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心慈手软的主上

一个佞臣,绝对不是那么好当的;

让上位者觉得你有本事的同时还要觉得你有趣,这难度,着实不低。

简单来说,严肃和活泼之中的这个度,你得把握好,但这又是最难以把握的,每一次,都相当于是在刀尖上跳舞。

郑凡不是很喜欢这种在大人物面前“表演”自己的感觉,但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你不低头,连雨都没办法躲。

所以,只能期待着自己能盖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

队伍行进中途,郑凡就得令可以返回翠柳堡了。

靖南侯没给赏赐,也没给其他说明,但有时候,不责罚,让你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回家,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上的表示了。

身为军人,没军令的前提下擅自做主跨越国境线去外国搞事情,回来后还嘛事没有,这不是鼓励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郑凡觉得自己加深了在靖南侯心里的印象,有时候,什么金银珠宝财货这类的,都抵不上一个“简在帝心”。

郑凡没打算挣钱退休养老,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类似于一个在这个世界处于打拼阶段的创业者。

搁在后世,你让一个创业者两个选择二选一,

“一百万本金”和“认识马云”,

他会选哪个?

当翠柳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已经是午后了。

翠柳堡的墙郭已经被搭建了起来,虽然还需要不少工日去进一步地完善和充实,但终于有点属于堡寨的内味儿了。

郑凡深吸一口气,去外面浪了几天后,心里其实分外想家。

瞎子北等人已经在外面路上等着,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仿佛是家乡的亲人在迎接归来的游子。

郑凡被四娘先带着去沐浴更衣,同时伤口也需要做进一步的处理。

等郑凡离开后,

瞎子北、阿铭、薛三以及樊力四个人,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梁程把自己的马匹拴好,

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束手站定,

似乎在等待着……面对疾风吧!

薛三眯了眯眼,开口道:

“玩得开心么?”

梁程很实在地回答:

“很开心。”

“哦,很开心啊。”

薛三跳了起来,拍了一下梁程的肩膀,

“自己爽了就忘记兄弟们了是吧!”

梁程依旧很平静地回答:

“是主上做的决定。”

梁程的确没说假话,这确实是郑凡自己做的决定,梁程一直以为那一天自己只是陪着主上去书院抓人的,但主上在书院事情结束后就直接决定去乾国逛逛,他事先不知情,当然了,他当时也很想去逛逛。

这时,旁边的樊力故作严肃的姿态,装出一副老师教训犯错学生的态度开口道:

“主上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薛三。

“…………”梁程。

全场众人,忽然安静。

“阿力啊,午饭吃饱了么?”瞎子北问道。

“吃饱咧,中午的馍,很好吃。”

“哦,吃饱了的话就去那边搬砖去,早点把堡寨盖好咱们也能早点住进去。”

“好嘞,这就去。”

樊力转身,去搬砖了。

剩下的人,瞎子、薛三、阿铭以及梁程几乎同时地舒了一口气。

“阿程啊,你知道我们对这件事最不满意的地方在哪里么?”瞎子北面向梁程开口道。

“我不该不带你们一起去。”

“也算是吧,但这不算是重点,其实,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世上,谁都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遇到危险,我们也不怕遇到危险。

但主上的安危,关系很重,我们并非是想把主上一直放在窝里,主上其实还是需要经历风雨的,否则无法成长,主上无法成长,我们就无法成长。

只是,我们有一个前提,因为主上一旦真的遭遇不测,很可能我们七个人,也会……”

说到这里,瞎子北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我们要做到的一点是,主上若是真的有危险了,可以,在我们死之后,主上再死,这样,我们即使是死了,也死得心甘情愿,至少,没什么遗憾。

现在倒好,你和主上出去浪了,冒着生命危险在打仗,把我们五个留在这里,我们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等着暴毙?”

梁程摇摇头,道:“我错了。”

瞎子北伸手,拍了拍梁程的肩膀,道:

“你知道我最后怕什么么?”

