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唯令是从

苌弘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孙五夺占禹王神格和虚空结界,隐瞒不报,其实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说与不说,都在个人。

当年壶子合道成为学士时,也没有谈及这个问题,直到多年以后,才一点一点透露出来。

雨天师也是合道三年之后,众人才知她拿到了一个神格和虚空结界。

天师王卜获得了神格和结界,这还是从桑田无口中得知,什么时候获得的,人家压根儿就不提。

甚至到现在,这三位的神格和虚空结界究竟是什么,学宫上下没人清楚。

剑宗于奚合道,究竟有没有拿到神格和虚空结界都在两说,他自己宣称没有,旁人又怎知真假?

学宫上下能够确认的,是辛真人至今没有拿到神格和结界,否则他也不会四处奔波多年了。

孙五能在炼虚境获得神格和结界,多少有点异类,但这是他个人的大机缘,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掺杂在里面,苌弘唯有羡慕而已。

可现在的问题不同了。

那道如银月般的箭光,分明就是当日连连射伤公冶干的法宝!

那柄照亮天际、有神鸡唱晓的长剑,不就是剑宗门下侍者右剑的方白剑!

这两件东西,为何会在孙五手上?

带着这个问题,苌弘赶往姑苏,直接闯入姑苏学舍。

赵公听闻苌弘到来,忍不住吃了一惊,这些天奉孙五之命,四处查找苌弘下落,他可是竭尽了全力,不仅姑苏学舍上下都在猜测两位奉行之间的恩怨到了什么地步,在与会稽行走邢于期、余杭行走苏离、瓯城行走舒眉等人的书信交流中,众人都深感不安,山雨欲来啊!

今天,山雨终于来了!

“恭迎奉行大驾光临。”赵公心怀忐忑,连忙上前迎候。

苌弘让他找了个密室,将其余人等摒退,问道:“两年前,贼子伍胜纵火焚烧学舍,那些卷宗呢?取来与我再看,你亲自去,不要让旁人插手。”

赵公连忙去取了过来,堆在苌弘面前。

苌弘认真翻阅着,将那些善后收尾的卷宗,比如重修学舍的钱物支出、伤者抚恤的发放等抛开,专门去看案子本身,这回有了明确指向后,再看这件案子,很多地方就清晰了。

结合之后发生在学宫内部、引起巨大震动的“五行走勾连案”,苌弘心里的火苗腾的就窜了起来。

好贼子,原来火烧姑苏学舍,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你的真正罪行,而自己竟然上了你这贼子的当!肩吾大奉行虽然有捏造事实之嫌,但却属于歪打正着,指控完全正确!

思索片刻,指着卷宗里的那幅画像问:“我记得,贼子的画像是伱门下列翟所绘?”

“传他进来。”

“是。”

赵公将列翟招入密室,苌弘道:“我说一个人,你现场画下来。”

列翟连忙准备好笔墨绢帛,等待着苌弘讲述。

苌弘报了身高、胖瘦、行走之态、坐立之姿等等特征,列翟依此画了个人像,只是没有面容。苌弘将这幅图和卷宗中的画像比较,心中暗自点头,不用再说别的了,两张画像几乎有七成相似!

看完之后,苌弘叮嘱赵公:“案宗都妥善收好,你亲自保管,不得遗失。还有,今日我来之事,叮嘱你门下所有人,不得向外透露,明白么?”

赵公俯首应诺:“明白。”

苌弘又道:“若是走漏了消息,你知道什么后果?不要想着活下去了!”

赵公张了张嘴,只觉满嘴酸涩,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明白.”

苌弘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他要赶往下一处学舍继续查证,时间紧迫,没有工夫耽搁。

等他走后,赵公立刻召集高力、冯永、列翟等心腹商议:“苌奉行要向孙奉行下手了,为之奈何?”

高力道:“两位奉行斗法,我等皆池鱼啊,怎生才能避开?”

冯永摇头:“难!从一开始,我姑苏学舍就卷进来了,此时再想缩身,是绝不可能的。”

列翟叫苦:“当时让我作画,我一听就知道苌奉行什么意思,他说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照着孙奉行的形貌来的,明白着就要指控孙奉行是伍胜,将来必然让我等作证,这可如何是好?”

