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武斗

回上次留宿的偏房换了新衣装。

也没镜子来照,孟渊直接出了门,独孤荧也穿上了那红斗篷。

娇小身躯又全数藏在了红斗篷之下,连那飞扬之处都难以再见。

“那我先回了。”孟渊早跟独孤荧商量过了,今日兰若寺佛光涌动,满城可见,需得回去才是。

可还没等孟渊离去,就听外面有人来寻。

明月推开院门,她见孟渊穿着新衣,便也不说什么,只道:“孟飞元,有人来寻你。”

她让开路,身后跟着的竟然是王不疑。

王不疑见孟渊换了衣衫,而那独孤荧在孟渊身旁站着,两人好似一对兄妹。

“孟千户,督主命我传你去见。”王不疑低着头,也不去看独孤荧,就当没看见。

“找我什么事?”孟渊面色不变,并不觉得是丁重楼的事发了。

若是丁重楼之事真被知晓了,那就不是王不疑来,而是王二亲来了。

再说了,过两天就要跟那什么金海和尚大战,就算王二看出些什么,怕是也不会如何。

果然,王不疑立即道:“我也不知,只是让千户速回兰若寺。”

“无生罗汉出关,兰若寺的两位祖师如何了?”孟渊随口问。

王不疑还是摇头,他身份太低,境界又低,根本不会知道太多。

“走!”孟渊本就是打算回兰若寺的,那正好回去。

“我也去。”明月忽的开口,她又看向独孤荧,显然是在邀请。

“我懒得去看。”独孤荧为杀丁重楼,耗尽气力,此时还未完全恢复,兰若寺遍地高人,指不定就被看出虚实。

既如此,三人拜别了独孤荧,便一道出了门。

此时风雪早随着那佛光顿生而停歇,沿途街道上都是人群,乱嗡嗡的打探佛光之事。

待出了城,城外的人竟也不少,在城外草棚中度日的灾民也都出门来看。

甚至有大批的人朝兰若寺方向跪倒,祈求今年顺遂。可他们不知,雪灾与那佛光的主人是一人。

孟渊和明月并排在前面,王不疑跟在后面。

“多谢姑娘的赠衣之恩。”孟渊没话找话。

这些日子以来,孟渊跟红斗篷荧妹走的近了些,但近之则不逊。

本是娇小身躯,脸蛋也乖巧的很,但其实小小身躯里藏着用不完的气力,脾气不太好,杀性也有些重。

孟渊就愈发觉得明月才是好姑娘。

“请裁缝做的,合身就好。”明月话不多。

孟渊见状,就来找话,问道:“你有事直接找我就是,何必让荧姑娘传讯?”

“你来别院直奔她的住处,我都不知道你来了。”明月道。

眼见明月语气不太好,孟渊也不知如何去哄这种面冷心热的姑娘。

孟渊哄人的经验其实不少,像是哄香菱,只一个煮鸡蛋就能让她开心的蹦蹦跳跳;比如姜棠,跟她出门游玩一次,就能开心好几天;而青青姐则更简单,好好睡一觉就让她烦恼尽消。

俩人也不说话,只是迈步往前。

王不疑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他也不是傻子,看出二人似有不合,他一直以为孟渊跟明月交好,没曾想其实是跟独孤荧玩一块了。

正是夜间,三人快步而行,登山路途之上竟也有不少人,且大都是平安府一地的和尚。

或火把,或灯笼,可见积雪有融化的迹象,天也愈发的冷了。

“是素问师妹?”孟渊见有几个光头尼姑,忍住了用手拍的冲动。

素问换了身干净衣袍,背着药囊,正跟着几位尼姑登山。

“孟师兄。”素问停了下来,她见了明月,又垂首合十行礼。

前面走的几个尼姑回过头,却不是素秋带队,而是换了人。

“怎么不在城外救济灾民,来了兰若寺?”孟渊笑着问道:“我记得这一次大比,你们云山寺没有出人。”

“阿弥陀佛。”素问语声轻轻的,脸上红扑扑,竟还生了汗,“师叔说兰若寺明日要见血,让我来照看着些。”

“原来如此。”孟渊笑了笑。

“孟师兄,我听说你也要上场比斗。”素问这个时候终于想了起来,她睁着圆圆眼睛,认真道:“可要小心些呀!”

