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密奏入京

听了骆思恭的话,朱由校转身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意思是很明显,那就是你继续说吧,你有什么样的意见说来听听。

骆思恭了悟,说道:“锦衣卫在各地都有人马,调动起来比较方便,也不用临时组建人员。”

说这句话的时候,骆思恭还转头看了一眼魏忠贤,那意思就很明显了,你们东厂就没有我们这个优势。

魏忠贤顿时气得够呛,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一眼骆思恭。

不过魏忠贤知道,在这一点上东厂的确不如锦衣卫,可是也不能任由骆思恭打压自己。这件事情要是交给了锦衣卫,那锦衣卫肯定是要压东厂一头的,恐怕以后再想翻身都难了。

根本不去看魏忠贤的样子,骆思恭的脸上很严肃,他也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无论是对锦衣卫来说,还是对于他个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一旦能够把这件事情揽在锦衣卫身上,自己的权势就会得到很大的提升,能够很轻松的让锦衣卫压过东厂,也能够让自己压过魏忠贤。

骆思恭继续说道:“锦衣卫上下在地方多年,对地方都有了解。只要把事情交代下去,他们一定能够把事情办好,所以臣以为此事应该交给锦衣卫来办。”

对于骆思恭的说辞,朱由校不置可否。

原因也非常的简单,他不想看着东厂做大,自然也不想看着锦衣卫做大。锦衣卫可没比东厂强多少,这件事情不能交给他们两个。

之所以把他们两个找来。无非是准备拿他们两个说事。

“锦衣卫和东厂。”朱由校慢声细语地说道:“这些年你们也办了很多事情,可是有些事情你们还是办不了,不过倒是可以想点别的办法。”

朱由校话题一转,突然问道:“你们两个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魏忠贤和骆思恭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边明白了,陛下这是不想让自己两个人来插手。

可关键问题是该怎么做呢?

陛下既然把自己两个人叫来了,肯定是有安排的,这个时候就看谁能猜到陛下的心思了。

骆思恭悄悄把目光投向了陈洪,他希望陈洪能给自己一些提示。毕竟这位陈公公一直都在陛下的身边,而且这么多年和自己走的也比较亲密,好处可是没少拿。

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候,这位陈公公自然是要出一点力的。

可陈洪却仿佛没看到骆思恭一样,站在一边低着头,眼问鼻,鼻问口,口问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见此,骆思恭只能有些无奈的转回头。

一边的魏忠贤倒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前走了一步说道:“皇爷,奴婢以为可从都察院下手。”

这件事情其实很好猜,既然自己的东厂和锦衣卫不行,那么朝廷的监察机构也就只剩下都察院了,所以把这件事情交给都察院比较合适。

魏忠贤有些兴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都察院里面是有人的。比起锦衣卫,自己有这个庞大的优势。

现在崔呈秀可以说是都察院的新星,也可以说是后起之秀。如果能够把这件事情交给崔呈秀来做,那和自己做也没什么区别。

朱由校看了一眼魏忠贤,笑着说道:“那你仔细说说该怎么办?”

魏忠贤连忙说道:“启禀皇爷,奴婢以为当从都察院选拔得力人员,分派到各地去监察地方。一旦地方上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可准许这些人密奏京城。”

他的语气之中全都是兴奋,这其实就是他刚才提出来的政策的翻版,只不过执行人从东厂变成了都察院。

一旦皇爷同意的话,魏忠贤决定马上就举荐崔呈秀,尽快把这件事情给铺开。

一边的骆思恭听闻此话,脸色有些不好看。

如果这件事情让魏忠贤做成,那自己肯定又会被压一头。之前就已经不如魏忠贤了,如果再来这么一次,那自己就真的要完蛋了。

骆思恭急的都要冒汗,他只能带着些许希冀再一次看向陈洪,想看看陈洪有没有什么办法。

无奈的看着骆思恭,陈洪轻轻地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中却有一些失望。

这骆思恭实在是不如魏忠贤,不过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要不帮忙的话,恐怕骆思恭就真的完了。

于是陈洪张开嘴,用唇语轻轻说了一个字。说完之后,他连忙低下头,不再抬头,不再示意。

虽然陈洪只做了一个动作,但骆思恭看出来了他在说什么。陈洪说的是官。

这让骆思恭有一些没想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福至心灵,骆思恭猛然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眼中闪过一抹兴奋,连忙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骆思恭和陈洪的小动作,魏忠贤自然是看到了的。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举报,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眼两个人。此时听到骆思恭这么说,魏忠贤的心里翻了个个儿,这两人恐怕又要整出幺蛾子了。

向前走了一步,骆思恭说道:“陛下,臣以为都察院所选人员参差不齐,如此做法不一定会取得什么好的效果,反而可能会祸乱地方。毕竟他们对地方事务并不了解,贸然前去很可能会有一些不妥当的地方。”

看着骆思恭说的大义凛然,魏忠贤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刚刚你怎么不说?

