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老人

过年后,各种任命消息密集传出。

正在一泉坞做客的邵慎听了,阴晴不定。

梁国废中尉,增设中领军、中护军一职,皆为正三品,与征镇安平同列。

中领军为王国军最高统帅,中护军典武人选举事。

“蕴文何忧也?”杜尹摇了摇头,道:“糜子恢虽任中领军,然实权仍操于大王之手,此勿疑也。”

按照最新消息,徐州刺史糜晃出任梁国中领军,掌包括亲军(1500)、银枪三营(1.8万)、黑矟二营(8400)、义从军(5000余)、幽州突骑(1500)在内的三万四千余兵。

骡子军、落雁军、忠武军、万胜军、兖、豫二州世兵等以及其他旋设旋立的兵农合一、兵牧合一的部队,仍由大将军府统辖。

毋庸置疑,中领军所辖已经是全天下最精锐的部伍了,是梁王赖以存身乃至发号施令的根基。

糜晃是忠厚长者,与梁王相识于微末,交情颇深,本身能力只能说一般。

由他出任中领军,多半只是个幌子,实权仍操于梁王之手,并对中护军牵制一下罢了——首任梁国中护军是陈有根。

军中选举正常流程是由陈有根选举,糜晃核准,再提交吏部授官。

糜晃是可以否决陈有根推荐的军官人选的,这大概是他担任中领军最大的意义。

“公有所不知。”邵慎脸色阴晴不定。

杜尹笑而不语,只看着他。

邵慎扫视了屋内一眼,见只有妻儿,便压低了声音,说道:“糜晃心念旧主,至今仍对裴夫人执礼甚恭。何伦、刘洽、满衡、糜直等将官忠于大王之时,亦对裴夫人言听计从。另者,东海国还在呢,宫城之中那么多东海宫人、侍卫,对这个曾经的东海王妃、太妃较为亲近……”

“昔年司马越入洛阳后,裴夫人可在东海掌权多年。就连我祖父祖母都对裴夫人赞不绝口,另眼相看。”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叔父太偏心了,无论是在汴梁还是平阳,我入见多次,三次里有两次他都宿在裴夫人房中。”

说到这里,邵慎都有些焦急了。

杜尹拍了拍孙女婿的手,道:“有些话在我这里可以说,外间却不能乱传。”

邵慎吁了口气。

杜尹沉吟了下,道:“大王是东海人,东海人首先忠的是大王。大王在,必无事。裴夫人比大王还大了七岁……”

说到这里,杜尹站起身,挥手让孙女杜氏带着小儿们离开,再转过身来,道:“而今该使劲的是各紧要官位。蕴文,我且问你一句,十八级官制明年就要施行了,这么多职官都是谁定的?”

“从三品以上由叔父亲自拟定,三品以下亦多有过问。”邵慎回道。

果然!杜尹心中有数了。

邵慎是游击将军、正四品,这肯定是梁王亲自定的。

他是司隶校尉,这是大晋朝的官,就不在此列了。

此番新置的梁国诸官,从正四品开始一直到从九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本就是裴、羊、王、庾、卢等人争夺的主战场,或许平原刘氏、南阳乐氏也有份,但比起前几家不在一个等级上。

梁公国变成梁王国时,官制没有大的改动,但并不意味着永远不会动,毕竟王国和公国层级不一样。这会十八级官制改革出炉,梁王便大刀阔斧地动手了。

他拟定的官员名单,肯定是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的,当然也有他个人喜好或偏心的因素在内。此番定下后,短时间内格局便不会更改了,除非出现大的变化,比如禅让后合并朝官体系。

根据目前流传出来的部分官位消息,庾家依旧平稳。

梁国罢相国,置丞相,以庾琛为之,此为正一品。

同等级的官位还有六个,即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

目前只传出来了一个消息,即卢志出任太宰,刘翰出任司空,其余四个都空缺着。

这几个正一品官基本上已演变为荣誉职位,如果不录尚书事,那就是地位清贵、崇高,但不插手实际政务操作。

但卢志还是大将军府右军司,实权是有的,燕人刘翰就纯粹是吉祥物了,属于拉拢幽州的产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梁王尊老爱幼,还是会经常询问“老干部”们的意见的。

