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第286章 一场大清洗

第286章 一场大清洗

亲蚕宫周围数栋宫殿里,还有宸明楼西面的几栋殿宇,包括赵祯和皇后妃子们的十多座寝宫当中,冲出不知道多少卫士。

顷刻间叛乱者被团团包围。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乒乒乓乓的交战声音,夹杂着惊慌、求饶、怒吼、惨叫、哀嚎等等响动。

混乱几乎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数十人被当场格杀,四十多人被俘虏。

众人在二楼栏杆上,看着这一惊险一幕,都震惊不已。

谁也没有想到,在皇帝举行家宴的时候,会突然有刺客过来行刺。

而且还杀到了近前,离他们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

这要是赵骏没有在旁边几栋殿宇里设下埋伏,恐怕大宋君臣,最高首脑集团,要被一锅端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夷简瞪大了眼睛,看到下面事情平息后,忍不住说道:“汉龙,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待会再说。”

赵骏摆摆手,随后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曹琮曹修等人道:“曹修。”

“卑职在。”

曹修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向赵骏拱手。

“让全城的皇城司士兵动起来,干活了,所有的将门勋贵,在三衙任职的,一个都别放过。”

赵骏平静地说道:“另外审审这些人,把幕后主使找到,然后即刻去捉拿,虽然我已经猜到是谁了。算了.你先去把大宗正赵允让的宅子给围了,等招供了再抓人吧。”

“是。”

“陛下,请即刻写调令一封,让左右二厢禁军发兵。”

“好”

“老范,陛下给了调令,你现在去枢密院找王德用和张亢,让他们出一道枢密院调令,然后伱带着他们去左右二厢军营,令他们立刻领兵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我知道了。”

“曹琮、李用和。”

“在。”

“你们马上去三衙,控制住局面。”

“是。”

“皇后、贵妃、皇子,请你们在后苑休息,王守忠。”

“奴婢在。”

“你率领卫士保护好皇后他们。”

“是。”

“官家,我们走吧。”

赵骏指挥若定,把所有人的任务安排好,连皇帝都听从他调遣,几乎无人反对。

这场惊变好像早在他的意料当中,因此也没有人插手他的指挥。

等安排好任务后,赵骏才带着众人下楼。

外面早就已经平定,俘虏的人已经被抓捕,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被俘虏者有的还在骂骂咧咧,有的已经嚎哭不止,更多的则是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

赵骏走在最前面,只是扫视了一眼这些人。

已经被调回开封的禁军侍卫统领张玉走了过来向他拱手道:“知院,犯上作乱者总计一百一十四人,四十三人被捉拿,另外七十一人全部格杀。”

目前汴梁开封的勋贵子弟,包括折继闵等在宋夏、宋辽战争中大放光彩的人,基本上都被调走。

只有狄青、张玉、郭遵、刘贺、姚宝、刘平等非将门勋贵出身还在担任要职。

历史上这里面大部分都牺牲在宋夏战争中,可以说是满门忠烈,朝廷因此对他们的子嗣进行门荫。

如郭逵、刘昌祚、姚兕姚麟兄弟、刘兼济、王光祖等就是这些人的子嗣,在宋神宗时期对西夏战争中同样屡建功勋。

这些非勋贵子弟出身的人得到了赵祯和赵骏的信任,现在由他们主要负责皇帝的安全。

“嗯,分开审讯。”

赵骏扭头对曹修说道:“一旦审讯出结果,马上抓人,不管有没有别的证据,不管是不是攀咬,先抓了再说。”

“是。”

曹修连忙拱手应下。

随后赵骏也不管那些被抓的俘虏,在一堆卫士的簇拥下,与赵祯、吕夷简等人从侧面离开,往崇政殿的方向而去。

很快大家就来到了崇政殿。

殿内一切如常。

外面禁卫军们把大宋最高首脑们全部团团围起来保护住。

还未坐下,张士逊就已经惊魂未定道:“汉龙,你早已知道此事?”

“不,我不知道。”

赵骏一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一边摇摇头:“他们密谋的事情,我上哪知道去。”

“那今日到底是什么情况?”

晏殊探过头问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安排的伏兵?”

“对啊,你早就知道了,要跟我们说啊。”

吕夷简埋怨道:“当时老夫差点魂都吓没了,还以为今日死定了呢。”

赵骏双手一摊,无语道:“我说了呀,我也不知道啊。这事都防范了好几年了,我只是猜到可能今天有,又不是确定。”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齐纳闷道:“防范好几年了,你几年前就知道有叛乱?”

