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新官到任

得到妻子理解的沈明钧,做起事情来更加卖力,只可惜他依然不肯把王家的工作辞去,要做到面面俱到,往往几日才能回一趟家。

周氏偶尔会到茶肆那边看看,她在药铺当半个家,渐渐地有了点儿颐指气使的气势,茶肆的韩五爷和几个伙计都不敢得罪这位老板娘。

沈溪根本就没问沈明钧有没有把之前在外面搞养殖场的事告诉周氏,当然他也不会多嘴,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到茶肆走走,把说本送去的同时,顺带听上一段书……有了韩五爷的演绎,比起他原来说本里的内容更加精彩。

二月底,新县令终于到任。

这位县令名叫叶名溯,不像之前的韩县令那样人老成精,而是弘治三年的进士,这宁化县令应该是他履职地方的第一个差事。

在沈溪想来,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尚未被官场磨去棱角,会显得急功近利些,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情况下估计会有所动作。

韩县令到南直隶履新,具体安排什么差事无人知晓,但夏主簿却留在了宁化县城。如今汀州府周边匪患平抑下去,道路畅通之下,去年没有被瘟疫伤了元气的汀州府,比起周边府县更加兴旺。

随着水路和官道恢复畅通,南来北往的客商渐渐多了起来,宁化县城每天都很热闹,各种营生都好做许多。城里的百姓手头有了余钱,生了小病不再像以前一样苦苦熬着,来药铺问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月初四早上,沈溪和以往一样到学塾读书,不过到点了先生苏云钟却没有出现,临近中午的时候,学塾突然来了很多人,原来是新县令前来视察。

这是沈溪第一次见到叶县令,三十岁左右,在官员中属于少壮派,一米八的个子稍显魁梧,看起来倒不像是读书人,口音带着浓重的北方腔,周边人说话时,很多时候这新县令需要侧过头问随侍身边的夏主簿,经过夏主簿“翻译”,他才知道说的是什么。

苏云钟带着叶县令参观学塾,无论是刚开蒙的孩子,还是那些等着考童生试的青年,都出来列队行礼问候。沈溪站在人群后面,默默观察新县令的一举一动,推测这个人的性格以及喜好。

叶县令参观完很快离去,他还要去城里别的地方视察。这天下午学塾放学很早,因为苏云钟受邀陪同考察,无人授课。

回到药铺,周氏看到沈溪以为他逃课,蹙眉问道:“憨娃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县令大人在城里各处考察,先生前往陪同,故此早早就放学了。”沈溪放下书包,来到柜台旁,“娘,我帮你筛药吧。”

周氏面色不善:“做你的功课去,做完功课教黛儿和曦儿读书认字,筛药这种事用不着你,免得被你弄洒了了还得老娘捡起来清洗晒干……嗨,让你做点儿事怎么那么麻烦?”

沈溪笑嘻嘻地到了后院。

其实以他的智商以及身体的协调力,就算力气不济也不至于把药材弄洒了,却是之前他有意为之,故意在周氏面前捣鬼,好让周氏气恼之下把他赶回家,他能趁机去茶肆那边看看。

现在茶肆逐渐步入正轨,那边就算没人看着也运营得很好,他就有了更多供自己支配的时间。

平日里先生布置的功课,无非是抄写,对于初蒙学的学生,最重要的就是把圣人之言翻来覆去的写,写多了自然就理解了,还能练得一手好字。沈溪深谙书法要领,写功课对他来说不要太容易,写完之后,沈溪便教林黛和陆曦儿两个小萝莉读书写字。

开始的时候,陆曦儿学写字只是为了好玩,后来惠娘觉得让女儿多学一些东西对她将来有好处,便跟周氏商量让沈溪好好教。

沈溪前身是大学教授,专业对口,在他的调教下,两个小萝莉学业进步很快,拿她们去跟学塾里苏云钟教出来蒙学一年多的孩子相比也丝毫不弱。

沈溪开课的时候,后巷里总会有半大的孩子过来旁听,私人课堂由此变成了露天讲堂,谁愿意来听都可以来。

后院孩子多了,周氏就会出来赶,毕竟后院的房间放有许多药材,大批孩子涌进来人多眼杂,丢了东西可不好。

“到外面玩,憨娃儿,你带黛儿和曦儿出去,别走远就在后巷。成天招这么多人进来,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周氏叉着腰凶巴巴地把人赶出院子,把院门关上却没闩上,方便沈溪和两个小萝莉进出。

