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大演武

整个应天府都在惴惴不安,朱栩却在房间里优哉游哉的教着布木布泰写‘招标书’。

布木布泰确实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透,朱栩往往说不到一半,她已经写完一条,思维缜密, 严丝合缝。

房间里油灯突突跳动,虽然不是红袖添香,倒另有一番味道。

还不到寅时,曹化淳就来敲门,在门缝里低声道:“皇上,时间差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朱栩的起床气又来了,若是在京城只怕真会赖床不起, 这会儿却不能, 给布木布泰拢了拢被子,道:“你睡吧,今天你们姐妹都不用去。”

布木布泰娇躯斜躺,春光暗藏,长发披在枕头上,闻言是连忙起床,披着单衣给朱栩穿衣服。

今天场合隆重,需要穿正装——复杂的龙袍。

足足一炷香时间,朱栩才从里面出来。

外面已经收拾停当,就等朱栩了,他一摆手,众人便依次出了院子,安安静静的赶往虎贲军大营。

曹文诏, 杨肇基, 吴襄等人都在候着,几人都很激动, 朱栩穿戴整齐, 他们也是一身甲胄。

“皇上,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您的旨意了!”曹文诏跟在朱栩身边,沉声道。

“好,准备着,通知方孔炤,准备吧!”朱栩径直走向虎贲军中军大帐。

“遵旨!”曹文诏应声,与杨肇基,吴襄等人纷纷离开。

方孔炤很快得到了旨意,与傅宗龙一起,以总督府兵马维持秩序,将已经召集的一波波人都‘护送’向虎贲军大营。

“李掌柜,你也被邀请了?”

“陶大人,您也在?”

“侯爷,失敬失敬……”

人群中,不时发生低低的交谈声音,彼此打着招呼。招呼之后又都屏气凝神,缓步向前走去。

虎贲军大营,大门是一座水泥拱桥,上面站岗的人,远远就看到一群数十的‘普通’服饰的人在兵卒的护卫下,向着这里走来。

守门的侍卫再次严密的检查一番,一个个放进来。

然后又专门的人领着,走了很远的一顿路,一个转角,沿着石阶上了一座高坛,非常的大,成倾斜状,已经放好了椅子。

“拿着牌子,找上面的号码,坐好,不要乱动,有什么需要,喊士兵,知道吗?”领头的校尉皮肤微黑,神色冷肃。

“知道知道……”这群人都是‘普通人’,并不敏感,所以放在第一批,在一片清冷肃杀中,拿着牌子快步走着。

这群人坐在高台上,期初还有些不适应,很是别扭,低声交谈几句,见四周的兵卒都不管,便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李掌柜,这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吧?”

“可不是,日后我也可以跟儿孙说,老子也是被皇上邀请,上高台,看军演的人!”

“韩大人,你这致仕的有点早,后悔了吧?要是你还在任,肯定能再往前面做几排。”

“呵呵……说的是。”

“老侯爷,别人我不佩服,我就服您,这南直隶风风雨雨倒了多少公卿,也就您老看的清楚。”

“客气了,老夫就记得两个字:忠君!其他的,老夫都不在乎!争了一辈子的那几个现在在哪里?能坐到了这里的,不也就老夫一个人……”

这群人都属于‘边缘人士’,对朝廷政策是逆来顺受,反而损失很少,不少人还分得了好处,自是一番得意。

他们这边在窃窃私语,方孔炤又安排了一批人,慢慢的来到军营大门前。

这一次侍卫检查的格外认真,因为这些都是南直隶有名的‘员外’,‘老大人’,‘某老’,家资富有,名声在外。

这里面实在是没办法区分,方孔炤只得打包都送过来,命人再三检查,确保不会出现刺客之类的。

这群人缓缓的来到高台之上,坐在前一波的前面,少不得又是一翻客套。

“赵掌柜……”

“秦大人……”

“周老员外……”

一时间高台上如同菜市场,什么人都有,说什么的也都有!