“多谢师妹关心。”孟渊笑着道:“若是有了损伤,还请师妹多多照看。”

“那是自然。”素问应了下来。

“素问!他在勾你说话,莫与他交谈!”前面一个老尼姑喝道。

素问吓的一激灵,也不敢跟孟渊再说,当即往前跑了。

孟渊也不认识那老尼姑,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那是了因师太,是了闲师太的师妹。”明月低声道。

了闲师太是云山寺的住持,和玄机子道长听说有过一段孽缘。

登上无漏山兰若寺,来到禅定院,寻到王二居处。

“师弟,明月姑娘!”竟是林宴在外面等着,他一见孟渊和明月,就笑嘻嘻道:“师弟又去找明月姑娘玩耍?哈哈,下次带些酒回来。”

“师兄,督主找我有什么事?”孟渊问。

“还能是什么事!”林宴拽住孟渊,来到角落,小声指点道:“老女人夜里睡不着,寻个健壮少年解解闷,这也没什么稀奇。”

孟渊就知道林宴不靠谱,胆子大,可人家王二就在房里呢!

“师兄慎言!”孟渊义正言辞,而后带上明月,一起入了院子。

房中有灯火之光,孟渊上前推开门,就见里面不仅王二在,兰若寺住持智观大师,还有任道长竟也在。

“早听闻独孤氏有女武人,今日一见,当真不凡。”智观方丈慈笑着看向明月。

“大师安好。”孟渊和明月上前行了礼,王二笑眯眯的不说话,任道长闭目抱着拂尘。

“两位请坐。”智观方丈和气的很,还给倒上茶水,问道:“外间是不是雪已停,风已歇?有雪融春来之象?”

佛门四品的方丈必然是早就知道的,客气话罢了。

果然,智观方丈也没半分高僧的架子,扯了几句话后,王二先不耐烦了。

“孟飞元,这次找你来有事。”王二道。

孟渊站起身,按着腰间刀柄,也不说话。

那任道长本闭目养神,此刻似是觉出有几分杀气,他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看向孟渊。

智观方丈也微微含笑,看向孟渊。

明月此时才算明白,这是有事要给孟渊派遣,且还是重要的事。

外间夜色正浓,屋檐下有雪水滴落之声。远处似有乌鸦夜鸣,分外凄凉。

一时之间,孟渊心中微微一动,只觉血肉脏腑全被人看透了去,乃至于竟还要将心中所念所想掠去几分。

但孟渊血肉稳固如一,意念不为外物所扰,当真不动不念,凝立如山。

“孟小友确实天纵奇才。”智观方丈在烛火下更显慈祥,他和蔼一笑,“我听说智通师弟做主,命觉明代授菩提灭道,小友多次以此拒敌,颇建功勋。”

说到这儿,智观方丈又颇有几分好奇的看着孟渊,问道:“可有心中蒙尘之感?有无杂念乱生之时?”

“倒是还能克制。”孟渊回的不清不楚。

“善。”智观方丈指着孟渊,笑着看向王二和任道长,道:“明镜蒙尘本是免不得的,若能时时拂拭,那就无有大碍。只是世人大都为欲往所惑,菩提灭道更是会令心境有变。这位孟小友内外精强,不受尘埃所扰,可见有赤子之心。”

王二闻言,嘴角有笑。

明月则瞥了眼孟渊,心说现今什么人都能有赤子之心了!

孟渊也不知道智观方丈上来就夸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我去跟无生罗汉对决?那也没可能啊!

也弄不清人家在想什么,孟渊也就不说话,只等智观大师扯完。

智观大师却不多说,只道:“小友日后若是有暇,可多来鄙寺坐一坐。互相启发,也是有助益的。”

“他是应氏的人。”任道长忽的开了口。

“应公是天下之望,儒释道之人无不敬仰。”智观方丈笑着起了身,朝王二和任道友微微垂首作礼,“鄙寺杂务繁忙,就不多加叨扰了。”

说完话,智观方丈又笑着看了看孟渊,翩然离去。

一时间房中寂静,只剩下孟渊和明月,还有王二和任道长,无人说话,只有灯花爆裂之声。

孟渊懒得跟这些人费精神,直接问道:“督主,智观大师是何意?”

