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父子局的前奏

“陛下,阿史那大总管在朔州-代州一线,成功阻击南下的明军李靖部。

“可惜未能围歼之,让他们逃出重围,撤回了朔州。”

“南部方向,北上明军的脚步也大大放缓,仍然滞留在晋州境内。

“陛下诱敌深入、铁索封江、游击袭扰的战法,收获了极大的成效。”

在压抑到几乎窒息的晋阳府中,郭孝恪闷声汇报道。

虽然前线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但是并没有让府中的气氛轻松多少。

空气仍然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人说话。

在沉重到几乎成为实质的空气中,唯有太上皇李世民,依旧是洒脱地半躺在榻上,左手轻轻抚着胡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甚善。”

“全靠陛下的神机妙算。”郭孝恪笑得十分勉强。

基层的唐军战士没有订阅长安快报,或许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晋阳府里的所有人,对如今的天下形势是心里门清的——

洛阳以东的中原失守,从江南到巴蜀一线的南方地带失控。

再加上早已脱离大唐实际控制的辽东、河北、齐鲁……

如今大唐的实际版图,就只剩下洛阳到陇西的一块区域,最多再算上半个与本土脱离了联系、被南方蛮夷骚扰到快崩溃的岭南。

国已不国!

连皇帝都被抓走了。

在这样的形势下,打几场胜仗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就算把这支明军全灭了又能如何?再过几个月,他们随时还能再爆出来。

在日益悬殊的国力差距下,任何战术上的胜利都没有意义。

更何况,明军的战术也不差,南北两支部队只是受了些挫折,建制仍然全须全尾,全面进攻的态势也并没有改变。

而此消彼长之下,唐军的战略空间则正在被日益挤压。

除了“君主离线”的长安关中、长期离线的岭南地区之外,李世民所能控制的,只有晋州一部、晋阳所在的并州、以及代州、汾州等黄河以东、太行山以西诸州而已。

十几万大军的行动和后勤被锁死在这半个山西道,回旋余地显然是相当受限的。

大明那边儿甚至什么都不用干,只需封锁此地的水陆运输,干耗上一年半载的,就能将这支唐军的补给给拖垮。

毕竟单凭他们控制的这半个河东道,可养不起这样一支大部队啊!

可是在此绝境之下,太上皇陛下却一点也不气馁,心境轻松地布置着战略战术安排。

不但丝毫没有沮丧绝望之意,一举一动反而还带着些许希冀。

陛下到底在期望着什么呢?

李世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老神在在地靠着椅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匆匆进来一个人影。

是李世绩。

答案揭晓,陛下等待的就是他。

可是这个答案并没有消除众人的疑问。

一个将军,还是被李明戏耍过了的将军,对战局能产生什么深远的影响吗?

李世绩低垂着脑袋上前,扑通跪在地上:

“末将失职,既未能拦住明军,也未能劝回皇帝陛下,以致今日之局面。

“请太上皇陛下降罪!”

李世民撑起身子,威严道:

“汝三番五次负朕,按贞观律,当枭首示众。”

府中的气温仿佛低了几度,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李世绩几乎将脑袋埋进了地里:

“末将知罪。”

能将皇帝玩丢,而且还是两次,牢李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是真多亏了陛下的宽宏大量。

“不过——”李世民拖长了尾音,苦笑一声:

“就现在的困难局面,任何一个人对我大唐的江山社稷来说,都是十分宝贵的。

“即使罪人,也不例外。”

李世绩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李世民举重若轻的一句:

“南下晋州,戴罪立功吧。”

李世绩又一叩首,不声不响地退下。

他这次大约会死战到底吧……在座的众人目送李世绩离开,仿佛这是最后的告别。

待李世绩的脚步声消失,府中又恢复了寂静,如同死水一潭。

李世民扫视着沉默的座下群臣,像是在逗弄他们似的,故意高声道:

“若是在长安,朕这么徇私枉法,早就有大臣跳将出来纠正了。

“可在晋阳,众卿为何不发一言哪?”

