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1990年的春节

正月初一,陈棋带着老婆孩子,还有大姐,小弟,小妹,一家七口人前往老家夏泽村。

一辆桑塔纳坐这么多人,也算是严重超载了。

也幸亏这年头没有交警来查,否则超载2人属于超过额定乘员20%,汽车驾驶人需要接受5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除此之外,还要接受记3分的处罚。

陈棋一边小心开着车,一边还在抱怨:

“啊呀,我说丽娟同志,咱家又不是没钱,该换车了。你看咱们这一大家子就挤一辆小汽车,多危险呐,那啥,要不咱们过完年去买辆7座的大轿车怎么样?”

陈棋有车,空间里还有十多辆米国购买的二手车,连虎头奔都有。

但因为兰丽娟严格以D员干部的要求,严格要求自己和丈夫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就连陈棋想喝点可乐那都是偷偷摸摸的。

别说在办公室装空调了,就连个取暖器都不能用,因为全院职工都不用,凭什么他一个院长能用?这就是特权。

好嘛,家里有这么一个纯粹的GCD员管着,所以陈家虽然巨富,仍然开着一辆乡镇企业家专用的普桑。

男人没有不爱车的,陈棋也喜欢车,可老婆不允许,只能望钱兴叹。

“换车干嘛?咱家这辆桑塔纳才开了几年?跟全新似的,现在越中整个卫生系统,只有咱们家有一辆私家车,你再换辆豪车,你就不怕人家在背后怎么编排我们?影响干部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陈棋一边开车,一边鼻子轻哼了一下,心想干部的形象还用我去败坏?

“我怕啥?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经得起查的,我在国外赚的那些红包全部都在部里报备过的,也就是你太低调,否则我早就天天开劳斯莱斯,也给咱家造个20层的私宅,我还怕人说,哼哼?”

陈画在后座听得都乐了:

“大哥,咱家要造个20层楼可怎么住人呀?咱家数一数也就7口人而己。”

“7口人怎么了?等将来大姐,小弟和你都结婚了,这就多了三大家子了吧?咱们一家占5层,一层当餐厅,一层当客厅,一层当卧室,一层当书房,还有一层当浴室,浴室里建个25米长的私家游泳池,没事在家游游泳,喝喝冰可乐,嗨,这才是有钱人的生活。”

陈一心和陈一意听了直拍手:“爸爸,我们要游泳,我们要玩水。”

兰丽娟白了丈夫一言,“我看是你们爸爸脑子进水。”

哈哈哈~~~~

随着乡镇建设,现在型塘乡已经通车路了,在路过型塘乡政府的时候,陈棋全家都下车逛了一圈,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陈书和陈画带着大侄子大侄女,指着不远处的供销社说道:

“那时候你们爸爸呀,靠给人看病赚了点钱,咱们就走了1小时山路,就请我们来这里买棒冰吃,还买了点肉。可惜咱们都不懂,买的都是瘦肉,还被人取笑了半天。”

陈一心有点不理解:

“小书,想吃棒冰你们为啥不从自己家里的冰箱里拿,反而要走1小时山路来这里买呀,是这里的棒冰好吃点吗?”

陈书和陈画听了愕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看向了自家大嫂。

兰丽娟也是一声叹息,心想自己的傻孩子跟晋惠帝有得一拼,说出去都是陈家的教育出了问题。

但时代就是这样,前一代吃过的苦,下一代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也是富不过三代的根本原因。

就在一家人为如何教育孩子烦恼的时候,陈棋夹着两条大前门走进了型塘卫生院。

型塘卫生院原来是公社卫生院,后来改制成了乡卫生院,房子还是那么几间,不过多了一个外科清创术,里面所有设备都是陈棋在四院当院长时援建的。

当初陈棋教过他们清创缝合术后,现在十里八乡的老百姓有外伤都跑型塘卫生院来,免得伤口发炎,或者流失过多。

卫生院收费也不贵,几角几元的,老百姓也看得起病,直接间接保住了很多山里人的性命,可谓功德无量。

陈棋一进卫生院大门,就有一个小医生迎了上来:“同志,你找谁?”