沈溪只好把他的露天讲堂搬到后巷,这样过来听课的人更多了。

虽然沈溪年岁小,但因为他聪明伶俐又在读书,孩子们都服他。后巷大多数家庭孩子都多,毕竟夜里老早就上床了,不造人也没其他什么事情可做,往往一家都有五六个,大的小的一堆。

就在沈溪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的时候,药铺隔壁字画店的徐掌柜从后门出来,神神秘秘地把沈溪拉到一边:“沈家小公子,最近那老先生有没有让你卖什么好东西?”

沈溪打量了徐掌柜一下,对方分明是从他这里赚了钱,想还继续。可宁化县城这地方,越是名家的字画越没市场,唯一一个懂得字画的韩县令也走了,徐掌柜这么急着找他要字画,肯定有原因。

沈溪笑着问道:“掌柜的可是有好生意介绍?”

“好生意说不上,刚才衙门里来人,说是新任的知县老爷想到字画店淘点儿好东西,可我这里没一件能拿上台面,要不你去问问那老先生,让他拿幅字画来,在价钱上我绝对不会亏待他。”

沈溪心想,这宁化县令一年俸禄才四十几两银子,在折色之后可能还不到四十两,靠这点儿钱想买名家字画回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溪抱歉地笑了笑:“掌柜的,那位老先生总是过一段才来找我,时间不定……要不,我下次见了他面问问?您老可不能太心急!”

徐掌柜叹道:“能不急吗?知县老爷到任,这位爷可是京城世家子弟,你说人家一来就寻字画,咱要是整座城池都拿不出,不让人觉得寒碜吗?”

沈溪心说这还真是难为人,这些天他忙着写说本,还要上学,回家又得给两个小萝莉开课,根本无暇摆弄字画。

现在徐掌柜急着要,他若是临时作赝,即便赶工做出来,成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被人看出是赝品就不好了。他才没那么傻因小失大,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他没必要再用作赝这种有风险的事来改善家境。

沈溪摇了摇头:“如果掌柜的急着要,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掌柜的另请高明吧。”

徐掌柜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指着沈溪道:“臭小子,什么爱莫能助,谁教你寒酸人的话?你等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等知县老爷来了,看他找谁的麻烦。”说完气呼呼回字画店去了。

沈溪撇撇嘴,这徐掌柜一看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如此算来到他字画店里寄卖的那两幅画,不知道被他坑了多少。

这种人,沈溪不太想搭理,但想到若新县令真跑来跟他要画,甚至让他去找杜撰出来的老道士,也挺麻烦。

“今天就教到这儿吧,你们好好温习,我有事出去一趟。黛儿,一会儿娘问你就说我去茶肆那边听书了。”

沈溪心情烦躁,但还是得赶去王家大宅后面的破猪舍,不过却不是对付着弄张赝品,而是准备即兴发挥。

“不是要画嘛,那就由‘国画大师’沈溪给你作一幅,百年字号仅此一家,你爱要不要!”沈溪恨恨地想。

(本章完)