现在跑出来说这些,还提你那些锦衣卫吗?

这一个理由你都用不完了是不是?

没等魏忠贤站出来说什么,骆思恭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准许各地方官员密奏入京,可由锦衣卫收缴其密奏,秘密地送往京师。”

“不经内阁,直达御前,如此一来各地方官员便可以呈奏实情,杜绝了地方官员欺上瞒下,有什么事情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师,到了那个时候,天下的事情自然就瞒不过陛下。”

朱由校听到这话之后,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果然没有猜错,他们还真能够想到这个上面去。

朱由校点头说道:“爱卿说的有道理,或许这是一个好办法。”

事实上,在大明朝密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不过拥有密奏权限的人并不多,基本上就是东厂和锦衣卫,还有就是朝中的一些重臣。

他们可以在见朱由校的时候。把他们写好的题本直接呈给朱由校,可以不经过内阁。

只不过这样的做法是坏规矩的,通常不会选择这么做,臣子们上了题本还是要经过内阁的,只不过消息就瞒不住了。

无论是内阁还是通政司,甚至是司礼监,就像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什么东西都没办法瞒得住。

对此朱由校早就不满意了,这也是他要改变的一点。

想要改变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因为有后世的经验可以借鉴。

在清朝的时候,为了改变这种制度,为了削减内阁的权力,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发明,它的名字叫做奏折。

奏折始用于清朝顺治年间,以后普遍采用,康熙年间形成固定制度。至清亡废止,历时两百余年。

官吏向皇帝奏事的文书,因用折本缮写,故名“奏摺“。也称“摺子“。奏折页数、行数、每行字数,皆有固定格式。

京内外官员,不论官职大小,只要得到皇帝的宠信和特许,即使是微末之员,甚至寺庙的住持和尚,也可以上折奏事和谢恩。

奏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密。为了保证奏折的内容不致泄漏,清廷定立了一整套保密制度,使奏折制度更加完善起来。

第一,撰写人须亲自书写,一般不许他人代笔,写成后不得外传,否则治罪。

第二,由宫中制作皮匣,配备锁钥,发给具奏官员,专门用作储藏和传递奏折。

第三,督抚以上大员的折子,派专人送到大内乾清门,交内奏事处,直达御前,而不像题本交通政使司转呈;一般官员的折子,亦差专人送到雍正指定的亲信大臣处,由他们代呈。代交人当然无权知道折子的内容,雍正帝阅毕,作了朱批,折子由原渠道发回。

第四,收回朱批奏折。

第五,加强军机处的保密工作。

由于奏折免去了中间环节的传递,又采用廷寄方法,不但能迅速递到皇帝手中,而且在皇帝朱批御旨后,又可直接发还上奏官员,马上付诸实行,从而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给清朝的政治带来了积极的影响。

同时,由于奏折都是秘密进行,于是在直省督抚与司道之间、地方与中央、内廷与外廷之间,除正常的领导与被领导等关系之外,又形成了一种相互制约的关系。

大臣相互告密,皇帝的耳目遍布京内外。谁也不知道谁向皇帝打了什么小报告,中央部院和地方上的公私事件和人际关系,无论巨细,皇帝都可以从奏折中直接了解到。

皇帝于是借助奏折整饬吏治,监察民情,发号施令,排斥异己,天下庶务总归一人处理,从而使封建皇权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么好的东西,朱由校自然要拿来用。

同时还可以成立一个新的衙门,专门负责奏折的事情。这就从某种程度削弱了内阁的权力,为自己以后建立新的衙门打下基础。

只不过这件事情拿出来,必然会让无数人不满意。尤其是内阁官员,攻击的人也会非常多。

朱由校是不可能亲自下场的,所以他借做梦的事情找来了韩立,现在又把魏忠贤和骆思恭给找了过来。

原本朱由校是想把这口锅给魏忠贤的,只是没想到骆思恭如此的积极。

反正给谁都是给,那就他好了。

至于骆思恭提出来的让锦衣卫运送这些奏折,朱由校是不准备听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文官不会相信锦衣卫。即便是相信,很多事情属于文官的内部问题,他们也不会去锦衣卫。