丞相庾琛之子庾亮离开了中枢,出任徐州刺史。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大考,如果搞砸了,可想而知将来会走得十分坎坷。

杜尹也看得出来,梁王对庾亮一直是苦心栽培的。

别人出了一次事,机会就很渺茫了。

庾亮在汝南出事后,梁王还给机会,用材官将军磨他的性子。磨了几年后,现在又给徐州刺史,栽培力度很大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疑惑了,梁王到底是看重庾王妃的儿子还是裴夫人的儿子?

或许连他自己还没想好吧。而今所做,不过是平衡罢了。尤其是徐州这个地方,非常微妙,就是不知道庾亮能不能琢磨明白了。

“蕴文且安心吧,梁王是精明人,纵一时被旧情所惑,关键时刻还是有主意的。”说完这句话,杜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梁王念旧情,但很多时候又是一个无情的人。”

******

离开一泉坞后,邵慎骑着马,在随从簇拥下,来到金门坞。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任坞主的武学生赵炜出门相迎:“参见虎威将军。”

邵慎没有纠正他的称呼,笑道:“你们这帮人算是有福了。”

赵炜有些不解,疑惑地看向邵慎。

“从明年开始,金门、云中、檀山、甘城、白超、硖石、禹山、桃林八坞堡的坞主都会授官,乃从九品之关谷塞道诸尉。”邵慎说道:“比起前面那些人,你们运道太好了。”

金门、云中、檀山三坞是邵勋最早一批建设的坞堡,早期起了巨大的作用。

禹山坞是庾衮最早建立的,后来也是他出面说服坞堡民们投靠邵勋。

甘城坞是匈奴围攻洛阳前所建。

硖石、白超二坞夺自王弥之手。

桃林坞是弘农土豪所建,其人已在王弥大败前,带着家人及部分堡户西逃关中。

这八个坞堡各有百姓,坞主由武学毕业生出任,是他们锻炼各自管理能力的平台。

坞主以前是没有官身的,连县吏都算不上,现在给官了,运气确实比前面十余届的那些人好太多了。

关谷塞道诸尉是个统称,一般而言是有具体名称的,归县令管,掌兵,从九品。

比如,金门坞主就可以称为“金门尉”、“金门道尉”或者以金门山的某个山谷命名。

八大坞堡有六个位于弘农郡,只有两个位于河南郡,分别是禹山坞(阳翟县)、白超坞(新安县)。

八坞堡就多出了八个从九品官职,可以给八名最优秀的武学毕业生授官,算是一种奖励了。

“若果如虎威将军所言,便是邵师恩德,我等无以为报,唯有做好手中之事,毗赞邵师大业了。”赵炜一脸欣喜道。

邵慎听了,脸色有些奇怪,但并未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问道:“新来的河北丁壮可安分?”

“金门坞安置了千人,还算安分。”赵炜答道:“开春之后,仆会安排他们的分地,令其耕作。只是操练之事——”

“那个不归我管。”邵慎伸手止住了,道:“他们是黄头军第五营,自由黄头军派人整训。”

金门坞原本的百姓倒是归邵慎管,因为他们就是忠武军的兵力来源。

这几年,弘农诸坞堡外迁了一部分人口,又新来了一批人,马上又要走一批人,如此来来回回,让邵慎烦不胜烦——他好不容易和辖下各坞堡的人打好关系,人家就迁走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弘农诸坞堡不但坞堡主是流水的,坞堡民也是流水的。以金门坞为例,最初的两千户人家留到现在,不过三四百户罢了。