不远处的士兵视若无睹,笔直如枪的立着。

方孔炤在那边召集人,挨个核查,点名,然后送到军营。

前面的还好,后面渐渐出了乱子。

这是一群大商人,从盐商,丝绸,瓷器,茶叶等等,都是南直隶的大户,此刻一群人你拥我挤,近乎停滞不前。

“快点,走,不要磨蹭!”总督府的兵冷声训斥,推搡着这群人。

突然间,前面的一个人,跑到站在台阶前的方孔炤身前,噗通一声跪下,哭喊着道“方巡抚,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这一个刚喊出声,另一个大胖子跟着过来,跪地连连磕头道“方大人,我认罪,我认罚,多少银子都行,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方大人,我不敢了,我已经开门做生意了,我我……不想死啊……”

接二连三的,在巡抚衙门前,方孔炤的脚下,没多久就跪满了十多人,每一个都哭天抢地,大喊‘饶命’,丑态百出,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陈胖子还躲在人群中,目光阴鹜,脸上阴沉变幻,咬着牙,心里忐忑难安。

只不过几个时辰,应天府是谣言飞天,难辨真假。

有的人说这是景正皇帝的阴谋,是要将南直隶的一切勋贵,士绅,官员一网打尽,以此来扫除新政阻力。也有人说,景正只会杀一部分人,杀鸡骇猴。

可不管怎么样,景正是要杀人的,那到底杀谁?

陈胖子之外的所有人都忐忑,惴惴难安,谁都不干净,表面上的衣冠楚楚,底子却都藏着龌蹉。这景正皇帝要杀人,他们谁都有可能!

台阶上,站着方孔炤,傅宗龙,还有钱谦益等人,看着这幅场景,都是皱眉,神色难看。

皇帝再三要求,一个都不能少,这群人更不能少!

方孔炤没有理会,背着手,神色冷峻。

傅宗龙顾忌没那么多,直接一挥手,一群士兵涌过来,一番检查,然后强压着送入军营。

“大人,饶命啊……”声音凄厉,如上断头台。

不远处看着的人一阵胆寒,浑身颤抖,好几个都直接瘫软在地上,年纪大一点甚至直接昏倒。

傅宗龙一个都没放过,担架早就准备好,硬生生的抬走。

陈胖子满脸都是冷汗,不停的擦,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若不是全都是兵卒,他忍不住的想要拔腿就跑!

还真有!几个没跑几步就被提回来,强压着按在地上。

这让所有人更加惧怕,更加的相信,皇帝这是要包饺子,将他们一锅端啊!

陈胖子双腿发抖的慢吞吞的向前走,除了他还有几个徽帮的头头,反而没有看到一个山陕帮的。

这群商人都很不安,哭丧着脸。

接下来的,就是一群德高望重的人,这波人比较多,涉及的也很多。

虎贲军军营,高台上的一群人热闹异常,交头接耳,甚至穿梭走动。

“咦,那是官老爷子吗?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那个是……熊家的老太爷,熊廷弼的父亲?”

“这个是添葛书院的培源先生?”

“屹沥居士……”

一群人都很吃惊,这些人都极少出来走动,算得上是‘有望有身份’的那一批人,居然都在这里出现了。

这群人异常的低调,拿着牌子,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就抱手敛息,不言不语,步调很是统一。

已经在座的都面面相觑,心里陡然一惊,纷纷坐了回去,不敢再大声言语。

高台上的椅子陆陆续续都差不多要做满了,只差最前面的二十多个还空着,在这么多人的目中,异常的扎眼。

高台之下,异常的肃穆,士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森然。

‘明’字旗帜在冷风中飘扬,给人威严,肃杀之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早就大亮,今天的太阳异常的刺眼。