按着刚才智观方丈的说法,怕是有事让孟渊出力,且已经跟王二谈好了条件,而方才只是验验货。

如今验完了货,一拍屁股走人,孟渊都不知自己要干啥!

孟渊自然不解,但猜到智观方丈示好,必然是有什么事让自己出力。

可兰若寺方丈何等样人,合寺高僧众多,兼且交游四方,总不能有骟匠活儿吧?

一时间,孟渊和明月都看向了王二。

“也没什么事。”王二略有几分慵懒疲惫之意,“方才无生罗汉出关,兰若寺的两位老祖有了损伤。”

“那找我干什么?兰若寺虽然再没能拿得出手的和尚,可还有四品武僧在,若是有血性,直接拼死去战那无生罗汉就是。”孟渊知道智观方丈绝不会让自己去挑衅无生罗汉,甚至不会跟九劫和尚对阵。

“你太想当然了。”任道长闻言,微微摇头,道:“世间四品境武人不少,可能再往前迈步的却少之又少。”

任道长指了指孟渊和明月,接着说道:“武人能修道、参佛、奉儒,在下三品时,奉那一教的学问,都没甚大碍,甚至还会有助益。但是越往上走,便显出不同了。”

这是武人与三教之论,孟渊曾听应如是和玄机子道长聊过。

但彼时孟渊才刚入品,对此了解不深。如今见的世面多了,倒是觉出其中意味了。

任道长见孟渊沉思,就继续道:“换而言之,武人并非不能信奉儒释道的学问,而是不能忘了自己的武人之本。潜修三家之学,又能从其中走出来,而非是被三家之学染了本心,去追那什么真空之境,也不是做什么君子。”

他独独不说道门的问题。

孟渊听明白了,好比武人是手执刀剑,而三教之学则是传授剑式,武人固然因此而兴,但也会被剑式困住自己,只追寻剑式之变,自此陷入心中之桎梏,难以脱却窠臼。

“从古至今,武人修三家之学的数不胜数,但能入三品境的少之又少。”王二这时才出声,“武人入了三教,四品之路尚且不算有什么阻碍。但想要再往前,那就艰难了。我听说你兼修儒释道三家学问,可莫要沉迷其中,忘了自己武人的本心。”

“其实三教之学不坏,坏的是人心。”任道长没三教之别的论述,反而道:“直面本心就是。莫要学那独孤盛,进又不敢进,退又不舍的,徒惹人笑!”

“是!”孟渊立即应下。

“好了!”王二摆摆手,“武斗之事本来和九劫定好的了,说是让你与金海最后出阵。”

王二挑起灯花,道:“方才无生罗汉出关,兰若寺两位老祖有了损伤,兰若寺就改了主意。”

“智观大师想让孟飞元先出场?”明月诧异。

王二微微点头。

“那金海和尚是西方佛国看重的少年天才,是为来日护法罗汉做准备的。兰若寺丢了脸面,想要尽地主之谊。”

任道长斩钉截铁,“咱们跟佛门只是教派不同,理念不同,但他们兰若寺和西方佛国那可是异端啊!”

孟渊登时明了,大比十场,第一场和最后一场的区别不大。但最后一场杀人立威,与第一场就杀人立威,那就大不一样了。

若是第一场就见血杀人,那后面九场,必然是要不死不休的。

武斗虽说是斗法论高低,见血是必然的,但死了人就不一样了。

孟渊看向王二,王二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孟渊也没好说的,直接道:“职下必不辱使命!”