冯永冷笑:“当日肩吾等人诬告孙奉行为伍胜,结果如何?最后证实,都是肩吾自己捏造出来的,如今苌奉行居然也想走这条路,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当真是发了失心疯,糊涂透顶了!”

赵公道:“不说这些了,只说应当怎么办?苌奉行临走时说了,此事若传扬出去,我姑苏学舍上下人等,鸡犬不留!可我等早就.唉.”

高力顿时叫屈:“他大剌剌进了姑苏,光天化日闯入学舍,见到的人多了,怎么可能守住秘密?别说我学舍上下,恐怕城中蒋门尹、陆寺尉都知晓了,却让我等担这个责,怎么担?”

冯永当即道:“事到如今,再想抽身已无可能,我听说人在水上,若脚踩两条船,必然落水,与其两头不靠,不如踏踏实实站在一条船上。孙奉行待人宽厚,自为奉行之后,多次对我姑苏呈文嘉奖鼓励,行走您当时随孙奉行进剿蛮荒,孙奉行事后给予重赏,我等雨露均沾,学舍上下都由衷钦佩。若选,当选孙奉行。”

赵公看向高力和列翟,这两位也都苦着脸点头称是,因此道:“瞧这模样,两位奉行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远非当日肩吾之事可比。我刚才一直在盘算,孙奉行有桑学士撑腰,又为辛真人、子鱼大奉行、罗奉行一系,燕大奉行对他也另眼相看,绝非苌奉行可比。若想活命,唯有站在孙奉行一边了。”

冯永补充道:“行走放心就是,这次斗法,孙奉行必胜!只看如今诸地学舍,哪家不对孙奉行心服口服?孙奉行一声令下,哪家胆敢违逆?反观苌奉行,一向很少抛头露面,且对学舍庶务一窍不通,只观其今日行事,就是必败之像。和孙奉行斗法,他嫩着呢。”

冯永的分析判断说到赵公心底里去了,赵公心下大定:“冯永,你和高力立刻赶往学宫,注意一定要小心,不可露了行藏,见到孙奉行后,当面向奉行禀告此事,等候令谕,告诉孙奉行,我姑苏学舍上下,唯孙奉行之令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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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7章 寻找冬笋

去了一趟姑苏,从另外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过去的事情,苌弘从来没有感到自己看问题会看得那么清楚:原来起因是这样……原来竟是这么回事……原来他真的达到了目的……原来我当日是如此愚蠢……

杀害公冶干的凶手找到了,接下来需要搞清楚,方白剑又是怎么到了他的手上。

苌弘记得,剑宗于奚和罗凌甫两位奉行会剿芒砀山,当年于奚是从郢都开始追查沈诸梁之死,由此追到了芒砀山,且剑宗认为,刺杀沈诸梁的贼犯申鱼,很有可能就是刺客吴升,只是这种猜测一直找不到证据来证实,故此,学宫至今仍作两案处理。

而当时的庸国上大夫、芒砀山封邑的主人,就是冒名申五的吴升,因此,苌弘准备去的就是芒砀山。

路上,苌弘反反复复思考着申鱼、申五、伍胜、吴升这几个名字,忽然间忍不住大怒,好贼子,连假冒伪名都如此相似,当真嚣张之极,这是对学宫的公然嘲讽啊!

可惜我学宫上下都瞎了眼,竟然被他蒙蔽至今,如此说来,孙五之名,其实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来到芒砀山,经过几番打听之后,苌弘当即确定了需要问话的几个对象,首先一个就是原庸国山陵使,今楚国芒砀山大夫卢芳。

“我是学宫奉行苌弘。”苌弘自我介绍,他虽然缺乏查案和审讯经验,却不是真的傻,知道必须以自己的名位震慑住对方,否则人家凭什么老实回答?同时,也显露了一手炼虚境的本事,将卢芳的经脉气海不动声色间封住片刻,然后才解开。

卢芳果然战战兢兢:“是,不知奉行来我芒砀山,所为何事?待卢某准备盛宴……”

“不用了!”苌弘摆手制止:“我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

“我来问你,还记得当年剑宗和罗奉行会剿吴升一事么?”