这时候柯卫良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小孙,这是人民医院的陈院长。陈棋,好久没看到你了,呵呵,这位是今年新分配来的中专生,今天跟着我值班。”

“越中卫校的?那我们还是校友呀。”

陈棋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也在感慨。

进入90年代以后,卫校毕业的中专,除了少数关系户能去县级医院,大多数学生基本上毕业都被分配去了乡镇卫生院。

一直到95年后,连包分配都取销了,卫校连临床专业都只能停办,顶多培养一些护士和做些继续教育工作。

当然也有一部分卫校比较幸运,跟大学合并后成为了医学院,但这是极少数。

去年要不是借着越钢厂三名工人的烧伤机会,陈棋额外多招了3名卫校生,否则他们基本上是没机会进人民医院工作的。

就算进了人民医院工作,也只能分配去辅助科室,临床不要的。

这就是中专卫校的宿命,所以他也一直没有扶持母校的原因就在这里,中专生根本就没希望。

时代的巨轮,总是这样霸道的直接碾压过去。

陈棋在柯院长的亲自赔同下,大致参观了一下外科手术室,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柯院长,要不这样,过完年后你来人民医院找我,我再给支援你们一批医疗器械,或者说你让小孙同志这样的年轻医生来人民医院进修,提高一下他们的水平。”

柯院长一听整个人都笑开了花:

“陈棋同志,那太谢谢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珍惜所有医疗设备的。”

陈棋笑笑,“不过还是要注意消毒工作哦。”

这年头卫生院消毒,就是拿个大锅蒸一下,或者将一些医疗器械煮一下,消毒不干净引发的某些传染病传播,这要十几年后才被人所重视。

就连打预防针,给孩子打针的时候,一个针头可以给好几个孩子同时打,或者献血的时候也共用一个针头,造成了一代人的悲剧。

在型塘短暂停留后,陈棋的桑塔纳直接开进了村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停下。

陈棋刚下汽车,马上就有村民们围了上来,客气打着打招:

“陈院长回家了呀!”

“陈院长过年好啊!”

“我打小就说陈棋这孩子聪明,瞧瞧,现在都当上大干部了。”

“陈院长可是咱们村走出的最大官了,这是我们整个村的骄傲呀!”

问安的村民,依然是金氏家族的人。

陈棋一边笑呵呵应付着,时不时也派几支烟。

随着他年龄越来越大,格局也就越来越大了,尽管不喜欢眼前这群势利的村民们,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横眉冷对了。

反正陈棋和眼前这群村民们已经属于两个世界的人了,要不是夏泽村有他爷爷奶奶,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兰丽娟牵着双胞胎也不停跟周围的村民们问好,傻大姐则从包里拿出一把把的大白兔奶糖送给旁边的小孩子。

只有陈书和陈车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爷爷家里,不想跟村民们有过多接触。

陈棋路过前金氏族长,也是夏泽村前村长金康胜家,曾经村中最气派的7间砖瓦房,已经成为村是最破落的房子,甚至一间偏房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倒塌了。

金康胜一家死的死,坐牢的坐牢,疯的疯,当初有多辉煌,现在就有多落魄。

但无论有多少恩怨,人死账消,陈棋也不想再追究什么,只是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平时一定要多做善事,不要与人结仇,多栽玫瑰少栽刺,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而己。

陈家想要延续几代,除了他这一代人要与人友善,多做好事外,下一代也必须要教育好三观,不能再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混账话来。