“差不多吧。”

赵骏看了眼已经坐到了椅子上的赵祯,就说道:“你们还记得很久以前,我提醒过老哥,让他小心注意赵昉的安全吗?”

“好像有这事。”

吕夷简记性不太好,回想了一会儿,倒是晏殊跟王曾他们倒是记起来过。

当初赵祯也是在崇政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皇后诞下龙子。

那时候赵骏就提醒过赵祯,要他一定要注意保护赵昉,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刚开始大家还在想,是怕赵昉也像历史上的赵昉一样早夭,赵骏是在提醒赵祯,不要让赵昉待在毒皇宫里之类的事情。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别的缘由。

就看到赵骏沉声道:“历史上宋仁宗时期,遭遇过一场叛乱。但我只是在选修课上听老师偶尔提起过一嘴,都没怎么学过《宋史》,所以具体情况我并不知道。为此,我只能防贼千日,谨慎安排。”

“你是指这些年宫里的禁卫都是由王守忠和曹修安排的事情?”

王曾问道。

“嗯。”

赵骏点点头:“这事是我让王守忠和曹修做的,我对禁卫不了解,不可能亲自来做。就让他们挑选可靠的卫士,时刻守护在老哥及皇子身边,没想到这次居然还真能钓到鱼。”

“你怎么就确定他们会发动袭击?”

“我不确定,但老哥不是说要我等皇后生日后再动手吗?原本我是不打算这样的,可忽然想到了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所以你就故意留出了三天时间让他们密谋,从而钻进你这个早就设下好的圈套里?”

众人惊讶,难怪当时赵骏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那时大家还觉得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没想到这都是套路。

“也谈不上圈套。”

赵骏解释道:“刚才也说了,整个事情的逻辑是我早就知道历史上皇宫有过一场叛乱,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哪些人干的,皇宫禁卫军几千上万人,我不可能全清洗一遍,就只能挑选可靠的人保护老哥和皇子。”

“至于这件事情,其实只是我在想,皇宫禁卫军应该有不少和将门勋贵有联系,可人太多,他们私下联系,我又不知道具体是谁,我不是神仙,算不到每个人都和哪些人有牵扯。”

他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猜,会不会有人趁机与将门勋贵勾结,谋害皇帝。并且我和大家也都在谋害名单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控制局面。”

“你们想想,如果在军队无法出动,将门勋贵又与宫中一些侍卫有牵连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是可以调动少量人员,杀死皇帝和我们,然后在大家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拥立一个新的皇帝上位?”

赵骏环顾四周道:“那样只要得到了将门勋贵的支持,再加上与他们牵连的一批朝臣支持,说不好他们就会得逞,毕竟新皇帝也必然是有一定的合法继承权的人,你们说呢?”

顷刻间,众人悟了。

从最开始景祐三年赵骏过来的时候,后苑以及赵祯的贴身禁军就已经换了不少。

最早的时候那一批禁军是长期守在后苑的禁军,这些人知道赵骏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他的来历,平时也都不允许出去。

到后来赵骏眼睛复明,可以出宫的时候,这批禁军才被放出去。

等到赵祯生下儿子,赵骏才想起来,历史上赵祯好像被刺杀过。如果他有了儿子,那会不会让利益受损者铤而走险?

所以他就提醒过赵祯,让他把身边的护卫都换成可靠人士。

王守忠和曹修不一样,王守忠是赵祯的“藩邸旧人”,忠心耿耿。

而曹家有曹皇后,还有曹苗芯嫁给赵骏,三家利益完全捆绑在了一起。

让他们两个人挑选可靠的卫士最合适。

这些卫士都是家世查得干干净净,确定不是出自任何势力,并且还在西北打过仗,战斗力得到保证。

因此最近几年,一直都是这一批卫士时刻保护在赵祯以及他的家人左右。

此次赵骏查到了将门勋贵头上。

某一天他忽然想起了历史上赵祯皇宫出现叛乱的事情。

就在想历史上的叛乱,会不会跟勋贵有关?