素来喜欢犯颜直谏的贞观众将,现在一个个都低着头,活像怕被点名点到的学童。

“阳翟公,你来说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呢?还是说,你脑子空空,什么都没有思考?”李世民随意地向座下一指。

郭孝恪虎躯一震,嗯嗯啊啊了半天,道:

“末将……一直在思考席卷国贼、复兴大唐之法。

“只是末将愚钝,未有所得。”

李世民呵呵一笑,望向其他人:

“那,你们呢?你们也在思考复兴之法?”

“对的对的。”众人纷纷附和。

“那琢磨出什么了没?”李世民又问。

沉默~

“呵呵。连聪明如尔等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看来我大唐真的是没救了啊。”

太上皇的挖苦,让在座众人如坐针毡。

唉……李世民长长叹息,道:

“你们之中如果有想投降的,大可以投。朕不拦你们,想必到了那边,李明也不会为难你们。

“留下一条命享受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比在这深山里憋屈地战死强?”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是诸将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郭孝恪试探着问道:

“大明皇帝亦是大唐皇子。陛下……如何打算呢?”

“明贼”突然成了“大唐皇子”,在这时候重提亲情,简直把“咱大伙儿要不一起投了吧”写在脸上了。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微笑着摇摇头:

“朕与大唐共存亡。”

天策上将如此表态,那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润的早就润到对面了,现在仍然坚守在山西的,无不是天策上将的忠实拥趸。

众将立答:

“末将亦愿与大唐共存亡!”

李世民俯视着叩首的老伙计们,百感交集。

如果只是为了夺得皇位,李明有无数种选择。

哪一种都比亲率大军死磕山西,要来得轻松省力得多。

而李世民这边的操作更是“不理智”。

在毫无获胜翻盘可能性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坚决抵抗到底?

因为这是父子二人的默契。

李明要的是,从正面堂堂正正地打败天策上将,用泼天的武功,在全天下树立至高无上的权威,不留下任何一点“捡漏”的嫌疑。

只有携战争的权威,他才可能在全天下推行他的那套改革。

舍近求远,是为了舍远求近。

“你想踩着朕的脑袋上位?有本事,那你就跨过朕的尸首吧。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堵住所有人的悠悠之口。”

李世民自言自语,惋惜地看着膝下诸将。

“只是,可惜他们了……”

…………

“陛下,并州就在前方。”

顺着契苾何力的手指,李明望向前方。

并没有“并州欢迎您”的标牌,地形风土也与被他们抛在身后的晋州无异。

但是他知道,李世民的老巢,晋阳,就在这个州。

快了,快结束了。

“哈欠~”薛万彻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段时间真是让人等得……呵欠……心焦。”

走出晋州的这一路,虽然麻烦了一点,龟速了一点,但是明军并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危机。

一旦转变战略,水陆两路稳步推进,唐军的那点骚扰的小伎俩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你在山里搞偷袭?

我直接走水路绕过你。

你在水里拦了铁索?

我直接在陆上掩护工作船凿断铁索。

李明一顿利用母舰空投的骚操作,把唐军秀的头皮发麻。

除了动作慢一点,稳如老狗。

“李靖、侯君集、李道宗那边怎么样?”李明问。

薛万彻咂咂嘴:

“还能怎么样?北路军仍然被钉在朔州,被阿史那社尔和程知节防得死死的……”

“你怎么和陛下说话的?”皇权舔狗契苾何力挤开那厮,道:

“李卫公年事已高,路上耽搁了许久,才刚刚抵达朔州。有卫公坐镇,想必北路很快就能有所突破了吧。”

李明点点头,望着前路。

“就这样一路挪到晋阳城下,然后一鼓作气一举夺城,踩着老李头上位……

“嗯,如此这般,天下便尽在我手了。

“携战争的余威,我便能如此这般,为所欲为……

“嗯?你们在干什么?”