后世有一句话,朱由校记得很清楚。那就是:

江湖事江湖了,谁要是报了官,那谁就是叛徒。

这个道理虽然有一些粗俗,放在这里也同样可行。文官之间可以反复横跳,从这个党派跳到那个党派,那都是自己人的事情。

但你跳到锦衣卫和东厂就不行,那属于阶级敌人,投敌就等于叛变。

朱由校的目光从魏忠贤两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不错,办事很妥当,朕很满意。”

说着他转头看向陈洪,吩咐道:“赏赐玉如意给他们,另外赐穿蟒袍。”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退下去吧。”

等到魏忠贤两人走了之后,朱由校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回皇爷,奴婢明白。”陈洪连忙恭敬地答应了一声。

消息很快扩散了出去,一时之间所有人哗然。

朝堂上的大臣也反应过来了,东厂和锦衣卫这是又开始搞事情了。

这次这些人咒骂的是骆思恭,甚至比骂魏忠贤还要狠。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一脸严肃,这件事情要麻烦。

内阁之中。

虽然四位内阁大学士这段时间都有争斗,但他们都是有原则的人,知道要怎么把控斗争的尺度。

斗而不破,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如果真的闹翻了脸,他们谁都留不下。

而在面对东厂和锦衣卫的时候,他们又需要团结一致。正所谓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我们之间怎么都是我们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东厂和锦衣卫捡了便宜。

现在内阁的四位阁老可不是那种甘心情愿为魏忠贤拍马屁的,于是四个人又坐到了一起,脸色的都有些严肃。

最先开口的依然是韩爌,他缓缓的说道:“想必几位都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三个人一起点了点头。

于是韩爌接着说道:“那我就不多说了,你们都怎么看?”

“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如果真的顺了东厂和锦衣卫的意,恐怕又是阉党横行、国无宁日!”

(本章完)

第233章 陛下还年轻

听到这句话之后,其他三个人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事实上,事情的严重性不用韩爌说,他们三个人也很清楚,毕竟魏忠贤之前闹腾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怎么过去。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事情,所以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时候,徐光启面容严肃的沉声说道:“让臣子们互相写密奏,到时候上官不信任下官,同僚之间也相互提防,谁还敢做事?岂不是生怕被人抓到小辫子?”

“一旦如此做事,必然出现无数的庸官和懒官。与此同时,甚至会让很多官员产生相互诬告的风气。”

“如果一旦形成这个风气,那事情就麻烦了,唯一有好处的可能就是魏忠贤,他们能够从中诬告任何他们想告的官员。所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答应他们!”

几个人全都看了一眼徐光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如此表态,大家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徐光启的身份一直都是陛下的人,几个人害怕他在这个时候选择支持陛下。

毕竟徐光启一直以来都是陛下提拔的,可是他在此时没有支持陛下,显然心里还是有底线的。

孙承宗看向徐光启的目光之中都多了几分柔和。

既然徐光启已经开口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落后,于是孙承宗说道:“我们要想办法劝劝陛下。现在锦衣卫和东厂一起来搞这件事情,还有宫里面的那个妖道,如果不想一个好办法的话,恐怕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说着,孙承宗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扫过,表情十分的严肃。

一边的黄克缵把话给接了过来,直接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学徐阶。”

听到黄克缵提起这个名字,几个人都是一愣。

谁都没想到黄克缵会在这个时候把徐阶抬出来。因为徐阶这个人无论在官场上,还是在士林之中,风评都不怎么好,可以说名声差的很。

虽然当初是徐阶扳倒了严嵩,可是他的所作所为也并不为人们所称颂。

毕竟为了扳倒严嵩,徐阶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了严世蕃,甚至自己家里边还贪污了那么多田地,搞的是怨声载道,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不得人心。

后来如果不是张居正把徐阶给保下来,估计海瑞就把他给收拾了。即便是如此,在张居正倒台之后,徐阶的名声也就臭了。

现在黄克缵居然说要用徐阶的办法,几个人的脸上都有些不太好看了。

当初徐阶在严嵩的面前,那可真的是毫无气节可言,现在居然还想学他?

难道要去找那个魏忠贤服软?