孟渊知道,兰若寺这一次必然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转眼一晚过去,孟渊精气神足,这便出了门。

天色正好,雪融春冷,正是动刀之时。

(本章完)

第315章 临阵

将刀擦了两遍,收拾好行装。

出了门来,林宴带着周盈和范业,还有王不疑已经在等着了。

阴雪飘飞数日,今日终于得晴。

雪融化水,以至于无漏山上升腾起云雾,霞光穿梭其间。

天更显得阴冷,一众人到饭堂吃了素斋,这才往问禅台去。

“昨晚本想给你找个姑娘暖床的,可周盈不答应!”林宴颇有遗憾。

周盈闻言,当即讥讽道:“你也只有胆子跟我说了,有能耐去寻云山寺的尼姑说!”

林宴并不理会,显然不太敢。

诸人说着废话,来到问禅台。

经越辩越明,佛家很看重布施传道,是故讲经、辩经也十分盛行。这问禅台应运而生,占地广阔,是兰若寺辛勤上百年之功才修葺而成。

问禅台皆以青石铺地,四周植有松树,不仅是辩经之处,还是武僧切磋之地。

此时问禅台上已无有雪水残留,早就汇聚了各路人马,儒释道齐聚,却少有喧闹之声。

兰若寺僧人安排地方,镇妖司的人则在外围巡查,还没见到大人物登场。

问禅台位于山顶,雾气飘蓬。兰若寺东南有河,有春雷滚滚之声,间杂古诗钟鸣。

又过片刻,便见兰若寺智观方丈与西方佛国九劫大师携手而来。

另还有国师府任道长,三大道门青羊宫云在天道长,天衍派陈道长,凌霄派莫问山道长,青崖书院周先生,以及兰若寺三院首座智清、智问、智来。

平安府诸佛寺也有人来,玄机子道长竟也亲至,凑在尼姑堆中,跟云山寺的人在一起。

不见镇妖司王二身影,也没瞧见箫滔滔,丁重楼也不知去了何方。

儒释道齐聚,无生罗汉并未露面,倒是一百零八个徒子徒孙都来了。

孟渊也没刻意去寻谁是金海,只当今日之事是寻常。

智观方丈挥动衣袖,当即山间风动,云雾化去,天朗气清。

问禅台依旧静谧安然,少闻人声,只有山间风声阵阵,呼应着远方流水惊雷之声。

独孤荧与明月也在,两人一着红色斗篷,一着碧青道袍,跟在云山寺了闲师太身侧。

了闲师太是云山寺住持,头戴僧帽,模样虽老,却有恬静之感,不知在跟玄机子说着什么话。

独孤荧娇小身虽藏在红斗篷中,但个头实在不高,跟瘦弱的素问站一起,俨然还是姐姐和妹妹。

“师弟,我上次给你的药丸,你……”林宴见孟渊一个劲儿的瞅人家独孤荧,就要来嘲笑一番。

可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反而回过身。

孟渊也心中一动,回身看向来处。

只见有一人缓缓步入场中,乃是一着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不高不矮,明眸皓齿,踏在青石之上,好似脚踏青天,凌波微步。

一时之间,全场的人全都看向了那女子。

女子眼眸漆黑如点墨,面上微微笑,场上之人好似都觉得在对自己笑。

尤其是女子气质十分奇异,明媚之中还带有几分天然的妩媚之态。即便身着素白薄衣,也似有万种风情。

女子身后跟着一人,着黑色道袍,乃是苍山君。

来者不言自明,应是妖国白狐长老妙音。

孟渊数次淬体,心神再难为外物侵扰,登时醒觉过来。

可身周几人都迷迷糊糊,林宴身子绷直,双目中没有贪婪之色,倒是表情像是想去舔人家的脚底板。

孟渊对林宴的样子倒是不奇怪,毕竟林宴就好跟带毛的妖精往来。

可万万没想到,同是女子的周盈竟面红耳赤,大口的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停,双眼中都是对那白衣女子的爱慕和眷恋。

孟渊再看四周情形,才发觉妙音长老男女通吃,不仅魅惑男子,连女子都不放过。

此时那妙音长老似觉出孟渊心神不在她身上,就往孟渊这边看了一眼。

只此一眼,孟渊似看见万千星辰,诸般色彩,竟又升腾出情欲之心。

咬着牙,沉静心思,孟渊压下一闪而过的乱念。

那妙音长老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再理会孟渊,只是迈步向前。

倒是苍山君对着孟渊微微垂首行礼,孟渊也颔首回敬。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轻吟佛号,登时如春风吹过大地,全场之人尽数清醒。