在他的前方,水陆两军同时停止了行军。

“怎么不走了?前面难道有敌情?”

薛万彻道:

“恰恰相反,根据斥候回报,前方没有敌情。

“所以我们准备坐船北上,如果遇到问题再下船。”

李明一愣:

“没有敌情?在并州?”

并州再往前,可就是晋阳了耶。

大唐就这么放空了?

还是说,他们已经放弃抵抗了?

可是根据唐军在朔州和晋州两条战线上,所展现出来的战斗意志来看。

他们可一点也没有投降的意思啊。

“他们在密谋着什么?”李明下意识地说。

薛万彻嘴角一抽,拍拍李明小陛下的肩,又指指开阔的水面:

“陛下,走陆路可能会遭到伏击,但是在水上,谁能伏击我们?

“唐军难道还能藏在水底不成?”

诚然,水军是不用担心被埋伏的。

而且和步兵不同,明军战舰在水面上是无敌的,而且还不用自己迈开腿走路。

所以只要没有那恼人的铁索,部队只要能坐船,就绝不用走的。

省时省力,又省补给。

“自然不是埋伏。而是……”

而是战争的胜负终究是在陆地上决定的,对方这架势,明显是把拳头攥在一起,准备发出蓄力一击……

李明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匆匆道:

“没什么,我们赶快上船吧。”

…………

向北航行的一路,顺利得超乎想象。

汾河河面上,并没有拦起烦人的铁索。

明军舰队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畅通地直逼并州之北的晋阳城。

这一路太顺利了,河里非但没有出现敌方舰船,甚至连一艘民船、一艘小舢板,明军也没有遇见。

这相当不寻常。

河水是重要的交通命脉,怎么会没有人航行呢?

而河水两岸,也没有出现哪怕一名唐军,向这支舰队射来哪怕一支箭。

平静得仿佛能让人忘记,这里还是战区,他们才刚刚举步维艰地通过了晋州。

“这很不寻常。”

李明站在船头,双手靠背,满脸担忧地望着前路。

薛万彻和契苾何力对了对眼神,无奈地耸耸肩。

行军顺利是好事,陛下怎么反倒还愁上了?

薛万彻的思路一如既往的直接:

“陛下,您会不会想得太多了?

“唐军没有抵抗,这不就正好说明,他们放弃抵抗了么?”

李明没有搭理他。

契苾何力也劝道: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唐若能识时务,早点放弃无谓的抵抗,让天下早一日重归太平……也好罢。”

李明也没有搭理他,只是指了指前面:

“看看那是什么?”

哼哈二将循着手指望去,轻松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所以啊,他们放空了这一路的防守,原来是为了集中力量干这件事啊……”

李明轻叹一口气,嘴角一勾。

好啊,畅畅快快地打一仗吧!

…………

朔州。

李靖视察着被伏兵打得落花流水、勉强保持简直逃回来的部队,严肃地质问两位主将:

“我只是晚来了几天,尔等就闯下如此祸事!

“这么明显的陷阱,尔等居然一脚踩上去了!

“陛下与我都特别交代尔等,要小心谨慎。尔等可曾放在心上?”

李道宗低着头,侯君集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回怼回去。

现在的李靖释放着危险的气息,完全不是平时的那位好好先生,让他不敢顶嘴。

“根据最新的消息,陛下的船队已经驶入并州,即将兵临晋阳城下。

“尔等却还龟缩原地,误了战机拿尔等是问!”

李靖喉咙梆梆响。

侯君集嘴唇动了动:

“陛下说,进度无所谓,安全第一……”

“那是对尔等半吊子说的!由老夫亲自出马,不日便可踏平晋阳,与陛下饮马汾河!”李靖信心满满。

…………

次日,李靖雄赳赳地率军出征。

又次日,他率军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本章完)

第371章 父爱如山崩

士别一日,李靖整个人就像个漏水的羊尿泡一样,瘪了下去。

从他肚子“缩水”的幅度来看,昨天的激战显然消耗了他不少脑细胞。

看着上司吃瘪的样子,侯君集故意惊诧地问:

“李卫公,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晋阳那边难道已经投降了?”