陈棋爷爷家已经不是当初的破草房了。

名义上陈家四姐弟出钱,替两位老人造了一个村中最豪华的小别墅,从电视机到电冰箱,所有家电不缺。

再围上围墙,空地里种着菜,养着鸡鸭,也算是一片田园风光了。

而且陈棋每年都给两位老人2000元生活费,医药费另算,所以老人再也不用自己去上山干农活养活自己了。

陈棋的爷爷奶奶属于典型的老农民,老实巴交,懦弱好说话,从没有害人之心,却也没有自保能力。

当初陈家四姐弟落难,老人不是不救,实在是自己也吃不饱饭,两位老人不多的一点点钱,当初都给大儿子看病当医药费了。

所以四姐弟从来没有怪过老人,现在该承担的赡养义务那也是一点不推脱。

陈爷爷和陈奶奶看到孙子孙女还有两个玄孙来了,乐得嘴巴也合不拢,为了这餐团圆饭,两位老人是足足忙活了好几天。

堂屋里,两位老人一人抱着一个小宝宝,询问着四姐弟的工作学习情况。

当听到陈棋兰丽娟工作顺利,陈书和陈画在大学里面很受老师器重,两位老人都笑着连连点头,最后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正在忙着做家务的傻大姐身上。

“老大,你这过年完都,都30岁了吧?现在有相中的青年了吗?”

傻大姐听到奶奶问这个,脸马上红了:

“奶奶,你说啥呢,我,我还年轻呢,小弟和小妹都还在读书,当初我答应过爸爸,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所以我不考虑我个人问题,我得帮着老二管家呢。”

陈奶奶听了招了招手,示意大孙女过去:

“傻丫头喂,你弟弟妹妹们已经长大了,现在老二已经当了大干部有钱了,你也不用再背砖头养活他们,是时候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女人再老点,那可生不了小孩了。”

“奶奶,你别瞎操心,啊呀,锅里的菜都糊了……”

看到飞似逃跑的大孙女,陈爷爷和陈奶奶看了都是叹了一口气。

陈棋和兰丽娟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算是下定决心了,今年一定要解决大姐的婚姻问题。

平时陈棋也一直在特色合适的男青年,但傻大姐的条件属于比不足,比下有余,太难找了。

条件好点的城里男青年,自己有好工作,有房子,穿得仪表堂堂,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没文化的农村老姑娘?

每次介绍相亲,傻大姐回来后都是满脸不高兴。

不用说,肯定是相了一肚子气,多少有点被鄙视的意思,毕竟傻大姐长得也就一般性,并不是那种妖艳货色。

后来陈棋让医院不少同事留意那些农村男青年,但农村小伙子也难找啊。

八十年代农村人结婚早,条件过得去的,人聪明的,长得帅的,基本上20岁左右都结婚了。

剩下的大龄男青年,不是性格太矫情,就是本身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是身体有病,就是脑子有病。

曾经傻大姐也相过一个农村男青年,人看起来挺老实的,就是条件差点。

陈棋是不在乎男方有没有钱的,只要对自家大姐好,钱不是问题,甚至陈棋都准备好了丰厚的嫁妆。

结果等双方座下来有意谈嫁论嫁的时候,男方父母就提了几个要求。

什么两人结婚后,让陈棋这个当弟弟的帮着解决男方三个正式工编制,还要多少多少钱嫁妆,另外还要给男方父母造一个新房子,以后养老也归四儿子一方。

陈棋还没发飚呢,傻大姐先把桌子掀了,让男方一家子立刻滚蛋。

从这次以后,傻大姐甚至拒绝再相亲,然后一直拖了下来。

吃完午饭,陈棋的二叔二婶就过来了,看到陈家四姐弟那同样是点头哈腰的,要多客气就多客气。

如果不认识的人,一定会认为陈二叔和陈二婶是属于农村那种老实人,爱护侄子侄女的那种人。

要不是陈棋重生醒来,听到自家大姐向二婶借2块钱想买点肉给自己补补被拒绝,他也看不出这对夫妻当初有多狠心。

陈家四姐弟被饿得哇哇直叫,逼得傻大姐一人背砖头养家,亲二叔家在隔壁,愣是连一个红薯都没支援一下。

爷爷奶奶有赡养义务,但对于二叔一家,陈棋从来不给好脸色看,更不会让二叔一家沾自己什么便宜。

“好了爷爷奶奶,我这还要赶回单位去值班呢,等有空我再来看你们哈。”

陈二叔一看自己刚到,陈棋就要离开了,也只能尴尬地笑笑站在一边,那个泼辣的二婶也只能翻几个白眼,丝毫不敢出言不逊。

陈棋挥了挥手:“二叔,新年好,我们先走了。”