答案是大概率可能是。

因为皇宫的禁卫很多都是勋贵子弟,普通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要突然袭击皇帝。

所以很可能是当时赵祯干了什么事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从而遭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

想明白这一点后,赵骏于是干脆答应了赵祯等曹皇后生日之后再动手的提议,就在于他认为对方很可能与赵允让有所牵扯,那说不好就想把他们一锅端。

毕竟如果只是赵祯死的话,那赵昉乃至赵昕都有可能登基,之后曹皇后临朝,赵骏吕夷简他们支持,依旧没他们什么事儿。

所以那些人唯一能上位的可能就是把皇帝、皇后以及皇帝的儿子和政制院的人全部清除干净。

这样他们才能通过三衙控制的少量在禁军担任下级军官的勋贵子弟那点部队,立即控制皇宫,再以最合适的继承人的身份,登上皇位,从而掌控整个局面。

历史上李世民玄武门、李隆基神龙政变等等,都是这样做的。只是架不住赵骏知道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皇宫政变,从而提前有了防备。

因此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很简单,那就是赵骏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趁机发动政变,可他知道历史上有过皇宫叛乱。

而恰好最近他又在整治勋贵,因此他就觉得可能会不会有人趁机与勋贵作乱,发动历史上的这场政变。

于是就试试水,带着政制院众人过来和赵祯吃个家宴,看看有没有人真跳出来找死。

如果没人就皆大欢喜。

赵骏开始清洗勋贵将门,完成冗军改革。

如果有就更好了。

刚好借着这次谋反,发动更大规模的清洗,把一切反对势力拔除。

就像朱元璋把谋反的罪名扣在胡惟庸头上,随后发动大清洗,将大部分开国将领们清除干净一样。

赵骏说到最后,看向神情复杂的赵祯道:“你看老哥,有的时候太仁是没什么用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对他们仁,他们可未必对你仁。”

“朕”

赵祯面容憔悴,惭愧地低下了头:“是朕错了。”

“好了,通过这场政变,看到这群利益既得者以及腐败分子的真面目也是件好事。”

赵骏看着众人道:“帝国现在才刚有点起色,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这点事情而被绊住,有的时候该下定决心还是得下,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发动大清洗吧。”

“你打算怎么做?”

吕夷简问道。

“首先,主犯以及涉及谋逆的勋贵家族必须要夷族!”

赵骏咬咬牙道:“虽然夷族可能会牵连到无辜者,而且我们后世的法律也没有株连这个说法,但这是在古代,不这样做难以震慑其余宵小。”

“嗯。”

众人微微点头,在这件事上文官集团的利益肯定一致的。

一来可以压制武将勋贵集团,二来趁机把三衙的职权拿到兵部去,何乐而不为呢?

“其次是对于那些没有参与到谋逆,但还是犯了重罪的勋贵家庭,只诛犯罪者,无辜者可以不牵连。”

赵骏继续道:“否则曹家、折家、葛家、刘家、高家、王家等家族有不少忠心耿耿在军中奋力死战的子弟,若是受到牵连,岂不是有功还要被杀头?”

他指的是曹彬、折御卿、葛霸、刘文质、高琼、王全斌等人的后代,这些人在宋夏与宋辽战争中拼命死战,为朝廷出生入死,如果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就有点不公了。

“嗯。”

众人互相对视,同样没有异议。

“最后就是对那些犯了轻罪,比如只是普通的吃空饷、倒卖军械、贪污索贿这些当年太祖默许的事情”

赵骏又道:“如果是平时我肯定拿他们下狱了,但这是太祖允许他们干的,那就只能既往不咎。可以后不许再如此,朝廷会给他们安排新的门路和营生。”

“没什么问题,这样安排挺好。”

大家一致认同赵骏的处理方式令人满意。

他并没有一刀切,趁着这次机会把所有的将门子弟全处理掉。

毕竟这里面牵扯太广,很多都是在宋夏与宋辽战争中大放光彩的将门子弟。

要是都处理了,不仅容易寒了军心,也会让其余那些非将门出身的将领担惊受怕,怀疑朝廷要搞死他们。

那样的话只会让恐慌蔓延。

因此这样处理一批谋逆犯人,打压一批犯重罪的家族,最后安抚一批愿意向朝廷靠拢,愿意接受朝廷的安排的家族,如此才能做到军队的稳定。

“老哥,我这样处理没问题吧。”

赵骏最后又看向赵祯。

虽然是问问他的意见,其实谁都知道,赵祯还能有什么意见?

他觉得赵骏清洗将门勋贵太残忍了,想发发慈悲。

结果呢?

人家反手就来一场造反。

狠狠地打他的脸。

这也让赵祯无地自容,只能说道:“大孙的处理并无不妥之处,就按照大孙的意思办吧。”

“那好,干活了!”