前面那个二十多位置还是没有满,似乎有人在姗姗来迟。

高台上,一群人在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猜测着到底还有谁。更多的人是忐忑不安,忧惧不已,甚至还有一股骚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直到太阳高高挂在头顶,钦差钱谦益,江.苏巡抚方孔炤,总督傅宗龙,左参政许杰,应天府府尹施邦曜等人在才大步而来。

这几人都身穿朝服,远远看去就威风凛凛,给人信服之感。

在几人的身后,是王老大人王北承以及南直隶的一些在野宿老,他们都六七十岁,走的比较慢。

钱谦益神色平静,眼神却不时的闪烁,心里不安宁。

吴家的信他到底是拆开了,可拆开之后的难题,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怎么办。

施邦曜也是如此,低着头,眉头紧皱,惴惴难安。

天大地大,莫过人情!

至于方孔炤,傅宗龙等人都是面无表情,内心却好不了多少,不为自己担心,而是在恐惧朱栩,恐惧他真的将这么多人包了饺子!

一群人有序的坐下,然后都抬头看着前面,偌大的,空旷旷的场地,内心焦灼。

在方孔炤坐下没多久,几个家丁抬着一个椅子,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来。

一群人看到那个躺在椅子上,睁着浑浊双眼,已经看不清表情的人,神色都是微变,不少人都忍不住站起来。包括钱谦益,施邦曜等人,更别说他们后面那些商人,士绅,勋贵了。

吴老太爷太老了,全身包裹在厚厚的衣服里,除了眨眼,他没有一点其余的动作。

吴家老大快步上前,向着方孔炤等人抬手道:“参见钱大人,方大人,傅大人,家父年迈,未尽之礼,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钱谦益等人皱眉,神色沉默,不知如何应对。

方孔炤等人对视,面上凝重——他们的名单上没有吴老太爷!

“哈哈,吴老太爷也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他们对面,同样一身朝服,越发显得威风凛凛的曹文诏朗笑着大步而来。同时的还有吴襄与杨肇基。

众人一见都是脸色微变,这曹文诏是什么人,他们无比清楚,更知道皇帝为什么安排他来这里!

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站起来,半是畏惧半是示好。

吴老大一见,连忙快走几步,抬手道:“一直想要拜见曹总兵,今日得见庐山真面目,真是三生有幸!”

曹文诏学着朱栩,笑眯眯的,拱了拱手道:“大员外客套了,是我一直想要拜会老太爷,可是不得门而入啊。”

简单两句话就好比刀光血影,四周已经有人情不自禁的悄悄退后。

吴老大极善交际,长袖善舞,连连谦虚的道:“曹大人抬举了,家父已经多年不见外人,连说话都费力气,这次也是皇上在南直隶演武,家父非要来看,我们三兄弟拦不住,这才勉强的给抬来的。”

吴老大的话说的是滴水不漏,暗含那么一丝马屁,这一丝马屁即是示弱也是试探。

曹文诏那是心思缜密的人,没多余的废话,笑呵呵的来到吴老太爷身前。

吴老太爷已经被换到安排的椅子上,坐在那,看着曹文诏走过来,勉强的点点头,眼神带笑的道:“好……”

虽然没人说话,可这里还是显得乱糟糟的,吴老太爷用尽了力气,曹文诏也没有听到一丝,只能看到他嘴唇开合。

曹文诏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大声道:“老太爷,曹文诏给您见礼了,愿您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吴老太爷眼神笑意更多,僵硬的点点头,嘴里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曹文诏不管是身份还是背景,在这里都是主人,说完这一句就转身,环顾一圈,大声道:“都落座吧诸位,军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是是是……”

一群人心惊胆战的纷纷落座,对于今天这个‘局’越发的不安,扑朔迷离。

众人刚刚坐下没多久,一个个士兵端着框上来,里面放着一个已经调试好的望远镜,挨个派发,不时解释几句。

两百多人都惊讶不已,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放在眼前,数里内的情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东西我好像听说过,据说是海外夷人的东西,徐侍郎曾经还给一些人展示过……”

“上面着‘二十’是什么意思……居然数里外都好似在百米之外……”

“神奇!”