第87章 画中美人

沈溪来到破猪舍,将他的宝贝取出来摆放好。

纸张早就压制好了,但尚需准备笔墨,因为事情仓促,他作画后根本没时间做旧,干脆就在新纸上画,算是临场发挥。

提起笔,沈溪没有过多考虑,前世今生他作过不少画,但基本是模仿前人笔迹,毕竟他自己没什么名气,作出来也无人欣赏。

现在权当是集众名家之所长,自创一路。

从最初的勾斫皴擦,到后面的点染润色,基本是一气呵成,仍旧是山水画,不过却并非峰峦深厚,势伏雄强的自然山水,而是力求精工莹洁的湖塘小景。

湖边亭楼中,立着一名侧身少女,少女手执小扇,观望湖塘的风景,脸上涌现淡淡的愁思。

沈溪只用寥寥数笔,就在景致中添加了人物,人物活灵活现,气质和神色跃然纸上。

成画之后,沈溪细细端详,心中还算满意……这仓促下赶出来的作品,他没准备赚多少银子,主要是应对不时之需。

如果派不上用场,就当拿来消遣好了。

画虽作好,但有些不协调,空白的地方很多,这就需要上印,要落款,还要有题跋。沈溪突然觉得作画容易首尾难,想了想前人的诗句题上去终归不好,于是挥笔而就:

少年情思应须慕,莫使无心托白云。

写完才想起这是明朝四大奇书之一《李莲梅》中的诗句,沈溪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又一想《李莲梅》成书要到百年后,此时题来应无不妥。最后落款,沈溪把名字随便写上,兰林笑笑生。

看着眼前完成所有工序的小景人物画,沈溪心里非常满意,但他知道古斋的徐掌柜不一定会买账。不过沈溪没那么多工夫理会,再次收拾好他的宝贝,便拿着作品回家。

来到后巷,却见人头攒动,许多百姓正在围观,似乎出了什么事。沈溪个头矮,自然瞧不见人堆里是个什么情况,只好拉住一个探头瞧热闹的年轻人问道:“这位兄台,里面出了何事?”

“小屁孩,谁是你兄台?没老没少的……告诉你吧,知县老爷来了,大家伙儿都来瞧热闹,没事快走开!”

年轻人喝斥一句,沈溪讪讪退下,心中却在揣测难道是徐掌柜推卸责任,把店里没有名家字画的事赖到他头上了?

沈溪从人缝中挤进去,到了药铺后门,却见之前见过的叶县令在一众乡绅的簇拥下,立在陆曦儿和林黛身前,手上捧着本小册子仔细看着,周氏站在他前面,把两个小丫头挡在身后,显然是怕知县老爷责怪。

沈溪拎着画卷上前,周氏狠狠瞪了他一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回院子去。

就在这时,侍立在叶县令身后的夏主簿上前,小声禀报:“知县大人,您要找的沈家小公子回来了。”

叶名溯抬起头,连手上的小册子都未顾及合上,四下看了一眼却一无所获,最后低下头看着个头不及他腰的沈溪,脸上颇为惊讶。

“你就是……沈家小公子?这……这岁数未免太小了些吧!”

叶名溯哑然失笑,随后摇了摇头:“我且问你,这小册子上的内容可是你作的?”

沈溪把画卷藏在身后,眼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不好回答。无论说实话还是撒谎,都要惹来麻烦。

就在这时,陆曦儿挺身而出,竭力维护沈溪的权威:“这些都是我沈溪哥哥写的,这位大叔,你把书还给我吧!”

话刚说完,人已被周氏拉到身后。

“放肆,什么大叔?”

“知县大人岂是你这黄口小儿可以胡乱称呼的!”

叶名溯周围的人吹胡子瞪眼,对于陆曦儿的无礼大声呵斥,小丫头藏在周氏身后,眼里闪烁着泪花。

倒是叶名溯非常大度,笑着摆了摆手:

“童言无忌,无妨的,无妨的。说来这上面的内容写得也算是通俗易懂,且全部用对偶句写成,容易诵读,不失为稚子启蒙上选之书。”

“金马玉堂,羡翰林之声价;朱幡皂盖,仰郡守之威仪……妙,妙不可言,将来为人师表者,当令稚子诵读。”

话语中带着赞誉,周围马上有人应是。

到底是新任的一方县令百里候,这宁化县就属叶名溯最大。

站在叶名溯身后的苏云钟,脸色有些发黑……才在他那里蒙学不到一年的学生,居然被县太爷当着他的面夸奖,这本是好事,但夸的却不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好,而是他教出来的学生能为人师表,仿佛是嘲讽他不能为人师一样。