“你有点特殊,我猜不出来。”

“我后怕的是,其实,面对死亡的勇气,我们是有的,一杯茶,一把二胡,再点一根香,就这样走向死亡,意境上也不错,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前两天,你们去浪的时候,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也被牵连得没了的话,我会很难接受。

因为在死之前,

我居然是在画施工图纸,在做一个包工头。”

梁程明白了,点点头。

死亡,可以接受,但死亡的仪式感都没有的话,就无法原谅了。

瞎子北似乎是将情绪发泄好了,

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道:

“好了,现在把你和主上这几天的事儿,说给我们听吧。”

说着,

瞎子北将一瓣橘肉送到梁程嘴边,

梁程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张开嘴。

“甜不?”瞎子北问道。

梁程摇摇头,

“有点酸。”

瞎子北直接将手中的橘子丢在了地上,

道:

“我就猜到这里的橘子没北封郡的橘子甜。”

“…………”梁程。

……

“主上,您这背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啊,啧啧啧,这太惨了。”

四娘一边帮郑凡处理伤口上药一边有些心疼地问道。

郑凡真没好意思说是被梁程捅的,

只能道:

“战场上,刀枪无眼啊。”

“这可真是太让人心疼了,主上,下次可千万不能把奴家丢下了,那头臭僵尸,怎么知道伺候人呢。”

“嗯,我错了。”

对自己的女人认错,不丢男子气概。

“对了,主上,那位节度使的千金,没带回来呀?”

“被密谍司的杜鹃派人带走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本来,是能凑一对的。”

“梁程似乎对她不怎么感兴趣。”说到这里,郑凡微微皱眉,思索道,“他好像和阿铭一样,他们两个,都对女人不感兴趣。”

“哎呀,奴家不是说那位千金和梁程啦,是她和芳草,简直绝配。”

“芳草?”

“对啊,一个是被阿铭杀了亲爹,带回来的,那位节度使的千金是被阿程杀了亲妈,要是带回来了,这俩丫头,不是绝配么。”

“呵呵呵…………”

虽然郑凡觉得这时候不该笑,但还是忍不住。

“不过好像还真是的,似乎男人年纪大了,就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了。”

“我以前倒是听说过不少老头七老八十了,还宝刀未老的。”

“那不一样,老头儿能和那俩死人比么?一个是不老的吸血鬼,一个是冷冰冰的僵尸,他们俩年岁加起来,几十个老头儿都比不上哩。”

“也是。”

“说到芳草,她们估计再过一阵子,也该到翠柳堡了。”

“嗯。”

“主上,您要休息休息么?”

“还好,不是很困,有点饿了,这几天,没吃得好。”

“那奴家下面给您吃?”

“好。”

“主上,您等着。”

四娘起身,离开了房间去下厨了。

郑凡现在所在的房间,算是翠柳堡内少数的能住人的房间,绝大部分蛮兵,其实还住在堡寨外的帐篷里,想住进堡寨,还要等翠柳堡施工的进一步完善。

从床上坐直了身子,郑凡拿起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也走出了房门。

日头,已经有些渐渐西沉了,余晖撒照下来,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却让郑凡有些留恋。

以前只是玩游戏时“打过仗”,这一次,是自己亲自带兵出去遛弯儿,且自己也曾攻下了一座城,虽然是装完逼就跑。

然后,又是将近两天时间的被大军追杀。

讲真,到了这会儿,再回忆之前几天的一幕幕,心里倒是没多少澎湃,盘亘在脑子里更多的,还是死在烽火台上的那个乾国戍卒,持枪逆行的乾国老将,以及,那数十个已经变成尸体的蛮兵。

“主上,在看夕阳?”

瞎子北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郑凡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

“以后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

“行,属下以后白天出门也打灯笼。”

“呵。”

“主上刚刚在想什么?”

“只是忽然有些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晒太阳了。”

“属下得多晒晒,心思重,不多晒晒容易长真菌。”

“你有事?”

“有事。”

“说。”

“属下以前是做过心理医生的。”

“我知道。”

“所以属下刚刚听梁程说完了主上这几天的事,来给主上做做心理疏导。”

“我不用,我没事。”

“喝醉的人最常说的话,是我没醉。”

“行,那就聊聊吧。”

“哟,瞎子,你这鼻子属狗的吧?”四娘端着一大盆的臊子面恰好走过来。

瞎子北笑笑,道:

“先前去图满城做生意时,倒是碰到了一只挺大的二哈,比试过,它鼻子没我灵。”

“来找主上有事儿?”

“肚子饿了。”

“合着前几天一直饿着你了怎滴?”