李道宗缩着手,难绷着脸一声不吭。

李靖完全没有了前日的风采,灰头土脸地闷声道:

“老夫,败了。”

老帅还是很坦诚的,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老侯和老李互视一眼,心里既沉重又轻松。

大明横扫天下的大计又被拖延了几日,这固然不是好事。

不过连军神都栽了坑,至少证明他俩不是卧龙凤雏。

“朔州向南只有两山夹一谷的一条路,容易被伏击,地形确实不适合行军吧。”李道宗替领导挽尊。

李靖摇摇头,长长叹息:

“伏击自然是题中之意,可是唐军的能耐可远不止这些……”

他的双眼有些出神,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昨日血腥的战场。

论经验,唐军并不比从辽东打到中原、又打到山西的明军强多少。

论作战素养,唐军相比经过系统性训练的明军,还略胜一筹。

论装备和给养,唐军更是被“不差钱”的明军远远地甩在后面。

可是,唐军打起来不要命啊!

枪矢刀剑斧钺破不了明铠的防,他们就用石头砸、用锤头锤,甚至几个人按住一个明军。

他们使尽了一切杀敌的手段,唯独没有想到投降。

客观地说,李靖的指挥能力确实在侯君集、李道宗两人之上,明军在场面上并不被动,伤亡比更是比唐军的数字要好看得多。

单纯地数人头来看,明军甚至还占了点便宜,给对方造成了极为惨重的上网。

但是,从气势上,明军还是输了。

“老夫到底还是低估了对面的抵抗意志和作战能力……

“他们打起来怎么和不要命似的?他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李靖喃喃着,语气透着三分不解,七分惋惜。

都是大好的华夏男儿啊……

侯君集哼了一声:

“他们在坚持什么?无非是瓦罐不离井口破,誓与天策上将共进退呗。”

三人一时无言。

这就是李世民的号召力,这就是天策上将的余威。

即使在毫无胜利希望的绝境之中,仍然愿意赴汤蹈火,为他赴死。

这也是为什么,李明陛下的天兵必须用硬实力,彻底地、毫无异议地,将天策上将给扳倒。

否则,那个名为“李世民”的阴影就将永久地笼罩在华夏的大地上。

总会有人会打着李世民的旗号,挑战李明陛下的绝对权威,干预大明的施政。

“陛下对我等期待颇多,我等难道就这么报答他?”

一提到李明陛下,一直桀骜不驯的侯君集难得认真了起来。

在对李靖最初的幸灾乐祸之后,老侯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连作为“保底”的军神李靖都吃了败仗,那这仗该怎么打?

短时间之内如果不能突破唐军对朔州南的封锁,那陛下的统一大计该怎么办?

“如果你担心的是我军进军的时间,那可以放心,我们并不会耽搁陛下南北对进的战略谋划——虽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靖闷声说道:

“因为陛下北上的步伐,也遭到了一定的阻碍,被拦在了并州。”

对于这个结果,侯君集和李道宗二人并不感到意外。

唐军在远离晋阳大本营的朔州,都这么豁出性命地袭击大明北路军了。

那在更靠近晋阳的并州、面对实力更强盛的南路军,那可不得更拼命地拦截南路军?

“唐王朝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大唐宗室李道宗感慨一声。

侯君集恨恨地掰着拳头:

“陛下在并州方向受阻,我等岂可在朔州寸步未进?

“我等应当继续前进!看是我们的明铠硬,还是他们的天灵盖硬!”

老侯虽然在性格上有诸多缺陷,但是对李明的忠心和对战斗的积极,那是无可指摘的。

不过,在亲自领教了唐军的作战意志以后,李靖对战局的后续发展却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现在唐军已经布置了稳固的防线,已是哀兵必胜。

“我等如果还要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一头撞上巩固的防线,把明军将士的生命白白浪费,恐怕是不智。”

卫国公摇头道。

侯君集登时瞪大了铜铃般的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陛下正在酣战,而我等却要裹足不前,隔岸观火?”

