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世尊操碎了心

【彼岸】。

高悬现世之外,无穷高渺,超脱红尘,几乎不被任何生灵所见,唯有踏天大真君才能窥见一点阴影。

此地便是光海最高。

道主那不讲道理的伟岸,皆是由此而来,因为站得最高,所以看得最远,所以才有天意自古高难问。

然而今日,本应亘古不变,不被下方现世所影响的【彼岸】却突然出现了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晃动。

‘【定数】被撼动了.’

感受着晃动的来源,位于【彼岸】第二层的世尊笑了,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晃动都镇压了下去。

‘最下层也有最下层的好处,虽然最弱,但是也最靠近现世,一些事情如果引发的动静不算太大,那只要我不想让更上层的道主知道,就可以将其提前截断在我这一层,让他们对其一无所知。’

世尊细细地感应着。

‘是丹鼎那个莽夫。’

‘他是被初圣亲手所杀,其死亡的结果本应该和司祟一样成为既定的事实,可如今却在冥府复苏了。’

这是对【定数】的动摇。

不过因为只是假象,初代丹鼎峰主并没有真正复活,所以这一阵晃动才非常微弱,几乎很难注意到。

‘但也足够了豢妖,做的好。’

此刻,世尊的表情无比沉静,气机也毫无变化,唯有心底掀起波澜,似乎想起了之前在冥府的举动。

‘看来那个服用了【转轮生死丹】的神秘人已经和豢妖搭上线了,豢妖.你这蠢货,这一次信我了。’

当时他在冥府,将那个神秘人称作丹鼎。

真以为他没认出来?

别开玩笑了,哪怕抛开境界不谈,以他和丹鼎的关系,就是丹鼎化成灰了,真灵重生他都能认出来!

更别说他还是道主。

道主法眼之下,【转轮生死丹】的那点伪装根本就没有啥用,若非他及时遮掩,对方早就被发现了。

那一声“丹鼎”,另有作用。

‘以我道主之身,亲口承认【丹鼎】的存在,这就是最大的因果和意象,别人看不出来其中玄妙,豢妖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应该清楚,有我钦定,那个人将会是继承【丹鼎】身份的最佳人选。’

‘区别仅在于,他信不信我。’

世尊低垂眼睑,他和【昂霄】关系密切,既然认出了吕阳,自然知道这位和【昂霄】乃是互助道友。

所以帮他,就是帮【昂霄】。

帮【昂霄】,就是帮自己。

唯一可惜的就是对方炼就了心斋,实在不好度化,否则他将其度化,亲自伪装丹鼎,那才最为稳妥。

‘哼,当年不信我,现在信我?晚了。’

世尊低头,视线仿佛望穿了现世,落在了冥府的最深层,看到了一位正满脸歉意,抬头望天的少年。

‘.算了,也不算太晚。’

就在这时,世尊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收回视线,眼底的所有情绪被迅速磨灭,化为冰冷和漠然。

下一秒,声音响起:

“万宝。”

许久不曾听过的声音,微弱,高渺,从【彼岸】的最高层飘落而下,带着好奇:“你刚刚做了什么?”

‘急了。’

世尊心中冷笑,【定数】被撼动虽然没有被其他道主察觉,但作为执掌者的你又岂会漏过这等异动。

想到这里,他当即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师尊这是何意?”

“虽然我刚刚的确察觉到了一点异动,但和我无关啊会不会是那个潜入冥府的祖龙残念的小动作?”

“不对。”

来自山顶的声音中多出了几分玩味,直接无视世尊给出的,作为烟雾弹的线索,以笃定的语气说道:

“就是你做的。”

“是丹鼎么,你让他活过来了?手段还是很巧妙的,豢妖也醒了,还有补天呢?补天又藏在了哪里?”