赵骏起身道:“你们立即行动起来,让各部门协调,准备一下,我也要亲自去前面看看,开始大清理了。”

说着便向赵祯拱拱手道:“老哥,我先去了。”

“嗯。”

赵祯没有再说什么希望他仁慈一点的话。

这场谋逆也让他明白过来。

有些时候,该果断一点还是必须要果断。

否则若是一直对什么事情都能够宽容,那么谁都能骑到他脑袋上拉屎。

更何况反正发动清洗的是大孙,他心善见不得血,那就躲在这深宫里,权当听不见,看不见吧。

而赵骏对此事做完了定性之后,就与诸多宰相们起身,向赵祯告辞离开。

仁宗天团们出了崇政殿,殿内只剩下赵祯自怨自艾。

众人站在门口。

最近这段时间的雨势已经小了许多了,天气阴沉沉的,地面还透着一点湿润。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长叹道:“又不知道死多少人哦。”

“谋逆就该死。”

这话不是赵骏说的,是吕夷简说的。

“我知道,只是感叹一下。”

“好了,走吧。”

赵骏挥挥手道:“大家各司其职,这一次牵扯的可不止汴梁,还有全天下的军队,一波清洗下,可能数万中下级军官要被杀的被杀,流放的流放,还得填补,有的忙了。”

众人便摇摇头,各自分散离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本章完)

291.第287章 咱家没那个命

第287章 咱家没那个命

六月二十七日,午时。

皇帝为庆贺皇后寿诞,在后苑举行家宴,邀诸多宰相赴宴。

下午,一场谋逆大案的消息,传遍整个汴梁。

几乎是在案发后的两刻钟之内,范仲淹带着赵祯的圣旨以及枢密院的调令,前往左右二厢禁军营调动了两万多人,控制了整个汴梁各城门。

城门全都关上,各个街道全都是巡逻以及严查的士兵,赵祯被人刺杀的消息也迅速扩散了出去。

与此同时,皇城司在汴梁的数千司卫亦马上展开了行动。

马府当中,马正举正焦急地等待消息。宋代三衙往往是权贵子弟集中地,没有什么实权,因此常常被称为衙内。

他们没有实权,自然进不了宫门。但他们有人脉关系,家族中有些亲属、子辈、朋友在禁军乃至皇宫宿卫中担任职务,所以他们可以影响到宫里的卫士。

赵允让和他的儿子做了两代备胎,随着赵祯的长子和次子都相继出生,并且健康长大,他家的皇帝梦彻底破碎,也让赵允让陷入了疯狂。

恰逢朝廷正在解决冗军,严重损害了这些将门勋贵子弟的利益。他就找到这些人,一起构建了一个可怕而又大胆的计划。

那些卫士全都是各大勋贵家族的人,与家族利益捆绑,一旦家族败落,他们也将落入深渊,因而哪怕各大勋贵家族没有实权,也只能放手一搏。

现在正是等消息的时候。

“怎么还没消息?”

马正举在屋内焦急地走来走去,整个人神情激动到了极点,额头大汗淋漓。

旁边韩允升都快被他晃晕了,说道:“你先坐下,急有什么用?”

“能不急吗?”

马正举快步走到茶几旁,咕噜噜灌了两口茶,瞥了眼旁边居然还有闲心看书的王世隆,不由得皱眉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看书?你平时是看书的人?”

“书还是要看的,赢了岂不是显得我镇定自若。”

王世隆其实也在发抖,是手控制不住地在抖,为此他不得不抓点什么缓解一下情绪。

“要是输了呢?”

“败了就满盘皆输,反正死要死的,临死前做点以前没做过的事情也算是不留遗憾。”

“合着伱不学无术,到了这个关口反而开始自欺欺人起来了?”

马正举嘲讽了一句。

赵开吉站在大厅,看向门外喃喃自语道:“真不知道今天过后,我们是死是活?”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看天意吧,反正什么都不做,必死无疑。”

杨仁德淡淡地道。

到了这个时间点,剩下的真就只能看天意了。

如果顺利的话,皇宫的部队突袭了赵祯等人,把人都杀了后,就会从拱宸门逃出去。

那里有他们接应的人。

消息会第一时间送过来,然后他们就会马上联络所有的将门勋贵子弟,一起拥立大宗正赵允让之子赵宗实登基为帝。

由于赵宗实今年才十二岁,自然由大宗正摄政,到时候他一声令下,赦免所有人的罪过。

那么不管是他们在军队里干的事儿,还是谋刺钦差,以及造反,到最后只需要推出几个替罪羊,杀几个死士,事情就能尘埃落定。

每个人都希望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的道路将不再交汇,但从来都不顺利。

就在众人焦急地等待消息的时候,数百名皇城司卫队的士兵,第一时间冲进了街头,把马府的前门和后门给堵住。

“砰!”

