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前路艰辛

陆卿和陆朝听了祝余的话,也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此番欢聚,不知下一次再有机会……要到什么时候了……”陆朝看着看着杯子里面犹如宝石般红亮剔透的酒液,缓缓舒了一口气,“我敬兄嫂一杯,愿如嫂嫂所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卿与陆朝年纪相差不大,过去也并未以兄弟相称过,陆朝对祝余也是直接叫名字,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和两个人讲话。

祝余莫名有一点紧张,下意识看了看陆卿,陆卿对她笑了笑,也对陆朝点点头:“好。下一次相聚,我们可就不喝这种甜兮兮的果酿了,要喝最烈的酒。”

那一晚,三个人一直到很晚才散,祝余一直在听陆卿和陆朝讲他们过去在山青观里的趣事,那些陆卿他们过去都没怎么提起,这次祝余也是第一回听说。

因为陆卿和陆朝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都颇为坎坷,让两个人虽然气质风度完全不同,却又都带着超越了同龄人的城府和稳重,以至于一不小心就让人忽略了,他们也曾经是稚气的少年,也曾经有过短暂逃离京城之后,在一方小天地里可以稍微释放少年的天性,去做一些那个年龄段的孩子会做的趣事甚至蠢事。

祝余过去经常难以想象小时候的陆卿会是一个什么模样,就好像他一出生开始就是现在这样的老狐狸了似的。

这一次,听着他们两个人回忆过去的那些事,在听说了陆卿曾经稚气的一面,甚至还有跟师父闹情绪,意气用事的时候,祝余也觉得格外有趣,同时内心深处又有一丝丝的唏嘘和心疼。

那些在别人的成长过程中如此稀松平常的东西,对于陆卿和陆朝而言,却好像是他们两个藏在心底的宝藏,因为太过于宝贵,连经常翻出来回忆一下都不舍得。

过去陆朝和陆卿在人前要装作疏离不亲近,两个人都是永远独往独来,即便私下里偶尔在云隐阁中碰头,也还是要顾忌很多。

这一次陆卿不再是逍遥王,被贬为庶民,在这个只有他们能来的小院子里,两个人倒好像反而少了许多的拘束,自在了起来。

祝余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慢慢晃动着自己的杯子,觉得陆卿和陆朝应该是开怀的,但是在这份开怀背后,又带着一些不确定,一些对前路的忐忑。

就像她杯子里的石榴浆一样,清甜之中又带着一点隐隐的辛辣。

也不知道是石榴浆的后劲儿太大,还是因为后来又在陆卿的怂恿下喝了些椰酒的缘故,祝余渐渐有些不胜酒力,眼神迷迷蒙蒙,用胳膊垫着下巴,趴在桌上听陆卿他们讲过去的事,听着听着竟然就睡了过去。

陆卿看到了,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祝余的背上。

陆朝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忽然笑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对以后的事情倒是更有信心了。

那日在南书房,父皇许她可以与你和离的时候,她果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就选择了要与你同进退。

过去总听人说,母亲生前与父皇也是万般恩爱,当年父皇起势的时候,没有人看好他,身边的人都在极力阻拦,只有母亲义无反顾地支持父皇的决定。

只可惜,那会儿还没有我,他们之间的情比金坚,我也只能从旁人口中探听到一二,没有亲眼见识过。

所以那天,我看到祝余的反应,就忍不住想,或许当年母亲与父皇之间的感情便是这个模样吧。”

“其实,他待你还是不错的,或许与寻常人的方式不大一样,也绝对称得上考量周全,你称王皇后为‘母亲’,却称他为‘父皇’,这其中的亲疏未免太明显了。”陆卿提醒陆朝。

陆朝笑了笑:“都被他贬为庶民了,竟然还替他说话,你的心胸还真是令人惊讶。

抛开旁的那些,其实那日你在南书房里有的话倒也没有说错,这些年来他的确对你并不是投以父子之情,或许比君臣之谊要深一点,但的确够不上父子的情分。

对于这些,你真的不怨他吗?”