‘急疯了。’

世尊继续维持着无辜的表情,也不说话。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最后才听到那来自山顶的飘渺声音笑道:“罢了,【变数】多一点倒也正好。”

至此,视线散去。

世尊则是双手合十,眼底浮现一层阴霾:‘太镇定了,他这些年进步太快,已经让人完全猜不透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想到这里,世尊再度开始思索:‘初圣不可能掌控整座光海,只要【变数】足够多,总有破局之机。’

‘筑基境可惜了!这也是【昂霄】离开冥府的弊端,让初圣开始着手处理筑基境的破绽,【大海水】重归至尊位,筑基境崩溃计划已经无以为续,否则还能给这场将燃的大火再添一把柴。’

‘所幸,我还有其他准备。’

回顾【昂霄】提供的情报,确切地说,是那个神秘人告诉了【昂霄】,【昂霄】又转告于自己的情报。

世尊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补天,那个变态取走了阴之大道本源,又从【石榴木】偷渡,疑似进入祖龙封印,他想要做什么?’

【阴阳】一道他也懂,昔日司祟讲道时甚至主动展现过,【阳】对应现世光海,【阴】对应光海暗面。

所以【昂霄】能掀起大劫,将光海暗面的无序风暴引入现世,因为这本就是【阳】的玄妙意象所在。

问题在于【阴】。

‘补天,【石榴木】.好手段,甚至都有希望借此偷渡上【彼岸】,可你的目标真的就只是如此么?’

世尊猜不透。

因此思索许久后,他干脆摇了摇头:‘罢了,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反正我已经帮你打通了光海暗面。’

他帮【昂霄】打通光海暗面和光海现世,可不仅仅是为了帮他吸引【劫数】,更多还是为了让光海和暗面形同一体,这样如果初代补天峰主用【阴】来干预暗面的时候,也能对现世造成影响。

丹鼎,豢妖,补天。

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他几乎在每一个方向都做了布置,确保每一位的计划能够实现。

‘无论如何,我要感谢那个神秘人。’

‘不管他是祖龙残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没有他,豢妖和丹鼎的布置或许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那样一来,他会比现在更难。

然而现在不同了。

“来吧,都来吧。”

世尊端坐彼岸,俯瞰现世,他看冥府,看【石榴木】,看到了曾经的师兄弟们遗留下的一个个后手。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三位师弟,环绕在他身边。

而在他们的头顶上,也依旧是那位志在超脱,轻慢红尘的师尊,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听讲了。

世尊眼底的光彩渐渐强烈,如火初燃。

这一次,他们要掀翻头顶这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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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89章 筹谋

罗浮山。

燃烧的身影屹立天际,烧却玄云,照亮了大半个鬼蜮,下方的修士们人来人往,显得如蝼蚁般渺小。

以往绝大多数时候,那巍峨身影一直都注视着外界,然而这一次他却调转了脑袋,一双涌动着无穷法力,如太阳般明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了罗浮山的山顶宫殿,看着一位从中走出来的老人。

老人身着长袍,眉宇紧蹙。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病态般的苍白,脑后映着一圈幻彩凝成的圆光,如水波般向着四周不断荡漾。

下一秒,巍峨身影传来宏音:

“灵明,你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

“为何现在出关。”

老人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和那双大如山岳的眸子对视,笑道:“恢复不了,目前就是我的极限了。”

“这么严重?”

至法持元真君闻言,眼中那永不停熄的法力风暴顿时呼啸:“帝苍一个修法身的,哪来的如此手段?”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人摇头:“虽然是修法身的,但毕竟之后又做了道庭的初代天子,哪怕法身的底子改不掉,多几分玄妙也很正常,我这一身伤和那【天规地矩】隐有感应,这才尾大不掉。”

“还是说正事吧。”

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笑容:“我听说司祟大人的传人出世了,还在抱犊山做下大事。”

“.确实。”

至法持元真君顿了顿,随后沉声道:“不过如今的抱犊山已经人去楼空,那位似乎不是太信任我们。”

“竟有此事?”

老人皱眉,思索片刻后却又摇了摇头,随后话锋一转:“那火焰山呢?庆魁那边可有将消息带回来?”

“暂时没有。”

至法持元真君再度摇头:“你也知道,那【紫青兜率火】隔绝内外,就算有消息不可能太快传来的。”

“也对,是我着急了。”老人叹息一声,随后道:“【龙虎山】的筹备,现世那边已经设法送来灵材了,不过还有些不够,设法再打一场,再死一些人,搜集他们死后的精粹应该就可以凑齐了。”

言语间,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霎时间,那双和他对视的眼眸陡然拧起,恐怖的法力风暴轰然落下,化作无穷幻彩一层层地覆盖落。

“轰隆!”