周盈也已经缓过了神,人却还呆呆的,只是远远的瞧着那妙音长老,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场上之人,年轻一辈也大都如此。有些要脸的是偷偷看,有些不要脸的则是明目张胆的看。

那妙音长老也并非绝世容颜,但气质殊异,就是能吸引人,不论男女。

孟渊看的分明,明月都一个劲儿的朝妙音看,素问一向胆小,此时也眨巴着大眼睛,往那妙音跟前凑。

倒是独孤荧守心,根本不为妙音所惑,反而冷笑不止,似不屑妙音长老的行径。

“妙音道友远道而来,未能亲迎,还望恕罪。”智观方丈行礼。

“老和尚有礼。”妙音俏生生的回礼,又看向道门三家和青崖书院的来客,依次行了礼。

及至最后,妙音这才看向九劫大师,道:“小和尚,尊师借来飞雪,当真是好手段。只是怎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来让我等俗人瞻仰瞻仰真佛?”

“阿弥陀佛。”九劫大师面无表情,垂首回礼道:“阁下还没资格见我师法相。”

“原来如此。”妙音长老不觉冒犯,反而娇媚一笑,朱唇轻启,柔媚道:“我家姐姐请来个高人,想同尊师论一论大道呢。奈何尊师闭门不见,这可如何是好?”

“世上能与我师论道之人,屈指可数。兰若寺两位高僧已然见识过了,此间诸位同道也领教过了,当知我师既道。”九劫大师还是不给面子。

妙音依旧笑的柔媚,道:“小和尚话说的太满,不是佛门风范。”

她天真又柔媚,竟笑盈盈的朝九劫行了佛家合十礼,而后退到一旁,来到云山寺聚集之处,朝了闲了因行了一礼,最后看向玄机子,笑着道:“老道长多年不见,风姿依旧。”

玄机子似对此女很是厌恶,根本不搭理。

“以前兄弟不好意思跟你讲。”林宴搭上孟渊的肩,“你看看你挑的都什么人?青青没个女人样,姜丫头还没长成,红斗篷也像个小丫头,这能行么?今天你长长见识,女人像酒,越老越醇香!”

这都什么跟什么?人家妙音长老固然年岁高,但容貌却不显老!

“师兄说的是。”孟渊也不去反驳。

“好骚的女子!”那边莫听雨拽住宁去非衣袖,道:“师兄,你真厉害,竟然不像别人那样心神失守!若是世上的人都像师兄一样固守本心,那就平安万代啦!”