赵炜敏锐地发现邵慎不是很耐烦,便不再说什么,静静跟在他身后,在坞堡四周转悠着。

灰色的田野之中一片寂静。

偶尔一只野兔冒出头来,在去年收获的豆田中仔细寻找着残留的豆子。

这些坞堡其实都是好地方啊。

地势险要、墙高池深,灌溉渠网密集,农田也经过多年呵护,产量很高。

坞堡之外的地界,他也经营多年了。

忠武军足迹遍布弘农各处,打出了战绩,打出了威名,走到各处人头都很熟。

妻子杜氏出身一泉坞,乃杜预后人。

杜氏祖父杜尹是司隶校尉,在此之前则是弘农太守。

从祖父杜耽是荥阳太守。

妾杨氏乃龙骧督护杨会的孙女,出身弘农杨氏,其族兄杨珺为刚上任的弘农太守。

可以说,他邵慎在弘农的根基十分深厚,得到两大地头蛇家族的支持,全力对抗潼关内的匈奴势力,拱卫洛阳、平阳的侧翼。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不开心。

看着裴、羊、王等族的兴盛,他就觉得自家的东西被别人扒拉走了——如果是庾氏,他还能接受一点。

“黄头军之外,还有自平阳迁来的胡汉百姓,也得安抚好了。”邵慎停下了脚步,说道:“开春后统一春播,勿要耽搁。都是耕作多年的上好田地,并未撂荒,无论如何,神龟六年他们一定要自己养活自己。就这样,无事了。”

“遵命。”赵炜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邵慎则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洛水。

那边已经有几个放羊人了。

羊蹄刨开积雪,啃食着干瘪的枯草。

风中传来了隐约的声音:“你新来的不知道,乐夫人、裴夫人、卢夫人都是在金门坞生的孩子。大王手里有份司马氏的族谱,他专门翻着族谱睡女人的,都是司马家的女儿、妻子、儿媳之类,他不会把这个天下还给司马家的,兴许哪天就称帝了……”

“老翁你——这都敢说?”

“以前不敢说,后来梁王知道了,只笑骂我几句,有啥不敢的?我还在太极殿前站过岗呢,第一批数百银枪军里就有我。本来只领十年伤残抚恤的,梁王说我是老人,再多领五年。我儿也入忠武军了,跟着虎威将军,把王弥杀得屁滚尿流。”

“不意老翁竟是银枪老卒。”

“受伤后就不成了,只能操练堡民过过瘾……”

邵慎听得,悄然走开。

是啊,正如此人所说,叔父不会把天下还给司马家,也不会给其他什么人。

天下是叔父的,却也是邵氏的。

惜乎,游击将军还不能开府,无法名正言顺地建立自己的势力。

天下多故,他还需努力。

(本章完)

第797章 耕战

大河滔滔,气势雄浑。

从阴山南麓到渭水入河处,绵延千余里,风景绝美之处甚多,但神龟六年(322)的今天,大河两岸又多了一处风景。

“邵贼将死矣!”

“邵贼穷兵黩武,人所共怨。”

“邵贼刁奴噬主,为世人唾弃。”

黄河西岸,嘹亮的叫骂声顺风而来,传遍远近。

山坡下的麦田里,一红袍壮汉听了哈哈大笑:“跟三岁小儿一样,恁地让人瞧不起。”

两军隔河对骂已经成了当地一景,持续很长时间了。

在邵勋看来这很无聊,还不如你放我过河,两军拉开阵势,野战打一场,打出风采,打出水平。只可惜匈奴人脑子没问题,怎么都不肯放他过河。

此地有渡口,名采桑津,位于孟门石槽下游、壶口上游。

黄河行到此处,河岸陡然收窄,出现一条如同神仙用巨斧劈开的石槽,就是孟门石槽了。

石槽仅宽三十步,站在河岸边,弓箭都能射到对面。

但这里不能行船,盖因河水落差极大,号称悬水奔流如瀑布,鱼鳖所不能游。

石槽下游有一段水势稍缓,采桑津便位于此处。

但这个渡口也十分危险,水流较急,一旦被冲到更下游就是壶口瀑布了。

事实上邵勋很奇怪采桑津为什么会设渡口,思来想去,大概还是两岸之人不愿绕路,宁可冒险也要乘坐渡船过河,反正不一定每次都会翻船,对吧?

一个字:勇!