黄克缵也没有去看几个人的脸色,继续说道:“诸位可记得蓝道行?”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几个人一愣,随后便若有所思了起来。

而后,几个人抬起头看向徐光启,脸上露出了一些莫名的神色。

蓝道行这个名字,他们自然是不陌生的。

蓝道行是嘉靖年间人,籍贯山东,是当时有名的道士,同时相信当时王阳明学派。

嘉靖三十四年时,蓝道行从山东来到京师,后被当时的内阁大学士徐阶推荐给笃信道教的嘉靖皇帝,深得皇帝本人的信任。

后因蓝道行在嘉靖皇帝面前攻击当时的内阁首辅严嵩,而受到严嵩的报复。

严嵩指使孙子严鸿亟设计蓝道行入狱,并迫害其致死。

蓝道行这个人既是道士,同时又是心学的信奉者。

现在几个人算是明白了黄克缵的意思。陛下信奉那个道士,魏忠贤也因此搞了不少事情,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再找一个道士来。

只要找到一个道士和自己这些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同时还能够取代那个韩立,那很多事情就好办得多,甚至有可能借机除掉魏忠贤。

几个人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而且比较靠得住。

至于他们看向徐光启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是觉得徐光启来做这件事情最合适。

毕竟蓝道行本来就是他们心学的门人,再找一个类似的也没有什么困难的。

另外一点就是徐光启深得陛下的信任,让他来做这件事情,陛下也会相信。

要知道,这一点非常的重要。

一旦陛下有了怀疑,那么这个策略也就没有什么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徐光启见几个人全都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他可不觉得这几个人是安了什么好心。

的确,这是一个好办法,可是办这个事情却未必能够落得好。

因为如果被举荐的人得陛下喜欢,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如果此人被陛下厌弃,那么举荐之人都会跟着吃陛下的瓜落。

到了徐光启他们现在这个地位,有些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去做。因为不做不错,安稳就显得很重要。

所以这件事情是有风险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几个把这个事情给了自己,表面上看是非常非常的信任自己,是在给自己机会;可实际上说不定就是在挖坑埋自己。

或许单纯一件事不行,但是有到了关键的时候,很可能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徐光启面无表情的说道:“毕竟我对这些事情不熟悉,你们如果谁有熟悉或者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出来。”

听到徐光启这么说,几个人知道,他恐怕不想干了。

于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几个人好像也不太想干。

原因也很简单,这件事情如果做了,实在是太容易引起陛下的反感了。毕竟一旦这么做,肯定会引起魏忠贤他们的反扑,到了那个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在这个时候,孙承宗站起来说道:“我来找合适的人,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吧。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要怎么阻止锦衣卫和魏忠贤?”

“他们在陛下面前搞事情,我们要把所谓的密奏制度给毁了,不能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的做事。你们有什么好办法?难道只能上书劝诫吗?”

这个办法其实并不好。虽然他们没有拿到什么切实的证据,但是他们知道当今陛下不是那种听人说话的人。

基本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题本,陛下都不看,即便你写了送上去,很可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所以找一个道士进宫是长远的办法,但是眼前需要的却是短期内就能够见到效果的办法。

只不过现在事出突然,一时之间三个人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件事情先这样吧。”韩爌面色凝重的说道:“大家回去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更合适的办法?同时先让人写题本试试,记住千万不要一群人全都写,言辞也不要那么激烈。陛下还年轻。”

说完这句话,韩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陛下还年轻,虽然这句话的字数并不多,但是这里面蕴含着的东西却不少。

因为年轻,所以不懂事;因为年轻,所以脾气倔;因为年轻,所以叛逆。

结合韩爌前后的语境,几个人也听明白了。那就是你越不让做的事情,陛下很可能越去做,所以千万不要硬搞,要从合适的角度去劝说。

于是几个人一起点了点头,便各自散去了。

下了班之后,韩爌直接回到家中。方才在路上,他就去让人把张余给找来了。

对于韩爌来说,张余现在算是可以信任的人,他想问问张余对密奏制度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因为在韩爌的眼中,张余更擅长对付像魏忠贤、东厂和锦衣卫这些人。

对付阴险的小人,要找一个比他更阴险的小人。

“学生见过恩师。”张余见到韩爌之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礼仪也十分的周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处。

“私下里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坐下喝茶。”韩爌笑着说道。

等到张余坐下之后,韩爌才说道:“方才有人送家里两只羊,为师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是,老师。”张余恭敬的答应了一声。

喝了一口茶之后,韩爌这才继续说道:“今天为师把你叫过来,是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韩爌就把整件事情和张余说了一遍。