一群人兴奋的把玩着,坐在高台上,四处的看,尤其是军营附近的建筑看的那个是清清楚楚,自然越远就越不迷糊。

“土包子!”

曹文诏心里吐槽了一句,他手里的望远镜上面刻写是‘四十’,这是徐光启在崇祯二年与一个夷人做的,看的那叫一个远!

当然,还有一个写着‘六十’的,摆在最前面的一个椅子边上的小桌上——给朱栩预备的。

曹文诏做的是第二梯队,左右是吴襄与杨肇基,钱谦益,方孔邵等人。

杨肇基抬头看了眼太阳,转身向曹文诏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

曹文诏摆手一笑,大大咧咧的道:“皇上做事你放心,绝不会误事!”

杨肇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见曹文诏如此肯定,便没有再说,安心的等着。

吴家的四人在第三排,三兄弟都面无表情,看着曹文诏,又看向前面不远处的那个空着的椅子,心里难受。

曹文诏的态度很嚣张,丝毫没有该有的礼敬!

三人都沉默,这个时候不能开口!

吴老太爷闭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去探鼻息,谁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第四排就是王老大人等一些前朝官员,或多或少都与现在的朝廷重臣牵扯,他们都还算平静,毕竟在这之前他们就找方孔炤‘投诚’了,并且得到了一些‘保证’。

第四排是一些已经边缘化的勋贵公卿,还有一些是对朝廷有功勋,加封的在野有望人士,这一波人都还算坦然,他们都是冷眼旁观,没有参与‘罢市’。

往后就复杂了,商人,士绅,官吏等等,乱七八糟几乎什么人都有,也是一方有影响力的人物,在应天府甚至是南直隶有头有脸。

这波人最是忐忑,因为他们无权无势,冲锋在最前面,对于他们是炮灰的身份是心知肚明。都在担忧,皇帝是否会将他们一个个就地斩杀,然后抄家灭族,如北直隶那样。

高台上,两百多人,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心思,交汇着,挣扎着,目光四处游荡,不时瞥向右侧那道台阶,焦急的等待着那里的人上来。

在一群人焦躁难耐中,千呼万唤,朱栩终于漫步上来了。

“皇上驾到!”

曹化淳率先出来,目光冷淡的扫过一群人,长声道。

曹文诏三人立马起身,接着是后面的吴家,然后是一排排,两百多人,齐齐起身。

“……参见皇上!”

声音很混乱,行礼也不齐,最终都是一样,单膝跪地的,抬手躬身的,双膝跪地的,不一而足。

朱栩身龙袍,尊贵威严,龙行虎步,左手背后,右手一挥,沉声道“平身!”

“谢皇上!”一群人起身,无数目光落在朱栩身上,然后转瞬又逝。

朱栩没有理会,坐到椅子上,目光看着前方,朗声道:“开始吧!”

“遵旨!”曹文诏应声,然后走到围栏前,大声喊道:“景正元年,五月二十一,大演武,开始!军演目标:我十万大军,攻克敌人二十万大军守卫要塞!”

咚咚咚

曹文诏话音一落,两边的鼓声如雷,在朱栩等人头顶轰鸣。

一个个士兵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手里的旗帜用力挥动,飒飒作响。

在场地正前方,一门火炮开火,在天空中炸响,响彻云霄!

更一个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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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1章 这是我的大明

随着炮声一响,高台上的人都是一惊,先是面面相觑,接着都是拿起望远镜,向前面看去。

朱栩望远镜左右观看,偌大的军演场地上, 没有一丝动静,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演武吗?”

“是啊,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有?”

“话说,演武是什么样子,我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

最后面的一群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

事实上, 明朝从来没有这样的演武, 也不明白‘演武’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心里好奇,拿着望远镜东张西望。

“杀!”