片刻后,幻彩消弥,老人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唯有脸色痛惜:“至法,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何况也不是只有我们自己人的精粹,那些洞天法魔头的精粹也要搜集,而且哪怕退一万步说,我们和洞天法魔头本就是不死不休,在【第五鬼蜮】建成之前,尽可能削弱对方也是有好处的。”

“你要顾全大局。”

面对老人,或者说法术道【清微灵明天师】的注视,那汹涌法力构筑而成的眸子中闪过深沉的思绪。

沉默良久之后,才终于传来回应。

“.好。”

话音落下,那巍峨身影便转过身子,不再去和老人对视,而老人则是摇头失笑,重新走回了殿宇内。

然而与此同时。

老人却始终没有注意到,他和至法持元真君之间的谈话,始终有一位神色平静的少年在不远处旁听。

直到老人离去后,身披鹤氅的少年才叹息一声,脸上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悲伤,却又迅速掩去,故意板起了脸,随后就见一道流光从至法持元真君的巍峨身影上分离,化作人影落在他的面前。

“至法见过大人。”

刚一现身,至法持元真君二话不说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少年见状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至法前辈客气了。”

至法持元真君赶忙摇头:“大人面前,当不得前辈.”

“哪里的话,我当年刚踏足修行的时候,就听闻过前辈的名声,曾经还和前辈在光海谈论法力之变。”

“而且是我对不住前辈。”

说到这里,原本还有些笑容的少年陡然隐去了神色,沉声道:“我醒来的太晚,很多都已经没救了。”

“即便我设法从冥府内提取了一点出来,但大多都只剩下了残留的本能,记忆和性命已经溃散,是我能力不足,没法将他们都救回来。”说完,少年便伸手入袖,而后取出了一面赤色的旗幡。

“此物名为【赤舆宝纛】。”

“所有搜集而来的真灵,我都存放到了里面,或许.我若此行功成,还有一点希望能让他们醒转。”

看着旗幡,至法持元真君也沉默了。

许久过后,他才叹息一声:“有劳大人了,也算是为在下昔日的老兄弟们收尸,在下已经心满意足。”

“更进一步,在下不敢奢望。”

说完,他便伸手将旗幡郑重地接了过来,看着里面那一道道沉睡的残破真灵,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这就是三根基最后的余辉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也很抱歉。”少年再度说道:“关于庆魁,他的死我看到了,但没有阻止。”

“无妨。”

至法持元真君冷笑一声:“玄垣的法术道,他们已经在现世待得太久了,早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少年,肃然道:“大人您做得没错,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万万不能有仁慈之心,须知慈不掌兵,即便是我们,该牺牲的时候大人也绝对不能犹豫,我也做好了牺牲准备。”

“.我明白。”

少年深深吐气,以他的聪慧,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有些事,即便明白,也很难做出选择。

然而时间从来不会等人,你不选择,它就会替你选出最坏的那个。

回想起之前看到的种种,少年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坚定:“公道必须要染血,无论是我的,还是敌人的。”

至法持元真君这才点头:

“恭祝大人旗开得胜。”

说到这里,他又回想起了那个敢冒充庆魁的神秘人,不得不承认,若非少年提醒,他根本发现不了。

‘那位应该就是司祟传人吧?’

‘从他的行事作风来看,显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多疑之人,倒也好,如今的世道就应该交给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至法持元真君忍不住在心中畅想:‘而且他既然能同时得到司祟大人和豢妖大人的肯定,就算手段再怎么激进,明面上再怎么冰冷残酷,内心深处应该还是一个心怀大义的好人吧。’

“之前还是杀得少了啊。”

火焰山,吕阳端坐在楼阁内,看着蓬勃生长的神木树种,满是慧光的眼底流露出了深刻的痛惜之色:

“之前看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再看,分明还有很多改进空间,早知道当时就该再杀点,多搜集一些死灵死后的精粹才对!”

言语间,一株参天林木已然拔地而起。

【万炼血池】被彻底抽空,所有玄妙丧尽,翻涌的弥天雾气取代了血池丹火,在天地间自由徜徉着。

‘【大林木】真宝,炼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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