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喇叭裤抵制运动

马振军,海淀四中的高二学生,人如其名,生得人高马大,爱讲个哥们义气,纠集一帮同样读不进书的学生,在学校玩得很跳。

该说不说,有时候这种混子学生,最招女同学青睐。

像马振军的两个铁磁,张军和何胜利,身边就都有玩得很好的女同学,每逢假期,常相约着一起出去玩,让马振军十分艳羡。

他虽然男子汉气概满溢,但爹妈没给他生一张好脸,长得属实有点挫,这一块也是人如其名,一张马脸。

讲道理,女同学青睐很爷们的男生,但也要看脸的好不?

不过这一切,在近段时间有所改变,原因是他生抢硬薅了他姐的一条喇叭裤。

没错,他姐的,他穿着正合适。

那家伙,自从穿了这条喇叭裤在学校登场后,简直成了万人迷的角色,走到哪里都是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每天都有不老少人向他打听,这裤子搁哪儿买的,其中不乏可爱的妹子。

马振军便顺势发出邀请,说啥时候一起出去玩,我再告诉你。

就这样他得愿所偿,交到不少女同学,上个礼拜去香山踏过雪,上上个礼拜去北海公园划过船。

与此同时,学校里的喇叭裤也渐渐多了几条,都是家境殷实的学生。

乖乖,那女学生穿起喇叭裤来,真叫一个美啊!

马振军自己的兄弟团里,现在更是人均一条,能跟他玩到一块的人,家里都是有点钱资的。

于是乎马家军所到之处,男生退避,女生尖叫,俨然成为四中最时髦,最亮眼的风景线。

“下面说个通知。”

上午课间操时,全校学生聚在大操场上,做完广播体操后,都盼着“散会”两字,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行吧,也算见怪不怪。

学生们皆下意识望向升旗台旁边的一根柱子,上面挂个大喇叭。

“从明日起,禁止校内出现喇叭裤,如有学生违反,一次记大过,两次予以清退……”

广播还没完,操场上已经哗然一片,马家军一帮人瞬间跳脚。

“啥玩意?!”

“行不行啦!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别人穿衣放屁啊?”

“没天理了,凭什么呀!”

“军儿,咋搞?”

喇叭裤已然成为马家军的标志,感觉换下来都会失去灵魂,比如马振军身上的这件蓝色喇叭裤,快一个月没洗过。

马振军低头望向身下,气得浑身发抖,他刚用这裤子弥补了长相上的短板,以后不能再穿了?

是啊,他也想冲大喇叭吼一句:凭啥呀?

欺人太甚!

然而大喇叭只下通知,半点解释没有,一副谁头铁可以试试的姿态。

——

王丰饶,朝阳第一线缆厂的职工。

别看他只是个绞线车间的小职工,在厂里绝对是个大名人,尤其是在青年工人群体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少人将其视作偶像,当然了,这年代还没有这个词,但意思是这意思。

主要王丰饶除绞线工这个工种名头外,头顶的其他头衔实在太多。

比如流行金曲大王,在这个多半人还在听红歌、饶是贼有品味的人,也仅仅会哼两句《莫斯科夜晚的郊外》和《喀秋莎》的年代。邓丽君和刘正文,王丰饶张口就来。

再比如霹雳舞王。

时下真要有什么喜庆活动,老百姓还在扭大秧歌呢。会跳慢三快四的,那也是相当有内涵有品味的人。

诶!

这些王丰饶都不稀罕了,对,不稀罕,并非不会。

他玩起了另一种花活——霹雳舞。

朝阳第一线缆厂的年轻职工们永远忘不了,在今年的五四青年节晚会上,王丰饶扛着一台三洋登上舞台,按下播放键后,伴随着刘正文的金曲,激情演绎了一段霹雳舞的场景。

劈得全场上千人,短暂呆滞后,无尽尖叫。

从此朝阳第一线缆厂的青年群体中,达成一个共识:没有王丰饶的晚会,那都不叫晚会。

毫无疑问,王丰饶就是整个朝阳第一线缆厂最潮的人。

甚至连他的穿着,都被青年工人们争相模仿。

而作为王丰饶本人,处在这样一个地位,受高光瞩目,自然没忘记时刻保持自己的竞争力,越发卖力地追逐流行风向。

喇叭裤,正是王丰饶带到朝阳第一线缆厂的。

今儿一早,如往常一样,王丰饶精神饱满,上身是蓝色工装,下身是一件绛红色喇叭裤,颠着自行车,来到厂里。

然而刚要穿过厂门洞时,他却被保卫科的人拦下。

“咋了?”王丰饶一头雾水。

“丰饶啊,你这个样子怕是不好进门了。”

保卫科的职工,多半也是青壮,对他并不陌生,甚至是他的迷弟,说话还算客气。

王丰饶愈发迷糊,“我哪个样子?”