听完韩爌的话之后,张余的表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就笑了,抬起头看着韩爌说道:“老师,我觉得你们好像想错了一个方向。为什么非要去阻止呢?这世上很多事情堵不如疏。”

韩爌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你详细说说。”

“比蛊惑陛下的本领,魏忠贤之流肯定强于老师百倍。作为读书人,老师自然不会做蛊惑帝王的事情。可是事情如此,与他们硬是对着干,学生担心吃亏的是老师。”

“虽然老师高风亮节、为国为民,不求名、不求利,甚至不惜此身。可是老师身负首辅之位,自然应当匡扶社稷、阻止阉党,所以老师之身还是要留待有用之时。”

韩爌看着张余,捋着胡子笑了。

这话听着就是舒服,肯定了他的人品和地位,又表明不应与小人硬刚,并非因为怕死。

看来张余已经懂得官场三味了,可以好好的栽培一下,相信以后肯定会大有出息。

同时韩爌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听张余这个话里面的意思,他这是有解决的办法呀,这是好事情。

韩爌对张余说道:“你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是,老师。”张余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老师,这件事情其实也未见得是坏事。”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这件事情做成了,那么肯定是锦衣卫和东厂他们会掌握很大的权力,从此他们想迫害谁就迫害谁。这也是老师你们最担心的事情吧?”

韩爌点了点头,这当然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这代表着阉党之流要把手伸到朝堂上来了。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像都察院的崔呈秀,他就和魏忠贤勾结在了一起。

不过这种事情比较多,每一代都有几个,所以文官们也不是很在意。

文官和宦官的勾结,基本上不会出太多的问题。原因也很简单,到了关键时刻,可以把文官弄掉,或者打断这种联系。

而让宦官有实质性的权力直接插手朝政,这才是最要命的。

这一次的事情正是如此,如果事情真的按照魏忠贤想要的方向去发展的话,那么他就真的能够插手到朝政上来了。

这对文官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好、而且不合理的事情,关键是不能接受。

“既然如此,何不老师来做这件事情?”张余笑着说道。

“如果这件事情由老师来做,那么老师就将掌握这种权力。如此一来,老师也不用费什么力气,甚至都不用得罪陛下。只要找一些理由把这件事情揽到老师的手下来做,就行了呀!”

张余笑着说道:“本身这件事情没有对错,也没有好坏,只不过是看谁来做。用在好的人手里面自然就是好的,用在坏的人手里面自然就是坏的。”

“魏忠贤之流狼子野心、无国无君,如果让他们来做,自然是祸国殃民。可是如果让老师来做呢?”

“那必然就是造福百姓,澄清官场。后世也会把这件事情作为永例,到时老师也将名垂青史,如此方可两全其美。”

韩爌听了张余的话,目光明灭不定。

张余说的话让韩爌很动心,但是他也知道虽然张余表面上说的是花团锦簇,只不过这件事情的本质却并不像张余说的那样。

说白了就是在夺权。

与张余说的不同,韩爌担心的是他不会得到文官的支持。

毕竟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一起谋算的,如果把这件事情揽到自己的手上来,那么其他几个人会怎么看自己?

他们会觉得自己要做严嵩。那样一来,恐怕全都会反对自己。

虽然自己是内阁首辅,但是有一个问题就很关键,自己并没有被陛下那么信任。

一旦他们开始搞事情,弄不好自己就要回去了,所以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办。

不过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思路,可以把这件事情揽到内阁来。一旦事情到了内阁,自己是内阁首辅,名义上不还是自己管着?

想到这里,韩爌不禁露出了笑容。

将这项权力弄到内阁来,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只要到了内阁之后,一样票拟,一样批红。

各地方官员弹劾的奏折,全部都由自己这些人票拟,这是什么?

这是权力!

一旦手中握有这样的权力,内阁的实力必定大大增强,到时候自己的地位也会大大提高。

看了一眼张余,韩爌笑着说道:“此事不可因私废公,如此权力岂能掌握在一人之手?”