“主上不在,你就不下厨了,其他人做的饭,真不好吃。”

“行,搬凳子。”四娘也不是小气的人。

瞎子北拍了拍手,四张凳子飘浮而起,落在了自己和郑凡的面前。

两张凳子拼凑在一起,另外两张凳子侧放当椅子。

一大盆的面,两个碗,四娘又摆上了两双筷子。

本来,她是准备和郑凡一起进餐的,但现在只能便宜瞎子了。

“瞎子,自己捞面。”

“好。”

瞎子北拿起筷子开始捞面。

“怎么不用意念力了?”四娘有些好奇地问道。

“用意念力捞出来的面,是没有灵魂的。”

“行行行,说不过你,主上,您慢慢吃着,我去给他们送一点儿去。”

“哎,别走,有蒜么?吃面没有蒜,滋味少一半。”

“瞎子,我记得你以前可不好这一口。”

“忽然想吃了。”

“等着,我去给你拿。”

四娘很快就拿来了一碗蒜,都是剥好了的。

郑凡和瞎子北相对而坐,郑凡是真的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就吃了好几口。

“主上,吃蒜。”

瞎子北拿起两瓣蒜,递给了郑凡。

“我没这个习惯。”郑凡摇摇头。

“总得试试。”

郑凡犹豫了一下,接过蒜,放了一个进嘴里,咀嚼着。

“主上,再来一个?”瞎子北又递上一瓣蒜。

郑凡摇摇头,道:“你吃吧,我这样吃不来。”

“我不吃,吃了嘴里味儿重。”

“…………”郑凡。

“人生也是这样,主上,自己不习惯的东西,不用去勉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不要强行去做,不要有负担。

可能,上辈子,主上的人生太过于普通人,也有着太多条条框框的压力,但这辈子,在这个世界里,开心就好。”

“我明白了。”

“其实,对主上的心理承受能力,属下是不担心的,到底是能创造出我们这些角色的人。”

“你这是在夸我?”

“是的,主上。”

“好吧。”

“主上可以找人说说心里话,比如我,这样的话,可以让主上的心理得到很大的缓解。”

“我会的。”

“嗯。”

“对了,这次出去折损了一些人。”

“主上回来的时候,属下已经数过了。”

“能补充么?”

“即战力方面,很难迅速得到补充了。”

毕竟,原本的蛮兵本就是刑徒部落出身,弓马骑射都是俱佳,进行一下思想教育后,再配上优良的甲胄战马兵器,就是极为优秀的骑兵,但这种优质兵源,想源源不断地补充,显然对于现如今的翠柳堡而言,还是太苦难了一些。

“不过,属下认为,我们当务之急,不是招兵买马,一来,该做的,我们其实已经做过了,相信这一次在靖南侯心里,肯定已经对主上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下来,我们已经不适合再过多的出头,否则,就不是真有趣,而是真烦人了。

况且,用不了多久,应该会有大量的燕国刑徒会被发配到咱们边地,到时候,这些刑徒,我们只会嫌多,而不会嫌少。”

“你是说,门阀?”

“主上英明。”

一旦燕皇见时机成熟,和镇北侯一起做秀配合之下,开始对国内的门阀开刀,门阀家族肯定会血流成河。

人,是肯定要死很多很多的,但全部都杀掉也不现实,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家族被判定有罪进行流放,成批成批的刑徒注定会被发配到南方边境,成为对乾开战后的“燃料”。

这些刑徒本身就有着极高的素质,而且他们对于立功赎罪为自己为家族摆脱刑徒身份有着极大的渴望。

瞎子北放下了筷子,道:

“主上,属下待会儿还要去和那些匠师商量一下工程图纸的一些细节,属下就先告退不打扰主上休息了。”

“辛苦了。”

“主上客气了。”

瞎子走后,郑凡也放下了筷子,就这样干坐了一会儿。

随即起身,拐了个弯,走到斜对面的一个很逼仄的屋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放着一口棺材,让郑凡有些意外的是,棺材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尊香炉,香炉里还有一些香灰,同时,在香炉旁还有一个碗,碗口残留着红色的印记。

郑凡走到棺材边,后背靠着棺材坐了下来。

“第一次带兵出去打仗,有点紧张,也有点激动,不过你晓得么,乾人比我想象得还要不中用…………”