李靖看了看他,又是摇头:

“非也。仗当然还是要打的,只是我们的目标未必要定在向前突进了多少里——

“而是歼灭了多少敌人。”

放弃南北对进,改为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侯君集和李道宗立刻明白了新对策中所蕴含着的战略转变。

诚然,只要明军不断地在北方作战。

即使不能突破唐军的防线,那也能起到不小的牵制作用,迫使唐军分兵支援朔州方向。

从而间接地减轻李明在南方的压力。

而为了抵挡住北路明军南下的压力,在晋阳大本营的唐军必然要不断北上增援,将宝贵的士兵投入到朔州的血肉磨坊之中。

相对的,明军则不必离开朔州大本营太远,不但士兵可以以逸待劳,后勤压力也能大大减轻。

士兵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整,后方的新兵也能及时补充轮换上来。

从而更有效率地绞肉。

绞唐军的肉。

李靖不愧为位列武庙十哲的军神,一旦碰壁,战术立刻就转变了,绝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办法……倒也确实是一个思路。”侯君集姑且认可上司的实力,但又补上一句:

“只是这样一来,晋阳攻城战的重担,就全在陛下一人身上了。”

李靖说道:

“老夫自会向陛下禀告,一切以陛下的圣裁为准。

“我军继续整备休整,并通知后方,及时将完成训练的新兵轮换上来。

“待陛下首肯,我们便即刻南下,杀伤敌军。”

侯君集与李道宗两人一合计,便点头赞成:

“就依李大总管的计策。”

…………

李明立在龙船的船头,眺望着前方。

春日阳光明媚,天清气朗。

在舰队的北方、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高大的城楼矗立在汾河边。

那便是晋阳府。

昔日唐高祖就是在此地举兵反隋,所以晋阳便是大唐王朝当之无愧的龙兴之地。

皇储李治当初被封在晋地,最受疼爱的公主李明达被封在晋阳,足见此城对唐王朝的分量之重。

讽刺的是,这座一切起始之城,注定将成为一切终结之城。

“晋阳是唐军最后的重要据点。只要攻陷晋阳,这支军队就将失去依凭,从而分崩离析……”

契苾何力百感交集。

“也就是说,只要打下那地方,唐朝就灭亡了,这仗就打完了呗。”薛万彻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李明耳朵听着哼哈二将的二人转,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汾河水,嘴里直呲牙:

“他们……这是要将整条汾河都加上盖子吗?”

只见汾河之上,横跨着数不清的铁索,每一条都有一个成年人的合抱粗细,铁索两端都牢固地钉在两岸的悬崖峭壁上。

目之所见,一直钉到了晋阳府城楼下。

“难怪进入并州以后,就没有遭遇什么抵抗,敢情他们把铁索全部用在这儿了……”

李明嘴角抽搐。

如果只是铁索,还则罢了,无非是舰队多等一会儿而已。

更恶心的是,在铁索和铁索之间,还系泊着无数条小舟。

这些“小舟”非常简陋,无非是竹子框架填充着芦苇编织的“船板”。

说是“船”,不如说更像是漂浮着的稻草垛。

而这些鼓鼓囊囊的“稻草垛”里装着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桐油,草木,干柴,烈火。

唐军用这种成本极低的纵火船,填满了铁索之间的几乎所有空档。

这就很恶心了。

当舰队靠近、掩护工作船凿断铁链的时候。

你猜这些纵火船会不会往舰队一头创过来?

“恶心啊,恶心。”

李明的目光跟着轻飘飘的纵火船一飘一飘的,活像开豪车的富一代警戒着满大街的泥头车。

大明再怎么财大气粗,被人用一船稻草换掉一艘正儿八经的战舰,那也换不起啊。

这亏本生意实在太坑了。

“咦?”