“为师虽然立身持正,可是心里面也明白,这官场之上不可独活。将此权力揽于内阁,方为上上之策。”

“如此一来内阁诸公人人皆可依照此惯例行事,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说到这里,韩爌捋着胡子笑着说道:“明日为师就去内阁之中,把你说的想法和他们说了。”

“恩师不必如此,学生尚未入官场,如此显露并不合时宜。此事也不会成为学生的功劳,反而会成为学生的掣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学生如今已经很张扬了,如今正是韬光养晦、潜心学问之时,绝不可如此张扬。”

“此事还请老师回护,言此乃老师之策,学生感激不尽!”张余说完,躬身行礼,脸上全都是祈求的神色。

看着张余,韩爌没有说话,但眼中却满是欣喜。

自己这个学生真的是不错,单单是这一份敏感就很好,自己刚才的话也只是客气一下。

如果自己真的跑去说这是张余献的计策,对张余的确没什么好处。

反过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一来显得自己无能,二来显得自己做事不够私密。

这种事情居然也和张余说?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这个内阁首辅威信不足。

这样没有好处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

只不过自己身为张余的老师,将学生的想法据为己有,说出去也不好听,所以自己才说了那样的话。

张余也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才说了后来的话。正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自己这个学生就有这样的本事。

“既然你如此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韩爌笑着说道:“虽然这件事情不可对人言,但是为师记住了。等你入官场之后,为师会给你补功的。”

“皇家书院那边的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韩爌把这件事情打住了,直接转移话题道:“如今你在京城名声鹊起,这一次要好好的考试,争取拿一个好名次,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

“老师你放心,学生明白。”张余连忙躬身说道。

两人说着话,相视一笑,心里面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同时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现在大家就是相互依存的时候,谁也不能搞幺蛾子。

第二天一早,韩爌起得很早,直接赶到内阁。

其他几个人也都来了。

因为不上早朝的原因,所以距离上班还有一些时间,几个人便坐在值班房里面喝茶,吃一点点心垫垫肚子。

说起来这不上早朝,对于他们这些年纪大的朝廷重臣来说,倒也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至少不用每天起来那么早去外面站着排队。

在值班房里坐着喝喝茶,吃点点心,很舒心。

对于朝中的这些大佬而言,他们很清楚早朝其实形式多于实际作用。

因为在早朝上也商量不出个什么来,有什么大事情都是私底下开会商量。正所谓大事小会,小事大会,这才是常态。

所以他们对于皇帝上不上早朝,其实并不是很关心。只要皇帝愿意见他们,愿意听他们说话,这就可以了,其他的不重要,

至于那些叫嚣着让皇帝上早朝的,大部分都是言官和清流。

原因也非常的简单,他们的品级太低,见不到皇上,只有在早朝弹劾人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见到皇上,才会赢得表现的机会。

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他们想要弹劾人,写一个题本就可以了,将题本递到通政司、内阁转乘司礼监。

一套手续下来,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

当然了,弹劾也不一定非要保密,他们本身干的就是这个活,实名举报也没问题。

关键问题是这个题本没有那么震撼的效果,不会让陛下看到,而且会让内阁把问题都解决掉,因为内阁会批红。

如此一来他们怎么办?

依靠着放嘴炮走捷径的人,没有了这样的机会怎么能行?

上早朝骂皇帝,你还能骗廷杖,到时候就是飞黄腾达;可如果根本见不到皇上,你的那份题本,即便写得再激烈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皇帝可能会直接把你发配,然后把你扒光回家。

比起任何形式,都没有上早朝骗廷杖的效果那么好,所以言官清流他们想上早朝。

不同的需要有不同的态度,内阁的几位大学士觉得这样不上早朝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乐得吃着喝着谈着事情。

韩爌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如此一来,就能够好事变坏事,内阁可以监察天下官员,有利于澄清官场,同时又不会逆了陛下。”

几个人听完韩爌的说法,脸上的表情各异。

孙承宗不禁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吏部尚书周嘉谟。

周嘉谟曾经说过要推考成法,这是不是就算是考成法之前的一个比较必要的政策?

如果把这个政策和考成法结合在一起,肯定会产生非常好的融合效果。

转头看了一眼韩爌,孙承宗的眉头就是一挑,说道:“此事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不过有一点要商量明白,那就是内阁要怎么做这件事情?”

“毕竟想要陛下将这件事情交给内阁,总要让陛下觉得内阁会比魏忠贤他们做的好。”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原则上他们是不反对韩爌这个提议的,因为一旦内阁真的有了这个权力之后,那么就是他们几个的权力。

至于说下面的感觉是不是不舒服,或者官员之间是不是互相猜忌,上官是不是害怕下官参奏,这个可就不在他们关心的范围之内。

但是也要做做样子嘛。

于是黄克缵说道:“这也要对诬告和如何告做出一些规定,不能信口胡诌,不能随便乱上题本。这件事情要好好商量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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