随着大铁锤重重地砸破大门,围墙上搭上十多架梯子,不知道多少士兵冲杀进来。

马府下人都被这个场面震惊住了,连滚带爬往院子里跑。

“家君,家君,皇城司杀进来了!”

他们大喊着。

皇城司的士兵穿着就和普通禁军士兵不同,汴梁人人人都认识他们。

院子中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马正举双腿一软,下半身竟直接开始湿润。杨仁德直接摊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韩允升坐在椅子上,忽然痛哭起来。赵开吉愣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唯有王世隆把手中的书扔了,从腰间拔出刀,深呼吸一口,向着门外走去。

今日对于整个汴梁的将门勋贵家族来说,都是一场巨大大灾难。

西大街龟儿寺外,茶摊边。

这几年随着朝廷大放血,放宽了商业、农业,民间小商品经济愈发繁荣,老百姓手里有了钱,花销自然也就提了上来。

汴梁的改变是最大的,赵骏促进民间文化发展,推广戏曲、小说、刊物等发展,让汴梁印刷业再上一层楼。

百姓们平时除了喝茶以外,在茶摊可以读报纸、看刊物。在樊楼、瓦舍、勾当之类的地方,还能听戏剧、听说书人讲书,就差相声和京剧了。

此时茶摊边几名茶客正闲着无数看看上期的报纸,聊聊最近这段时间朝廷的新闻。

“天使都被刺杀,朝廷怎么还没有动静?”

“你要啥动静?”

“动静自然是越大越好。”

“听说军营里抓了不少人呢。”

“抓这点人有什么用,傻子都知道这背后有人主使。”

“哟,瞧不出来,张兄还是个有见识的。”

“那是。”

“那你说说,背后都是谁?”

“能是谁?”

其中一名年轻茶客望向街角对面。

那是王家勋贵,号称九院王氏,在寸土寸金的汴梁,有九座占地数十亩的豪宅。

“张兄胆子挺肥啊,就不怕人家找借口拿你下狱?”

“李兄,咱们以茶会友已有半年了吧。”

“是啊。”

“倒是咱们君子之交淡如水,却是没告诉过你一件事。”

“什么事。”

“家父张二河。”

“原来是都察御史家的公子。”

那李姓茶客肃然起敬。

“诶,都是虚名。”

张茶客摆摆手。

“张兄是不怕他们,我等升斗小民却是怕。”

李茶客摇摇头道。

“要我说,朝廷就应该重拳出击,狠狠地处理了他们!”

张茶客拍案道。

“可是天使被刺杀的消息都传到汴梁两三天了,说不准里面有内因。”

“什么内因?”

“我可不敢说,张兄自己猜去吧。”

“曹”

“嘘八药命了?”

“唉,恨不得剁下这些勋贵狗头!”

张茶客非常愤怒。

这几天朝廷派出去清查兵籍的使者被刺杀的消息也传遍了。

结果人们发现朝廷却没有丝毫动静。

一时间各种阴谋论、有内幕的说法喧嚣尘上,汴梁百姓无不群情激愤。

但也就是在周围茶客们议论纷纷,诉说着朝廷的不公时。

忽然间,大街上一下子涌来不知道多少皇城司卫兵。

茶客们都惊呆了。

有人拍着大腿道:“坏了,来抓咱们来了。”

“叫你们平时少说点朝廷坏话,现在看好了吧。”

“怕什么,随便他们抓,我问心无愧。”

诸多茶客们有的连忙作鸟兽散,有的腿肚子还在发抖。

由于赵骏兴办报纸,百姓茶余饭后,经常针砭时政,嘴政的人不在少数。

以前都说朝廷大度,只要不太明显往往不会乱抓人,可谁也没想到这次居然真的要抓他们了。

一时间茶摊上乱作一团。

然而就在诸多嘴政客狼狈逃窜之际,那些皇城司的卫兵却对他们仿佛视而不见,直接冲到了王家宅邸。

“包围起来。”

“知院说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快快快,全都抓回去。”

蜂拥而至的禁卫军们将王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随后冲进去拿人。

不只是各家府邸,还有在汴梁各处青楼、酒楼肆意享乐的勋贵子弟们,全城四处通缉,满城的军队沿街搜捕,霎时间整个汴梁都鸡飞狗跳。

茶摊上的茶客们都看懵了。

过了许久,他们才看到禁卫军把王家家主如拖死狗一样拖出来,很多人才明白,这次朝廷终于要动真格了。

“刚才谁说朝廷没有动静的?这不是把人都抓了吗?”