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你说,是打江山容易,还是坐江山容易?”

陆朝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陆卿会忽然这么问自己,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那自然是打江山更容易。

想要打江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坐江山除了这三样,还需要有识人之明,用人之度,驱人之威,容人之怀,服人之德。

除此之外还需兼顾朝堂上的平衡,深谋远虑,顾全大局……”

“是啊,正是如此。”陆卿叹了一口气,“当年打江山都是一路上尸山血海,披荆斩棘,这样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想要坐稳那天下共主的位子,又岂是易事。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哪怕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左膀右臂,也没有人会嫌弃到手的富贵太厚重了压手的。

需要考量的东西太多,需要防范的事情也太多。

就算把我放在那个位子上,我也未必能够比他做得更多几分仁德。

我从未指望过让他对我视如己出,弄出什么父慈子孝的样子,现在这个状态,反倒让我觉得他对我还有些真诚和信任在。

更何况长远来讲,我与他的目的并没有什么冲突,殊途同归,就更没有什么怨气了。”

陆朝听了之后,沉默许久,才点了点头:“前路艰难,你们要多保重。

我本来还担心,你所有的信念都在弄清当年真相,替族人报仇雪恨这一件事上,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从此之后会不会就失去了念想,人也迷茫了。

现在我已经没有了这个顾虑。”

陆卿扭头看了看祝余沉睡的侧脸,先前喝下去的石榴浆这会儿好像爬上了她的脸颊,让她本来白皙的脸庞看起来格外红润。

“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他没有接陆朝的话,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问的是另外的问题。

陆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点了点头:“都准备妥了,不必担心。”

第562章 有人来了

祝余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卿都已经练完剑回来了,看到祝余有些迷迷蒙蒙地坐在那里,便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瓷瓶递给祝余:“果酿后劲儿大,吃了这个能舒服些。”

祝余接过那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一粒药丸,就着陆卿递到嘴边的温水喝了下去。

那药丸入口就有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用水吞服下去更是把那一股清凉一路顺着喉头带到了肚子里,原本身上那一种酒后略带一点滞闷感的不适顿时就消减了许多。

她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那是一个纯白的,小葫芦形状的瓷瓶,大概也就巴掌心大小,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东西。

她认识的人里面,除了严道心之外,还有谁会有这么多各种不同材质、不同大小的葫芦瓶呢!

一想到严道心,祝余的心情就又往下落了落,心里面总觉得有一种没着没落的难受。

前一天晚上,和陆卿、陆朝他们把酒言欢,听他们讲过去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让祝余恍惚之间也暂时忘却了眼下的处境,而天亮之后,酒也醒了,看着手里的小葫芦瓷瓶,她就好像又被狠狠拉回了现实之中,原本那些让她忐忑的,不安的,惴惴的,就又无可逃避地摆在了眼前。

“也不知道严道心这会儿在死牢里面是个什么情形……”祝余喃喃地说。

陆卿走到她跟前坐下,揽着她的肩膀,让祝余靠在自己怀里:“过几天,说不定咱们能亲自问问他。”

祝余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陆卿:“什么意思?”

“昨天你睡着了,我和陆朝聊天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严道心什么时候被安排行刑的消息。

推算起来,应该在你去帻履坊取新衣服之后的几日。”

“然后呢?”祝余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想要干什么?”

“劫法场。”陆卿回答。

祝余盯着陆卿的脸,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到戏谑,可是她只看到了陆卿眼中的认真。

“当真要去劫法场?”祝余问。

“当真。”陆卿点了点头,表情和语气都带着几分严肃,“你打算拦着我吗?”