“好好,新年好,呵呵,慢走啊……”(本章完)

第669章 掉进油锅的小孩

越中客运轮船码头。

越中虽然没有海运,但水网密布,素来有东方威尼斯之称,所以在八九十年代,北部平原老百姓出行全靠内陆河船。

这种船长长的,有客舱,要坐船的老百姓等在岸边,看到船来了就招招手,客船司机看到后会停下上客,买票进船舱坐着。

客运码头就在市区的城北桥,上了岸就是汽车客运中心和火车站,交通来往非常方便。

加上又是过年探亲访友的高峰时期,所以城北桥上人来客往非常繁华,非常热闹。

善于抓住商机的小摊贩们纷纷在城北桥上占地为王,卖起了各种吃食,供应着南来北往的旅客。

蔡妙芬今年23岁,和丈夫一起在城北桥上摆了一个小吃摊,主要卖的是越中有名的小吃“春卷”。

这种春卷外面的壳脆脆的,里面的馅要么是豆沙味,是甜的;要么是冬介菜冬笋肉丝做的咸馅。

春卷可以上桌当盘凉菜,也可以趁热当零嘴吃,非常受越中老百姓欢迎,平时舍不得吃,过年过节了都喜欢买点回家。

春卷包好以后,需要在一口非常巨大的油锅里油炸,炸到金黄捞出沥干油,然后供客人自己挑选。

蔡妙芬和丈夫苏水龙都是农村人,家庭条件比较差,加上苏水龙还是个瘸子,生活更加艰难。

可是越中人肯干,小夫妻凭着炸春卷的手艺,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也能养活一家人,还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今年2岁。

“来,炸春卷来~~~~”

“同志你要啥馅的?行,给你来半斤。”

两夫妻是提前包好春卷,到城北桥后,妻子蔡妙芬负责售卖,丈夫苏水龙负责油炸,分工明确。

至于两岁的胖儿子苏小亮则管自己满地爬,玩来玩去,反正父母在眼前也不怕小孩子丢失。

本来平静的生活,美好的春节,却因为一锅热油引出了一桩祸事。

炸春卷用的是三芯煤炉,时间长了火候就不够,需要更换新的蜂窝煤。

于是蔡妙芬就将大铁锅,连同还在翻滚的菜油放到了地上,然后新老蜂窝煤取出,再换上新的。

这时候苏水龙去拿新食材了,蔡妙芬忙着换蜂窝煤。

只有两岁的苏小亮啥也不懂,还在旁边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呼。

当小孩子刚跑到油锅旁边,想要绕过去的时候,运气就是这么差,这油锅旁边的地上就有一滩油渍,这也是蔡妙芬夫妻不讲卫生留下的。

当苏小亮刚要转弯的时候,一脚踩到了油渍上,然后脚一滑,整个人脸朝下扑向了油锅。

这可不是冷锅,而是正在作业的热锅,里面的热油差不多是180℃的高温,人这么一掉进去。

各位可以想一下,一个春卷,一根油条,刚下到油锅里,是不是吱啦一声,油锅开始沸腾了?

不过现在炸的不是春卷,而是一个2岁的小娃娃。

苏小亮掉进油锅里,还没等他发出惨叫,先是吱啦一声,油锅沸腾了,油炸小孩的惨剧就此发生。

当时孩子爸爸在别处拿食材,孩子妈妈背对着油锅在换蜂窝煤,周围的路人和其他摊贩也没有留意。

直到听到“吱啦”的油炸声,大家纷纷回过头来,心想这炸春卷今天的声音怎么特别响?跟爆炒肚子似的。

结果大家就看到了惊恐的一幕,一个孩子两只脚还在油锅外面,脸和上身已经开始在油锅里面被油炸起来了。

现场不少人都发出一声声尖叫。

蔡妙芬整个人都懵逼了,脑子一片空白,大悲痛大震惊之下让她整个人都傻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捞儿子。