李明正在呲牙,耳边响起了薛万彻疑惑的声音。

“那些稻草垛是不是在动啊?”

什么?

此话一出,半条船的人都跑到了船头,瞪大了眼睛。

“好像真的在动啊,向我们飘过来了。”薛万彻睁着铜铃大眼。

李明的牙花擦得更响了——

“我靠!”

在第一道铁索之前,原来还系泊着好几艘纵火船。

也就是在大明舰队原地踌躇片刻的工夫,潜伏在船上的唐军悄悄放开了纵火船的系泊索。

一垛垛大“稻草”在水流的作用下,徐徐向下游的大明舰队飘来,速度越来越快。

嗖!

空中闪过一道火光。

一支火箭精准地命中了纵火船,顿时带起了熊熊烈火,向明军快速驶来。

“转舵!躲避!”

各舰立刻熟练地扭了起来。

这北上的一路上,明舰遭到了好几波次纵火船的自杀式袭击,所以掌舵还是很熟练的。

但问题是,唐军这次对纵火船的改进极大地降低了成本,所以来袭的船只数量多了许多。

而且汾河的河道越往北、越往上游,就越狭窄,导致明舰挤在狭窄的水域,机动空间相比之前更为受限。

要想无损通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放下拍竿!”

砰砰声接连响起,各舰纷纷释放拍竿,将靠近的纵火船拍下水底。

问题是,拍竿是有限的,水兵将拍竿重新复位也需要不少时间。

可是唐军的寨版纵火船,实在太多了。

李明所在的龙船首当其冲,遭遇了对方的集火。

拥挤的水面让龙船动弹不得,所有拍竿都已经释放了出去,正在重新“装填”。

而在船首的不远处,一艘纵火船正在快速靠近!

眼看就要撞上圣驾了!

“瞄准,放!”

船长一声令下,投石机应声而动。

巨大的石块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击打在船身上。

稻草船哪里能够支撑如此当量的打击,当场被砸得四分五裂。

“好险!好石块!”契苾何力心有余悸。

薛万彻大吼道:

“好个屁!看看后面!”

只见在龙船之后,大明的舰队各处都烧起了熊熊火焰。

看样子,仍然有一部分船只没能躲开茫茫多的纵火船,被击中了。

纵火船的桐油就像烂泥一样,牢牢粘合在船壳上,将火焰一路引到船身。

尽管明舰包裹着一层铁皮,不至于一点就着。

但还是免不了遭受一定的损失。

船员们忙着灭火、抢救,忙成一团,整支舰队的队形更是无处谈起。

所幸,这一波的纵火船袭击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铁索之外的就这么多,其他船只都系泊在铁索之后,正对着大明舰队虎视眈眈。

很明显,面对这道铁索、稻草和桐油组成的水上长城,水路是走不通了。

那还能如何?

“下船吧,我们从岸上绕过去。”

李明揉揉眼睛,无奈道。

…………

陛下一声令下,明军自然是迅速动作,立刻列队下船。

这就是水陆两栖的好处,下海走不通就上岸,这反正是明军这段时间的常规操作了,熟练得很。

所幸现在并不是丰水期,汾河水流并不湍急,所以两岸虽然崎岖不平,但是靠个岸、卸个货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明军忙着放下登陆小艇、搭建临时栈桥,汾河岸边立刻忙碌起来。

也就是在这舰船吞吞吐吐、陆军刚上岸还在整顿队形的空档。

两岸的密林之间,突然箭如雨下,凶狠地射向靠岸的人群。

“该死的,有伏兵?!”

李明的心脏陡然一沉。

疏忽了,偏偏在这最青黄不接的时候!

咚!咚!咚!

群山之间,鼓号齐鸣,杀声大作。

一票人马从斜刺里杀出,直奔立足未稳的唐军。

一员骁将披坚执锐,一马当先。

李世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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