“这……记得。”

“吴升何时到的上庸,何时来的芒砀山,被剑宗一剑斩破虚空之后,发生了什么,你都如实讲来。”

“知道的,我已经向学宫禀告过了……”

“伱再重新说一次。”

“好吧……我记得那是一个夏末初秋……”

卢芳从吴升当初抵达上庸、开设药馆讲起,原原本本,把知道的事情重述一遍,至于吴升被剑宗斩入虚空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自然不知。

讲完之后,苌弘闭目沉思片刻,问:“这个冬笋上人,如今有没有消息?”

卢芳道:“听说和吴升一道,逃亡蛮荒了,蛮荒那边的情况,我实属不知。”

苌弘思索着问:“蛮荒……龙口学舍的行走是谁?”

卢芳有些诧异,学宫奉行居然不知麾下学舍行走是谁?这业务太不熟练了!诧异归诧异,还是老老实实告知卢芳:“龙口行走名孙智,只是近来闭关潜修,平日学舍事务,皆由其门下代行打理。”

“由谁打理?”苌弘追问。

“似乎是叫……傩冬孙。”卢芳有些冒汗了,冬笋上人身上背负的学宫通缉令是罗凌甫发布的,至今没有撤除,平日应付外界时,冠以傩氏,自称入赘傩溪寨,以此加以掩饰。但他效仿吴升,嚣张的将自己在上庸城中户籍上的名字借用于后,称为傩冬孙。只不过庸国已灭,户籍找不到了,现在很少有人知道“冬孙”这个名字。

苌弘问得突然,卢芳答得仓促,又怕苌弘真要追到龙口学舍时对不上,也只能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他担心的看了看苌弘,见苌弘表情没有变化,这才稍稍安心。

苌弘也没有为难他,再次叮嘱他严守秘密后,自己继续南下,赶往龙口学舍。他没有去过龙口学舍,卢芳故意指点了一条远路,把他送走后立刻派人抄近路知会冬笋上人,让他预做准备。

苌弘赶路的途中一直在思考,他依稀记得,龙口学舍的行走孙智似乎是孙五推荐,极有可能是孙五的人,因此,孙智闭关潜修,对他而言反而是个好消息,直接从孙智门下套话,反而有利于问出实话来。

事实上,冬笋上人接待苌弘的时候,还是很心虚的,他更希望的是不要去见这位学宫奉行,但自己找个借口离开龙口学舍倒是简单,却不能任由苌弘随便抓一个别人来问话,那就真让苌弘问出事来了。因此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为此还在脸上贴了一记膏药。

进入学舍后,苌弘询问:“你脸上怎么了?”

冬笋上人回答:“前番入蛮荒打听邪魔外道虚实,不慎被毒虫咬伤。”

苌弘点了点头道:“要好生将养。孙智不在么?”

冬笋上人回答:“多谢奉行关怀,一点小伤,不妨事。他经常闭关,不在此间。不知小老儿有什么事可以为奉行分忧,还请奉行吩咐。”

苌弘问:“此来是为旧案。有个冬笋上人,你知道吗?”

冬笋上人回答:“听说过,是罗奉行下达的通缉令,至今仍在追捕。我龙口学舍设立的目的,也有追拿逃亡蛮荒的人犯这一条,只不过此子狡诈,与刺客吴升同流合污,随其匿居于蛮荒,竟好似销声匿迹了一般,我龙口学舍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行踪。”

苌弘道:“找到这个人,他的口供很重要,有了消息立刻联系我,直送学宫听琴轩,记住,你亲自去。”

冬笋上人答应了,却显得很迟疑。

苌弘看出了他的迟疑,道:“此事我只对你自己谈及,就连你家行走孙智,我也未曾提过。我观你修为,离破境炼神不远了吧?”

冬笋上人回答:“就差一点了,可这一点却千难万难。”

苌弘道:“不要急,总能破境的。只要你完成此事,我在听琴轩亲自点拨你的修行,待你破境之后,帮你谋一处学舍,自己作行走,岂不比寄人篱下强?”

冬笋上人大喜:“那就有劳奉行了。”

苌弘来回奔波,不停谈话,如今也差不多找到了一些笼络人心的感觉,勉励道:“好生做,我定不亏待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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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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