“门口有新告示,你都不看的嘛,伱先去瞅瞅。”

王丰饶心说我早上觉都睡不够,踩着点过来上班,哪有时间看什么告示。

但这一耽误,注定是迟到了,遂带着满脑子疑惑,推着自行车,来到告示栏。

确实有张新告知,内容很短,只有一个段落:

“即日起,本厂职工不得着喇叭裤入厂,今天给予一次机会回家更换,从明日起,厂区范围内,凡发现本厂职工着喇叭裤,一律扣除当月奖金,逐次累加。”

空中飘起字母。

王丰饶扫完后,亲切问候了厂办的各位领导。

搞飞机啊搞,人家穿个裤子也管,他是露腚了?

那个气啊!

可气也没用,自行车龙头一提,调转方向往家冲,回去换呗,还能咋办?发现一次扣一个月奖金,这谁遭得住?

——

李建昆每天看报纸的习惯已然养成,这几日一直在关注着喇叭裤事件的发酵。

果不其然的是,报纸上各种撕啊。

两方阵营十分鲜明,以老同志、老学究为首的攻方,以青年群体为主的守方。

目前来看,守方势微。

玩笔杆子这块,小青年们真不是老学究们的对手。

喇叭裤被抨击得一无是处,屁个时尚,整一个惊世骇俗的奇装异服,彻底与道德挂上钩,四九城里一场浩浩荡荡的抵制喇叭裤运动,骤然掀起。

当然了,这事目前跟李建昆没多大关系,他又不卖这玩意。

他唯一好奇的是,最后是怎么平息的,在他前世记忆里,似乎80年代初,喇叭裤就已经风靡全国,人们见怪不怪。

左右没想明白,索性他也懒得琢磨,等着看就是。

他现在正筹备着自己的南方之行,此次不仅要去羊城看看新兴市场,物色些俏皮新玩意,还要去趟鹏城,一来见证历史,二来寻找新的商机。

(今晚无更,我可能是中暑了……)

(本章完)

第179章 我又不是你爹

“建昆,你可别告诉我,这次又是回家探亲哈,眼瞅着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宿舍里,面对强哥的调查问卷,李建昆充耳不闻,也是真没听清。这会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新鲜出炉的报纸,嘴中不时啧啧两声。

这回牛批了,京城日报头版。

标题为《不能眼看这些青年堕落下去》。

“堕落”二字,已经很好反映出这篇文章的观点。

这位作者段位更高,言语柔和,使的是走心流,字里行间中充满了对于祖国下一代的关切和担忧。

所谓柔情一刀。

攻击力何止翻番。

“昆子,我跟你说话呢!”

“强哥啊,你就不能别打听吗,伱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哪又咋了?”

“我有个朋友想把你刀了。”

“啥?盗我?”

两人正日常拌嘴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庆有气喘吁吁闯进来。

“老贼,快快快…出事了。”

李建昆动也没动,说真的,一点不意外,喇叭裤事件发酵成这样,庆江坊不出事那才叫奇怪。

实际上这一阵就没断过。

五道口那家“光耀玻璃店”,生意老好了。

不过徐庆有这家伙是个“守才”,格外能忍气吞声,甭管有人骂街还是砸店,一副你随意的模样,他自岿然不动。

硬是没有触犯小院的管理条例,所以李建昆也没去掺和。

徐庆有见他不动,忙上前去拽,可惜没拽动。

“你快点吧,真出大事了!”

“我不信。”

李建昆表情淡定,庆江坊怎么样他不知道,暂安小院肯定没什么大碍,不然第一个冲来的肯定不是他徐庆有。

徐庆有差点没急哭,“你是我爹行不行!”