很多时候,当你想找人倾诉时,往往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不想在别人面前展露出你的软弱以及你的真正情绪,但又想把这些东西分享出去,这是一种矛盾,而人,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的结合体。

许是在梅家坞那阵子每天吃饭时养成的习惯吧,郑凡觉得沙拓阙石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死了,但他又没死透;

他似乎能听见你说的任何话,但他又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开口说话。

郑凡就靠在棺材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说了很多人,说了很多事。

说累了、也说完了之后,郑凡长舒一口气,他觉得待会儿自己回去好好地睡一觉后,明天醒来后,将重新恢复精神满满。

起身,

郑凡准备离开这个屋子时,犹豫了一下,出于一种礼貌,他觉得自己应该和沙拓阙石见个面,道一声晚安。

伸手,推开了棺材盖,当郑凡把目光投向棺材里时,

整张脸,

当即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躺在棺材里的,居然是阿铭,齐整的夜礼服,胸口还放着一朵红色的纸花,剪成了玫瑰模样。

空气,忽然安静,氛围,开始尴尬;

这种感觉,就如同你去教堂的暗室里对神父说出了你心底的一切秘密,但不巧的是,坐在暗室里倾听的,是你爹地。

“主上,我也是睡棺材的。”

阿铭开始解释。

郑凡看着阿铭,不说话。

“主上,是您走错房间了,沙拓阙石,他住隔壁。”

“一开始时,你为什么不出声?”

阿铭伸手敲了敲棺材壁,有些无奈道:

“这该死的隔音效果。”

“哦。”

“主上,我其实也是刚醒。”

“没事,我相信你。”

“主上英明。”

“明天开始,陪我练箭吧。”

“这是属下的荣幸,属下确实会一些西洋剑术。”

“是弓箭。”

“嗯?”

阿铭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不祥的预感。

“我问过那些射术好的蛮兵,他们说,用活物当靶子来练箭术效果最好。”

“属下明白,明日属下就去为主上抓一些动物来让主上……”

“我这人,心软,小动物太可怜,我下不去手。”

“………”阿铭。

(本章完)

第108章 好难啊

翠柳堡外的小河已经结了冰,冬天的萧索已经将一切遮蔽,唯有这太阳,还能给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带来仅存的慰藉。

阿铭斜靠在河边的树下,嘴里咬着一根枯茎。

小河对面,梁程骑马经过,看见阿铭后,他勒住了缰绳。

阿铭闭上了眼,装作没看见。

没多久,一片阴影遮蔽了阳光对他的照拂,他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梁程。

“听他们说,这个月你一直在陪主上练箭?”

“有何见教?”

梁程摇摇头,“没有。”

随后,

梁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葡萄干,递给了阿铭。

冬日的暖阳撒照在这里,冰冻的小河下蕴藏着的是期盼春天的躁动。

寒风里,夹杂着些许杏仁的味道,寒苦之余,仿佛也能品出那么一点甜。

葡萄干,

两个男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这一幕,仿佛被定格成了油画,总能许人更多的联想。

阿铭看着梁程,

开口道:

“有病啊?”

“芳草叫我带给你的。”

阿铭没伸手接,而是道:

“你知道葡萄干晒好了后是拿铲子铲和扫帚扫回去的么?你当晒好了后还会拿去洗洗?”

“不吃?”

“不吃。”

梁程无所谓地伸手抓了一把,在阿铭旁边坐下,开始咀嚼。

“你也不嫌脏。”阿铭笑道。

“这世上,可能真没多少东西比咱们俩还脏的了。”

一个,是吸血鬼,一个,是僵尸。

都是阴邪阴晦的存在,是一种超出普通脏的“脏”。

“看不出来,你还会自卑?”

“我承认我自卑,我真的很怕黑。”

“你今天是真的有病是吧,想笑死我?”

“芳草说你这阵子心情不好,让我来安慰安慰你。”

“你看上人家了?”

“没有。”

“也是,人家节度使家的千金主动勾引你,你还坐怀不乱,喂,你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一般他们谈起这个话题时,你,是和我绑定在一起的。”

“………”阿铭。

“四娘跟我说,她很看好芳草的潜力,让你有空的话,去找人家姑娘谈谈,把事情说开了。”

“我和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把人家爹杀了。”

“说得好像你没把人家姑娘亲妈给杀了一样。”

“是魔丸动的手。”

“哦,抱歉,不是,四娘是什么意思?”