突然间,在高台的左方,一群群士兵突然从草地上凭空冒出来,一排排,转眼间就成千上万,怒声大吼,向前冲去。

“怎么回事啊?他们从来冒出来的?”

“这,人数有一万多了吧?”

“他们要干什么,前面可是一条河,有十几丈吧?可能更宽……”

朱栩转动着望远镜,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总有个大概。

从地上冒出来的士兵,足足有两万多人, 旗帜飘扬, 喊杀震天, 他们齐齐向前涌动,煞气干云。

“弓箭手!”

“火枪兵!”

“绵甲军!”

领头的参将骑着高头大马,挥舞长刀!

立时间枪声大作, 在对岸上激起一股股青烟,箭矢如雨,将对岸扎成马蜂窝。同时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几十丈宽的水面上,一座座浮桥出现。

“杀!”

就在左边大军渡河的时候,对岸从远处突然响起阵阵如雷般的马蹄声,将整个高台都震动的颤抖。

只见一群群铠甲鲜明,高头大马的骑兵出现,至少有五千人!

他们飞奔而来,疾驰如电,动若雷霆!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是一排排伪装竹林,茂密锋利,足以阻挡骑兵的脚步。

“那是什么?骑兵吗?”

“他们要干什么,前面是竹林啊,冲不过去的……”

“他们不会绕道吗?”

众人看的紧张莫名,都举着望远镜,恨不得身扑过去,也再无顾忌,纷纷交谈起来。

最后那一群人都很紧张,从未看过如此正规军的军演,也说不出好坏。

王北承等人都微微点头,嘴角带笑——嗯,像模像样,总算是过得去的。

吴家三兄弟神色淡漠,目光看着,没有什么表情。

吴老太爷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睡着了,又好似漠不关心,没有什么能惊动。

曹文诏等人神色不动,心里却很紧张,要是出纰漏,丢的不是他们的脸,是皇帝的!

至于方孔炤,傅宗龙等人一直看着军演一举一动暂时都忘记了‘皇帝要包饺子’的事,他们更对‘军演’感兴趣,毕竟大明危机四伏,一支强军胜过所有事情!

朱栩神色不动,望远镜看来看去,他没有刻意去看军演流程,就是希望看到不一样的。

那群骑兵还在冲击,在望远镜里眼看就要到竹林跟前了。

第一波骑兵眼看就要到跟前,突然间,他们拉弓搭箭,一根根箭矢飞射而出,在箭矢射出之后,他们拉转马绳,轻巧的成弧形划过。

就在他们转向的时候,箭矢落在竹林里。

轰轰轰

爆炸声陡然响起,烟尘滚滚,竹林被炸的面目全非。

“杀!”

接着是第二波骑兵,他们迅速到来,如第一波一样,一道道箭矢射出,半圆的划过。

轰轰轰

一股股尘土激荡,如水波一般荡漾着,将原本的竹林彻底淹没,硝烟弥漫,纵横肆意。

没有多久就是第三波,远远的就射出箭矢,落入那烟尘之中。

高台上的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拿着望远镜拼命的看。

这幅场景他们从未想过,可这样一幅画面,实在是震撼人心!

不多说,就这五千人,足以纵横天下了吧?还有谁是对手?

“这是火器吗……”有人颤抖着说话,他是真害怕,别说那如狼似虎的骑兵,更别说如雨的箭矢,单单是那密集的爆炸声就吓的他坐不下。

“难怪皇上能平定辽东叛乱,有这五千人,再多的建奴也能杀完吧?”

“那是竹林……若是人的话,起码有一万吧?这样下去,不到一炷香时间就炸完了……”

高台上的人都震撼异常,这样的骑兵已经不是野战那么简单了,哪怕是攻城,想必也不再话下吧?

众人都各有表情,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突然又涌起来了。

有这么一支强军,皇帝想做什么不行?谁能拦得住?