其实也就是几秒的发愣时间,旁边刚有一个30多岁的青年人路过。

说是迟那是快,只见他快速弯腰,不顾180℃的油温,两只手伸进油锅里,迅速从油锅里把小孩捞了出来。

做过菜的人肯定有经验,当锅里的油爆出来的时候,哪怕沾上几点,那都可以痛上一天。

何况这位男青年根本就没有犹豫,两只手全部都伸到了油锅里,这才把孩子给捞起来。

记住了,这可不是街头小把戏,油锅捞铜板,这可是真的热油锅里捞小孩,小孩肯定被油炸得很惨,这个男青年的两只手也被油给烫伤了。

但他仍然死死抱着小孩,头脑清楚大喊一声:

“快,快送医院!”

这时候蔡妙芬这一声尖叫,人醒过来了,然后直接晕倒在地上。

男青年暗骂了一声:“草,这女人关键时刻真不顶用。”

随后他又看向了那个可怜的“油炸小孩”,只见这个小孩这时候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显然是在油锅里想张嘴喊人,结果烫伤了口腔黏膜和咽喉。

如果是喝了几口热油,搞不好食管和胃都会出现病变。

内部的伤情不好判断,露在衣服外面的头面部、颈部、双手已经被热油给烫得出现了一个个水泡,肉眼可见一块块皮肤正在掉落。

至于衣服里面不好判断,因为是冬天穿得比较厚,也不知道上半身被烫成了什么样子。

总得一句话,尽管小孩从掉落油锅,到被这位男青年捞出来不过几秒时间,但烫伤已经很严重了,哪怕活下来,估计也是彻底毁容了。

这时候旁边有几个妇女跑过来,大声喊着:

“啊呀,你们几个男的赶紧去环城河取冷水冲洗呀,快呀。”

“冷水我有我有,我这水桶里都冷水,大家闪开。”

哗啦啦~~~一桶冷水对着苏小亮全身浇了下去。

“不够不够,谁家有冷水,赶紧拿出来,救人要紧啊。”

“我来我来!”

“我家有,我家有!”

旁边的摆小吃摊的商贩们纷纷响应,一个个都拿出自家的水桶往小孩子身上浇去。

这是大年初一,寒冬腊水,这样一桶桶冷水浇上去,苏小亮这是遭受了冰火两重天。

苏小亮的父亲这时候也跑过来了,看到被烫伤的儿子,又看着晕倒在地的老婆,苏水龙一下子跪在那儿嚎啕大哭起来。

救人的男青年也被人扶了起来:“同志,你要不要紧,啊呀,你也烫伤了。”

男青年忍着痛摇了摇头:“我不要紧,你们赶紧救小孩。”

城北桥离越中人民医院并不远,公交车3站路,大概也就是2公里路。

可现在是1990年,并不是后世路上都是汽车,随拦随停,倒霉的是,今天是大年初一,路上三轮车夫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一展莫测的时候,陈棋刚好开着桑塔纳从型塘回来。

1990年从型塘到城区只能走104国道一条路,随后沿着环城河一直要到城北桥再朝南,然后才能回到鲁迅路。

当陈棋路过城北桥的时候,发现前面似乎堵车了,一大群人都在大喊大叫。

有八卦看,别说陈棋了,连兰丽娟都瞪大了眼睛,摇下车窗玻璃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兰丽娟眼尖先喊道:

“陈棋,不对,那边地上躺着几个人,还有人在哭喊,应该是遇到什么突发疾病了。”

陈棋也看到了,把车子熄火,和陈书一起下了车,快步朝人群中跑去。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呀,这是人民医院的陈院长来了,太好了,这孩子有救了!”围观的市民有人认出了陈棋,大喊起来。

一听有医生来了,中心的小摊贩都急忙喊道:

“医生,医生快来救命,这小孩掉到滚烫的油锅里去了,现在哭都哭不出来了,晕过去了。”

陈棋心里一惊,心想这完蛋了,油炸小孩这烫伤面积不会小,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运气了。

当他和陈书快步跑到小孩旁边时,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小孩身上的衣服裤子已经被好心人给扒下来了,想用冷水冲洗降温,但这样做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那就是小孩身上的烫伤的皮肤也大块大块掉落。