“不是让你去和芳草谈恋爱,虽然这里是古代,但小姑娘单相思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搁在后世,表白、失恋,都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这是四娘的原话?”

“是,四娘觉得,你得帮忙把小姑娘的心思给断掉,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事了,她想培养芳草。”

“行吧,我过几天去找芳草说一说。”

“嗯,”

“然后呢,葡萄干我不吃,你要吃的话拿走慢慢吃,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有点好奇地想问问,每天陪主上练箭的感觉如何?”

“哦,我懂了。”阿铭恍然大悟,“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对。”

“那我和主上说说,明天换你去陪他练箭,你不就懂了么?”

“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反正你也很难被射死。”

“对于练箭者来说,自己的箭,射出去,射中目标后,是被弹开,还是被射入,箭箭到肉,这所带来的快感,可是天差地别。”

“呵呵呵。”

梁程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了阿铭,

“天干了,要多喝点水。”

“无耻。”

“我想看。”

“卑鄙。”

“反正已经笑过了,让我笑得更开心点呗?”

“无情。”

“快点吧,我还有事,要去一趟南望城领器械钱粮。”

阿铭伸手接过了水囊,

拔下塞子,

“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喝水时,阿铭并没有让水从嘴边漏下来,但没多久,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开始湿了。

梁程看到这一幕后,摇摇头,

道:

“真惨。”

“满意了?”阿铭放下了水囊。

梁程又摇摇头,道:

“下次换水缸给你喝水吧,我想看喷泉。”

“………”阿铭。

“就算是陪主上练箭,穿坚甲不合适,披一件软甲应该问题不大吧?最起码,不会被射成蜂窝煤。”

“我穿了皮甲。”

“然后还被射成这样?”

“主上将气血,灌输在箭头里了。”

“哦?”

“这个声调,有点奇怪,我好像听出了你的兴奋。”

“看来,芳草确实和你不合适,你哪里是情绪低落,你是被主上越射越开心。”

“我知道我们俩很脏,但你也不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会让我觉得自己脏得有点受不了了。”

“我没记错的话,丁豪曾说过,气血外放,是进入八品武者的标志。”

“对。”

“这么说,主上确实是这个世界里的武道修炼奇才。”

“还早,但已经算是摸到门道了,我感觉,可能再过几个月,就能做到平稳的气血外放了,到时候,也就差不多进入八品。相较于这个世界人的普遍修炼速度来说,主上确实是天才。”

“你辛苦了。”

确实辛苦了,还要再被射几个月,这是要从冬天射到开春的节奏。

“没办法,大家不是都等着升级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我听谁说来着,你之所以被主上选来当练箭的靶子,是因为你偷听了主上的内心独白?”

“有那种走到你卧室床边靠着你的床榻对你说话的那种……偷听么?”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大概能猜出来,你一开始是在装睡没提醒主上他走错了房间。”

“这也是我的错喽?”

“主上不可能错。”

“对,是我的错。”

“我有点好奇,主上那天的独白,有说到关于我们么?”

“你知道么,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的。”

“哦?”

“樊力想不到这一出,薛三知道自己嘴巴大来问我我也不会说所以就没来问我,四娘和主上关系亲密不用再问这个。”

“瞎子呢?”

“瞎子以前做过心理医生,他没来问,因为他知道,任何东西,可能在肚子里时,确实是真真实实的真,然而一旦从嘴里出来,再真的东西,也都会掺上了假。

有时候,是自己故意掺假,有时候,则是可能连自己都被自己骗了还不知道。”

“你是说,主上他……”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是僵尸,你说说,沙拓阙石现在有意识么?”

“有的。”

“这不就得了,樊力可以什么话都能不过脑子地说出来,因为他就是这个人设,但我们不一样,以后,对主上,还是客气点儿。

以前瞎子逼主上练武,有点太心急了,你还用指甲去插主上。”

“所以,你就直接把自己给洗白了?”

“我对主上一向忠心耿耿,不是一片忠心,我会心甘情愿地陪主上练了一个月的箭么?”

“这是被箭给射傻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连自己都骗?”