好嘛,白得一个好大儿,可惜他不想要。

李建昆这才拍拍屁股起身。

胡自强一脸鄙夷,节操呢?逢人认爹可还行,你亲爹知道还不得气升天啊。

徐庆有拉着李建昆一溜小跑,直冲楼下,寻到一处无人地方后,才火急火燎把事情讲出来。

东升街道办的人登门庆江坊了,不让他们再卖喇叭裤,徐刘表兄弟自然不能接受,领头的正是街道办主任周慧芳,懒得跟他俩废话,点名要见李建昆。

“老贼,这事你可得好好跟他们说说,不能不讲道理吧,我们卖的又不是什么违禁物品。”

李建昆翻了个大白眼,“孙贼,真当我是你爹啊,什么破事都找我?”

“可人家点名要见你啊。”

“那又怎么了,我就非得给你们擦屁股?哦,明知道是个茅坑还要往里插一脚?”

徐庆有一时无言以对,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低声下气来找这个老贼,他知道老贼跟东升街道办的人熟。

要知道他刚上的货啊!

昨天才从火车站拉回来,堆满整整一间里屋,晚上刘小江睡觉都难,全指着这批货发大财呢。

所有本钱都垫进去了,整整五万块呀!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也知道报纸上现在有点舆论,但舆论代表不了法律,没那条法规规定喇叭裤不能卖吧?再说他街道办又不是工商,有什么权利不让卖?”

“哟!道理这不是都懂吗。”

李建昆没好气道:“那你不会自己去理论,没记错的话,刘小江他爹还是个京官吧,活动去呀。”

这事徐庆有还真思量过,但得出的结论是作用不大,一来他表姨夫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二来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下街道办的人正在铺子里候着,这事要怎么弄,显然要当场搞出个结果。

李建昆不再搭理他,向自行车棚走去,姑奶奶等着见他人,左右还得去一趟。

“老贼,算我求你行吗!”

徐庆有推过自己的大凤凰,跟屁虫样凑上来。

“孙贼,你是不看报纸还是咋的,喇叭裤在京城现在已经是社会矛盾问题,是咱们平头老百姓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叮铃铃~”

李建昆撂下一句话后,骑上自己的缝合怪,颠了。

来到暂安小院,其他铺子都在正常营业,唯有庆江坊关着门,李建昆上前轻轻一推,也就开了,遂走进铺子。

街道办来了五个人,包括周慧芳。

“周主任。”李建昆笑着打招呼。

“你可算来了。”

周慧芳戳在柜台前,没什么废话,表情严肃道:“我们不是故意找茬,街道办现在天天有人去告状,民情激愤啊,这喇叭裤是真不能再卖了……”

这时徐庆有也走进铺子。

李建昆瞥了他一眼,那模样似乎在说:听见没有?

都搞出民情激愤了,你丫还试图跟街道办讲道理,讲个粑粑!

周慧芳一番话说完,李建昆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那你表个态吧。”

李建昆却不应茬,望向徐庆有,重复着姑奶奶的话,“你表个态吧。”

“庆有哥!”

刘小江大急,这个态能表?

喇叭裤不能卖,他们一屋子货咋办,放着积灰啊?

他们所有的钱,别说靠喇叭裤赚的,就是过去的老本都压进去了!

徐庆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眉头紧锁,死不松口。

周慧芳见他还是这副鸟样子,再好的脾气也有点怒了,喝道:“我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不听是吧,那行,不说了,这铺子从今儿开始封了!”

“周主任,息怒息怒。”

李建昆赶忙灭火,封了可还行,这可是他的屋子!

好生安抚过姑奶奶后,他拽着徐庆有,一并喊上刘小江,来到门外。

“我说你俩还认不清现实吗?

“孙贼,你之前有句话说错了,对,街道办确实不是工商,问题是你丫也不是正经工商户啊,街道办想治你,一治一个准!

“怎么,这铺子你们真不打算要了是吧?那我可以收回啊。”

徐庆有脑门冒汗,“可我那么多货……”

“树挪死人挪活,你不会把货拉出去卖吗,非得在这给我找麻烦?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是跟你们好商好量。”

诶!

闻言,徐庆有眼前一亮,刘小江也是,表兄弟相视而望,这确实是个招啊。

现在的情况,街道办态度如此强硬,封店的话都说出来,对着干绝对没好果子吃,而且老贼也快发飙了。

绝对不能让他飚出来。

表兄弟二人用眼神交流一番,达成一致,也只能这么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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