“怎么现在才抓啊?”

“那不是得找人,找证据吗?像你一样,一拍脑袋,就说是谁谁谁干的,诬陷了好人怎么办?”

“好吧.”

诸多嘴政客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而除了汴梁大大小小的街道以及各个勋贵将门府邸四处穿梭着皇城司禁卫军,以及范仲淹从左右二厢调来的精锐士卒以外。

外城景龙门大街东侧,原十王宫,如今的睦亲宅,此时不知道多少士兵汹涌而来。

睦亲宅虽是在外城,可因为靠近内城,十分繁华。

整个地方说是宅,实际上犹如宫殿,南北长六百余米,东西宽一千一百二十五米,差不多八九百亩地,占了足足一个里坊市的面积。

这里住了大量五服内的近亲宗室,其中大宗正赵允让家的宅邸最为奢华,前后连绵围墙,宫殿林立。

突如其来的大军围困,让睦亲宅的宗室们这个时候都快吓尿了。

很多宗室几乎本能地把门窗紧闭,不少人都是小心翼翼地用梯子架在围墙上,探出脑袋去看外面的人。

但让他们稍微松口气的是,并不是冲他们而来。

卫士们一窝蜂冲到了赵允让家宅邸外,至少数千人,把整座宅邸全都包围了起来,完全是密不透风。

“怎么回事?”

有宗室看到这一幕,不解道:“怎么那么多贼配军跑到咱们府外来了?”

“这谁知道去?”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咱们跟官家可是连着亲呢。”

“好像不是冲咱们来的,是冲大宗正家去了。”

“这快看看。”

诸多宗室们一个个都看着外面的情况。

而赵允让家早就乱作一团。

赵允让本人盘膝坐在后院,院中供着一座寺庙,他手里捏着盘珠,旁边还跪坐着赵宗实。

那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他今年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

只是听父亲说,今天是他人生当中最重要的时候,所以过来和父亲一起拜拜菩萨。

就在这个时候,赵允让的长子赵宗懿带着哭腔跑进来说道:“父亲,外面皇城司禁军把我们家围住了。”

“啪!”

手中的盘珠顷刻间掉落一地。

“父亲.”

赵宗实抬起头看向赵允让。

赵宗懿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居然看到父亲在那一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如同被抽干了一般。

一个人上一秒和下一秒,仿佛变成了两个人,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我知道了。”

赵允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父亲,怎么办,外面全是人。”

赵宗懿焦急道。

“我说我知道了。”

赵允让缓缓站起身说道:“你们就在自己宅子里等着吧,是生是死,自有天命。宗实,跟父亲来。”

“是。”

赵宗实不明白,但还是跟着他起身走。

赵允让摇摇晃晃,近乎步履蹒跚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中布置很朴素,朴素得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掌管全汴梁宗室的大宗正的房间。

外面是个书房,摆了一些书籍,没有任何名贵古董字画,也没有其它装饰品,只有几个书架,以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桌子上有文房四宝。

赵允让让赵宗实坐到了书桌后面,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宗实。”

“父亲?”

“成王败寇,咱们家没那个命啊。”

“孩儿不懂。”

“你不懂就好,不懂就好。”

赵允让点点头,对他说道:“就坐在这里吧,不要动。”

“是。”

赵宗实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赵允让就走入了里屋。

里屋陈设同样简单,赵允让有三个正妻,前两个都病逝了。

最后一个是赵宗实的生母任氏,此时就坐在里屋中。

她看到赵允让进来,浑身颤抖了起来。

“夫妻本就是一体。”

赵允让叹息道:“我先去了,你随后来吧。”

他走到了屋里的桌子边,那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瓷瓶。

没有任何犹豫,赵允让拿着小瓷瓶揭开上面的红布,然后往嘴里塞。

那是瓶毒药。

但毒性并没有那么快发作。

他坐了下来,目光平静而又柔和地看向任氏。

任氏惨笑了一声,抬起头看向房梁。

那房梁上,早就挂上了一条白绫,窗边徐徐清风进来,吹得白绫轻轻摇晃..

目前更了6.7万字,10天时间,也就是每天6700字。

之前状态不错的,还能保持个两更,结果昨天应该是支原体又感染了,头晕晕的,又咳嗽,状态很差,难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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