最有名勇者是姚襄,因为他在这个渡口附近筑姚襄城,控扼孟门、龙门之险,简单来说,怕人偷渡。

此时河对岸也有匈奴人的城池,不大,周回数里而已,骂脏话的匈奴兵应该就是那座城池里的人。

亲军督黄正找了十几个大嗓门之辈,举着盾牌来到河岸边,朝对岸破口大骂:“刘洋还没死吗?”

“刘洋,小心石勒斩了你狗头。”

“刘粲何在?汝母尚在梁王之手,不来尽孝?”

正在劳作的军士们听了,哄堂大笑。

邵勋笑着让黄正把人撤下来,别骂了,粗俗!

当然,黄正说得没错。

刘聪的樊、宣、王三皇后都是刘粲法理上的嫡母,尽孝没毛病。

“子恢,第一次见到平阳风物吧?如何?”邵勋将钉耙扔给亲兵,笑问道。

“景色壮丽,着实震撼。”糜晃的须发都有些灰白了,双眼也不如二十年前那般明亮,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相识二十年。

二十年间,沧海桑田,多少风流被雨打风吹去。

不可一世的成都王司马颖没了。

生不逢时的刘渊没了。

残暴至极的张方没了。

喜欢吃饼的先帝没了。

稀里糊涂赢了的司马越没了。

人称“当世韩白”的苟晞没了——准确来说是失踪,可能死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了,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仗夷建威的王浚没了。

嫖到失联的刘聪没了。

都没了……

北方大舞台,有命你就来,来了就得一直唱下去,不准停,直到死。

“昔年讨司马颙,我为西中郎将、弘农太守,曾立于大河南岸,眺望河东,心中从未想过能收复失地,只担忧如何抵挡匈奴。”糜晃叹道:“大阳之战,曹武数万大军溃灭,损失惨重。从那以后,诸军皆破胆矣。今日能站在采桑津,委实不易,此皆全忠之功也。”

黄正等亲兵听了,脸色一变。

邵勋似无所觉,只笑道:“过两年,子恢还能站在盛乐、长安城头,笑谈过往。”

糜晃注意到了黄正等人的脸色,道:“届时定要与太白畅饮。”

“一言为定。”邵勋拉着糜晃的手,登上了山腰,俯瞰四方。

糜晃老了,爬得气喘吁吁,不过登上高坡之后,顿觉心胸开阔,感觉好了许多。

“昔年辟雍之时,我领兵厮杀,子恢为我打点料理,故后顾无忧。”邵勋看着远近的大好河山,目光灼灼地看着糜晃,说道:“今还有拓跋、慕容、宇文、屠各等贼子未灭,子恢可愿继续为我打点料理,后顾无忧?”

听到“辟雍”二字时,糜晃微微有些恍惚。

好久远的事情,又好似近在眼前。

看着邵勋恳切真诚的目光,糜晃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昂扬的少年,心中一热,道:“放心。”

“善!”邵勋放下了心,笑道:“做完这些事,我才能真的放心。”

糜晃本来觉得恢复到诸王混战前的疆域就不错了,没想到邵勋野心这么大,顿时也受了些鼓舞,精气神稍振。

“对了,当年你想让我娶你女儿,现在怎样了?”邵勋突然问道。

糜晃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怎可能等你十几年,早嫁人了。”