这群骑兵很快消灭了‘竹林’,接着以一种长途奔袭的方式,穿过烟尘区,直奔设定好的‘要塞’。

就在这个时候,在高台正前方不足两里处,一群士兵突然出现,他们推着黑漆漆的大炮,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这就是那红夷大炮吗?”

“原来这么笨重,居然要四匹马拉着……”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前面可是有一座小山挡着……”

“是啊,过不去啊……”

高台上不时有人在嘀咕,议论,不知道这火炮要怎么动。

哪怕是朱栩好奇,低声自语道:“除非把这座山给肖平……”

刚说完他就双眼一睁,禁不住的起身。

‘别被我这乌鸦嘴说中了……’朱栩心里微惊。

就在朱栩心语落下,那些大炮停了下来,离那座小山足足有五里,调转炮头,开始布阵。

高台上的人纷纷忍不住站起来,伸着脖子,双眼恨不得塞进望远镜里,想要看个仔细。

“开炮!”

没多久,旗令兵挥动旗帜,沉声大喝。

嘭嘭嘭

突然间,一门门黑色大炮开始轰击,浓烟滚滚,如雷霆降世,震耳欲聋。

轰轰轰

远处的小山剧烈的震动,乱石纷飞,尘土漫天。

“这是……要炸平这座小山吗?”

“离着好几里呢……”

“这是一座山啊……”

有人惊讶,有人莫名其妙,有人好奇。

这会儿哪怕一直对外界无动于衷的吴老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睁开眼,目光看向前面,他没有用望远镜,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轰轰轰

火炮在增加,转眼间就是数百门,齐齐开火,硝烟滚滚,爆炸声如雷。

在爆炸声中,那土山仿佛被一刀刀削减,逐渐变矮。

“这是要炸平吗?”一个盐商摸着冷汗,颤巍巍的道。

“火炮原来可以射这么远,这还有什么地方是打不下来的吗?再厚的城墙也可以炸开吧?”

“严整的步兵,强大的骑兵,炸平一切的炮兵……”

高台上人很多人都浑身冒冷气,冷汗涔涔。若是再给他们一次,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断然不会敢与朝廷,与皇帝作对!

一些边缘的勋贵公卿,致仕的大人们倒是神色颇为激动,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大明的军队已强大的这样的地步!

王北承等人则是狠狠的吐了口气,心里虽然被这阵势压的沉甸甸的,可也放松,毕竟已经‘投诚’了,包饺子应该也不会包括他们。

再前面就是吴家等人了,吴家三兄弟再无法保持镇定,皇帝掌握这样的军队,哪怕全天下都作乱怕是也推翻不了大明!

所谓的改朝换代,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是妄想!

三兄弟的脸色变了又变,对视了又对视,最后都落在中间的吴老太爷脸上。

他们吴家的所作所为都是基于吴老太爷认为明朝即将亡国,改朝换代就在眼前,可现在却怎么也不相信了!

吴老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

前面的钱谦益,施邦曜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强大的军队,强大的武器,着实给了他们一番深深的震动!

现在他们底气十足,吴家的那些要求,他们一概不认!

抱着这个心思的,还有这里绝大部分被吴家拉拢的人,都暗自咬牙,不再理会吴家!

方孔炤等文官见到这副军容,心脏咚咚咚直跳,震撼的自是无以言表,几年前军队是什么模样,他们太清楚了,根本找不出一支可战的军队,早就腐朽不堪,何时有这样的军容!

哪怕是站在角落里的曹化淳等内监,这个时候也颇为震撼,奏本里,这些都完全看不到!

曹文诏,杨肇基等人神色平静,这些军队都是他们调教出来的,那是心知肚明,可不时的还是皱眉,这么大规模军演,暴露了很多问题,厄需改变。

最激动的就属朱栩了,这曹文诏着实给了他不少的惊喜的!

步兵,骑兵,炮兵都是,这已经初步具备了现代化战力,照此发展下去,足以横淌全世界!

他放下望远镜,坐在椅子上,双手狠狠的抓着把手,他能听到格格声,感觉到骨指生疼,却完全没有在意!