阿铭抬起头,

叹了口气,

看着头顶的太阳,

感慨道:

“为了生活。”

…………

“左兄,你怎么这般了?”

郑凡很是震惊地说道。

“郑兄,能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再关切地问我么?”

“抱歉。”

“唉。”

左继迁拄着拐杖,示意身后的两个手下把带来的礼物送进去。

“左兄,进屋坐。”

郑凡将左继迁迎进了堡寨。

芳草端来两杯热茶和一些点心就退下了。

左继迁有些好奇地扫视里面的布局,感慨道:

“郑兄可真是个雅致人,连堡寨里面,都装饰得这般别致。”

堡寨厅堂里,陈设和装饰,都堪称豪华,甚至还挂上了名人字画。

这不是什么“郑宅”,这是翠柳堡!

况且,进来时,左继迁也留意到了,自己那边工程款和材料才刚批下来,但真正开始动工的话,还得等开春化冻后,但人家这里的翠柳堡已经盖好了,同时这占地,可真是大啊。

不说是容纳几百人了,上千人住进去,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左继迁到底是世家子弟,做人还是会拿捏分寸的,他认为翠柳堡的修建很大可能离不开镇北侯府的关系,所以他没问堡寨修建的问题,而是拿这拿来待客的厅堂装饰入手。

“我一直觉得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尤其是我们这种把脑袋系在腰上的丘八,指不定哪天人就没了,所以更要认真过好每一天。”

“可不是嘛,郑兄,兄弟我这一次,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正欲问呢,左兄这是怎么了?”

“说来惭愧,因为郑兄你带了个头,所以前阵子,我们好多个堡寨,其实或多或少,都主动派兵去了南边转悠转悠。

其他人都没事,转悠过去又转悠回来了,还多少有些斩获,当然了,自然是比不得郑兄你百骑夺城那般声势惊人。

兄弟我呢,也心下痒痒,也带了几百骑兵想去乾国那边打打草谷,郑兄,你也应该能理解的,身为武人,看别人能去领兵冲杀自己却缩在后头,真的是憋不住啊。”

“理解,理解。”郑凡很认真地点点头。

这样看来,左继迁应该是栽了。

“可是呐,兄弟我走背字儿了,穿过燧堡群没多久,就正好碰上了陈镇的一支骑兵,对方足足一千多骑。

不过,我当时也没怕,想着好不容易能真当真枪的干一场了,论骑战,我大燕还没怵过谁,可谁晓得交锋后,又有一支乾国骑兵杀出,打了我一个猝不及防。

不怕郑兄你笑话,我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乾国了。

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这带出去的几百骑,回来的,还不足一百,损失,可大了。”

郑凡也跟着叹了口气,

心里则是在盘算着,

这损失,应该不是最主要的,凭借左继迁左家的背景,补充回来,应该问题不大,最大的问题,则在于靖南侯应该是对下面堡寨私自出兵去调戏乾国人这件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就是想制造制造边境摩擦,给乾国施压,同时让乾国那边往边地加派驻军。

但你出去浪没问题,浪也就浪了,但你浪崩了,也浪流了,

被人家打了满头包回来,

着你到底是去给乾国人施加压力还是给乾国人找自信去的?

其实,这也是郑凡之前的事迹给了他们一种过分的自信,乾国人军备废弛是不假,乾国人不经打也是不假,但破船还有三根钉呢。

再者,和靖南军比起来,乾国能拉出来的边军确实是有点不中用,但问题是,各个堡寨的兵外加银浪郡的郡兵,它其实不属于靖南军的体系,类似于民国时的中央军和地方保安团的差别。

这一点,北封郡的情况也是一样,镇北军和地方驻军之间的差距,真的是太大太大了。

同时,郑凡麾下的蛮兵,装备和骑射功夫,哪怕丢靖南军里,同等数目之下,估计靖南军都比不过郑凡的翠柳堡派出所。

看着在那儿唉声叹气的左继迁,郑凡脸上表示关切,但心里倒是挺幸灾乐祸的。

谁叫你真的一点都不把乾国人当人呢。

这时,左继迁终于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郑兄,据说,三日后,南望城新任总兵就会到任,到时候,吾等这些守备都要去南望城述职的,这一次,兄弟我犯下此错,折了我燕人脸面,兄弟我确实心疚不已,但兄弟我一直想着重新在战阵上找回场子来。

要是着新任总兵新官上任,想要拿人开刀立威的话,还请郑兄,帮我多多美言几句。”

郑凡有些意外道:

“左兄,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我和左兄你是一起拿过刀经历过生死的过命交情,但凡有所需要,兄弟我肯定不会说二话。

但,兄弟我位卑言轻,若是这新任总兵连左兄你左家的面子都不卖,兄弟我在旁边说些什么,又有什么用处呢?”