祝余看着陆卿的眼睛,若有所思,然后摇了摇头:“不打算。

为什么要拦着你?严道心与你既是同门,又称得上有手足之谊,这一次也是被你拖下水,才会有此一劫。

若是这样,你都能够置之不理,那也太不符合你的为人和脾气秉性了。

这个法场,必须劫。”

陆卿原本严肃的脸上终于又浮现出了笑意,他把祝余重新揽进怀里,用下巴枕着她的头顶,深深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个巫女,不然怎么每一次都能把我的心思看得如此清楚明白。”

祝余也跟着笑了出来。

幸亏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言行举止足以算作“惊世骇俗”的人,又与陆卿有着这般默契,否则换成一个正儿八经的高门千金、藩王之女,光是听到“劫法场”这三个字,估计都要被吓个好歹。

吃了严道心留下的药,祝余也从本来也不算特别严重的宿醉感中解脱出来,她也换了一身利索的衣服,到院子里面转着圈跑一跑,恢复恢复体力。

劫法场啊!就算自己帮不上什么别的忙,最起码跑路的时候也得跟得上才行嘛。

白天的时候,符文符箓被陆卿派出去置办些东西,估计是看符箓被憋得实在难受,陆卿特意让符文帮他事先准备了一身猎户常穿的衣服,兄弟二人贴了假皮,装作是从外头到京城里来,刚卖完了兽皮的猎户兄弟的模样。

兄弟两个都出去了,小院子里格外静谧,下午的时候,太阳光正暖,祝余就在院子里面晒着太阳看书,或者是和陆卿下棋。

到了黄昏的尾声,天色逐渐暗了下去的时候,柳月瑶都带人把晚饭送过来了,祝余才发现符文符箓这两兄弟竟然还没有回来。

如果是别人,她可能还会想到会不会是因为憋闷了太久,冷不防出去办事,所以想要多混一些时候再回来,贪玩了之类的。

可是对方是符文符箓,祝余就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想法。

那兄弟两个对陆卿的吩咐向来是一丝不苟地去履行,哪怕外面的花花世界再怎么五光十色,他们也绝不会有任何动摇。

采买那些东西根本不需要花那么久的时间,他们两个久久没有回来,要么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要么是怕有什么麻烦,所以不敢回来。

“他们两个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祝余有些担忧地问陆卿。

陆卿看了看天色,也微微皱了皱眉,问还没有离开的柳月瑶:“符文符箓还没回来?”

柳月瑶点了点头:“到方才我过来之前都没有看到他们。”

“今日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除了下个月鄢国公夫人做寿的事情之外,最近京城里面风平浪静,大的动静、小的动静都没有。”柳月瑶摇了摇头。

陆卿没有再说什么,挥手示意让她下去,柳月瑶福身退下,祝余有些担心地看看陆卿。

“别慌,他们兄弟两个,一般人也拿不住。若是出动了很多人马,也不会如此风平浪静,柳月瑶都一点风声没有听见。”陆卿安慰祝余道,“不用担心,他们两个都是做事稳重的人,到了个时候还没回来,未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可能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咱们先不要着急,耐心再等一等看看。”

祝余点了点头,她也知道符文符箓两个人加在一起,寻常人十个八个都别想近他们的身,既然陆卿都这么说了,她也就耐着性子,把心中的不安压下去。

又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两个人回来,陆卿就把饭菜拨出来一部分给两兄弟留着,其余的拉着祝余一起吃。

“你饿着肚子等他们,和吃饱了等,结果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什么区别。”陆卿安慰她。

两个人吃完了饭,柳月瑶带人来收拾碗盘的时候,人还是没回来。

祝余心里面七上八下,一点都不安稳。

一直到了月上梢头,原本安静的院子里才终于又有了动静。

有人来了。

感谢最近给小莫投票的小伙伴。

由于近期小莫腰突发作非常严重,无法久坐,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牵引做理疗,中间还经历了一次发烧感冒,所以月票加更什么的等我熬过发作期以后再补给大家。

再次感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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