邵勋哈哈大笑,除非真的兵败逃亡至东海,不然他不会看上糜晃家的坦克的。

“你若有贤惠的孙女,将来可为我儿妇。”邵勋又道。

糜晃心中一动。

“有空把人带来,让王妃看看。”邵勋笑了笑,下山去了。

糜晃这才反应过来,邵勋把他带到了山坡上,看似在观风景,实则二十步内都没人,说什么事不虞别人听到。

所以,他明智地闭上了嘴巴,把今日之事藏在心里。

往山下走时,他突然笑了,全忠还是鬼心思一大堆。

******

采桑津附近的骂战结束了,春耕差不多也完成了。

邵勋每年都会挑一处地方躬耕,是为政治表率,今年挑的就是采桑津了,顺道巡视河防,一举两得。

不过,今年来此并不止这两件事。

二月十五日,邵勋来到了采桑津东南的一座新设城邑。

此地名昌宁,乃新设之县,隶平阳郡,位于后世乡宁县一带。

这会已经有不少人了,主要是氐羌,总千余家、不到六千口人,都是过去一年内陆陆续续逃难过来的——不是因为吃不上饭而逃难,主要是不服匈奴统治。

除了他们之外,此地还有轮戍而来的洛南府兵及其部曲六千人,由颍桥部曲督许猛带队,震慑着这些新来之人,同时保护邵勋的家眷。

“都是刘乂被杀时受牵连的氐羌酋豪部众。”明媚的春光之中,王惠风摊开黄册,指着新编成的户籍说道。

邵勋“嗯”了一声,看着正在山下河谷旁耕作田地的氐人,说道:“你家介绍的谁来着?”

“长广吕氏的人,总共三百余家,可能要六月才能抵达。”王惠风说道。

邵勋摘了一朵野花,轻轻放在王惠风鬓角。

王惠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轻声说道:“都是命,不怪你。”

邵勋沉默。

这几年事情太多了,长时间不在家中。王景风姐妹俩本就年岁不小,处于美人迟暮的阶段,结果又被他浪费了很多时间。

早上抱着王惠风从睡梦中醒来时,忍不住推开了女人层层叠叠的包容,事后又有些后悔。

虽说武则天的母亲荣国夫人四十四岁嫁给武士彠后还连生三女,但这个年纪怀孕,太危险了。

王惠风这种秀外慧中的女子,哪怕只是单纯留在身边一起生活,他也是很愿意的。

“昌宁县除了氐羌之外,就是匈奴了,想要恢复,恐不易也。”王惠风是知道怎么转移话题的,又谈起了军国大事。

“何止昌宁,北屈几乎全是匈奴。”邵勋说道:“这可是春秋时晋国的屈邑啊,公子夷吾所居之地,竟然成这副样子了。不过事已至此,只能慢慢来了。冯翊的氐羌愿意逃奔过来,我敞开接收,安顿完毕之后,将来反攻冯翊时或能派上用场。”

这就是局势带来的转变了。

即便邵勋占据的平阳粮食并不充裕,但氐羌还是认为困难只是暂时的,缓过来之后早晚能灭掉匈奴。

或许这带点感情色彩,毕竟冯翊的氐羌对匈奴实在没啥好感,即便大规模叛乱早就被平定了,这会仍有不少心怀怨恨之辈。对他们而言,投靠近在咫尺的晋国是最好的出路。

冯翊之外,上郡其实也有部分氐羌乃至鲜卑渡河而降。

考虑到去年有不少匈奴以及其他杂胡部落渡河西去,投降匈奴,邵勋和刘粲简直就像在交换人口一样,看着非常离谱。

“拓跋氏那边有人南下投奔吗?”王惠风问道。

邵勋凝神思考了一下,缓缓道:“现在还没有,但我料应有人来。他们敢投,我就敢收。拓跋鲜卑确实能打,但内部远没有那么稳定。”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无用。耕战耕战,有耕才能战。”邵勋看着远近山中成群的牛羊、遍地的梨、桃、枣、榆等树,说道:“这里其实可以养不少人。”

能养多少人,其实看你重视程度,在这会就相当于政治地位。

平阳、西河二郡西半部分的山区,好生经营的话,养活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经营不得法,可能就只有十几万人。

如今迭经大战,再加上部落会跑,始终统计不出精确的人口,左民曹只给了个大约数据:五万人,刘汉统治时期的一半。

五万人只够支持小规模的偷渡袭扰,倒也适合渡口的水文状况。

“恨不得今年就大丰收,五谷丰登、牛羊被野。”邵勋站起身,又把手伸出,将王惠风拉起,道:“届时便可征讨不从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急于求成要不得。”王惠风劝诫道。

“也就说说罢了。”邵勋哂笑道:“先种好地,顺便勾引下匈奴和鲜卑内部的‘乱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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