这样做不但是皮下组织直接暴露在了空气里,导致感染加重。

更重要的是,你脱衣服就是在生剥皮肤,这小孩怪不得没声了,这不就是活活给痛死的嘛。

陈棋知道现在多说无益,赶紧救人才是关键,于是也顾不得其他,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一把裹紧了小男孩,兄弟俩人一人抱上身,一人抱下身,就要离开现场。

这时候有群众在喊:

“陈院长,这还有一个烫伤的小伙子,人是他救的,他的双手也被烫伤了。”

陈棋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男青年,看起来30岁左右的年龄,理着短发,穿着洗白的棉大衣,看起来一脸憨厚的样子。

随后陈棋的视线又注意到了这个男青年的双手,典型被热油烫伤的样子,大大小小的水泡,看起来就疼。

“同志,你这双手是救小孩的时候烫伤的?”

男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陈,陈院长,你救小孩要紧,我这不打紧,会自己去医院的。”

陈棋对这个男青年第一印象很好,有些老实人真的一眼看得出来,大开门。

舍己救人,从油锅里捞小孩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就凭这份勇气,陈棋也不会把他丢下。

“你是位好同志呀,而且你双手烫伤也挺厉害的,走,坐我的车一起去医院。”

“是啊,同志,听陈院长的!”

“赶紧的小伙子,不去双手发炎了,你以后就会留下残疾的!”

周围群众纷纷劝道,这个男青年居然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麻烦陈院长了。”

“什么麻为麻烦的,走,对了,小孩的家长赶紧的,我先带你们孩子去医院,你们后面跟上自己来,万一病情危急是要家长签字的。”

抱着妻子的瘸子苏水龙含着泪点头:“我是孩子爸,我马上就来。”

陈棋跑到桑塔纳边上喊道:“你们几个赶紧下来,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兰丽娟看了一下羽绒服包裹的小孩,一看就急了:

“休克了,得赶紧抢救,大姐,你带着孩子们回家,我跟陈棋现在马上去医院。呃,这位同志是……”

“这位是救小孩的英雄,是他从油锅里把小孩捞出来的,双手全部都烫伤了,搞不好容易留下残疾,我让他也一同前往医院抢救。”

八九十年代,英雄还是很受人尊敬的。

别说兰丽娟了,就连旁边的傻大姐和陈画听后也是肃然起敬。

傻大姐一把拉住了大侄女大侄子,一边敬佩地看向这个男青年,心想这才像个男人的样子,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桑塔纳以最快的速度开过了人民医院急诊科。

陈棋抱着小孩直接冲进了抢救室,

“快快快,这小孩掉到炸春卷的油锅里了,现在严重烫伤已经休克,马上进行抢救,重点要关注小孩有没有像溺水一样吞服了热油!”

陈棋是有点急的,因为他的前世曾经看过一则新闻。

事情发生在西宁,有个亲妈长年累月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根据邻居们描述,小女孩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悲剧发生在有一次全家吃肉,亲妈就是不给小女孩吃,结果这个5岁的小女孩忍不住就偷吃了一块油渣。

被亲妈发现后,为了惩罚自己女儿,这个畜生不如的亲妈居然用滚烫的热油直接灌进了小女孩的嘴巴里,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因为没有送医院,苦苦挣扎了几天的小女孩还是在家里不幸死亡,死得非常凄凉。

虽然没有解剖证据,但可以想像,热油从小女孩口腔里灌进去,通过食管到胃里再到肠道,这一路全部都烂了。

虐待女儿的亲妈最后被判了7年,可这位母亲不但不反思,反而认为是女儿害了她。

所以在她出狱后,回家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前往女儿的坟墓,挖掘尸体,挫骨扬灰,并将女儿称作“扫把星”,指责她导致自己失去工作并入狱。

这事对陈棋来说印象深刻,医生在看社会新闻的同时,也在分析小女孩最后的死因。

陈棋害怕体表的烫伤好治,体内的烫伤就头痛了,万一眼前这个2岁小男孩真的大口大口喝了滚烫的热油,这能不能救回来就难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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