左家,应该是有地位的,而且地位还不小。

因为当初郑凡见过靖南侯在得知左继迁是左家人后,还和左继迁聊了几句天。

不管燕皇接下来打算如何对门阀动刀子,不管靖南侯对门阀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总之,在这个语境下,郑凡并不认为一个可能会不给左家面子的总兵,会给他面子。

虽然郑所长一直扯虎皮,扯自己上面有人。

但那是忽悠别人的,可不能自己把自己给忽悠瘸了真当自己现在是个人物了。

“郑兄,你可真得帮兄弟我,否则…………”

左继迁这时居然主动离坐走到郑凡面前,作势要下跪。

郑凡很震惊,

然后震惊到似乎忘记要伸手去搀扶和阻止左继迁下跪,

左继迁的膝盖弯在一半的位置,

“…………”左继迁。

卧槽,你怎么不扶我!

郑凡继续一脸震惊,且还在持续震惊中。

左继迁尴尬了,

厅堂里的氛围,有些凝滞。

“噗通!”

左继迁闭上眼,跪了下来。

郑凡马上站起身,惊讶道:

“左兄,你这是做什么,你我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这般?”

口头上震惊,但手还是没去搀扶。

左继迁深吸一口气,

道:

“这一次,真的只有郑兄你能救我了。”

身为家族子弟,被家族选出来外放为官,吃了家族的资源,你要是还把官职给丢了,那等于就是在浪费家族对你的投资,不说家族长辈,就是那些嫉妒你的同辈也不会放你好过!

“左兄,把话说清楚,新任总兵到底是谁,敢这么不给你左家面子?”

前任的南望城总兵萧大海,死得莫名其妙,郑凡都说不清他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

然后,南望城知府是在萧大海的葬礼上被刺杀的。

按照制度上来说,南望城总兵,才是郑凡在内的这些个堡寨守备的顶头上司。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是,靖南侯将靖南军开入了南望城,总揽全局,有点军权干预地方的意思。

但朝廷选派的新任南望城总兵还是要来了,他的职责就是统帅地方上的保安团。

“这位新任总兵,是从北封郡右迁来的。”

“这个,左兄,真不是兄弟我推脱,其实,兄弟我在北封郡,并不认识多少人。”

“郑兄,这次真的只有你能救兄弟我了,这次兄弟出了这个事,靖南侯一句问责都没下来,这是摆明了等新总兵上任卖新总兵一个面子呢。

这位新总兵,前些年在地方上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最敢于处理权贵子弟,我这左家人的身份,这一次不光是帮不了我,甚至可能反而还会害了我。”

“左兄,这个,我真的…………”

“郑兄,我听说你当初是在北封郡虎头城任护商校尉?”

“对啊。”

“这不就对上了么,那位被右迁到咱们这里的新任总兵,当初也是在虎头城坐衙过,郑兄你应该是认识的。”

“等下…………”郑凡叫停了左继迁,吸了两口气,问道:“新任总兵,是不是姓许?”

“正是,许文祖,字明正,因最喜惩戒制裁权贵子弟,人称明正公。”

“嘶…………”

深海同志,你被调到这里当我顶头上司了?

左继迁面露惊喜之色,道:“看来,郑兄和这位许明正认识喽?”

郑凡点点头,道:

“认识。”

“那兄弟我这事,有转机了?”

郑凡叹了口气,道:

“左兄,其实你可以派人去虎头城打听打听。”

“什么?”

“虎头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明正公,和兄弟,势同水火啊。”

“啊!”

左继迁当即跌倒在了地上,原本以为抓到一个救星说客,没想到居然抓到一个灾星。

“那,那,郑兄,兄弟我岂不是难了?”

郑凡伸手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一脸愁苦道:

“左兄,我也难了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