“你莫要胡言,妙音长老修为深厚,且不可口出不逊。”宁去非严肃教导。

这时智观方丈上前,又扯起了佛教经意,与九劫论起“无我”之论。

按着安排,今日需得智观与九劫论道,然后扯到切磋之事,而后才是孟渊登场之时。

眼见两位高僧扯个没完,孟渊干脆闭起耳朵,不闻窗外事。

诸人本来兴致满满,以为又能听高僧吵架,可这一次智观和九劫论禅,说的大都是客气话,不似上一次九劫和觉生论“舍”来的有意思。

没过多久,即便是勤修之人,也难免犯瞌睡了。

直到山顶云雾尽皆不见,远处惊蛰愈发缥缈,这才算是扯完了。

“师弟,该你了。”林宴拍了拍闭目养神的孟渊。

孟渊按住腰间刀柄,睁开眼,看向四周。

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眼中或有激励之意,或有担忧之情,或有奚落之意。

孟渊只是起身走向场中,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

至于第一场杀的太狠,后续比斗是否会血流成河,是否会引来罗汉震动,是否会有人去制西方罗汉,这都不是孟渊关心的问题。

今天只为杀佛国来的金海和尚。

问禅台广阔,比斗切磋之地都是准备好的,乃是一处一人高的石台,长宽五六丈。

此时随着孟渊起身登台,九劫和尚身后也有一人起身。

那人二十上下年纪,其貌不扬,穿褐色袈裟。头顶烫有戒疤,身量不高不低。

来此的诸人其实都为这一场而来,而且早已听说了金海的声名,但现今才知道此人就是金海。

开三处丹田,事前不知声名,曾在自在佛座下任掌灯童子。与郄亦生有过往来,且大败郄亦生。

也因着如此,才指孟渊而战。

毫无疑问,这位金海和尚在武道上极有天分,且自视甚高。

而同样的,孟渊出身低微,乃是应氏慧眼识珠,发于猪羊牛圈之中,但其天分亦是不容小觑,战绩也是赫赫。

两人登台,孟渊手中按着刀柄,金海却空手而来。

按着规矩,比斗两人中任意一人认输叫停,即可停战。

当然,道之所在,虽死不悔。孟渊已得了王二和智观的叮嘱,金海也绝无可能点到为止。

场内场外寂静无声,只等武斗第一场开局。

“阿弥陀佛。菩提院金海,拜见孟施主。”金海和尚两手合十,躬身行礼。

“镇妖司孟渊。”孟渊按着刀柄,问道:“不知阁下法号由来。”

在佛门中,金海本意是如广阔大海一般的清净功德,或是说佛家智慧无涯无岸,乃是代指修行境界之高,甚至是至于圆满之境界。

但这仍未到佛家所讲的“至空”之境。又有言说金海尽干,乃是说已割断俗世羁绊,不为诸般情欲侵扰,境界再高一层,其心中“金海”已干,已经达到了一心向佛的至高境界。

“是自在佛于小僧梦中赐下。”金海回道。

“看来自在佛又有进益。”孟渊笑了笑,又问道:“阁下可知青光子?”

“光明圣王之名,谁人不知?”金海依旧两手合十,他身量不算高,人在袈裟之下,分外宁静。

“我听说青光子盗灯成道,阁下与青光子可有往来?”孟渊又问。

“阿弥陀佛。”金海依旧缓缓回答,道:“那是小僧未出生时的事了。不过小僧倒是有幸拜见光明圣王,得聆佛音。”

“阁下听了佛音,可有所得?”孟渊问。

“唯光明故。”金海和尚本语声轻轻,和气的不像话,但这会儿双眸中现出光彩,道:“唯有佛光普照四方,方得极乐大同之世。”

孟渊拔出刀,道:“只盼阁下能渡在下这浑浊之躯!”

“阿弥陀佛,这是小僧的本分。”金海和尚依旧做合十状,好奇问道:“施主从何处来。”

“漂泊远行天涯客。”孟渊道。

“天涯在何处?远不远?”金海和尚又问。

“天涯就在脚下,又怎会远?”孟渊道。

“阿弥陀佛。”金海不再多问,身上袈裟鼓动,淡淡佛光涌动。

此人开三丹田,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

只见金海和尚一动不动,两手依旧做合十状,身周佛光愈发浓重,好似高山流水,又似仙鹤梵音。

一时之间,观战之人便觉觉金海身周之象中,竟能引动数中情绪,有渡尽地狱诸乱的慈悲之感,有再塑天地的大毅力之感,乃至于有万花齐开,盛大从容的悲喜交欢之意。

“施主曾以菩提灭道诛杀郄亦生,今日小僧愿闻施主之道。”金海和尚道。

孟渊也不啰嗦,身周火起,登时笼罩在烈火之中,不见人形。

一时之间,金海猛然向前,竟不管不顾,佛光登时笼罩问禅台四周之地。

观战之人,全都生出往生之意,好似以自身代孟渊,陷落在无生无死之地。

孟渊身周火光登时被遮盖,再不见半点火星。

就在这时,佛光之中竟然又奔涌出火光。

那火光细微之极,其中带有佛光盛大,又似彗星一般再难阻拦。

一时之间,两道佛光相触,轰然炸裂,如同春雷一般不休不止。

“这是彗星袭月?”明月看向独孤荧。

独孤荧闭目,根本不做理会。

“一人持菩提灭道,一人持渡劫轮回。”了闲师太睁大眼睛,道:“这两个年轻人当真都无有尘埃染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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