叶名溯说话间,没有把沈溪编写的《幼学琼林》归还,而是顺手将小册子放入袖子中,在夏主簿和周氏的引领下,从后门进到前面的药铺,等来到正堂,听到讯息的惠娘正好匆忙赶回。

“听闻谢老奉陛下旨意到闽、浙以及岭南公干,曾拜访此地,看来此处颇有紫气东来、瑶池西望的祥瑞之气。这位想必就是就是陆孙氏了?”到正堂后,叶名溯看着周氏,显然把周氏当成是药铺的正主。

周氏赶紧解释:“民妇没那本事,这位才是我们掌柜。”

说话间周氏把惠娘推了出来,惠娘突然接待这么多人,脸色有些拘谨。叶名溯视线刚一接触惠娘的娇颜,面色僵了一下,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点点头,似是赞许,却让沈溪看出他这笑容有些虚浮,蕴带惊艳觊觎之色。

夏主簿道:“知县大人到字画店和药铺看过了,还去别家走走吗?”

“不急,不急!思古斋的徐掌柜不是说沈家小公子有名人字画吗,想必便是手里这幅,不知我可否一观?”

叶名溯看着沈溪,语气似乎是征询意见,但一身威仪却不容人拒绝。

沈溪老老实实把字画呈上。

徐掌柜这时笑盈盈过来,笑道:“这沈家小公子,背后有位收藏家,手里有不少前人的……”

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本来他是想向新知县献媚邀宠,趁机卖弄一下他对字画的了解。可当叶名溯把卷起来的画纸摊开,徐掌柜见到洁白的纸面和上面的墨迹,话音戛然而止。

明眼人一瞧这就不是前人的字画,也不是什么收藏家珍藏的名家大作,根本是一张成画没几天的新画。

徐掌柜瞪着沈溪,眼里满在威胁,沈溪当作没看到,这徐掌柜贪图小利还不想担责,居然把事情推给一个小孩子,那他也没必要客气。

夏主簿见字画是新画脸色也不太好,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他的调令吏部已经下达,过不了多久就会前往南直隶,据说是担任一个富庶县的县丞,官阶为正八品,可谓连升三级,临走之前他不想有任何差池。

“知县大人,这画看来并无特别之处,我看还是不用看了,下官带您到城中各处走走,说不一定那些大户人家手里有好东西。”

“不用了。”

叶名溯目光紧紧盯着画纸,脸上一片迷醉之色。

沈溪个头矮,抬起头正好瞧见叶名溯的神情,心想这新县令不会对画里的女人感兴趣吧?

叶名溯打量许久,才看着沈溪问道:“却不知这是何处风景?可是在宁化县境内?”

见沈溪瞠目结舌无言以对,他突然觉得所问非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夏主簿等人。

夏主簿凑上前看过后老老实实摇头,叶名溯再问旁人,仍然无人得知。

本来就是沈溪提笔而就的小景画,没有任何参照物,若说这湖塘的风景,倒更似西子湖畔,只是没有对应的景致,毕竟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此画颇有韵味,可惜不知这画中之人是为何人哪?”叶名溯无端感慨起来,似乎对于不能遇到画中美人深感失落。

这个时代作画,通常都要有真实景物作参考,沈溪想来叶名溯真当世间有这样的风景、这样满含愁绪的女人,才会有这样一副画。沈溪再联想叶名溯先前面对惠娘那浮夸的笑容,心道这家伙莫非是个风流种子,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

沈溪一时想不起弘治朝有没有个显赫的叶家,但叶名溯这名字,沈溪确定从来没有听闻过。

叶名溯小心翼翼地把字画收好,然后跟旁边的徐掌柜交待一番,意思是他很喜欢这幅画,要将其买下来,但身上没带银子,回头会把银子送到铺子上,竟然连画价值几许也未曾问及沈溪这个主人,就强行把画给“买”下了。

沈溪不在乎他给不给钱,县令毕竟是一方的土皇帝,要让一个家破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在自己没中举前最好少接触为妙,早走早好。

自叶名溯看了那幅画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出门的时候甚至没跟身边人打招呼,等他出了门,那些士绅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