多年的投入,多年的心血,终于是,见到花开了!

朱栩胸口剧烈起伏,眯着眼,一时间脑海里想到了太多,太多,让他脑仁都疼!

高台之上,一群人都各有心思,复杂难明。

可演武还在继续,随着炮火隆隆,那座土山硬生生的被削小,烟尘滚滚,难以看清。

炮兵的炮口在调整,到这个时候已经容易了,一声声炮响,密集如雷,炮弹都落在那尘土飞扬之中。

在高台上的望远镜中,没多久就有一群人冲进去,接着一门门大炮调整,重新套上马绳,拉着进入那烟尘未散的原土山中。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尘土慢慢降了下来,炮兵,步兵,骑兵汇合,列阵在远方,面对着‘要塞’。

阵容严整,旌旗猎猎。

这‘要塞’在望远镜中,是栏木,巨石构建的,在半山腰间,谁都明白,以数百门火炮的威力,别说是‘要塞’了,就是一座山想要夷为平地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轰轰轰

果然,火炮开火了,隆隆声震天,转眼间又被爆炸声淹没。

那‘要塞’剧烈颤动,一阵阵浓烟升起,直冲天际!

高台之上,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拿着望远镜,口干舌燥,手都在颤抖。

这就是一场小型的战争啊,大明只动用了不到两万人,数百门火炮,就横推了敌人!

无坚不摧,无人可挡,锋芒似利剑!

吴老太爷躺在椅子上,一直睁着眼睛,浑浊的双眼里闪烁着丝丝缕缕的精芒。

不到一炷香时间,那‘要塞’上就都是大明军旗,迎风飘扬,蔚为壮观!

“结束了吗……”有人意犹未尽,心潮澎湃,激动难抑。

就在这人低语落下,突然间那五千骑兵陡然动了起来,向着高台方向急速冲来。

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刚有人要大喊,再见前面的人没动,心脏砰砰直跳,没敢出声。

骑兵动了,后面的步兵也缓缓转动,步伐严整的掉头向高台方向走来。

就在这个时候,从南北两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接着就是一杆杆大旗竖起,无数的喊杀声响起。

“杀!”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在众人惊恐中,从南北两处,各有数万大军齐齐向这里杀来。

前锋骑兵,后面是左中右三军,是步卒,速度奇快,向着这里大步滚动!

这两支大军几乎一模一样,从南北来看,简直是在照镜子。

一举一动都严苛,森严,给人坚不可摧之感!

“这是山.东的鹰扬军,浙.江的卓勇军?”有人自语。

“这么说,这里有十万大军……”自语中带着惊恐。

没有多久,前锋骑兵就来到高台不远处,骑兵列阵,足足一万五千人,站在最前面,个个都是高头大马,煞气凛凛!

兵卒紧随其后,三方大军汇聚,从高处看去,如同三个方块,镶嵌在高台四周,严严整整,不多一点,不少一块!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数百门大炮被推到了近前,黑洞洞的炮口对视着高台。

一股说不出的气氛在流淌,威严,煞气,冷冽,寂静!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突然间,曹文诏出列,单膝跪地向朱栩,沉声大喝。

接着是杨肇基,吴襄,再接着是傅宗龙,方孔炤等。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高台上一群人激动难抑,纷纷跪地,大声唱喏。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高台之上声音未落,高台之下,骑兵们纷纷下马,单膝跪地,大声怒喊。

骑兵,炮兵之后,步兵如同多骨诺牌一般,纷纷单膝跪地,沉声大喝。

没多久,‘参见吾皇,吾皇万岁!’汇聚如一,在整个演武场响起,穿破云端,动摇九霄!

朱栩站在高台前,背负双手,后面是文臣武将,士绅公卿,前面是十万大军!

他心怀激荡,豪情干云!

这是我的大明,我的军队,我的天下!

——

四千字一章,然后还有第二更,会比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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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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