情感的冲击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他的外表却依然维持着冷淡。

即便他数次忍不住,想要将少女抱紧在怀里。

“你给我写了休书。”

姜守中轻声说道,带着一丝自嘲与讽刺。

曲红灵一怔。

少女抬起沾满泪水的美丽脸颊,哽咽道:

“小姜哥哥,我知道你怨我的不辞而别,这都是红儿的错。但是小姜哥哥,红儿心里一直有你的……”

姜守中看着她,语气像是在质问:“你给我写了休书。”

“那是因为红儿不想小姜哥哥受到伤害,如果早知道,红儿绝不会那么做……小姜哥哥,你原谅红儿好吗?”

少女心如刀割,自责无比。

姜守中平静无言。

少女玉手揪紧男人的衣衫,缓缓垂下小脑袋,啜泣着失落道:

“所以,小姜哥哥不会原谅我了……对吗?

小姜哥哥,我没想到你会和别的女人成亲。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你……给我写了休书。”

姜守中再一次,不厌其烦地提醒道,似乎在发泄着内心的怨气。

你都给我写休书了,还管我跟别的女人成亲?

少女的嘴角微微下撇,像是精致瓷器上出现了一道细纹。

沉寂几秒后,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再也无法承受这份沉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外出寻找水源无果的厉南霜,走到洞口时,听到曲红灵的哭声,赶紧小跑着凑到少女面前,将空酒壶抵在少女下巴处说道:

“多哭点,别浪费了,不然我们得渴死在这里。”

曲红灵呆了一下,哭的更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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